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分八十万我拿两万无所谓,加薪时我递辞职信,他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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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份报表又检查了一遍。

数字没错,每个小数点都在该在的位置。我合上文件夹,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二十。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空调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消息:"今晚又加班?"

我打字回复:"马上就走。"

发送之后,我没有立刻起身。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Excel表格,里面记录着这个季度市场部的所有开支明细。别人可能觉得这是财务部的活儿,但我喜欢自己过一遍。三年了,我在这个公司待了整整三年,从一个普通的市场专员做到现在的市场经理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很多活儿都是我在干。

我关掉电脑,拎起工作包。经过茶水间的时候,看见水池里堆着几个没洗的杯子。我停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把它们洗干净,整齐地扣在沥水架上。

这个习惯是我妈教的。她说,不要觉得这些小事跟你没关系,你在这个地方工作,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跟你有关系。

下楼的时候,保安老李正在吃泡面。

"陈工还没走?"他抬头看我。

"刚走。"我点点头。

"年底了,都忙。"老李吸了口面条,"你们市场部今年业绩不错吧?"

"还行。"

"那年终奖肯定多。"

我笑了笑,没接话。

走出大楼,夜风有点凉。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掏出手机看了眼未读消息。除了老婆那条,还有一个工作群里的通知:明天下午三点,全员大会,公布年终分红。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栋楼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那时候人事跟我说,我们公司虽然不大,但是氛围特别好,老板对员工很大方。

我当时只是点头。

回到家,老婆已经睡了。我脱掉外套,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床头灯还亮着,她枕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我帮她盖好被子,把书合上。

书签上写着一行字:你要相信,所有的付出都会被看见。

这是我们结婚那年,她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突然想起明天的分红大会。同事们肯定都很期待,毕竟今年公司业绩翻了一倍多。市场部功不可没,大家这一年确实辛苦。

我关掉床头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会发生的事,然后闭上眼睛。

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



01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财务总监Linda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手里拿着激光笔。PPT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她一行一行地念,声音带着职业化的热情。

"今年公司整体营收突破三个亿,同比增长百分之一百二十三。"Linda顿了顿,"这个成绩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我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我还是时不时抿一口。旁边的小王一直在抖腿,椅子跟着吱吱响。

"现在公布各部门年终分红。"Linda切换到下一页PPT。

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

"销售部,一等奖三名,每人80万。二等奖五名,每人50万……"

我听见小王倒吸了一口凉气。

"技术部,一等奖两名,每人80万……"

"市场部……"

我放下茶杯。

"一等奖四名,每人80万。分别是张雨、李明、王晓晓、孙浩。"

小王猛地转过头看我,眼睛瞪得很大。

"二等奖六名,每人50万……"Linda的声音继续,"三等奖十名,每人30万……"

我的名字出现在最后。

"鼓励奖三名,每人两万。陈默、刘婉、林志。"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突然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有人的目光里带着疑惑,有人带着同情,还有人带着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Linda尴尬地咳了一声:"以上就是本年度的分红方案。有异议的可以会后找人事部……"

"等等。"市场部的张雨举起手,"Linda姐,这个名单是怎么定的?评选标准是什么?"

Linda看了眼坐在主位的CEO李总。

李总清了清嗓子:"标准很明确,根据今年各位的业绩贡献、项目完成度、团队协作精神等综合评定。具体考核细则,人事部都有记录。"

"那陈默……"张雨欲言又止。

"陈默今年主要负责辅助性工作。"李总的语气很平静,"虽然也很辛苦,但相比其他同事,在关键项目上的主导性贡献确实偏少。"

我感觉到更多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王小声说:"这不公平啊……"

我碰了碰他的胳膊。

会议继续进行,但已经没人认真听了。我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虽然他们压低了声音,但那些字句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我耳朵。

"太惨了……"

"他去年不是拿了一等奖吗?"

"听说得罪人了。"

"嘘,小声点。"

散会的时候,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张雨走到我面前,欲言又止。

"恭喜你。"我先开口。

"陈哥,我……"她咬了咬嘴唇,"这个结果我也没想到。要不我去找李总……"

"不用。"我端起那杯凉茶,一口喝完,"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张雨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碰到技术部的老张,他朝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这个反应反而让我觉得舒服——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就是一个普通的点头。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有人突然伸手挡住。是市场部经理孙建国。

他走进来,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陈默。"他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跳动,"今天的结果……"

"我理解。"我说。

"你理解?"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意外。

"嗯。"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留下孙建国站在原地。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弹出几条消息。都是同事发来的,内容差不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或者:有空聊聊吗?

