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3月18日,在重庆飞往上海的飞机上,一名面容姣好、衣着时髦的年轻女性正娥眉紧皱、独自神伤。她叫汪捷,芳龄30,重庆人。人说雾都重庆是个出美人的地方,汪捷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在重庆商界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女强人。因为一心扑在事业上,一晃就到了而立之年。这几年事业稳定,收入颇丰,于是对家庭的渴望便越来越迫切,她想找一个人托付终身。
虽然围在她身边的追求者也不乏其人,但她想找一个能像自己一样有抱负的男人。去年5月,她终于鼓起勇气,在上海的一家报纸刊登了征婚广告,欲寻觅一位上海籍有志之士,共谋发展,共度人生。汪捷之所以选择上海,是想把自己的事业拓展到上海这个大都市。
广告刊出后,优越的条件和诚恳的态度,使汪捷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短短几天时间,她就接到了100多个电话。汪捷凭感觉从中选择了一个自称“陈伟栋”的人。“陈伟栋”有着令女性着迷的浑厚的男中音,汪捷就是被这富有磁性的声音吸引住的。随着交谈的深入,“陈伟栋”告诉汪捷,他33岁,毕业于哈佛大学商学院,获得博士学位。父母在美国,一个妹妹在新加坡,他自己目前回国创业,正在上海投资房地产开发。
“陈伟栋”的这番话令汪捷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人好感大增,况且,这位“哈佛博士”对汪捷的创业勇气深表钦佩,愿意与她交朋友共同在上海开辟市场。女人都是感性的,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洁白的婚纱,牵着情人的手踏上红地毯的情景。她芳心暗许,在100多位应征男士中,确定了“陈伟栋”作为谋求发展的对象和自己一起共同生活的伴侣。
其实,这个自称陈伟栋的“哈佛博士”,只是上海郊区奉贤区平安镇新建村的一个农民,时年才22岁,真名叫杨春华。曾因赌博、嫖娼、诈骗等被公安机关多次处罚。因不甘乡间的平淡,向往大城市的繁华生活,所以,他从郊区来到市区寻找工作,可是,既没文化又无特长,哪里有什么称心如意的工作等着他呢?每天,他都在大街上闲逛,根本没有什么明确的生活目标。
那天,杨春华因为找工作无望,又不愿回到乡下的家里,口袋里的钱又所剩无几,正坐在虹口区的一间租来的小房里唉声叹气,百无聊赖中,随手拿过一张报纸,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眼光停留在汪捷的那则征婚广告上。他心动了,但不是因为汪捷的真诚,而是“拥有自己的食品公司”、“在上海共谋发展”等字眼。他心里不平衡起来:自己初中毕业后折腾数年,连赌带骗,非但没有发财,反而被公安机关多次处罚,眼下正为生计发愁,快要走投无路了。而她个30岁的小女子、凭什么拥有自己的食品公司......想到此,一个大胆邪恶的念头跳了出来,这一晚,躺在廉价租来的小屋里,他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为了使自己的阴谋不被拆穿,尽快获得汪捷的信任和好感。杨春华绞尽脑汁进行了一番包装设计,一夜之间成了“33岁的哈佛商学院毕业生陈伟栋”。
第二天,胸有成竹的杨春华拨通了报纸上汪捷留下的手机号,开始实施他的连环计中的第一步。
骗子的狡诈不仅在于手法多样,或者巧舌如簧,或者瞒天过海,但更多的时候则是骗取他人的信任,从这个现象上来说,骗子们是大半个心理学家,他们知道怎样投其所好、怎样俘虏人心。
汪捷一开始就是被“陈伟栋”也就是杨春华沉稳的男中音打动的。法国戴高乐将军曾经发表过高见:追女人要追一步,停三步。杨春华这个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浪荡子,追女人却深谙其道。在确定汪捷已经对他产生好感后,他心中狂喜,但却故意放慢步伐,没有像别人想像的那样狂轰滥炸,而是故作高深地与汪捷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隔三差五打个电话,不是说自己正在与对手谈生意,就是在外地检查工程情况,有时候还流露出晚上应酬太多,又不得不去的无奈之情。几番电话来往,汪捷的心中留下了“陈博士敬业心强,有责任感,而且工作十分繁忙”的印象。
