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夫归国,妻子推迟婚礼,我宣布婚宴照常,更换新娘为沪圈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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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周景明,今年三十二,在上海一家外企做项目经理。许知意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定在五月二十号结婚。请柬发了,酒店定了,婚纱照也拍了。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模范情侣,从大学走到现在,整整八年。

婚礼前三天,我请了假在家打包行李。我们计划婚礼后去冰岛度蜜月。许知意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窗外梅雨季黏腻的雨声。

“景明,”她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没擦干的碗,“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我正蹲在地上整理插座转换器,头也没抬:“你说。”

“婚礼……能不能推迟一段时间?”

我手里的转换器掉在地板上,塑料壳磕出清脆的响声。我慢慢站起来,膝盖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客厅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晕开一团黄光,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

“理由呢?”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许知意走过来,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她没穿拖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不安地蜷缩着。她手里那块抹布还在滴水,在脚边聚成一小滩。

“陈越回来了。”她说。

这个名字像根针,扎进这间我们精心布置了两年的婚房里。空气突然变得很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越。许知意的初恋,大学时风光无限的学长,毕业就去了美国,听说在硅谷混得风生水起。他们分手分得很难看,陈越出国前夜,许知意在宿舍哭到凌晨三点,是我翻墙去给她送的热牛奶和止痛药。

“所以呢?”我听见自己问。

“他上周回的上海,昨天联系我了。”许知意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她每次要做艰难选择时会有的闪烁,“他说……有些话当年没说清楚,想当面跟我说。”

“我们婚礼是后天。”我说。

“我知道,我知道。”她急急地说,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就推迟一个月,不,半个月也行。等我把和他的事情彻底了结了,我们才能没有芥蒂地开始,对不对?”

我盯着她。她今天穿了那件我送的米白色家居服,领口有点松垮,露出锁骨。去年她生日时,我攒了三个月奖金买下这件真丝睡衣,她说太奢侈,但每次洗完澡都会高高兴兴地穿上。

“你觉得我们之间现在有芥蒂吗?”我问。

“没有,现在没有。”她摇头,头发跟着晃动,“但如果不把过去彻底放下,我怕以后……”

我没让她说完。“陈越知道我们要结婚吗?”

她抿了抿嘴,这个动作表示她在斟酌怎么说。“知道。我说了。但他还是想见我一面,最后一次。”

窗外的雨下大了,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厨房的水龙头好像没关紧,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就一面。”许知意又说,声音软下来,带着那种我永远无法拒绝的恳求,“景明,求你理解我。这对我很重要。”

我转身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楼下小区的路灯在雨幕中晕成一个个毛茸茸的光团。一对年轻情侣撑着一把伞匆匆跑过,女孩笑着往男孩怀里躲。

“要推迟多久?”我看着远处高架上流动的车灯,问。

“一个月……行吗?”她跟到阳台门口,没走出来,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跟酒店和婚庆都沟通,应该可以改期。损失的钱从我存款里扣。”

我笑了,是真的笑出了声。她大概以为我在笑她提钱的事,急忙补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许知意。”我打断她,转过身,背靠着湿漉漉的栏杆,“你看着我。”

她看向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你是不是还爱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三秒钟的沉默,比刚才所有的对话都更有分量。我看见她的喉咙吞咽了一下,手指绞着那块湿抹布,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声音很轻,被雨声盖掉一半,“所以我必须见了他,才能知道。”

我说“好”。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推迟吧。”我走回屋里,从她身边经过时,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味,茉莉花的,“你去联系酒店。我去通知亲友。”

“景明……”她拉住我的袖子,布料被她湿漉漉的手攥出一团深色。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些哽咽,“等我处理好了,我们就结婚,好好过日子。我保证。”

我没说话,轻轻抽回袖子,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不响,但在安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背靠着门板,我听见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响起,往厨房去了。水龙头被拧紧,滴答声停了。接着是手机解锁的提示音,她大概在给陈越发消息。

我从裤兜里摸出烟,点燃一根。其实戒烟两年了,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还藏着半包,应急用的。烟雾在黑暗的房间里升腾,透过门缝底下那道细细的光,能看见她的影子在客厅来回移动。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沈清如的微信。

“周经理,下季度合作方案我这边初步拟好了,明天方便碰一下吗?”