我一条都没回。

打开邮箱,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邮件。有个客户催进度,有个合作方要修改方案,还有下周的市场调研报告需要我整理数据。

我一项一项地做。

手机又震了。是老婆的电话。

"分红下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期待。

"嗯。"

"多少?"

"两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两万?"她的声音变了,"其他人呢?"

"80万、50万不等。"

又是一阵沉默。

"你没问为什么?"

"没有。"

"陈默!"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这一年是怎么过的你自己不知道吗?加班到半夜,周末几乎没休息过,那几个大项目哪个不是你在盯?现在就给你两万?你就这么接受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邮件。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是公司的决定。"

"那你就不能去争取吗?去找领导谈谈?"

"不用。"

"为什么?"

"因为……"我停了一下,"因为有些事情,不是争取就有用的。"

电话那头传来她压抑的呼吸声。

"行。"她说,"你自己看着办。"

挂了电话。

我继续看邮件。看了一半,发现屏幕上的字突然变模糊了。我眨了眨眼,揉了揉鼻梁。

小王端着咖啡走过来,放在我桌上。

"陈哥,喝点。"

我看了他一眼:"谢谢。"

"陈哥,你真的不打算……"

"工作吧。"我打断他,"客户那边催得急,今天必须把方案改完。"

小王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回到自己座位。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

02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的氛围变得有点微妙。

分红的事情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还在扩散。茶水间、电梯间、洗手间,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大多数时候,当我走近的时候,那些声音就会突然停止。

我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周三上午,孙建国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陈默,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他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先坐。

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味。落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天空下,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堆叠着。

孙建国挂了电话。

"陈默,最近工作怎么样?"他靠在椅背上。

"挺好的。"

"情绪有受影响吗?"

我看着他:"您指的是?"

"分红的事。"他直接说了,"我知道这个结果可能让你……有点意外。"

"还好。"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好像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但我知道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因为我确实没什么情绪。

"你在公司三年了。"孙建国换了个坐姿,"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踏实肯干的人。这次的评定,说实话,我个人也觉得有点……"他斟酌着用词,"不太合理。"

我没说话。

"但公司有公司的考虑。"他继续说,"你应该理解。"

"我理解。"

"真的?"

"真的。"

孙建国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陈默,我想跟你聊点别的。你来公司三年,业务能力我很清楚。我一直想提拔你,但是……"

他停顿了。

"但是什么?"我问。

"但是你这个人,太不懂得表现自己了。"他叹了口气,"做了那么多事,从来不主动汇报。开会的时候永远坐在最后一排,老板问问题你也不抢着回答。你说这样怎么行?"

"我只是觉得,把事情做好就行了。"

"太天真了。"孙建国摇头,"职场不是学校,不是你埋头做题就能得高分的。你得让别人看见你的付出,看见你的价值。"

我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所以……"他话锋一转,"最近公司有个新项目,我想让你做项目负责人。这是个机会,好好把握。"

我看着他:"什么项目?"

"华东区的市场拓展。"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预算充足,资源也会全力配合。只要做出成绩,明年的考核肯定不会差。"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

华东区市场拓展,确实是个大项目。但我也知道,这个区域的市场已经接近饱和,竞争对手林立,想做出成绩谈何容易。

"考虑一下?"孙建国看着我。

"我考虑考虑。"

"行,有结果了告诉我。"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的时候,小王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陈哥,刚才孙经理找你干什么?"

"谈工作。"

"就谈工作?"小王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最近在找人背锅。"

我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小王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小声说,"上个月那个丽水项目,亏了快两百万。现在上面正在追责,孙经理肯定要找个人顶着。"

"跟华东项目有关?"

"谁知道呢。"小王耸耸肩,"反正我要是你,我就小心点。"

我没接话。

下午的时候,我去财务部拿报销单。路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会议室里传来争吵声。门没关严,我不是故意偷听,但那些话还是传进了耳朵。

"……这个责任不能全让市场部担……"

"那你说怎么办?亏了两百万,总要有人负责……"

"我的意思是,找个合适的人……"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我快步离开。

回到工位,我打开那份华东区项目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预算确实充足,计划也很详细。但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很多关键数据的来源不明,市场调研报告粗糙得像是随便拼凑的,竞品分析几乎是空白。

这哪是一个认真准备的项目,分明就是一个框架。

我合上文件。

晚上加班的时候,技术部的老张路过我工位,突然停下来。

"陈默,听说孙建国给你派活了?"

