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蒙古秘史》《元史》《史集》（拉施特著）《多桑蒙古史》《宋史》《金史》《越史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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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1年4月9日，波兰西里西亚地区，莱格尼察城外的旷野上，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
波兰大公亨利二世率领的联军已经在平原上列好了阵型。
对面，是一支从东方草原长途跋涉而来的军队。
战斗从清晨打响。
蒙古骑兵先用弓箭进行远程压制，然后佯装败退，把欧洲骑士引离了阵地。
当欧洲骑士们开始追击的时候，蒙古军队突然转身，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反击。
到正午时分，欧洲联军已经全线崩溃。
亨利二世在混战中被斩首，头颅被挑在长矛上，绕着莱格尼察城墙游行示众。
蒙古士兵割下阵亡敌军的右耳，装满了整整九大袋，送往主帅大帐作为战功的凭证。
就在莱格尼察战役结束的同一天，数百公里之外的匈牙利境内，绍约河畔同样爆发了一场大战。
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率领的七万大军，在蒙古军队的包围下几乎全军覆没。
贝拉四世本人仅以身免，一路逃到亚得里亚海沿岸才算暂时脱险。
两场相距数百公里的战役，在同一天以同样的结果收场。
在没有任何现代通讯手段的十三世纪，要让分散在数百公里范围内的两支军队在同一天完成各自的任务，需要的不只是勇气，更需要极为精密的战略规划和对整个战局的深刻把握。
这一切的幕后主导者，不是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早在1227年就已经去世，距离这场战役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四年。
真正坐在大帐里，把整个欧洲东部的战局捏在手心里的，是一个当时已年近七旬的老人。
【一】草原上的铁木真
要说清楚速不台这个人，得先把时间拨回到十二世纪末的蒙古草原。
那时候的草原，是一个没有秩序的世界。
蒙古各部落之间长期处于分裂状态，塔塔尔、克烈、乃蛮、蔑儿乞，大大小小的部落互相攻伐，没有一个统一的权威，有的只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铁木真出生于大约1162年，属于乞颜部孛儿只斤氏。
他的父亲也速该是部落首领，在铁木真九岁的时候被塔塔尔人毒死。
父亲一死，部落里的人立刻散去，母亲诃额仑带着几个孩子，在草原上靠挖野菜、捡浆果艰难度日。
成年之后，铁木真开始一步一步地重建自己的势力。
他先是依附于父亲的结拜兄弟、克烈部首领王罕，借助这层关系积累力量。
然后，他开始逐步吞并周边的小部落，把那些愿意归附的人纳入自己的麾下，把那些顽抗的人彻底消灭。
铁木真的崛起过程，充满了背叛、战争和血腥。
他曾经被蔑儿乞人劫走妻子孛儿帖，靠着王罕和扎木合的帮助才把人救回来。
他曾经在十三翼之战中被扎木合击败，不得不率领残部仓皇撤退。
但每一次挫折之后，铁木真都重新站了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强。
1206年，铁木真在斡难河源头召开大忽里台，蒙古各部落的首领们聚集在一起，共同推举他为全蒙古的大汗，赐号"成吉思汗"。
这一年，铁木真大约四十四岁，他用了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完成了蒙古草原的统一。
成吉思汗统一草原之后，立刻开始了对外扩张。
1209年，蒙古军队进攻西夏，迫使西夏称臣纳贡。
1211年，成吉思汗亲率大军南下攻金，突破长城防线，在野狐岭之战中将金国四十万大军打得溃不成军。
1219年，成吉思汗以花剌子模杀死蒙古商队和使节为由，发动了规模空前的西征，将中亚的花剌子模帝国彻底摧毁。
在这一系列征战中，成吉思汗建立了以十进制为基础的军事编制，把蒙古军队从一群松散的部落武装，改造成了一支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战争机器。
他重用各族人才，不论出身，只看能力，把汉人、契丹人、波斯人、突厥人都纳入自己的体系之中。
正是在这个体系里，速不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二】速不台的早年征战
速不台出生于大约1176年，属于兀良哈部。
