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辞,我爸快不行了,求你跟我回医院。”
凌晨一点,叶清禾站在门口,哭得声音发抖。
三天前,也是她亲手把一份回扣材料交到院长办公室,害我停职、罚款三十万,连手术资格都被暂停。
那时她说,我该停下来休息。
可现在,她父亲突发脑出血进了ICU,整个医院没人敢动刀,她却跪在我家门口,求我救命。
我看着她,只问了一句:“举报我的时候,你想过我还是你丈夫吗?”
她脸色瞬间白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我还知道,她隐瞒的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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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从导管室出来时,后背的洗手衣已经湿透了。
摘下手套,准备去换衣服,护士小陈就跑了过来。
她脸色很不对,声音压得很低:“顾主任,沈院长让您马上去办公室。”
我皱了下眉:“病人出问题了?”
她摇头,看了看周围:“不是病人。院长、副院长、医务科的人都在。”
我心里沉了一下。
这个阵仗,不像是好事。
我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直接上了行政楼。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一点说话声。
我推门进去,才发现不止沈怀民在,副院长、医务科主任、纪检的人都坐着。
桌上摆着一个文件袋。
沈怀民看见我,脸色没有平时那么客气,只抬了下手:“顾砚辞,坐。”
我没坐:“什么事?”
医务科主任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几页纸推到我面前。
“有人实名举报你,在手术安排和耗材采购中收取回扣。这里有账户流水,也有几笔转账时间对应记录。”
我看着那几页纸,第一反应不是慌,是荒唐。
我做医生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些东西。家属塞红包,我不是没遇到过。
能退的当场退,实在推不掉的,转头交给护士长,科里都有登记。
我盯着他:“我没有收过回扣。”
副院长沉声说:“顾砚辞,现在不是让你表态,是让你配合调查。”
“调查可以。”我说,“但这东西从哪来的?谁举报的?”
办公室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叶清禾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流水。
那一刻,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不愿意相信。
她走到桌前,把材料放下。
“是我交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叶清禾没有看我,只对沈怀民说:“这几笔钱进账时间,和几个耗材商联系他的时间能对上。我是他妻子,也是医院员工,不能因为私人关系就替他隐瞒。”
我看着她:“叶清禾,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稳:“我只知道,医院不能让这种事继续下去。”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说得太熟了。
熟得像是提前练过。
医务科主任翻开材料,说几笔资金走的是第三方账户,不直接显示耗材商名字。
但时间点和采购审批高度重合。纪检的人又问我这些账户是不是我常用账户,为什么会有这几笔钱进来。
我说不知道。
他们没有立刻反驳,可那种眼神已经变了。
就像我不是刚从手术台下来救了一个人,而是一个被当场抓住的脏医生。
沈怀民最后开口:“事情影响很不好。为了不影响后续调查,你先暂停临床主刀资格,停职配合调查。”
我看着他:“沈院长,您连核实都不核实?”
他避开我的视线:“医院会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再上手术台。”
处理结果很快下来了。
停职。
暂停手术权限。
罚款三十万。
取消年度评优和科主任后备资格。
我拿着那张通知走出办公室时,叶清禾跟在后面。
到了楼梯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些材料,是谁给你的?”
她脸色白了一下:“你现在还关心这个?”
“我只问你,是谁给你的?”
她沉默了。
我忽然笑了。
叶清禾的父亲叶明远,曾经是这家医院的老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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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和叶清禾结婚,是他一手撮合。外人说他欣赏我,只有我后来才明白,他欣赏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这双能上台的手。
而她弟弟叶承泽,也在神经外科。
这些年,他一直想往上走。
可他差的不是机会,是能力。
我看着叶清禾发白的脸,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被举报。
我是被他们一家人,亲手从手术台上推了下来。
02
第二天一早,停职通知就在院内传开了。
我去办公室收东西时,走廊里明显安静了不少。
以前见了我就喊“顾主任”的年轻医生,现在都低着头往旁边让。
护士站几个小护士看见我,想说话,又不敢开口。
我没有怪她们。
人在医院这种地方待久了,都知道风向比真相跑得快。
我的工位上还放着昨天没看完的片子。
旁边一摞病例夹,是下周几个高危手术的资料。
我伸手去拿,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姐夫。”
叶承泽站在那里。
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几本病历夹。那一刻,我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他进我办公室,都会先敲门。
今天不用了。
他走进来,声音放得很轻:“院里临时安排我接一下高危组,你先休息几天。”
我把抽屉里的私人印章拿出来,放进包里:“接得住吗?”
