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公共卫生不仅关乎生命健康，也可能深刻塑造一代人的教育、能力与长期收入。近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教授黄炜，与何凡（江西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潘颖豪（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王姣（华中科技大学管理学院）合作的论文 Public Health, Human Capital, and Economic Growth: The Lasting Effects of Disease Control in China 在线发表于国际权威经济学期刊 The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该研究聚焦20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中国针对疟疾、麻疹和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简称“流脑”）等重大传染病开展的大规模疾病防控运动，系统评估早年公共卫生干预对教育、认知、健康、劳动市场表现和长期经济发展的深远影响。四位作者按姓氏字母顺序排列，并共同一作；黄炜、潘颖豪和王姣为通讯作者。
内容摘要
健康改善究竟只是经济发展的结果，还是也可能成为长期增长的重要基础？这篇论文以中国20世纪中后期的大规模疾病防控运动为历史背景，对这一经典问题提供了来自发展中大国的系统证据。研究团队手工整理了各地《卫生志》等历史资料中关于疟疾、麻疹和流脑流行情况及防控进程的城市层面数据，并与2010年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中的个体教育、认知、健康和劳动市场信息相匹配。论文利用不同地区干预前疾病流行强度的差异，以及不同出生队列在儿童关键发展阶段受到疾病控制政策影响程度的差异，采用双重差分和事件研究方法，识别早年疾病控制对个体成年后发展的长期影响。
研究发现，早年暴露于疾病防控运动显著改善了个体成年后的教育、认知、身心健康和劳动市场表现。以疟疾防控为例，在干预前疟疾高发地区，充分暴露于防控运动的出生队列成年后受教育年限明显提高，收入也显著增加；针对麻疹疫苗接种和流脑疫苗推广的分析同样显示出一致的正向影响。进一步的机制分析表明，教育、认知能力和心理健康改善是疾病控制转化为长期劳动市场收益的重要渠道。成本收益分析显示，三类疾病防控均具有较高的长期经济回报。
研究意义
这项研究为理解公共卫生、人力资本与经济增长之间的关系提供了重要新证据。长期以来，经济学界围绕健康改善能否促进经济增长存在持续讨论。本文利用中国大规模疾病防控运动这一独特历史场景，将这一宏观命题转化为可识别的微观因果问题，清晰展示了早年健康环境改善如何影响个体一生的发展轨迹。
本文的核心贡献在于，它把公共卫生政策从“改善健康”的狭义功能中拓展出来，揭示其作为人力资本投资和发展政策的基础性作用。儿童时期疾病负担的下降，不仅意味着更低的患病风险和死亡风险，也意味着更稳定的身体发育、更好的学习能力和更强的成年劳动生产率。换言之，公共卫生并非经济发展之后才有能力建设的“福利结果”，而可能是推动长期增长的前置条件。
这项研究也为理解中国经济增长的历史基础提供了新的视角。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快速发展通常被归因于制度改革、资本积累、市场化和工业化进程；本文则提示，在这些更常被讨论的增长因素之外，20世纪中后期大规模公共卫生改善可能为后续人力资本积累和经济起飞奠定了重要基础。更重要的是，文章立足中国公共卫生治理实践，将中国经验转化为可识别、可检验、可比较的经济学证据，既为国际公共卫生与发展研究贡献了来自发展中大国的高质量证据，也为从中国实践出发推进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提供了有价值的学术案例。
现实启示
在推进健康中国建设、提升人口质量和应对长期增长压力的背景下，这项研究具有重要现实启示。公共卫生投入应被理解为长期发展战略的一部分，而不只是医疗卫生体系的经费支出。疫苗接种、传染病防控、儿童健康服务和基层预防体系建设，看似发生在个体生命早期，却可能在几十年后转化为更高的教育水平、更好的劳动能力和更强的经济生产率。
研究也提示，在继续完善医疗保障和治疗体系的同时，公共政策应更加重视预防、基层和早期干预。尤其对于儿童和青少年群体而言，健康政策、教育政策与人力资本政策高度关联。中国疾病防控运动的历史经验表明，即使在资源有限的发展阶段，只要能够形成有效的组织动员、重点疾病识别、基层执行能力，以及针对高负担地区和重点人群的有效干预，公共卫生政策也能够产生巨大的长期回报。
原文信息
He, F., Huang, W., Pan, Y., & Wang, J. (2026). Public Health, Human Capital, and Economic Growth: The Lasting Effects of Disease Control in China. The Review of Economics and Statistics, REST.a.1781. https://doi.org/10.1162/REST.a.1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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