沈清如。沪上沈家的独女,我们公司最重要的客户之一。半年前因为一个项目结识,她欣赏我的专业,我敬佩她的果断。私底下吃过几次饭,聊过些工作之外的话题,但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回复:“沈小姐,抱歉,私事想请教。你明晚有空吗?有件很重要的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发送。

烟烧到滤嘴,烫了手。我按灭在抽屉里找出来的旧茶杯里,看着那点红光彻底熄灭。

客厅里,许知意开始打电话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能听见几个词:“对,推迟……不好意思……损失我们会承担……”

我坐到床沿,打开手机通讯录,往下翻,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陈越的。还是大学时存的,他一直没换。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按下去。

而是打开了和沈清如的聊天窗口。她又回复了。

“可以。哪里见面?”

许知意一夜没进卧室。我在主卧床上睁眼到凌晨四点,客厅的灯一直亮着。天快亮时,我听见大门轻轻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从不在这个点出门。

我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雨中,车灯亮着。许知意撑着我去年送她的那把浅蓝色雨伞,快步走过去。副驾车门打开,她收伞坐进去,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很多次。

车子没立刻开走,在雨里停了大概五分钟。驾驶座那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我只能看见车尾亮着的红色刹车灯,在灰蒙蒙的晨雾里像两只充血的眼睛。

五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雨刮器左右摆动,刮开一片又一片的水幕。

我放下窗帘,去厨房倒水喝。餐桌上放着许知意留下的字条,用我们一起在宜家买的那个小猫镇纸压着。

“景明,我去和陈越吃个早餐,把话说清楚。中午前回来。爱你。”

“爱你”两个字写得有些潦草,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点。

我把字条对折,再对折,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杯里的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冰到胃里。

手机又震了。沈清如。

“周经理,方便现在通话吗?关于你昨晚说的事,我有个想法。”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早上六点十七分。窗外,雨还在下,天空是那种厚重的铅灰色,压得很低。

“方便。”我回复。

电话几乎立刻就打过来了。她的声音清醒而冷静,没有一丝刚睡醒的含糊:“周景明,你未婚妻是不是叫许知意?”

我握紧了手机:“你怎么知道?”

“陈越昨天发的朋友圈,机场合照,配文‘时隔七年,重回故地,见想见的人’。照片里那个女人的侧脸,我认出来了,是你手机屏保上那个。”她停顿了一下,“我猜,这就是你要推迟婚礼的原因?”

我没说话。

“今晚七点,外滩那家罗斯福餐厅,我订了位子。”她说,语气不是商量,是陈述,“把你的情况,还有你需要我帮什么忙,当面说清楚。如果合理,沈家可以配合你演这出戏。”

“为什么帮我?”我问。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她大概在办公室。“两个原因。一,我看不惯陈越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在美国就听过他不少‘事迹’。二,”她顿了顿,“我欣赏你的专业能力,不想看你被这种事毁了状态,影响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很沈清如式的回答,理智,直接,利益关系清晰。

“好,七点见。”我说。

挂了电话,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还摆着我们的婚纱照相册,封面是我们在海边拍的,她穿着白纱笑得很开心,我搂着她的腰。

我翻开相册,一页一页地看。从校园里的青涩,到工作后的稳重,八年时间压缩在这几十页铜版纸里。最后几页是前几天才选出来的婚礼现场效果图,主色调是她喜欢的香槟金和雾霾蓝。

手机又响。这次是许知意。

“景明,陈越说想请我们俩一起吃个午饭,就当……正式认识一下。你方便吗?”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轻柔的钢琴声,像是在不错的餐厅。

我看了一眼婚纱照上她灿烂的笑脸,说:“好啊。时间地点发我。”

午饭定在静安区一家新开的 fusion 餐厅,人均消费大概是我半个月工资。我到的时候,许知意和陈越已经在了。

他们坐在靠窗的卡座,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日式庭院,枯山水在细雨中显得格外冷寂。许知意今天穿了条浅绿色的连衣裙,是我没见过的款式,衬得她皮肤很白。陈越坐在她对面,正说着什么,她微微侧着头听,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我站在餐厅入口的屏风后看了他们一会儿。服务生走过来问我几位,我说“有约了”,然后才朝那张桌子走去。