他脸色僵了一下。
叶承泽不是完全没本事。
他会写汇报,会做课题,病例讨论时说得头头是道。
可手术台不是会议室,病人也不会等他慢慢找措辞。
以前遇到术中出血、动脉瘤破裂、脑疝压迫,最先退半步的人,往往就是他。
他低声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医院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做手术。”
我抬头看他:“这句话,等你把人救回来以后再说。”
他脸色更难看。
叶清禾这时也到了门口。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叶承泽,开口就说:“你别一上来就刺他。承泽只是接工作,不是抢你的东西。”
我停下动作。
“不是抢?”
她眼神闪了一下:“你现在被调查,科里总要有人顶上。”
“顶上可以。”我说,“别拿我的病历,别翻我的术前方案,别坐我的位置,还装成被迫。”
叶承泽手里的病历夹猛地紧了紧。
因为那几本,正是我整理好的重点病例。
叶清禾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顾砚辞,你现在还要计较这些吗?你已经停职了,科里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停摆。”
我看着她,忽然问:“举报我的时候,你想过科里不能停摆吗?”
她一下没话了。
我没有再吵,把东西收完,转身离开。
下午,刘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声音有点为难:“砚辞,有几个病人的方案还没定,你看能不能……”
我打断他:“刘主任,我现在停职,不适合参与临床。”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委屈。”
“不是委屈。”我说,“是规定。”
晚上回家,叶清禾坐在客厅等我。
像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和解姿态。
可我一进门,她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今天让承泽下不来台了。”
我把钥匙放下:“他坐我的位置,就该知道那位置不好坐。”
她忍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这些年一直被你压着,明明也有能力,就是没有机会。”
我看着她:“所以你给他制造机会?”
她眼睛红了:“我只是觉得你太强势了。医院什么都围着你转,爸以前也总拿你压承泽。你停一停,大家都能喘口气。”
我笑了下。
“我停了,你们就能喘气了。”
她避开我的眼神:“我没想害你。”
这句话我已经不想听了。
她永远说没想害我,可每一步都踩在最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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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职通知。
罚款三十万。
撤掉资格。
叶承泽顶上高危组。
所有事连在一起,哪里像临时起意?
我当着她的面,打开手机,把医院所有工作群设成免打扰。几个未接电话弹出来,我一个都没回。
叶清禾站起来:“你一定要这么绝?”
我抬头看她:“你们不是觉得没我也一样吗?”
她脸色发白。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那就一样给我看看。”
03
我停职后的第一天,医院还算撑得住。
第二天,问题就开始冒出来。
神经外科最怕的不是普通病人,而是那种一送来就要抢时间的病人。
脑梗、脑出血、动脉瘤破裂,每一分钟都可能改变结局。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护士会先给我打电话。
片子发过来,我看一眼,基本就能判断能不能做。
要是能做,导管室马上准备;要是不能做,也得立刻和家属说清楚,别让人白等。
可现在,电话先打给叶承泽。
他接得快,来得也快,可真到了片子面前,话就开始绕。
“再补一个检查。”
“先请麻醉科看一下。”
“家属这边风险还没谈透。”
这些话都没错。
可急诊最可怕的就是,每一句都没错,人却等没了。
第三天早上,一个颅内动脉瘤破裂的病人被转走。
家属站在护士站前,声音压不住:“以前顾医生在的时候不是能做吗?现在为什么非要转?”
没人答得上来。
中午,一个急性脑梗病人送进来,本来还有介入机会。
叶承泽带着人讨论了快一个小时,最后还是决定保守。人命保住了,可醒来后半边身体动不了。
家属在走廊里哭,问为什么不早点做。
医生低头不说话。
这些消息,我不是不知道。
有人给我发微信,有人打电话,还有人把片子直接发到我手机上。
我一条都没回。
不是我心硬。
是医院已经把我从手术台上赶下来了。
如果我这时候回去,看似救人,出了问题,所有责任又会落回我身上。
到时候他们会说,是我停职期间违规参与治疗,是我擅自上台,是我不守规定。
我太了解他们了。
沈怀民第一通电话打来时,我正在阳台浇花。
手机震了很久,我看着屏幕,没有接。
第二通,是副院长。
第三通,是医务科。
第四通,又是沈怀民。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
晚上,叶清禾回到家,脸色很差。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天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没抬头:“我停职。”
“病人怎么办?”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这个问题,你应该问签字停我手术权限的人。”
她急了:“你明知道那些病人等不起!”
