才签减排承诺，转头谈海上找油：牙买加的气候立场，顶得住吗？

牙买加会成为下一个开采石油的国家吗？这又意味着什么样的绿色承诺？今年早些时候，对这座加勒比海岛屿南部海岸外海海床样本进行的检测发现了烃类物质，这表明地下可能存在原油。随着这一初步结果出现，牙买加开始讨论：这个国家是否有理由迈入产油国行列。

牙买加所有燃料都依赖进口，按国际油价不同，每年支出约15亿至20亿美元。这笔开支长期拖累着本国经济。2024年，作为最大收入来源的旅游业为牙买加带来43亿美元收入。

总部位于英国的联合石油与天然气公司持有沃尔顿——莫兰特盆地的独家勘探许可证。该区块位于牙买加南部海岸外海，面积22400平方公里。岛上多地曾反复记录到地表油苗，但迄今仍没有商业性石油生产。

潜在发现石油的消息传出后，牙买加政府表达了谨慎乐观的态度。能源部长达里尔·瓦兹在一份公开声明中称，检测结果“非常积极”。

他说：“他们还没有真正看到或接触到实物，但这些结果依然很重要。我持谨慎乐观态度，也在非常虔诚地祈祷……因为任何发现都可能带来巨大影响。”

如果确认牙买加领海内存在石油，这个岛国将与圭亚那和苏里南一道，成为该地区最新的化石燃料生产国。自巴西在21世纪初于大西洋发现深水油气储量后，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约半数国家都在竞相寻找石油。

此后，从阿根廷到加勒比各岛，陆上和海上勘探一直在继续，尽管气候危机不断加剧，全球也在推动绿色能源转型。

牙买加至今仍在从2020年特殊时期的冲击中恢复，也在应对“梅丽莎”飓风带来的后果。那场飓风于去年10月登陆，是有记录以来最强的大西洋飓风之一。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又进一步加重了经济压力。

独立研究机构睿咨得能源拉丁美洲油气研究副总裁拉迪卡·班萨尔对这次发现的意义持审慎态度。她说：“牙买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作出钻探决定，但现在仍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

她还表示：“即便结果乐观，预计也要到21世纪30年代中期，才可能形成石油产量或达到一定规模。”牙买加环境信托基金负责人特蕾莎·罗德里格斯－穆迪则对讨论石油钻探一事感到震惊。她指出，牙买加正在承受气候危机最严酷的影响。

她说：“‘梅丽莎’飓风刚过去不久。你开车穿过牙买加西部的一些地区，仍然能看到满目疮痍……我们的损失账单高达120亿美元，却还在高兴地谈论化石燃料勘探。这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她还说：“如果我们还想在道义上站得住脚，甚至去争取气候损失与损害、适应和减缓方面的援助，就不能一边这样做，一边又考虑勘探和扩张化石燃料产业。”

2017年，牙买加批准了《巴黎协定》。这项国际气候条约于2015年由194个国家和欧盟通过。2024年，牙买加政府呼吁其他国家就《化石燃料不扩散条约》展开谈判。这一大胆提议旨在逐步淘汰石油、天然气和煤炭。过去十年中，这三类能源造成了86%的排放。去年，牙买加政府还承诺，为沿海湿地中的红树林和海草保护与修复设定雄心勃勃的目标。

沃尔顿——莫兰特盆地靠近牙买加一些最高产的渔场。岛屿南岸分布着波特兰湾，这是一片受保护区域，涵盖红树林、石灰岩森林和珊瑚礁。布莱克河则拥有英语加勒比地区最大的湿地。活动人士担心，一旦发生漏油，列入《拉姆萨尔公约》名录的这些区域将遭受灾难性打击。

牙买加还是《埃斯卡苏协定》的签署国。该协定是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的一项环境条约，保障每个人享有健康环境的权利。加勒比自然资源研究所所长妮科尔·莱奥托表示，按照这项条约，化石燃料勘探这类开发决策必须与公民进行透明讨论。

她说：“整个地区都存在很多担忧。虽然我们有环境影响评估方面的法律和规章，但在执行层面仍有缺口。公开发布的信息往往复杂而专业，最受影响的地方前线社区很难充分参与讨论。”她还说：“征求意见的时间通常很短，讨论也常常不是在当地社区举行。”

她表示：“加勒比小岛屿发展中的那些国家在国际舞台上一直发声强烈，要求把升温控制在比工业化前高1.5摄氏度的范围内，并推动减少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它们必须在这种立场与能源安全、经济发展需求之间取得平衡。不过，加勒比地区最大的经济部门是旅游业，因此没有人希望做出任何可能损害这一产业的事情。”

独立智库全球发展研究所加勒比问题专家考特尼·林赛认为，牙买加不能无视潜在石油储量。他说：“谈论气候危机，是第一世界的问题。我们没有那种奢侈，可以说‘我们不想为气候变化问题添一把火’，因为这关系到最基本的生计。”

尽管岛上已有太阳能、水电和风能等可再生能源，但它们目前只占发电量的约13%。牙买加已设定目标，到2030年让50%的电力来自可再生能源，但这需要大量投资。

林赛说，尽管牙买加在财政状况、就业和降低犯罪方面表现不错，但“没有哪个牙买加决策者会认真考虑放弃石油收入带来的机会”。他说：“我们仍处在非常艰难的境地。”

他还表示：“我们减少债务，付出了很高的社会代价。教育状况一团糟，医疗状况一团糟，福利体系几乎不存在。要把牙买加提升到更高的生活水平，仍有太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