许知意先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更大的。“景明!”她站起来,动作有点急,膝盖磕到了桌子边缘,闷闷的一声。

陈越也站起来,转过身看我。七年了,他变化不大,只是轮廓更硬朗了些,身上那套西装一看就不便宜,袖口露出限量款手表的边缘。他朝我伸出手,笑容得体,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周景明,久仰。知意常提起你。”他的手干燥有力,握手的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怠慢。

“陈越。”我松开手,拉开许知意旁边的椅子坐下,“听知意提过你,说你在硅谷发展得很好。”

“还好,混口饭吃。”陈越也坐下,示意服务生加一杯水。他说话时看着许知意,语气熟稔,“不像你们,在上海安安稳稳的,都要结婚了。”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了题,又把“安稳”和“结婚”轻飘飘地带过,好像那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知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听说你这次回来是处理国内业务?”我问,拿起菜单翻看。招牌菜的价格令人咋舌。

“是,也顺便看看老朋友。”陈越说,目光又落在许知意身上,“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得抓紧时间。”

许知意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

服务生过来点菜,陈越很自然地接过主导权:“这里的和牛不错,知意你胃不好,少吃点生冷的。前菜要个温沙拉吧?主菜鳕鱼配南瓜泥,你以前就喜欢这种清淡的。”

他都记得。她胃不好,喜欢鳕鱼和南瓜泥。我坐在旁边,像个观众。

“景明呢?”陈越终于转向我,“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你点就好。”我把菜单合上,推回去。

等菜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的凝固。陈越谈起他在美国的生活,说起旧金山的阳光、纳帕谷的酒庄、一号公路的海岸线。许知意听得很专注,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眼睛亮亮的。

“你应该去看看,”陈越对她说,语气真诚,“那边的天空和大海,和上海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也会变得开阔。”

“有机会的话。”许知意说,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低头用纸巾擦拭本来就干净的叉子。

菜上来了。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陈越很自然地把自己盘子里装饰用的可食用花夹到许知意盘子里:“这个配鳕鱼好吃,你尝尝。”

许知意愣了一下,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跟我还客气?”陈越笑着说,那笑容里有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整顿饭,我吃得很少。许知意几次想跟我说话,都被陈越巧妙地打断,把话题引向别处。他谈论AI行业的前景,说起自己参与的创业项目估值又翻了几倍,语气随意,但每个数字都精准地传达着一个信息:我比你成功,比你更能给她好的生活。

甜点上来了,是熔岩巧克力蛋糕配香草冰淇淋。许知意拿起小勺,陈越突然说:“等一下。”

他起身,走到餐厅中央那架三角钢琴旁,跟琴师说了几句什么。琴师让开位置,陈越坐下,试了几个音,然后开始弹。

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他弹得很好,手指在琴键上流动,旋律温柔而忧伤。餐厅里的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午后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许知意怔怔地看着,勺子悬在半空。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一曲终了,陈越走回来,在桌边站定,看着许知意:“知意,这首曲子,是我在美国七年,每次想你的时候就会弹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当年我走得太匆忙,很多话没来得及说。这次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

“陈越。”许知意打断他,声音有些抖,“别说了。”

“我要说。”陈越坚持,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主钻不小,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年放开了你的手。知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餐厅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声。隔壁桌的几个年轻女孩兴奋地捂住了嘴。服务生也停下脚步,好奇地观望。

许知意脸色煞白。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音。“我去下洗手间。”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座位。

陈越还保持着递戒指的姿势。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他转向我,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周先生,让你看笑话了。但我对知意是真心的。”

我放下叉子,金属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陈先生,”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你知道我们是后天婚礼吗?”

