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张建国在沙特阿拉伯的利雅得已经待了快四年。
四年之前，他还在老家县城的一家机械厂当维修工，每月到手不过两千多块，勉强糊口。
老婆秀芬守在家带娃，年过七旬的老父亲腰腿不利索，整个家的开销全靠他一人扛。
秀芬有次视频通话时叹气："建国啊，咱们要不要试试去国外？听说中东那边待遇不错。"
张建国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觉得出国这事儿离自己太远。
转机出现在表哥刘强回乡的那个春节。
刘强拍着他肩膀："建国，别在这儿耗着了，跟我去利雅得干！我认识个大户人家，正缺个能干活的人。"
"收入能有保障吗？"
"一个月少说也有一万八人民币，吃住全包。你算算在厂里干一年能剩几个钱？"
张建国掰着指头算了算，厂里工资扣掉房租水电，一年下来存不了几千块。
"可我不会外语咋办？"
"懂几句英文就成，阿拉伯话慢慢就学会了。那些有钱人家基本都说英语。"
就这样，张建国办完手续，坐上了飞往利雅得的班机。
刚落地那会儿，张建国被这座城市的豪华程度给震住了。
摩天大楼林立，金碧辉煌的王国塔耸入云霄，马路上跑的全是顶级豪车。
刘强介绍的雇主叫穆罕默德，五十出头的本地富商，名下有好几家公司，家里停着奔驰S级、玛莎拉蒂和陆地巡洋舰三台车。
穆罕默德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跟他说："张，你主要负责家里杂事和开车接送。我学过中文，咱们可以互相帮忙。"
张建国被安排在穆罕默德家的后院客房，虽然不算大，但冷气、热水样样齐全，比老家的屋子强多了。
临出发前，刘强特意叮嘱："记住了，到了人家那儿别多嘴，主人的私人物品别乱碰，踏踏实实干好分内的活儿。"
张建国很快习惯了利雅得的节奏。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先把车里外擦干净，然后等主人家发话。
穆罕默德的太太莎拉性情温和，经常参加社交活动和外出购物。
他们育有一儿一女，大的叫法赫德十一岁，小的叫莉娜九岁，都在国际学校念书。
法赫德总爱问张建国："张叔叔，你的家乡在哪儿？"
他耐着性子答："在中国，离这儿很远很远。"
"你会不会想念他们？"
"想，但叔叔得在这边挣钱养家。"
穆罕默德一家待张建国极好，工资从不拖欠，逢年过节还额外发红包。
穆罕默德经常夸他："张，你干活认真，为人也靠谱。"
张建国确实尽心尽力。
除了该干的活儿，他还主动帮忙：搬家具、修小电器、清扫庭院。
莎拉有时会劝他："这些你不用做的。"
张建国总笑着回："没事儿，顺手的事儿。"
四年来，他每月准时往家里汇钱。
秀芬在电话里跟他报喜，家里欠的账基本还完了，孩子上学不愁了，老父亲的药费也有着落了。
"建国，你太辛苦了。"秀芬在视频里抹眼泪。
"不辛苦，这边日子挺好的。穆罕默德一家人都挺厚道。"
"你打算啥时候回来？"
"再熬两年，攒够本钱，回去咱们开个小超市。"
那场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沙特虽说常年干旱，但偶尔也会遇到瓢泼大雨。
张建国正窝在房里刷手机，突然听见外面哗啦啦的水声。
他起身朝窗外望去，发现院子里已经淹了一大片。
"这雨够猛的。"他嘀咕了一句。
雨势越下越凶，院子里的水越积越深。
张建国看着主人家那些名贵花木泡在水里，心里有点着急。
"等雨停了再看吧。"他这么想着，又躺回床上。
可雨一直下个不停，水都快漫到门槛了。
张建国坐不住了，披上雨披就往院子里跑。
这院子面积不小，四周高墙围着，排水系统明显出问题了，雨水全憋在里头出不去。
"这可不行。"他冒雨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发现西边墙根有个下水口，但被落叶和泥沙堵死了。
他找来工具，先把下水口清理干净，可水还是排不及时。
张建国琢磨了一下地形，觉得要是从院中央挖条小沟通到下水口，水就能顺利流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找来铁锹，冒着雨开始动手。
沟不用挖太宽，半米宽、三十来厘米深就够了。
张建国干活仔细，专门绕开了花坛和树根。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一条二十来米长的排水沟挖好了。
果不其然,积水顺着沟往下水口流，院子里的水位慢慢降下去了。
"总算搞定了。"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回屋洗澡睡觉。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张建国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院子看看。
积水全退了，草地虽然湿漉漉的，但没啥大碍。
"还好花花草草没事。"他松了口气。
阳光下，那条土沟特别显眼，虽然简陋但挺管用。
"等穆罕默德醒了，得跟他说一声，看他要不要填回去。"张建国心里盘算着。
穆罕默德那天起得比往常早。
他走到院子里，发现昨晚的积水已经消失，只剩草地上一道明显的土沟痕迹。
"张！"他扯着嗓子喊。
张建国听见声音赶紧跑出来。
"昨晚这条沟是你挖的？"穆罕默德指着地上问。
"对，昨晚积水太厉害了，我怕淹了房子，就随手挖了条沟。"张建国有点紧张，"您要是不满意，我马上给填回去。"
穆罕默德蹲下来仔细看着这条沟。
张建国怕他生气，赶紧解释："我保证没碰坏您的花草，沟的位置我都选好的。"
"不不不，张，重点不在这儿。"穆罕默德站起来，表情有些古怪，"你确定这是你一个人挖的？"
"当然，就我一个人。"大概用了两个多小时。
"你挖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不对劲的东西？"张建国想了想，"没有啊，就是普通的土，挖起来挺轻松的。"
穆罕默德又仔细看了看那条沟，才慢吞吞地走回屋里。
张建国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半小时后，门铃响个不停。
第一个来的是隔壁邻居优素福。
"穆罕默德，听说你家院子里有新发现？"优素福一进门就直奔主题。
"什么发现？就是我家帮工挖了条排水沟。"穆罕默德装作若无其事。
"我能看看吗？"
"随便看。"
优素福看完那条沟后脸色立马变了，他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然后匆匆离开。
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位客人，是街对面的富商萨阿德。
"穆罕默德老弟，听优素福说你家有点意思的发现？"
"没啥特别的，就一条排水沟罢了。"
萨阿德也要求看看那条沟。