"嗯。"

"华东项目?"

我点头。

老张犹豫了一下:"有空一起吃个饭?"

"现在?"

"不,改天。"他看了眼周围,"我想跟你聊点事。"

"好。"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突然想起一件事。三个月前,公司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当时负责人是市场部的老员工李师傅。最后李师傅背了责任,主动辞职。

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有些坑,看着像机会。"

我当时没太明白。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03

周五下午,我接到人事部的电话。

"陈默,下周一来人事部一趟,办点手续。"

"什么手续?"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方语气很公式化,说完就挂了。

我放下电话,心里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班的时候,小王又凑过来:"陈哥,今晚几个人约了吃饭,要不要一起?"

"都有谁?"

"张雨、李明,还有技术部的几个。"

我想了想:"行。"

火锅店在公司附近,生意很好,我们到的时候大厅已经坐满了。张雨提前订了包间,一行人鱼贯而入。

落座后,大家点菜。气氛一开始有点拘谨,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寒暄。直到上了酒,话题才渐渐放开。

"陈哥,敬你一杯。"李明举起杯子,"今年真是辛苦你了。"

我碰了碰杯:"客气。"

"说真的,那个双十一的方案,要不是你盯着,我们根本做不出来。"张雨也举起杯,"公司那个评定……唉,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去了。"我喝了口酒。

"没过去。"技术部的老张突然说,"陈默,我今天就直说了。你知道公司为什么这么对你吗?"

包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老张……"张雨想阻止。

"让我说完。"老张看着我,"陈默,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你不会不明白。孙建国最近在找背锅的,华东项目就是个坑。"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老张愣了一下,"那你还接?"

"我没说接。"

"那孙建国那边……"

"我还在考虑。"

老张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放下筷子:"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什么意思?"小王不解。

"市场部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挑我?"我看着他们,"我在公司三年,没得罪过谁,也没犯过错。业绩虽然说不上顶尖,但也不差。为什么这次分红,我就成了那个拿两万的?"

包间里没人说话。

"因为他们觉得你好欺负。"老张说,"你从来不争不抢,活干得最多,话说得最少。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老实人,最适合当软柿子捏。"

"或许吧。"我笑了笑。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张雨问,"真的要接华东项目?"

"不知道。"

"陈哥,你可得想清楚。"小王急了,"那个项目就是个雷,你要是接了,到时候出了事,背锅的就是你。"

"那不接呢?"我反问。

"不接就……"小王说不下去了。

是啊,不接又能怎么样?在这个公司,不接就意味着不听话,不听话就意味着没有前途。最后的结果,可能比接了还惨。

"我明白你们的好意。"我给每个人倒满酒,"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那什么是我们能决定的?"老张问。

我没回答。

吃完饭出来,夜风很冷。大家各自散去,只有老张跟着我走了一段路。

"陈默。"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

"什么决定?"

"辞职。"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别装了。"老张点了根烟,"我见过太多这种情况。一个人看起来越平静,其实心里的决定越坚决。"

"你看错了。"

"是吗?"他吐出一口烟雾,"那我就等着看,你到底会怎么做。"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路灯下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回到家,老婆还没睡。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查什么东西。

"回来了?"她抬起头。

"嗯。"我脱掉外套,"还没睡?"

"等你。"她合上电脑,"今天我去咨询了律师。"

"咨询什么?"

"劳动仲裁。"她认真地看着我,"如果公司的分红确实不合理,我们可以通过法律途径维权。"

我坐到她旁边:"不用。"

"为什么?"

"因为没用。"我说,"分红本来就是公司的自主权,除非能证明存在明显的恶意克扣,否则仲裁也不会支持。"

"那你就这么忍着?"

"不是忍。"我看着她,"是我有别的打算。"

她盯着我:"什么打算?"

我没说话。

"陈默!"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几天你每天回来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我知道你在乎,你只是不说。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我握住她的手。

"相信我,好吗?"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相信你。"她说,"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年的经历——每一个加班的夜晚,每一次被否定的方案,每一场忍气吞声的会议。

凌晨三点,我起床,走到书房。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三年前,我进公司时签的劳动合同。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的签名和日期。当年那个满怀期待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合上文件。

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有多少人跟我一样,在这座城市里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手机突然亮了。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孙建国。

标题:关于华东项目负责人的任命通知。

我点开邮件。

内容很简短:经公司研究决定,任命陈默为华东区市场拓展项目负责人,即日起生效。

我看着这封邮件,笑了。

真快。

04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公司。

经过前台的时候,小林叫住我:"陈工,孙经理让你上去一趟。"

"现在?"