“知道。”他点头,合上戒指盒,收进口袋,“但你们不是推迟了吗?这说明知意心里还有犹豫。只要有犹豫,我就有机会。”

“在你看来,感情是竞争?”我问。

“是选择。”陈越纠正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周先生,我说话直,你别介意。你和知意在一起八年,如果她真的认定你,不会因为我的出现就推迟婚礼。你们之间,或许早就存在问题,只是我的出现让问题浮出了水面。”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调查过你。外企项目经理,年薪税前八十万,父母是三四线城市的普通职工。你在上海买的房子,还有三十年贷款要还。你能给知意什么?安稳但一眼看到头的日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能给她的更多。绿卡,硅谷的房子,我可以带她看更大的世界。最重要的是,我还爱她,从未停止过。”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陈越,你知道知意为什么胃不好吗?”

他愣了一下。

“大三那年,你拿到offer准备出国,跟她说分手。她在宿舍绝食三天,是我翻墙进去,一口一口逼她喝粥。”我慢慢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走后,她得了抑郁症,整夜整夜失眠,是我陪她在操场一圈一圈走,走到天亮。她第一份工作被上司性骚扰,是我冲到她公司,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个混蛋揍了一顿,差点被拘留。”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所谓‘从未停止的爱’,就是七年间杳无音讯,一条消息都没发过。现在你功成名就回来了,觉得拿出枚戒指,弹首曲子,就能把缺席的七年一笔勾销?”

陈越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是过去。现在我能给她的,你给不了。”

“你能给的是钱和机会,”我说,“但你知道她花粉过敏严重吗?你知道她压力大会咬指甲吗?你知道她做噩梦时,要握着别人的手才能继续睡吗?”

我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这些你都不知道。因为你爱的,是七年前那个青春靓丽的许知意,不是现在这个有缺点、会焦虑、需要实实在在陪伴的许知意。”

说完,我不再看他的表情,转身朝洗手间方向走去。在走廊拐角,我遇见了从洗手间出来的许知意。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景明,”她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冰凉,“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

我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未干的泪水和明显的动摇。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陈越的话虽然难听,但有句话他说对了:我们之间确实有问题,只是他的出现让问题浮出了水面。

“走吧。”我说,没去握她的手,只是转身往外走。

她小跑着跟上,在餐厅门口追上我,拉住我的衣角。“景明,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真的只是想跟他说清楚,然后……”

“然后彻底放下,好好跟我结婚。”我接过她的话,帮她说完。

她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伸手,用拇指抹去她脸颊的泪。“别哭了,”我说,声音很轻,“妆花了。”

回去的车上,我们一路无话。雨还在下,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像是某种倒计时。许知意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模糊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

快到家时,她突然开口:“景明,婚礼……我想尽快办。不推迟了,就后天,好吗?”

我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想清楚了?”

“嗯。”她转向我,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今天的事让我明白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要嫁的人是你,我们后天就结婚。”

我没立刻回答。车子驶进小区,停在楼下。我熄了火,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

“知意,”我看着挡风玻璃上流淌的水幕,“如果陈越今天没有当众求婚,没有给你压力,你还会这么果断吗?”

她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算了,”我解开安全带,“先上楼吧。”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墙壁映出我们的身影。她站在我左后方半步的距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看着镜子里她的倒影,看着那个我认识了十年、爱了八年、以为会共度余生的女人。

电梯门打开,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去。在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如发来一张照片,是罗斯福餐厅靠窗的座位,能看到外滩的夜景。照片一角,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红酒杯上,涂着酒红色指甲油。

“位子订好了,七点。别迟到。”

我回了句“好”,然后打开门,让许知意先进去。

她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突然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背上。“景明,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结婚,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站着没动,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八年了,这个拥抱的姿势、她的体温、洗发水的味道,都熟悉得像我自己的呼吸。

“好。”我说,拍了拍她环在我腰间的手。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在陈越弹那首《月光奏鸣曲》的时候,在许知意眼眶发红的时候,在我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的时候,就已经不一样了。

晚上六点五十,我到达罗斯福餐厅。雨停了,外滩的灯火倒映在黄浦江上,碎成一片摇晃的金色。沈清如已经到了,坐在她发照片的那个位置,面朝江景。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丝质衬衫,搭配同色西装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珍珠耳钉。见我过来,她放下手机,微微颔首。