看完之后，他的反应跟优素福一模一样，拍完照就急匆匆走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陆续来了十几拨人，基本都是附近的富商和生意人。
每个人都要看那条沟，看完都表现得特别激动。
张建国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
"穆罕默德先生，是不是我哪儿做错了？"他忍不住问。
"没有，张，你什么都没做错。"穆罕默德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你可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到了下午，来的人更多了。
不光有本地富豪，还有一些看起来像专业人士的外国人。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白人走到张建国跟前。
"请问您就是挖这条沟的人吗？"他用流利的英文问。
"是的，先生。"张建国用简单的英语回答。
"我叫史密斯，是利雅得地质调查公司的工程师。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可以。"
"您挖这条沟花了多长时间？"
"大概两个多小时。"
"用的什么工具？"
"就普通的铁锹。"
"挖的时候土质怎么样？"
"挺松软的，不费劲。"
史密斯记下张建国的回答，然后蹲下来用专业设备检测土壤。
"真是不可思议。"他对穆罕默德说，"这里的土质确实很特殊。"
"什么意思？"穆罕默德追问。
"我需要做更详细的检测才能确定，但从初步观察来看……"史密斯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这时，又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个穿着传统白袍的老者，看上去很有威望。
"阿齐兹长老。"穆罕默德赶紧起身打招呼。
"穆罕默德，我听说你家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老人声音很沉稳。
"是的，我家帮工昨晚挖了条排水沟。"
阿齐兹长老走到沟边，仔细观察了很久，然后招呼几个跟班，小声商量了几句。
"穆罕默德，这事儿不简单。"阿齐兹长老语气严肃，"我建议你立即联系政府相关部门。"
"政府部门？"穆罕默德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这可能涉及到某些……"阿齐兹长老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压低声音说，"咱们私下谈。"
此时的张建国完全一头雾水，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挖的一条普通排水沟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穆罕默德先生，到底怎么回事？"他又问了一遍。
穆罕默德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张，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这条沟可能不一般。"
"啥意思？"
"在利雅得，有些地方有特殊的背景。"穆罕默德犹豫了一下，"我家这块地，据说来历不简单。"
"来历不简单？"
"对，但具体我也不太了解。现在来了这么多专家，等他们检测完就知道了。"
傍晚时分，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不仅有当地名流，还有政府官员、考古专家、地质学家，甚至新闻记者也赶来了。
张建国看着这阵势，心里开始打鼓。
他打通了老婆秀芬的电话。
"秀芬，这边出了点状况。"
"咋了？你没事吧？"电话那头秀芬着急地问。
"我没事，就是……我昨晚挖了条排水沟，结果今天来了好多人，都在研究那条沟。"
"挖条沟能有啥好研究的？"
"我也不知道，可能这边的土有啥特别的。"
"你别乱说话，别惹麻烦。"
"知道了，你放心。"
挂了电话，张建国更心神不宁了，看着自己随手挖的那条沟，怎么也想不通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天色渐暗，但现场的人不减反增，更多专业设备和工作人员陆续赶到。
大型勘探机械开进了院子，强光照明灯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
穆罕默德走到张建国身边，神色复杂地说："张，明天可能会有很多记者来采访你。"
"采访我？"张建国吓了一跳，"为啥要采访我？"
"因为你可能……做了件很不寻常的事。"
"我就挖了条沟啊！"
"但你挖的位置很特殊。"穆罕默德深吸了一口气，"等专家报告出来，就全明白了。"
张建国望着院子里忙碌的专家们，心里五味杂陈，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手的一个举动，会掀起这么大的波澜。
第二天一早，现场的人更多了。
不光有本地媒体，还有国际记者赶来。
张建国透过窗户看到乌泱泱的人群，紧张得手心冒汗。
"张，准备好了吗？"穆罕默德敲门进来。
"准备啥？"
"一会儿记者要采访你，问问你挖沟的经过。"
"我能不接受采访吗？"张建国有些害怕。
"恐怕不行，现在整个利雅得都在关注这件事。"穆罕默德苦笑，"连政府都派人来了。"
果然，上午十点，一位政府官员出现了。
他是文化遗产署的副署长拉希德。
"穆罕默德先生，我们需要了解详细情况。"拉希德开门见山。
"当然，这位是我的帮工张建国，这条沟就是他挖的。"
拉希德转向张建国用英语说："张先生，请详细说明昨晚发生的事。"
张建国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挖沟的整个过程，从发现积水，到决定挖沟，再到具体怎么挖的。
"挖的过程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拉希德追问。
"没有，土挺普通的，挖起来很顺手。"
"您了解这块地的历史吗？"
"不了解，我就是个帮工。"
拉希德点点头，然后走向那群专家。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当地电视台的记者也来了。
一位地质专家蹲在张建国挖的沟边，用专业仪器反复检测。
十分钟后，专家站起来，拿着检测报告，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穆罕默德着急地问："结果怎么样？"
专家深吸一口气，环视在场所有人，声音带着颤抖："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