他的父亲哈班是铁木真早年的追随者，这让速不台从小就在铁木真的圈子里长大。
速不台很早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军事天赋，十几岁就跟着铁木真出征，在战场上积累经验。
1206年，铁木真建立大蒙古国，速不台被封为千户长，成为蒙古帝国最早一批核心将领之一。
铁木真麾下猛将如云，木华黎、博尔术、哲别，每一个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速不台在这群人里，并不是最勇猛的那一个，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比不上的：他能在战场上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打仗这件事，分两个层面。
一个层面是战术，就是在具体的战场上怎么排兵布阵、怎么冲锋陷阵；
另一个层面是战略，就是在更大的格局里怎么判断形势、怎么调配资源、怎么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退路全堵死。
速不台两样都精通，而且后者尤为突出。
1211年蒙古大军南下攻金，速不台随军出征，在一系列战役中积累了对中原战场的深刻认识。
野狐岭之战，蒙古军队以少胜多，将金国四十万大军击溃，速不台在这场战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他注意到金国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各部之间协调不足，在野战中缺乏机动性，这些观察后来都成了他制定战术的重要依据。
真正让速不台声名大噪的，是1219年开始的西征。
成吉思汗决定西征花剌子模，起因是花剌子模沙摩诃末下令杀死了蒙古商队四百五十余人，并处死了成吉思汗派去交涉的使节。
成吉思汗点起大军，而速不台和另一员猛将哲别，被派去执行一项极为特殊的任务——追击逃跑的花剌子模沙摩诃末。
摩诃末在蒙古大军的进攻下一路向西逃窜，速不台和哲别就一路追。
他们穿越了整个中亚，翻过厄尔布尔士山脉，杀入波斯，再转向高加索。
这一路追下来，足足绕了大半个已知世界，行程超过万里。
摩诃末最终在里海的一座小岛上病死，没有死在蒙古人的刀下，但他的帝国已经被彻底摧毁。
速不台和哲别，并没有就此收兵。
他们继续向西，进入了高加索地区，击败了格鲁吉亚军队，然后翻越高加索山脉，进入钦察草原。
在这里，他们遭遇了钦察人和俄罗斯诸公国的联军。
1223年5月31日，卡尔卡河战役爆发。
速不台用了一个经典的诱敌深入战术：先假装败退，把联军引入预设的包围圈，然后突然反击。
俄罗斯诸公国的联军几乎被全歼，基辅大公姆斯季斯拉夫三世被俘后，被压在木板下处死。
这一仗，速不台和哲别带着不到两万人的军队，在远离本土数千公里的地方，打败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消息传回草原，成吉思汗对这两位将领的表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三】窝阔台时代的速不台
1227年，成吉思汗在征西夏的途中去世，时年约六十五岁。
成吉思汗的继承人是他的第三子窝阔台，1229年正式即位，称窝阔台汗。
速不台继续效力于新的大汗，地位更加举足轻重。
1230年代，蒙古帝国的战略重心有两个方向：一是继续南下灭金，二是向西扩张。
灭金这件事，速不台参与了最关键的阶段。
1232年，蒙古军队在三峰山之战中，将金国最后的精锐主力彻底歼灭。
这一仗打得极为干净利落——蒙古军队在严冬发动进攻，利用金军不擅长在极寒条件下作战的弱点，将对方十五万大军包围在河南境内，最终全歼。
金国从此再无翻身之力，1234年正式灭亡。
三峰山之战的具体经过，在《金史》中有详细记载。
金军主将完颜合达和移剌蒲阿率领的这支军队，是金国最后能拿出手的精锐，号称十五万。
蒙古军队先是切断了金军的粮道，然后在金军试图突围的时候发动总攻。
金军在饥寒交迫中苦战数日，最终全线崩溃，完颜合达战死，移剌蒲阿被俘后处死。
这一仗之后，金国的军事力量基本上被打光了。
1235年，窝阔台汗在大忽里台上做出决定：发动第二次西征，目标是征服钦察草原、俄罗斯诸公国，以及更西边的欧洲。
这次西征的名义统帅是成吉思汗的长孙拔都，但真正的军事大脑，是速不台。
1236年，大军出发。
速不台此时已经年过六旬，但他对即将面对的战场做了极为详尽的侦察和研究。
早在1223年卡尔卡河一战之后，他就已经对俄罗斯和东欧的地理、政治、军事情况有了相当深入的了解。
十几年过去，他又通过各种渠道持续收集情报，对欧洲各国的内部矛盾、军事实力、地形特点了如指掌。
1237年冬，蒙古军队突然出现在俄罗斯梁赞公国的边境。
速不台选在冬天发动进攻，是因为俄罗斯的河流在冬天会结冰，而结冰的河面恰恰是骑兵最好的通道。