“很准时。”她说,示意我坐。

服务生上前倒水,递菜单。沈清如没看菜单,直接点了瓶红酒和几道招牌菜,显然对这里很熟。等服务生离开,她才看向我,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但眼神锐利。

“说吧,什么情况,需要我帮什么忙。”

我喝了口水,把中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陈越对我个人情况的评价。沈清如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一枚素圈戒指。那戒指样式简单,但质地温润,不像是装饰品。

“所以,”听完后,她总结道,“你未婚妻的前男友高调回归,当众求婚,她动摇了,推迟了婚礼。现在她又后悔了,想按原计划结婚。而你,不确定她是因为爱你,还是因为被前男友的强势吓到了,才做出这个决定。”

“基本是这样。”我说。

“那你找我,希望我怎么帮你?”她微微偏头,“假扮你新女友,气一气她?这种戏码会不会太幼稚?”

“不是。”我放下水杯,玻璃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我希望,如果最终婚礼取消,你能帮我演一场戏。”

沈清如挑了下眉,等我说下去。

“陈越觉得,他能给知意的,我给不了。物质上,这可能是事实。”我看着江对面陆家嘴林立的高楼,“但如果婚礼当天,新娘换人,换成你,沈家的大小姐——你觉得,这会传递什么信息?”

她愣住了,几秒后,突然笑出声。不是淑女式的掩嘴轻笑,而是毫不掩饰的、带着点欣赏的笑。“周景明,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你可以拒绝,”我说,“这确实是个荒唐的请求。而且会把你和沈家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

沈清如止住笑,但眼里还留着笑意。“麻烦我倒不怕。我只是好奇,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报复许知意?还是证明给陈越看?”

我想了想,说:“都有。但更重要的是,我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八年感情,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我不甘心。但如果继续,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心里可能还有别人的妻子。”

“所以你需要一场盛大的、公开的切割仪式。”沈清如接话,语气变得认真,“用一场换了新娘的婚礼,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你自己:这段感情结束了,是你不要她了,不是她选择了别人。”

我沉默,算是默认。

“有意思。”沈清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鲜红的酒液在她唇上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不过,我有什么好处?陪你演这出戏,沈家会被人议论,我也会成为圈内谈资。”

“你们公司下个季度的项目,我可以把利润点让出三个百分点。”我说,“另外,我个人欠你一个大人情。只要不违法,不违背道德,任何时候你需要,我都会还。”

沈清如转动着酒杯,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三个百分点,加上周景明的一个人情……”她想了想,放下酒杯,“我需要知道细节。如果婚礼照常举行,只是换新娘,那么酒店、婚庆、宾客,所有这些安排,你打算怎么处理?许知意那边,你准备什么时候摊牌?”

“酒店和婚庆,我会在婚礼前一天通知他们更换新娘姓名,但保留所有布置和流程。宾客那边,我会在婚礼当天一早,通过电话和微信群发通知,只说新娘有变,具体现场解释。”我说,这些是我下午一个人在书房里反复推敲过的,“至于知意……婚礼前一天晚上,我会跟她彻底谈一次。如果她坚持要结婚,我会告诉她婚礼照常,但不会告诉她新娘换了。如果她犹豫,或者提出推迟,那我会顺势告诉她,不用推迟了,因为新娘已经换人了。”

沈清如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可能会毁了她。”

“那她当着我的面,跟旧情人吃三个小时饭,任由对方弹琴求婚的时候,想过会不会毁了我吗?”我问,声音很平静。

沈清如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隔壁桌的外国情侣在低声说笑,窗外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发出悠长的汽笛声。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正常,而我坐在这里,策划着一场可能颠覆几个人生活的闹剧。

“好。”沈清如终于说,举起酒杯,“我陪你演这出戏。”

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过,”她补充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既然是演戏,就要演得像。明天下午,陪我去挑件婚纱。既然要做你的新娘,哪怕是临时的,我也要漂漂亮亮地出场。”

离开餐厅时已经九点多。沈清如的司机在门口等她,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她上车前,转身对我说:“周景明,我答应帮你,不是因为那三个百分点,也不是因为人情。”

“那是为什么?”我问。

“因为,”她拉开车门,停顿了一下,“我讨厌看人欺负老实人。尤其是你这种,被欺负了还不自知的老实人。”