我笑了一下:“我也知道我没收回扣。”
她被这句话堵住。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你非要这样跟所有人赌气吗?”
“不是赌气。”我说,“是让每个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第四天上午,科里又出了一次乱子。
一个老人术后突然出血,原本需要快速判断是否二次介入。
叶承泽在会议室里看了很久,最后叫来两位主任一起会诊。等方案定下,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
老人虽然抢回来了,但家属闹得很凶。
有人在走廊里喊:“以前顾砚辞在的时候,谁敢这么拖?”
这句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家里看书。
我没有痛快。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傍晚,叶承泽在科室群里发消息,说以后所有高危病例必须集体讨论,任何人不得单独决定手术。
群里没人反驳。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
他说他缺的只是机会。
现在机会给他了,他才发现,我坐的从来不是一张舒服的椅子。
那是一口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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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出了事就能砸死人的锅。
晚上十点多,沈怀民第三次给我打电话。
屏幕亮了又暗。
叶清禾站在旁边,眼睛发红:“顾砚辞,你接一下吧。”
我没有动。
“医院不是你一个人的医院。”
我看着她:“所以,手术台也不该只让我一个人上。”
那一晚,手机响了很久。
我一次都没接。
04
第四天晚上十一点多,叶清禾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通后,脸色很快变了。
电话那头声音很乱,我只听见几个字。
“叶老院长……突然倒了……已经送急诊……”
叶清禾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半小时后,我收到了刘主任的消息。
叶明远突发脑出血,已经进ICU。
位置很凶。
情况不好。
叶明远曾经是医院老院长,也是我的岳父。
可我很清楚,这通消息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们会来找我。
果然,没过多久,沈怀民电话打来了。
我没接。
接着是医务科。
我还是没接。
第三通,是叶清禾。
屏幕上她的名字亮了很久,又暗下去。
医院那边已经乱了。
后来我才知道,叶明远送进去的时候,血压很高,意识模糊,瞳孔反应也不好。片子一出来,几个医生都沉默了。
出血位置太危险。
稍微慢一点,可能压迫脑干;稍微急一点,术中风险又极高。
叶承泽第一个赶到。
他看着片子,脸色白得厉害。
叶清禾抓着他的胳膊问:“你能不能做?”
叶承泽嘴唇动了动,只说:“姐,这个位置……风险太高。”
“你不是接了高危组吗?”
“这不是普通高危。”
这句话,直接把叶清禾最后一点侥幸砸碎。
沈怀民赶到后,又临时召集了几个人会诊。
会议室里,片子一张张放大,医生们看得都很仔细,可没有一个人敢把话说满。
最后,刘主任说了一句:“这种情况,顾砚辞在,胜算会大一点。”
没人反驳。
这就是最刺耳的地方。
几天前,他们说我需要停职,需要调查,需要把手术权限暂停。
几天后,他们又发现,真正出事时,能上的还是我。
门铃响起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我打开门,看见叶清禾站在外面。
她头发有些乱,眼睛通红,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沈怀民站在她身后,医务科主任也在,几个人的神情都很难看。
叶清禾一见我,声音就颤了:“顾砚辞,我爸脑出血,现在很危险,你跟我去医院,行不行?”
我看着她:“我已经停职了。”
她像是没听见,急着往前一步:“只有你能做。承泽不敢,其他人也不敢。你先救人,其他事以后再说。”
我没让开门。
沈怀民开口:“顾医生,情况特殊。叶老院长是突发危重,医院这边可以先出临时授权手续。”
我看着他:“沈院长,暂停我手术权限的是医院。罚款三十万的是医院。现在一句情况特殊,就让我回去上台?”
沈怀民脸色僵了一下。
叶清禾眼泪掉下来:“那是我爸,也是你岳父。”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句话听起来很重。
可她举报我的那天,怎么没想过我是她丈夫?
她见我不动,声音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恨我,我也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把材料交上去,不该让你停职,不该让你受这么大处分。”
我问她:“还有呢?”