"对,说有急事。"

我点点头,直接上了楼。

孙建国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跟人打电话。看见我来了,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

"坐。"他指了指沙发,"邮件看到了?"

"看到了。"

"我知道这个决定有点突然,但公司很重视这个项目。"他倒了杯茶推到我面前,"我也是考虑再三,觉得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最放心。"

"谢谢孙经理信任。"

"不过我得跟你交代清楚。"他的表情严肃起来,"华东市场确实不好做,竞争激烈,客户挑剔,渠道也不成熟。但公司给的预算是足够的,就看你怎么用。"

"明白。"

"还有,这个项目是李总亲自盯着的,定期要汇报进展。所以不能出任何差错,懂吗?"

我点头。

"那就这样。"孙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这是个机会。"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明白——这不是机会,是个局。

下午,人事部通知我去办手续。我以为是签项目的相关文件,结果到了才发现,是重新签劳动合同。

"为什么要重签?"我问人事。

"公司制度调整,所有项目负责人都要重新签。"人事递过来一份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我翻开合同。大部分条款跟之前一样,但有一条格外显眼:项目负责人对项目结果负全责,如因个人原因导致项目失败或损失,公司有权追究相应责任。

"这一条是新加的?"我指着那行字。

"对,最近才修订的。"

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怎么,有问题吗?"人事问。

"没有。"我合上合同,"我考虑一下。"

"啊?"人事愣了,"这个……陈工,这是公司统一的条款,没什么好考虑的吧?"

"我想看看再说。"

"可是孙经理那边……"

"我会跟他说。"

我拿着合同走出人事部。回到工位,小王正等着我。

"陈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合同啊。"他凑近了些,"我听说那个合同有陷阱,你签了吗?"

"还没。"

"千万别签!"小王急了,"我托人打听过了,上次丽水项目就是因为签了这个合同,最后李师傅不但背了锅,还被追责赔了二十万。"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小王犹豫了一下,"我表哥在法务部。"

"法务部?"

"对。"他压低声音,"我表哥说,公司最近在搞一套新的责任制度,说白了就是出了事有人背锅。你现在就是他们的目标。"

我没说话。

"陈哥,你真的要接这个项目吗?"小王看着我。

"还没决定。"

"那你快决定啊!"他急了,"现在不签合同,他们也拿你没办法。但你要是签了,就掉坑里了。"

下班的时候,孙建国给我打电话。

"陈默,合同怎么还没签?人事那边催我了。"

"孙经理,我想再看看。"

"看什么看?"他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就是个普通的劳动合同,有什么好看的?"

"我想确认一些细节。"

"什么细节?"

"关于项目责任的条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条款是公司的制度,不是针对你个人。"孙建国说,"所有项目负责人都要签。"

"我明白。但我想咨询一下律师。"

"咨询律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陈默,你这是什么意思?公司给你机会,你不好好珍惜,还要找律师?"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权益。"

"你的权益?"孙建国冷笑,"你现在是什么位置,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公司给你这个项目,是看得起你。你要是不接,有的是人愿意接。"

"那就让别人接吧。"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项目我不接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陈默,你想清楚了。"孙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不接,以后在公司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我想清楚了。"

啪,电话被挂断。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整个办公室已经走空了,只剩我一个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总的秘书。

"陈工,李总想见你。"

"什么时候?"

"现在。"

我愣了一下:"现在?"

"对,李总还在公司。麻烦你过来一下。"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起身往李总办公室走。

李总的办公室在顶楼,整个楼层都是高管的办公区。我上来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大多数办公室都已经关灯。

秘书在门口等我:"请进,李总在里面。"

我敲门,听到一声"进来",推开门。

李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我进来,他抬起头。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他放下文件,看着我:"听说你不想接华东项目?"

"是。"

"为什么?"

"我觉得自己不适合。"

"不适合?"李总笑了,"孙建国跟我说,你是市场部最踏实、最靠谱的人。这样的人,怎么会不适合?"

我没接话。

李总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外面是这座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陈默,你在公司三年了吧?"他背对着我。

"三年零两个月。"

"三年零两个月。"他重复了一遍,"这三年,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勤恳、低调、不争不抢。说实话,这样的员工,我很欣赏。"

他转过身,看着我:"但是,职场不是慈善机构。公司需要的不只是老实人,还需要能扛事的人。你明白吗?"

