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人生恰似一幅晕染着的水墨, 墨色呈现出浓淡相间的状态, 线条展现出曲折迷离的样子。那曲折的路径, 有时清晰, 有时模糊, 仿若一场梦境。我时常会想, 每个人都于画布之上勾勒着自身的轨迹, 然而笔触的轻重、墨色的深浅, 却并非能由我们完全掌控。年轻时总觉得, 人生应是一幅工笔画, 线条笔直, 色彩分明。走过半生方才明白, 真正能打动人的, 恰恰是那些晕开的墨痕以及意外的曲折。
浓淡之间藏着岁月的答案
最妙的是水墨画的地方, 并非在于一笔一划精准的模样, 而是在于墨色于宣纸上自然晕开所呈现的层次状貌, 当时这位画师作画时我曾见，他落笔的时候并非特别刻意, 墨色碰到水便自主自由地散开, 从而营造出轮廓凹凸不平、深浅程度各异的纹理, 他讲道, 人生亦是这般情况, 并不必每件事情都追求清晰而且界限分明, 有些事情描绘得浓墨重彩的样态, 像青春时期的积极热情、开创事业时的奋力拼搏、刚刚成为母亲时心间的喜悦欢畅；有些事情淡薄得如同云朵烟雾一样, 比如某个午后独自静坐着打发的时间、深夜里聆听雨声时的那份寂静、跟老友长久分别之后再次相逢时悄无声息的状态。
我的家里面, 在阳台上养了一盆墨兰, 它的叶片之上, 总是有着深浅并不一致的斑纹。最开始的时候, 我觉得那好像是病害, 于是着急地去为它们施肥, 并且进行剪叶。后来, 有一位养兰已经很多年的朋友告诉我, 那种斑纹叫做“水墨斑”, 是兰花在适应不一样的光照、湿度的时候自然形成的。每一道斑纹, 都记录下了它曾经经历过的风雨, 以及温度的差异。人的脸上所出现的皱纹, 心里存在的疤痕, 又何尝不是岁月留下来的水墨一样的痕迹? 年轻的时候总是想要把那些“瑕疵”给抹去, 年纪变大之后才明白, 恰恰就是这些浓淡并不相同的印记, 让我们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曲折迷离才是真实的路
那弯弯曲曲的路径, 有时清楚明晰, 有时模模糊糊, 仿若一场梦境一般。我知晓一位经营面馆的老板, 他年轻之时当过矿工, 驾过货车, 摆过地摊儿, 最终才在四十岁之际开办了这家面馆。面馆面积不大, 但是每天排队的人能从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处。有人询问他成功的诀窍, 他讲没什么诀窍, 只是摔过太多跟头, 清楚哪条道路可以通行, 哪条道路是没有出路的绝路。
他曾讲述过一则故事, 往昔驾驶货车进行长途运输, 某次于盘山公路遭遇大雾天气, 彼时, 能见距离不足十米之余, 导航亦陷入失灵状态, 他唯有缓缓朝前行驶, 凭借路边护栏所带反光条来判定方向, 其间历经数次, 仿若觉将要冲下山崖, 然而车头一转, 却又重回路之中间, 他言道, 人生恰似那大雾笼罩里的山路, 难以看清前方道路, 可是只要你仍处于方向盘之前方位置, 总归能够寻觅到出去的方向, 那些看似迷离恍惚的时刻, 实际上正在助力你滤除掉并不关键的选项, 使你明晰认知到自身真正渴望的事物。
身为水墨画的精妙处在于, 所留白处绝非空白, 而是给予观者用以想象的空间, 人生的曲折并非弯路, 乃是必要的一种历练。恰似我在写文章这件事上的情况, 有时撰写至一半时思路会戛然而止, 急得会抓耳挠腮。但常常是在放下手中笔, 去进行散步或者洗碗这类行为的时候, 灵感竟然会忽然之间就降临。那些看上去似乎走不通的时刻, 实际上大脑正在后台默默处理信息, 等它把信息理顺之后, 自然就会给你送来答案。
人之生命所绘之画卷, 并无固定之标准答案。于墨浓重之处, 需以全力投入生活；于墨浅淡之所, 应从容舒缓地呼吸；当画面清晰之际, 要切实踏实地立足；在画面模糊之时时耐心等待花朵绽放。待至绘完画作那一日回首定睛再望, 每一笔描绘竟皆为独特景致, 每一处波折弯曲皆富有价值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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