车子驶入夜色。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尾灯在车流中消失,点了一支烟。烟是问门童要的,劣质烟草,呛得人喉咙发紧。

手机上有许知意的三个未接来电,和几条微信。

“景明,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我炖了你爱喝的汤,等你回来吃。”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很担心。”

我灭掉烟,打字回复:“见了个客户,谈事情。晚点回。”

发完,我没立刻叫车,而是沿着外滩慢慢走。江风带着湿气吹过来,有点冷。对岸的霓虹依旧绚烂,东方明珠的灯光变换着颜色。这个城市永远这么热闹,这么匆忙,没人会注意到,一个男人在这里做了一个可能改变他一生的决定。

婚礼前一天。

许知意一早就起来了,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不停地打电话确认最后的细节。婚庆公司、酒店、化妆师、花艺师……她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而充满期待,好像前天那场尴尬的午餐从未发生。

“对,捧花要香槟玫瑰,对,加一点满天星……头纱要长款,拖尾大概一米五……嗯,新郎的胸花要深蓝色,和我的捧花丝带配套……”

我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一碗白粥,一碟酱菜。她打电话的间隙,会跑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颈窝。

“景明,我好紧张,又好期待。”她小声说,呼吸热热地扑在皮肤上。

“紧张什么?”我问,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不知道,就是紧张。”她松开我,绕到我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着我,“你说,明天我会不会哭得很惨啊?我看别人结婚,新娘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可能吧。”我说。

她歪了歪头,仔细看我:“你怎么了?从昨晚回来就怪怪的,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有点。”我放下勺子,“今天还要去公司处理点事,下午可能还要见客户。”

“啊?今天还工作?”她撅起嘴,“明天就婚礼了哎,不能请假吗?”

“最后一点收尾,处理完就安心了。”我站起来,收拾碗筷,“你今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做做面膜,养足精神。”

“好吧。”她妥协了,但还嘟囔着,“那你早点回来哦,我们说好了今晚要一起吃顿好的,然后早点睡。”

“好。”我说,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换鞋。

“哎,等等!”她跑过来,拉住我,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爱你,晚上见。”

她的嘴唇柔软,带着牙膏的薄荷味。这个吻和过去的八年里无数个清晨吻别无二致。我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我差点就要娶回家的女人,心脏突然尖锐地疼了一下。

“晚上见。”我说,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她和那个我们共同经营了多年的家。我站在楼道里,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按了电梯。

上午在公司,我处理了最后的工作交接。下午一点,沈清如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她开了辆白色保时捷,戴着墨镜,见我出来,按了下喇叭。

“上车,”她降下车窗,“约了Vera Wang的店,两点。”

车子汇入车流。沈清如开车很稳,手指松松搭在方向盘上,等红灯时,她转头看我:“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

“嗯。”我揉了揉太阳穴。

“紧张?还是后悔了?”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都有。”我诚实地说。

“现在叫停还来得及。”她说,“只要你一句话,我就掉头送你回公司,当昨天晚上的对话没发生过。”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人行道上,一对年轻情侣手牵手走着,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男孩低头亲了她一下,两人都笑起来。

“不用掉头。”我说。

沈清如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Vera Wang的店在静安寺附近一栋老洋房里。店员显然认识沈清如,热情地将我们迎进去。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淡淡的香水味。展示区挂着十几件婚纱,在柔和的灯光下美得不真实。

“沈小姐,您预约的几件我都准备好了,在VIP室。”店长是个四十岁左右、妆容精致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

“不是我穿,”沈清如指了指我,“是这位周先生的婚礼,新娘明天临时换了,需要一件现成的、合身的婚纱。尺寸我发你了,有合适的吗?”

店长愣了一下,但专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笑容:“有的,有几件样衣应该符合尺寸,我拿给您试试。”

“不用试了,”沈清如说,“直接拿出来看。”

三件婚纱被推出来。一件是经典抹胸款,大拖尾,缀满细密的蕾丝和水晶。一件是深V领鱼尾款,缎面材质,简洁优雅。最后一件是吊带A字裙,设计比较现代,裙摆有精致的刺绣。

“这件。”沈清如几乎没犹豫,指向那件深V鱼尾款,“符合你的要求吗?”