"我明白。"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这个项目?"他走回办公桌,"是觉得难度太大?还是觉得压力太重?"

我沉默了几秒钟。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因为……"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坑。"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

李总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说,华东项目不是一个正常的项目。"我说,"预算虽然充足,但市场调研粗糙,竞品分析缺失,执行方案漏洞百出。这样的项目,不是用来做成功的,是用来做失败的。"

"做失败?"李总挑了挑眉毛。

"对。"我说,"而我,就是那个负责失败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总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坐回椅子上,"我倒要听听,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我看过丽水项目的资料。"我说,"那个项目跟华东项目几乎一模一样——仓促上马,准备不足,最后果然失败。而负责人李师傅,不但背了锅,还被追责赔偿。"

"李师傅的事,是他自己能力不足。"

"真的是能力不足吗?"我反问,"一个在公司干了十年的老员工,突然能力不足了?"

李总没说话。

"我查过李师傅之前的履历。"我继续说,"他负责过的项目,成功率超过百分之八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变成无能?"

"所以你觉得,是公司故意陷害他?"李总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不是陷害。"我说,"是需要。"

"需要?"

"公司需要有人为某些事负责。"我说,"那件事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李师傅是个替罪羊。而现在,你们需要一个新的替罪羊。"

李总盯着我,眼神变得锐利。

"陈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这是在质疑公司的决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李总叹了口气。

"陈默,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透。"

我没说话。

"但你知道吗?"他看着我,"有些事,看透了就该装不知道。你非要说出来,这就是不识时务。"

"或许吧。"

"我再问你一遍。"李总的声音变得严肃,"华东项目,你接还是不接?"

"不接。"

"你确定?"

"确定。"

"好。"李总点点头,"那你就回去等通知吧。"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我突然回头。

"李总。"

"还有事?"

"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当初那两百万,到底去哪了?"

李总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在说什么?"

"丽水项目亏损的那两百万。"我说,"账目上写的是市场推广费用,但实际上那些钱根本没有花在市场上。我查过供应商的记录,对不上。"

"这是公司的机密,你从哪查的?"

"我有我的渠道。"

李总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陈默。"他的声音很低,"你很聪明,但是太聪明的人,在职场往往活不久。"

"我知道。"我看着他,"所以我决定,不活了。"

"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这是我的辞职信。"

05

李总盯着那份辞职信,没有伸手去拿。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我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你认真的?"半晌,李总开口。

"认真的。"

他拿起辞职信,扫了一眼,然后放下。

"陈默,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其中的压迫感,"收回这封信,接下华东项目,之前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甚至,明年的分红,我可以保证你拿一等。"

"不用了。"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行。"李总重新坐回椅子上,"那按流程走吧。你要提前一个月离职,这一个月的工作交接,人事会安排。"

"不用一个月。"我说,"我的工作已经交接完了。"

"已经交接完了?"李总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这周。"我说,"所有手头的项目,该归档的归档,该转交的转交。我的工作邮箱密码和文件清单,我已经整理好发给孙经理了。"

李总盯着我,眼神变得复杂:"你早就计划好了?"

"也不算计划。"我说,"只是觉得,有些事该有个了断。"

"为了两万块分红?"

"不是为了两万块。"我看着他,"是为了三年。"

"三年?"

"这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只要认真工作,就会被认可。"我说,"结果呢?认真工作的人拿两万,投机取巧的人拿八十万。我不怪公司,也不怪任何人,我只是看清了一件事——这里不适合我。"

李总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我继续说,"我知道您想让我签那份带责任条款的合同,然后把我推到前面。出了事,我背锅;成了,功劳是公司的。这个算盘打得很好,但我不想玩了。"

"你以为你走了,就能一了百了?"李总的声音冷下来,"陈默,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知道的,都在这里。"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丽水项目的真实账目,华东项目的评估报告,还有一些……您可能不希望被人看到的东西。"

李总盯着那个U盘,脸色变了。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这些东西,我会留一份备份。只要我安安全全地离开,这些东西永远不会见光。但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或者公司用任何手段为难我……"

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总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说,"我以为你只是个老实人,没想到这么有心机。"

"不是心机,是自保。"

"行。"李总点点头,"你走吧。辞职我批了。但这一个月,你还是要来公司。毕竟规矩是规矩。"

"不用了。"我说,"我的年假还有二十天,加上这周末,正好一个月。我会在家休年假,直到离职日期到。"

李总盯着我,好一会儿才说:"随你。"

我拿起那份辞职信,转身往外走。

"陈默。"他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你会后悔的。"他说,"这个行业不大,你以为换个公司就能怎么样?我只要打几个电话……"

"那您就打吧。"我打断他,"不过我建议您先看看那个U盘里的东西。"

我走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次。手在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看着门上模糊的倒影。

这三年,我变了很多。从一个满怀期待的年轻人,变成一个学会算计的人。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成长,但我知道,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有些东西,比工作更重要。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很凉,很舒服。

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

"在哪?"她问。

"刚出公司。"

"谈得怎么样?"

