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幻觉、换脸侵权案审理将有法可依

人工智能技术的加速迭代与应用场景的持续拓宽，不断催生新的法律关系与利益分配争议。　IC供图

AI正加速从辅助工具向具备自主决策能力的“智能体”演变，AI幻觉致损等全新法律挑战频现，在司法实践层面，涉AI案件增长态势倒逼规则供给加速。

5月27日，国新办举行“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副部级专职委员、二级大法官刘贵祥介绍，最高法院要聚焦新兴产业领域，针对数字经济新业态，研究制定涉人工智能、数据产权司法保护的规范性文件。完善数据权属、数据交易、AI生成物等方面的裁判规则，助力完善数据要素基础制度体系，促进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

　　完善知识产权司法保护　

5月27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开局起步‘十五五’”系列主题新闻发布会，介绍“推进全面依法治国”有关情况。司法部副部长武增介绍了近年来政府立法在保障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方面开展的工作。“十四五”期间，国务院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法律议案60部，制定修订行政法规165件次。2026年，将全面加强政府立法工作，为“十五五”良好开局提供有力法治保障。其中，在科技创新领域，将促进科技创新，推动科技强国建设。加快研究推进人工智能健康发展综合性立法，低空经济立法等。

发布会上，刘贵祥介绍，“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发展新质生产力，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为服务保障这一目标的实现，人民法院要始终以依法保护、严格保护、高效保护为鲜明导向，不断完善知识产权创新司法保护体系，为新质生产力蓬勃发展筑牢法治根基。

刘贵祥介绍，要聚焦新兴产业领域，针对数字经济新业态，将研究制定涉人工智能案件和数据产权司法保护的规范性文件。完善数据权属、数据交易、AI生成等方面的裁判规则，促进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助力完善数据要素基础制度体系，促进开放共享安全的一体化数据市场建设。以生态环境法典实施为契机，研究起草配套司法解释，完善生态环境公益诉讼程序和规则，注重生态环境修复法律责任承担方式，增强新能源等绿色低碳产业发展动能，助力全面绿色转型。　　

　　严惩恶意侵权、重复侵权　　

刘贵祥称，要聚焦关键前沿科技，强化知识产权司法保护，依法严惩恶意侵权、重复侵权行为。打击侵犯知识产权犯罪，增强刑罚遏制侵犯知识产权的威慑力。依法用足用好证据保全、行为保全、责令停止侵害以及惩罚性赔偿等制度工具，确保权利依法得到有效救济，让恶意侵权者付出沉重代价。精准划定权利边界，依法规制虚假诉讼、恶意诉讼以及滥用诉权行为，维护好创新秩序。

“此外，还要聚焦科技成果转化，高效审理技术合同、专利许可转让、投融资并购等纠纷，依法保护守约、追责违约，促进创新要素顺畅流通与高效配置。”刘贵祥称，最高人民法院将不断健全创新司法保护体系，健全知识产权案件上诉审理机制，建强全国技术调查人才库，统一裁判标准，提高知识产权案件审理专业性与公信力。强化知识产权全链条保护，健全知识产权行政执法与司法审判衔接机制，推动知识产权领域综合治理。　　

加快出台公司法司法解释　　

刘贵祥表示，在持续营造法治化营商环境方面，将贯彻落实民营经济促进法，依法平等保护各类经营主体合法权益，着力解决利用刑事、行政手段干预经济纠纷，特别是趋利性和违规异地司法等问题，健全常态化防范纠正冤错案件机制。加快出台公司法司法解释，依法平衡公司股东、债权人等各方利益，推动完善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加大执行力度，精准实施信用惩戒，畅通信用修复机制，树立诚信导向。同时，巩固拓展涉外审判优势，着力打造知识产权、国际商事争端解决优选地。

据介绍，人民法院将不断加强民生司法保障，对涉追索劳动报酬、消费者权益、住房物管、教育医疗等案件实行“优先立案、优先审理、优先执行”，完善新就业形态劳动争议裁判规则。在促进要素市场化配置方面，将强化司法与金融监管协同治理，尽快制定涉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的民事赔偿司法解释，保障资本市场稳健运行；加强破产审判工作，推动“僵尸企业”有序退出、危困企业有效救治，促推市场资源优化配置。

观察

　　AI幻觉、换脸及版权等领域已有司法实践

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的加速迭代与应用场景的持续拓宽，正不断催生新的法律关系与利益分配争议。从AI生成物的可版权性与平台侵权责任、大模型训练数据的获取与使用边界，到数据集合的财产属性确认、数据爬取与流转的竞争法规制等，传统知识产权法与民法规则在适用中面临解释论扩张与制度补缺。

回头来看，国内涉人工智能(AI)领域的司法实践，已形成一批具有标杆意义的判例和指导性案例。

在AI模型“幻觉”侵权方面，杭州互联网法院审理一起用户因生成式AI输出不准确报考信息起诉平台的案件，最后法院认定AI无民事主体资格，AI自行“承诺赔偿”不构成平台意思表示；生成式AI属“服务”而非“产品”，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平台已尽显著提示和功能局限告知义务的，不因模型幻觉担责。而AI智能回答把南京律师李小亮误判成罪犯一案，终审判决认为AI平台构成名誉权侵权。主要在于AI生成的错误、贬损性质的内容，是针对特定自然人的诽谤性内容，这属于可预见、可防控的高风险范畴，因此法院认定运营该互联网平台的公司主观上存有过错。

在用户使用AI生成内容侵权方面，2024年，广州互联网法院与杭州互联网法院相继审理了涉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著作权侵权案件，两案均围绕奥特曼形象的AI生成内容展开，但裁判思路存在显著差异，核心区别在于平台责任认定中直接侵权与间接侵权的界限。广州互联网法院审理案件中，被告平台提供AI绘画功能，用户生成与“奥特曼”形象高度相似的图片。法院认定平台对模型训练数据及生成结果有实际控制力，未建立投诉/过滤机制存在过错，构成直接侵权，判令停止侵权并赔偿。而杭州互联网法院平行案件中，认定平台提供LoRA模型供用户生成侵权内容，未采取必要措施构成帮助侵权。

在AI换脸/深度合成侵权方面，上海易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开发抖音小程序“某颜”被摄影师陈某告上法庭。“某颜”使用AI视频合成算法为用户提供换脸技术，小程序上展示的13段短视频与陈某在社交平台发布的13段短视频，仅在人物面部五官特征上存在差别，视频场景、镜头、人物造型、动作则基本一致。最终法院认定“某颜”提供“AI换脸”功能将陈某享有著作权的视频局部替换合成，“某颜”不构成独创性改编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平台未尽合理注意义务需赔偿。　　

采写:南都记者 熊润淼 刘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