出于女性细腻的情感,汪捷深情款款地叮嘱他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要太劳累了。“陈博士”每次都在电话中表示身不由己,言外之意,要是能有汪捷这样善解人意又能干的姑娘在身边就好了,这使得汪捷对他更多了一层怜爱。可是远在千电之外的汪捷哪里知道,她的白马王子每次都是在租来的不足10平方米的小屋里,喝着白开水给她打电话。有时候连手机都是借别人的。
转眼到了2002年10月,杨春华又打电话给汪捷,虽然不曾谋面,但电波传情,两人已经通了5个月的电话,似乎已经相当熟悉了。卿卿我我聊了一阵,彼此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汪捷耳热心跳,还沉浸在温柔梦中没有醒来,她多么希望能尽快和心上人共度良宵啊!无奈,她的“博士”是那样的忙!突然,手机发出短信的声音,她拿起一看,原来是“陈博士”发来的,称自己在西昌商谈一个修建学校的项目,应酬多,开销大,资金周转显得有点困难。收到短信息后,热恋中的汪捷不但没有丝毫的怀疑,相反认为“陈博士”遇到困难不好意思向自己开口,那是不把她当自家人,再一想,毕竟“陈博士”也是老板嘛,总不好意思随便向人开口借钱,危难之中见真情,汪捷主动打电话给“陈博士”,让他速去银行办张借记卡,一会儿就把钱汇过去。
汪捷的慷慨远远超出了杨春华的想像。他马不停蹄地赶到浦东北蔡农行某营业所办理了一张金穗借记卡,半小时后一查,果然汪捷已经把1万元钱打进了卡里,杨春华欣喜若狂,立即把钱取出,直奔大商厦买了一部手机,另外又为自己添置了一些高裆衣物。
小试牛刀初战告捷,杨春华没有收敛,反而开始了更为疯狂的诈骗。
一星期后,杨春华以资金周转和签合同需要为借口,毫不费力地先后3次从汪捷那儿骗取了7万元,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杨春华除了花天酒地外,也开过一个广告咨询公司,无奈这个假“博士”实在不善经营,两个月后,公司就倒闭了,钱没赚着一分,相反还欠下5万多元的账。汪捷本是生意场中人,明白生意场上的风险,得知心上人公司倒闭,她不但不怀疑责怪杨春华,反而觉得在“陈博士”处于低潮逆境时,更应以自己的柔情去鼓励他,她想用自己无私的爱给他力量,于是好言安慰他要在生意场上重新站起来。
2003年1月,汪捷接到“陈博士”的电话,说要来重庆看望她。这半年,对汪捷来说,是记忆深处最愉快的半年,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也许是有了爱情的庇护,她的事业更是蒸蒸日上。明天,明天就可以见到自己托付终身的人了,她真是喜不自禁。
且说杨春华和一个小哥们,扮作“陈博士”的表弟和房产开发公司工程部经理,乘着租来的高档轿车直奔重庆。见了汪捷的面,杨春华鼓起三寸不烂之舌,说了一段早已编好的“台词”:伟栋临时有一个工程要谈,脱不了身,我是他的表弟,他让我和房产公司工程部的王经理来看你。
从没有见过“陈伟栋博士”的汪捷闻听此言,感到一阵深深的失望,但她马上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精心装扮过的脸上笑容依旧,同时对“伟栋表弟”的话也深信不疑。下意识中,她甚至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心上人先派人来调查侦查一下?这样一来,她还格外小心自己的言行举止,她想给眼前这两位“钦差”留下好印象。于是,汪捷极尽地主之谊,安排他们住进豪华宾馆,还陪同游山玩水,当然,一切开销都是出自她的腰包。
在重庆好吃好喝玩了3天,杨春华再次感受到了做“虚拟情人”的好处,他没有想到自己编的谎言会这样滴水不漏,表演得又如此自然;更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有钱的女人会对根本不存在的人一往情深。
为了表演得更加逼真,杨春华又买了一部手机。那日回到宾馆后,他忙不迭地用新买的手机打电话给汪捷,语气悲切地说:“刚才接到伟栋的电话,他父亲在美国突然病逝。他不想让我告诉你,怕你伤心着急,但我觉得还应该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伟栋早已把你当成自家人了......”