我笑了:"辞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辞了?"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真的。"

"好。"她说,"回来吃饭,我做了你喜欢的菜。"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这栋大楼。

三年了。三年的时间,我从一个普通员工,做到了市场经理助理。本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有个好结果。现在才明白,有些结果,不是努力能换来的。

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见孙建国从大楼里追出来。

"陈默!"他气喘吁吁地喊我。

我停下。

他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气:"你……你真的要走?"

"对。"

"为什么?"他直起身,"就因为分红的事?我可以跟李总说,给你补偿……"

"不用了。"我打断他,"孙经理,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是尊严。"

孙建国愣住了。

"这三年,我把这里当成家。"我说,"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在工作,甚至连老婆生日都忘了。我以为这样做,公司会看见我的付出。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两万块分红,还有一个背锅的机会。"

"陈默,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我说,"孙经理,您心里清楚,华东项目是怎么回事。李师傅的事,您也清楚。现在,您想让我走李师傅的老路。对不起,我不想走。"

孙建国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再见。"我转身离开。

"陈默!"他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到路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下。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对方接得很快。

"是我,陈默。"

"陈哥?"是老张的声音,"怎么了?"

"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一杯。"

"现在?"

"对。"

"行,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我打了辆车。

车上,司机师傅放着音乐,是首老歌。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三年。现在要离开了,心里竟然没什么不舍。

车停在一家小酒馆门口。我下车,推门进去。老张已经在里面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啤酒。

"来了。"他朝我举杯。

我坐下,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怎么突然想喝酒?"他问。

"辞职了。"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早就该辞了。"

"你不意外?"

"我意外什么?"他喝了口酒,"上次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那个样子,明摆着是已经决定了。"

我也笑了。

"说说吧。"老张放下杯子,"怎么辞的?"

我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U盘那段,老张吹了声口哨。

"可以啊,陈默。"他竖起大拇指,"我还以为你真是个老实人呢。"

"我本来就是老实人。"

"老实人会准备那些东西?"老张笑着摇头,"你小子藏得够深的。"

我没说话,只是喝酒。

"不过说真的。"老张收起笑容,"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说,"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然后呢?"

"然后……再说。"

老张看着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说。

"我有个朋友,在创业。"他说,"做市场推广的,现在缺人。你要是有兴趣……"

"谢谢。"我打断他,"不过我暂时不想马上开始新工作。"

"也对。"老张点点头,"是该休息休息了。你这三年,太累了。"

我们又喝了几杯。渐渐地,酒劲上来了,话也多了。

"老张。"我突然问,"你说,一个人要怎么样,才能在职场上活得好?"

"什么叫活得好?"

"就是……既能保持自己的原则,又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老张想了想:"做不到。"

"做不到?"

"对。"他说,"要么你放弃原则,换取回报;要么你坚持原则,放弃回报。两者不可兼得。"

"那你呢?"我问,"你选哪个?"

"我?"老张笑了,"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路?"

"离开。"他说,"离开那些让你做选择题的地方。"

我愣住了。

"其实我也快辞了。"老张说,"不是因为分红,是因为……累了。在那个地方,每天都要戴着面具,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时间长了,我都快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敬自由。"我举起杯子。

"敬自由。"他碰了碰我的杯子。

06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

但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家里吃了个悠闲的早餐。老婆已经去上班了,桌上留了张便条:冰箱里有吃的,记得热一下。

我看着那张便条,笑了。

吃完早饭,我在书房里整理东西。三年积累下来的资料、笔记、获奖证书,塞满了一整个抽屉。我一样一样拿出来,有些扔掉,有些留着。

整理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

"请问是陈默陈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很客气。

"我是。"

"您好,我是华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王静。有位客户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方便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客户?"

"抱歉,客户要求暂时保密。不过我可以告诉您,这次见面对您很重要。"

"在哪见?"

"明天上午十点,华信律师事务所。地址我待会儿发给您。"

挂了电话,我有点懵。什么客户会通过律师找我?而且还这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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