她愣住。
走廊里安静得厉害。
她低下头,哭得肩膀发抖,却还是只说:“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我以为最多让你休息几天,不会闹成这样。”
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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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挑着说。
只承认自己做错了。
不承认真正想要什么。
我淡淡开口:“叶清禾,到了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
05
叶清禾被我那句话问住了。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半天没再往下说。
沈怀民看了眼手机,语气已经压不住急:“顾医生,ICU那边等不了太久。叶老院长现在情况很危险,有什么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我看着他:“沈院长,停我手术权限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怀民脸色一僵。
叶清禾终于抬起头,声音发抖:“我说,我都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抓我的手,又在半空停住。
“那次举报,不是单纯为了医院,也不是为了让你休息。”
她说到这里,喉咙像被堵了一下。
“是为了承泽。”
楼道里一下安静了。
沈怀民皱了皱眉,叶清禾却像是已经顾不上旁边还有外人,眼泪不停往下掉。
“承泽这些年一直在神经外科,可大家只认你。病人找你,护士找你,院里项目也先想到你。我爸总说,承泽不是不行,是没人给他机会。”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想着,只要你先停一段时间,承泽就能顶上去。等他做出成绩,院里自然会看见他。”
我看着她:“所以你就拿回扣的材料举报我?”
“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急着解释,“我以为最多就是内部调查,让你暂时不上台,不会罚你三十万,也不会闹得全院都知道。”
我听着她的话,只觉得可笑。
叶清禾咬着唇,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我错了。顾砚辞,我真的错了。现在我爸躺在里面,承泽不敢上,其他人也没把握。你先跟我去医院行不行?”
我看着她:“真是这样吗?”
叶清禾愣了一下。
“什么?”
“你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让叶承泽坐我的位置?”
她脸色微微变了,很快又摇头:“当然是。除了这个还能是什么?”
我没再问,转身进了屋。
从书房抽出一个文件袋,回到门口,直接递到她面前。
“那这个怎么解释?”
叶清禾看着那个文件袋,明显怔了一下。
“这是什么?”
她迟疑几秒,还是接了过去。
文件袋拆开后,里面是几页打印纸。
她一开始以为是医院处分材料,脸上还带着一点不耐烦。可翻开第一页后,她的表情很快变了。
那不是医院文件。
是几笔账户流水。
金额都不大,几千到几万不等,看起来不算特别扎眼。
可每一笔钱,都绕过了正常账户,最后流向几个固定名字。
叶清禾翻得很快。
翻到第三笔时,呼吸明显乱了。
沈怀民站在旁边,察觉不对,也往前走了一步:“清禾,怎么回事?”
叶清禾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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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流水下面那一行字。
那一行只露出前半截,后半截压在下一页。
她看着那半截字,脸色白得厉害。
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鼓起勇气,慢慢翻开下一页,看向了哪一行字,顿时僵在原地。
她猛地抬头看我,声音都变了:“不可能……”
叶清禾嘴唇发抖,往后退了半步,她死死攥着那几张纸,眼神慌得厉害:“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都已经……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06
沈怀民看着叶清禾,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
叶清禾刚才那句“你明明不可能知道”,已经把很多话都说透了。
她不是震惊。
她是害怕。
我把手里最后一页纸慢慢拿出来,放到她面前。
“看完。”
叶清禾盯着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却迟迟不敢伸手。
沈怀民压着声音:“叶清禾,到底怎么回事?”
叶清禾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替她把那页纸翻开。
上面不是复杂的材料。
只有几笔转账记录,一张账户关联表,还有一份医院内部耗材审批流转截图。
最上面的付款账户,绕了两层,最后落到一个叫“林建成”的人名下。
林建成不是别人。
是叶清禾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也是医院几个耗材供应商中间的挂名代理。
而那几笔所谓进到我账户里的“异常收入”,根本不是供应商给我的回扣。
是从林建成账户转出,再经过一个临时账户,最后打进了我一张很久不用的银行卡里。
那张卡,当年是叶清禾帮我办的。
密码她知道。
卡也一直放在家里。
我看着她:“还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叶清禾脸色白得吓人。
沈怀民拿起那几页纸,越看脸色越难看。
我继续说:“你举报我的时候,拿出的银行流水,只截了最后一步。你没告诉院里,这笔钱前面还绕过了你亲戚的账户。”
叶清禾猛地抬头:“我不是……”
“不是你?”我打断她,“那为什么林建成出事前一天,给你发过消息?”