汪捷闻听,虽感突然,却不疑有假,马上拨通了“陈伟栋”的手机。这边,杨春华早已做好了准备,手机一响,他马上换了一副腔调,操着浑厚的男中音告诉汪捷:“事情来得太突然,明天就要去美国奔丧,同时要处理父亲的遗产问题,可能要待上一段时间,而目前公司的资金周转又相当困难,实在是放心不下。”语气悲伤,令人不禁一掬同情之泪。汪捷远隔千里,但通过电话,一面深情款款地安慰他,要他节哀,一面为了切实分担心上人的忧虑,连忙四处筹钱。第二天,她分两次汇出了15万元。
汪捷真是天真,在杨春华营造的悲伤气氛中,她根本没有想到为什么她每次给“陈伟栋”打电话时,他的表弟总是在她眼前消失?也许,恋爱中的汪捷在和自己的心上人通话时,根本不希望有第三者在场?但是,每当杨春华出现在自己的身边,“陈伟栋”的手机总是处于关机状态。汪捷没有想为什么,反而多次通过手机劝解处于“悲伤中的陈博士”。
重庆之行有惊无险,而且杨春华更加了解了汪捷:她只在乎感情,不在乎钱。此后,杨春华骗起钱来更是忘乎所以。
又两个多月过去了,汪捷算算她的白马王子应该从“美国奔丧回来了”,此时,正好接到“陈伟栋表弟”打来的电话,告知汪捷“陈伟栋”近日“回国”。汪捷兴奋不已,表示无论如何要和心上人见上一面。
这下,杨春华急了,其实这段日子以来,他用从汪捷那儿骗来的钱,在上海虹口区唐山路上开了一家外省某消防器材厂驻沪办事处,过起了老板瘾。别人一声声的“陈老板”叫得他飘飘然,好像自己真的是个大老板,有时候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杨春华还是“陈伟栋”。
转眼到了3月,杨春华也觉得从汪捷那儿骗到的钱够自己过一阵好日子了,于是决定结束和汪捷的“恋爱”,从人间蒸发。
为了尽快让“陈伟栋博士”从汪捷的生活中消失,他又打电话给汪捷,这回他的表演更加炉火纯青了,他用断断续续、极度虚弱的声音告诉汪捷:自己因为劳累过度,不幸患上了胃癌,一回国就住进了医院,现在手术需要高额费用,而工程上又急等着钱用......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非常想念给了自己温暖和爱情的没有见过面的姑娘......说话间,还不时地停顿一下,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好像是如不告诉汪捷就有点辜负了她一片痴情好意的味道。已陷入杨春华精心编织的恋爱泥沼的汪捷一惊之下,顾不得多想,又一次把5万元汇给远在上海的“陈伟栋”,以实际行动帮心上人分忧解难。
杨春华在不费吹灰之力收到又一大笔钱后,决定让“陈伟栋”不治而亡,以此来为骗局拉上大幕。然而一次次轻易得手,又使他不忍心断了这条财路。有时候他暗暗好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又傻又痴情的女人?我的福气真是太好了,不禁再次生出罪恶的念头。
又过了两个星期,他电告汪捷手术非常成功,近期可望出院。汪捷为之揪紧的心放松了、舒展了,她觉得自己每天的祈祷得到了回报。在电话中她当即表示,她将汇去一笔营养费。杨春华暗自窃喜:不但又躲过了一关,而且又将获得一笔横财。
然而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汪捷这次是委托上海搞市场调研的朋友送钱上门的,朋友按地址寻找“陈博土”的房产公司,得到的回答是根本没有“陈伟栋”这个人,更不要谈总经理了;再去找广告公司,也早已人去楼空。朋友当即将情况电告在重庆正等着好消息的汪捷。汪捷一听,一下子蒙了。怎么会呢?莫不是朋友和自己开玩笑?
到了晚上,汪捷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里,心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似的。仔细回想起来,短短10个月内,自己已经给“陈伟栋”这个“虚拟情人”汇出了37万多元。汪捷毕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恼恨之余,她又拿起了手机,眼里顿时涌上盈盈泪花,不可能再有什么甜言蜜语了,汪捷强忍住内心的愤恨和委屈,不露声色地拨通了杨春华的手机,轻言细语一番,然后定下时间地点,表示尽快让朋友把营养费送到。
第二天,汪捷便乘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上海警方在接到汪捷的报案后,将计就计,于3月19日傍晚,将“依约”前来取营养费的杨春华抓获。5月12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批准将其逮捕。
(注:文中的被害人系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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