我看着她。“我的要求?”

“盛大,醒目,足够让人印象深刻。”沈清如走过去,手指抚过婚纱光滑的缎面,“这件够简单,也够高级。最重要的是,它能把穿着者的气质完全衬托出来,而不是被婚纱本身淹没。”

她转头看我:“婚礼是你和许知意一起筹备的,风格、配色、流程,都带着她的印记。如果我想在这场戏里不显得像个闯入者,就需要一件足够有存在感的战袍。这件,可以。”

她说“战袍”这个词时,语气很平淡,但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这件吧。”我说。

“行。”沈清如对店长说,“就这件,腰身这里需要稍微收一点,我明天上午十点来取,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让师傅加班改。”店长连连点头。

离开婚纱店,沈清如说要去试妆发,让我先回去。“明天上午十一点,我会准时到酒店。在那之前,你需要搞定你未婚妻那边,还有宾客通知。”

“我知道。”我说。

“周景明。”她叫住我,我回头,她已经重新戴上墨镜,下半张脸没什么表情,“别心软。心软的话,这场戏就白演了,你也会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我明白。”我说。

回到家是下午四点。许知意不在客厅,卧室门关着。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带着鼻音的“进来”。

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床上摊着那件她精心挑选的婚纱,抹胸款,裙摆上缀着细小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怎么了?”我问,站在门口没进去。

“没什么。”她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就是刚刚试穿了一下,突然觉得……好不真实。我真的要嫁给你了,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婚纱的裙摆垂下来,拂过我的手背,触感冰凉。

“景明,”她抓住我的手,手指很用力,“你会一直对我好,对不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我,对不对?”

我没回答,反问她:“你呢?你会一直对我忠诚吗?心里只会有我一个人吗?”

她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

“当然会。”她说,但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坚定。

“陈越昨天下午给你打电话了。”我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她身体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回来拿东西,听见你在阳台接电话。”我说,“你哭得很厉害。”

她松开我的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他说……他说如果我明天真的结婚,他就回美国,再也不回来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让我想清楚。”

“那你想清楚了吗?”我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抬起头,满脸是泪。“我不知道,景明,我真的不知道。我爱的是你,我想嫁的也是你,可是他一出现,那些过去的回忆就全涌上来了……我恨我自己这么摇摆不定,可是我控制不了……”

“所以你现在还是不确定,明天到底要不要嫁给我,是吗?”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不,我要嫁给你!”她从后面扑过来,抱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哭得浑身颤抖,“我要嫁给你,景明,我选你。你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这一时的动摇,我保证,以后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我没转身,也没去握她的手。我看着窗外,天空又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往下淌。

“知意,”我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婚礼不会取消,但新娘换了人,你会怎么想?”

她抱着我的手臂松了一下,随即抱得更紧:“你胡说什么呢,这种玩笑不好笑……”

“不是玩笑。”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她脸上还挂着泪,表情从悲伤变成了困惑,然后是逐渐蔓延的惊恐。

“你……你什么意思?”她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意思是,明天的婚礼会照常举行,酒店、婚庆、宾客,一切照旧。但站在我身边的新娘,不是你。”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晰,缓慢,确保每个字都敲进她耳朵里。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她摇头,不停地摇头,好像这样就能否定我刚才说的话。

“是谁?”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

“沈清如,沪上沈家的女儿,我的一个客户。”我说。

“客户?你和一个客户……你背叛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不敢置信。

“背叛?”我笑了,很轻的一声,“许知意,在陈越当着我的面给你弹琴求婚的时候,在你因为他的一个电话就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在你直到今天还在为选他还是选我而痛苦的时候,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在背叛谁?”

她僵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眼泪还在流,但表情凝固了,眼睛空洞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酒店是明天中午十二点零八分开始。你的家人朋友,陈越,都会收到通知,婚礼照常,但新娘换了人。”我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可以选择不来,也可以选择来,亲眼看看,我是怎么开始新生活的。”

“周景明……你疯了……”她喃喃地说,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婚纱的裙摆在她身下铺开,像一朵凋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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