她瞳孔一缩。
我把手机里的截图调出来,递给沈怀民。
截图上只有几句话。
林建成问:“钱已经转过去了,后面你们自己处理,别把我牵出来。”
叶清禾回了一句:“知道,等他停职就行。”
楼道里彻底安静。
医务科的人也站在一旁,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怀民看完截图,抬头看向叶清禾:“这是你发的?”
叶清禾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虚:“我只是想让他停一停,我没想做成真的回扣案。”
我笑了下:“材料是假的,举报是真的。停职是真的。罚款三十万也是真的。”
她一下哭了出来:“顾砚辞,我承认我错了,可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只是听我爸和承泽说,你的位置太重要,只要你一直在,承泽永远没机会。”
“所以你们就做了一个局。”
她没敢接话。
沈怀民的脸色彻底变了。
叶明远曾经是老院长,叶家在医院里还有不少关系。这件事如果真是叶家人做的,不只是家庭矛盾,也不是简单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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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诬陷。
是伪造证据。
是拿医院调查程序当刀用。
我看着叶清禾:“现在你爸躺在ICU,你来求我救人。我问你,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不是叶明远,你还会不会承认?”
叶清禾哭着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再看她。
沈怀民沉默几秒,终于开口:“顾医生,这件事医院一定重新调查。你现在先跟我们回去,叶老院长那边……”
我看向他:“临时授权手续呢?”
沈怀民一怔。
我语气很平:“不是口头说一句让我回去就能上台。你们停我的时候走了文件,现在请我回去,也按流程走文件。临时恢复手术权限,明确责任边界,医务科签字,院方盖章。”
沈怀民脸色僵了一下,很快点头:“可以。”
叶清禾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急忙说:“那你愿意救我爸了?”
我看着她,没有半点表情。
“我救的是病人。”
“不是救你们叶家的脸。”
07
赶到医院时,已经快凌晨两点。
ICU门口站满了人。
叶承泽靠在墙边,手里还拿着片子,脸色比叶清禾好不了多少。看见我出现,他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以前他最想坐我的位置。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连一句“我来”都说不出口。
刘主任迎上来,把最新检查递给我:“血压刚稳住一点,但瞳孔反应不太好,时间不能再拖。”
我接过片子,只看了几眼,就直接问:“备血了吗?”
“备了。”
“麻醉呢?”
“已经在等。”
“家属签字?”
刘主任看了叶清禾一眼:“还差最终手术同意。”
叶清禾马上往前一步:“我签,我现在就签。”
我看着她:“风险听清楚再签。”
她愣了一下。
我把片子放到灯箱上,指给她看:“出血位置深,周围血管复杂。手术不是一定能成功,就算成功,也可能留下后遗症。术中一旦再出血,人可能下不来台。”
叶清禾的脸更白了。
她看着我,眼泪又要掉下来:“你有把握吗?”
我说:“没有医生会在这种情况下跟你保证。”
她嘴唇颤了颤,最后还是签了字。
叶承泽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转头看他:“你不是接了高危组?进去看台。”
他脸色一僵:“我……”
“怕就站外面。”
这句话不重,却让他脸一下涨红。
刘主任没说话,沈怀民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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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承泽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换衣服进了手术区。
进手术室前,叶清禾忽然抓住我的袖子:“顾砚辞……”
我停下脚步。
她声音很低:“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句话,可我求你,尽力。”
我抽回袖子。
“我每台手术都会尽力。”
手术开始后,整个导管室安静得只剩仪器声。
叶明远的情况比片子上看起来更麻烦。
出血压迫明显,血管条件也不好。麻醉师几次报血压,我都没有抬头,只让护士按我的节奏递器械。
叶承泽站在旁边,额头上全是汗。
一开始他还想跟着看,后来几次关键操作,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没有管他。
这个时候,多一个眼神都是浪费。
手术进行到最危险的一段时,血压突然波动。
护士声音都紧了:“顾主任,血压掉了。”
麻醉师立刻处理。
叶承泽下意识开口:“要不要先停一下?”