俄罗斯人依赖河流作为天然屏障，但速不台把这道屏障变成了蒙古军队的高速公路。
梁赞、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一座座俄罗斯城市在蒙古铁蹄下相继陷落。
1240年，基辅被攻破，这座当时东欧最重要的城市几乎被夷为平地。
然后，速不台把目光投向了更西边。
【四】莱格尼察与绍约河
1241年的那个春天，速不台展示了他军事生涯中最令人叹为观止的一次操作。
他把大军分成两路，同时向波兰和匈牙利发动进攻。
这两个战场相距数百公里，地形各异，敌军情况也完全不同。
速不台的计划是：北路军进攻波兰，目的不是占领，而是牵制——牵制住神圣罗马帝国，让他们无法南下支援匈牙利；
南路主力则集中力量，在匈牙利平原上与贝拉四世的主力决战。
北路军由拜答儿和合丹率领，进入波兰之后，先后在赫梅尔尼克和莱格尼察两地击败了波兰军队。
赫梅尔尼克一战，波兰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克拉科夫随即被攻占。
莱格尼察一战，波兰大公亨利二世亲率联军迎战，结果如文章开头所述，联军溃败，亨利二世阵亡。
南路军这边，速不台率领主力从喀尔巴阡山脉的多个山口同时穿越，进入匈牙利平原。贝拉四世得到消息，率军在绍约河畔布阵迎敌。
绍约河战役发生在1241年4月11日，与莱格尼察战役相差仅两天。
速不台的战术是：正面佯攻，吸引匈牙利军队的注意力，同时派一支部队秘密绕到匈牙利军队的侧后方，切断退路。
当匈牙利军队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的时候，蒙古军队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进攻。
匈牙利军队在包围圈里苦战了整整一夜，到天亮的时候，阵型已经完全乱了。
贝拉四世在亲卫的保护下突围逃跑，剩下的军队在追击中被大量歼灭。
绍约河战役之后，匈牙利平原上的尸体绵延数十里，蒙古军队一路追击，直到多瑙河畔才停下来。
两场战役打完，整个东欧已经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阻挡蒙古人的脚步。
蒙古军队的前锋已经推进到亚得里亚海沿岸，维也纳近在咫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从东方传来，彻底改变了欧洲的命运。
1241年12月，窝阔台汗在哈拉和林突然去世。
按照蒙古的传统，大汗去世之后，所有宗王必须回到草原参加新大汗的选举，任何人都不能缺席。
拔都收到消息，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准备东返。
速不台就这样停在了距离维也纳不远的地方，然后转身，带着军队向东走去。
速不台在大约1248年去世，走完了他传奇的一生，他"前后灭国四十余，身经大小战役百余"。
速不台死后，他的名字逐渐被历史的尘埃所掩盖。
人们记住了成吉思汗，记住了忽必烈，甚至记住了拔都，却很少有人记得这个真正在战场上所向无敌的老人。
但速不台留下的，不只是战功，不只是那些被征服的土地和城市。
他留下了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从小跟着他出征，亲眼见证了父亲如何在欧洲的战场上指挥若定。
这个儿子，继承了父亲所有的军事天才，却在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广阔的战场上，将这种天才发挥到了极致。
他叫兀良合台。
速不台一生征战六十年，灭国四十余，让欧洲在1241年陷入彻底的恐慌。
而兀良合台，走的是一条与父亲截然不同的路——他把战场从北方的草原和平原，延伸到了南方的热带丛林、高原山地，以及一个所有人都认为骑兵绝对无法征服的地方。
唐朝曾经两次大规模进攻南诏，都以惨败告终，损失了数十万军队。
蒙古骑兵以平原作战见长，在这种山地丛林环境里，他们的优势会被大幅削弱。
但兀良合台选择了一条所有人都认为走不通的路，翻越横断山脉，从侧后方直插大理国腹地。
大理覆灭之后，兀良合台并没有停下来，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决定，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决定是异想天开的时候，兀良合台的军队已经开拔了。
而他在这条路上遭遇的，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复杂——
不只是地形，不只是敌军，还有一种蒙古军队从未真正解决过的威胁，正在等待着他们，而这场远征的最终结果，将彻底终结一个存在了三百余年的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