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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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老话讲"猫来穷,狗来富",猫自己上门主人家要败落,狗赖着不走这家却要发财。明朝盛泽镇的沈家,先后经历了一只野猫和一条黄狗上门——猫来时烈火烹油,狗来时家徒四壁,后来的兴衰竟分毫不差地应了这句老话。
可镇上那位活了八十多岁的老账房却摇头说:不是猫狗看透了人家,是人家自己的光景,先招来了猫狗。这话怎么讲?同样是畜生上门,为何一个招穷,一个引富?那六个字背后,藏着的三层暗示到底是什么?且从沈家那只猫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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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当家人叫沈万春,盛泽镇上数得着的丝绸行东家。
明朝的盛泽,"日出万匹,衣被天下",一镇之地养着上千张织机,丝行、绸庄、染坊连成一片,南来北往的客商挤破了门槛。沈万春的"恒昌号"在镇东占着最好的一处临河铺面,三进的院子,前头是柜台账房,中间是堆货的栈房,后头才是住人的内宅。鼎盛时节,恒昌号一年要过手几万匹生丝,库房里码得满满当当,连廊檐底下都堆着待染的绸缎。
那是嘉靖二十年前后的光景。沈万春四十出头,正当年富力强。他爹手里攒下的家业,到他手上又翻了一番。镇上人提起恒昌号,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那年秋后,一只灰麻色的野猫,不知从哪儿钻进了恒昌号的后院。
起先是栈房的伙计发现的。半夜起来出恭,听见货堆里窸窸窣窣,点灯一照,一只瘦得脱了形的野猫,正蹲在生丝堆上,两只眼睛绿幽幽地反着光。伙计吓了一跳,抄起扫帚去赶,那猫"喵呜"一声蹿上了房梁,蹲在那儿不肯走。
"东家,来了只野猫,撵不走,咋办?"伙计第二天回报。
沈万春正忙着跟客商谈一笔大买卖,头也没抬:"猫来穷,狗来富。野猫上门不是好兆头,撵走撵走。"
可那猫赖上了恒昌号。撵到门外,半夜又从墙头翻进来;关了后门,它顺着河边的水道又摸了回来。栈房里的伙计撵了几回,索性懒得管了。那猫也乖觉,白天不见踪影,一到夜里就出来,在货堆里、廊檐下转悠。
沈家的老母亲信这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到账房,拉着儿子的袖子直念叨:"春儿,这猫来得不吉利。你爹在的时候就说,宁可门前讨饭的,不要野猫赖上门。赶紧请个道士来禳一禳。"
沈万春嘴上应着,心里没当回事。买卖正红火,他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哪有工夫管一只猫。
那只野猫赖在恒昌号,整整待了三年。
头一年,沈万春接了北边一桩大单子。山西来的客商,要一万匹上等湖绸,运到北边边镇去。这是恒昌号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买卖。沈万春咬咬牙,把库里的存货全押上,又从相熟的绸庄赊了一批,凑齐了这一万匹。
货是发出去了。可那年北边出了乱子,鞑靼人犯边,商路断了大半。山西客商的货押在半道上,迟迟回不了款。沈万春垫进去的本钱,连同赊来的货款,几万两银子,全悬在了空中。
镇上开始有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恒昌号那只野猫,半夜在房上叫,叫得跟哭丧似的。"
"可不是,我那天路过,瘆得慌。猫来穷,这话不假。沈家怕是要走霉运了。"
沈万春听见这些话,又气又烦。他不信这个邪,可生意上的窟窿是实实在在的。为了周转,他开始变卖产业——先是城里的两间铺子,后是乡下的几十亩桑田。变卖一回,库房就空一截;库房空一截,那野猫的叫声,在空荡荡的栈房里就显得越发凄厉。
老母亲病倒了。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春儿,听娘的,把那猫……"话没说完,人就去了。
办完丧事,沈万春请了个道士到家里做法,敲锣打鼓地把那只野猫"送"了出去。道士拿了银子,说了一通"晦气已除、转祸为福"的吉利话。
可恒昌号的光景,并没有因为送走了猫而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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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年,恒昌号彻底垮了。
北边的乱子虽然平了,可那一万匹湖绸,运到地方早被乱兵抢了个精光。山西客商自己也赔了个底掉,跑路躲债去了。沈万春追讨无门,赊来的货款却一文不能少。债主一个接一个上门,把恒昌号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进的院子,先卖了后头的内宅,再卖中间的栈房,最后连临河的铺面也保不住。等债务理清,沈万春手里只剩下镇子西头一处偏僻的小院,两间破屋,几亩薄田。
从坐拥万贯的丝行东家,到守着两间破屋的穷汉,前后不过五年。
沈万春的女人受不了这份落差,回了娘家。跟着他的,只有一个十二岁的儿子沈砚。父子俩搬进西头那处小院,靠着几亩薄田和沈万春替人记账写信挣的几个钱,勉强糊口。
镇上人都说:你看,猫来穷,一点不假。恒昌号自打那只野猫上门,就一路败到了底。
沈万春心里也是这么认的。那几年,他一闭眼就是那只野猫绿幽幽的眼睛,蹲在他堆得满满的生丝上。他认定,是那只不祥的畜生,把他一家的福气都嚼碎了、吞掉了。
落魄的日子一过又是几年。沈砚长到了十七八岁,成了个沉默寡言的青年。他不像爹那样信什么猫狗吉凶,只闷头干活——种田、记账、替人跑腿,什么活都接。这孩子有个旁人不大有的脾性:心善,见不得别的东西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