我没抬头:“现在停,人就没了。”
他闭上嘴。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几天前他坐在我工位上,抱着我的病历夹,说自己只是听安排。
有些位置,看上去只是换了个人坐。
真正上了台才知道,下面压着多少条命。
凌晨四点多,手术终于结束。
叶明远被推出来时,命保住了。
至于后面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看之后几天。
叶清禾等在门口,看见我出来,整个人几乎软下去。
“我爸……”
“暂时保住了。”
她捂住嘴,眼泪一下落下来。
沈怀民站在一旁,长长松了口气,随后看着我:“顾医生,辛苦了。”
我摘下口罩,看了他一眼。
“手术结束了。现在,该查我的事了。”
沈怀民脸上的表情顿住。
我继续说:“还有叶清禾、叶承泽、林建成,以及那几笔假流水。”
叶承泽站在手术区门口,脸色一下白了。
我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想坐我的位置吗?”
“现在,该解释你们怎么把我推下去的了。”
08
医院的调查,比上一次慢了很多。
上一次处理我,只用了不到一天。
这一次牵扯到叶家,牵扯到供应商,牵扯到内部审批和资金流水,所有人都谨慎了。
可谨慎不代表查不出来。
林建成很快被找到。
一开始,他还想咬死说只是普通资金往来。后来纪检把聊天记录、转账路径和那张银行卡的信息摆到他面前,他才松口。
钱不是耗材商给我的回扣。
是叶承泽通过林建成安排的一笔“假流水”。
目的就是做出我和耗材商之间存在利益往来的假象。
而叶清禾负责把材料递到院里。
她知道那张银行卡我很久没用,也知道卡一直放在家里。她以为只要流水进了我的账户,我就很难说清楚。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答案也很简单。
让我停职。
让我撤出主任后备名单。
让叶承泽顶上去。
叶明远有没有直接参与,调查里没有写得太满。可他在事后替叶承泽推动岗位调整,在办公室里公开表态支持,已经足够说明态度。
医院最终撤销了对我的处分。
恢复手术权限。
取消三十万罚款。
撤回通报。
重新启动主任后备资格评审。
沈怀民亲自找我谈了一次。
他说医院处理太急,给我造成了伤害,院里会在正式会议上向我说明情况。
我看着他,只问了一句:“如果叶明远没有倒下,你们会查到这一步吗?”
沈怀民沉默了。
这个沉默,我已经知道答案。
叶承泽被暂停临床工作,接受进一步调查。林建成被移交处理。叶清禾被行政处分,调离原岗位。
消息传出来那天,医院里那些曾经躲着我的人,又开始主动跟我打招呼。
“顾主任,误会解开就好。”
“我就说您不可能做那种事。”
“以后科里还得靠您。”
我听着,只觉得没意思。
人在风口上时,谁都知道说漂亮话。
真正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比手术室还安静。
叶明远醒来是在一周后。
他命保住了,但说话很慢,半边身体恢复得不好。叶清禾问我能不能再去看看,我没有答应。
我已经救过他一次。
作为医生,我尽了责任。
作为女婿,我也该结束了。
叶清禾回到家时,我已经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
她看见那份协议,整个人僵住了。
“顾砚辞,你非要这样吗?”
我看着她:“从你把假材料递上去那天开始,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我知道我错了。我也付出代价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摇头。
“你不是一时糊涂。”
“你是一步一步做完的。”
她脸色惨白。
我继续说:“你知道那几笔钱是假的,你知道举报会毁掉我,你也知道叶承泽顶上来,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你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你来求我。”
她哭得说不出话。
我把笔推到她面前:“签吧。”
叶清禾坐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字。
后来,我回到了手术台。
科里的人还是会找我,病人还是会等我,急诊电话还是会在半夜响起。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不再相信一句“都是为了你好”。
也不再把所有人的期待,都背到自己身上。
医生可以救命。
但救不了所有人的贪心。
更救不了那些早就算计好的人心。
那场风波之后,叶承泽再也没回到原来的岗位。
叶清禾也离开了医院。
至于叶家后来怎么样,我没有再问。
我只记得,那天凌晨从手术室出来时,沈怀民问我还愿不愿意继续留在医院。
我看着走廊尽头亮着的急诊灯,只说了一句:
“我留下,是因为病人还在。”
“不是因为你们值得。”
《妻子举报我收回扣,害我被停职罚款30万,3天后岳父脑出血进ICU,她跪在门口:老公,我错了,求你救救咱妈》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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