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程述尧生平资料》、《上官云珠传》(上海文艺出版社)、黄宗英《命运断想》、《赵丹自述》等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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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深秋,上海徐汇区一条不算宽敞的弄堂深处,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坐在一张磨得发亮的旧木桌前。
窗外的梧桐叶子零零落落地往下飘,屋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陪着他。
桌上,摆着三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左边那张里的女子,梳着齐耳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红遍上海滩的"甜姐儿"黄宗英。
中间那张,女子的眼神温润如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被电影界誉为"最具东方韵味的女演员"——她叫上官云珠。
右边那张,女子身穿越剧戏装,眉目如画,英气逼人,是越剧名伶吴嫣。
这位老人,名叫程述尧。
他这一辈子,娶过这三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每一段婚姻在当年都是上海滩文艺圈轰动一时的大事,每一位妻子都是那个年代万人追捧的明星。
弄堂里的小辈们路过他的窗口,常常窃窃私语,听说这老头子当年可不得了,娶过三个大明星。
可没人知道,他一生救赎了三位女子,却把自己推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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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燕京才子,十里洋场的高光起点
要说程述尧,这名字搁今天的年轻人耳朵里,大概率是陌生的。
可在民国那会儿的上海滩文艺圈,提起"程先生",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程述尧1916年出生在北平的一个书香门第。
他的家庭背景在那个年代算得上殷实,父亲在北方做事,家里既有传统士大夫的底子,又接受了新思潮的熏陶,所以从小就给程述尧请了西席,又送他去新式学堂念书。
1935年前后,程述尧考入了北平的燕京大学。
那会儿能上燕京大学的,搁现在说,差不多就是顶尖学府的水准。
程述尧在燕京读的是与文学、戏剧相关的专业,这段求学经历给他打下了非常扎实的人文底子,也让他对话剧这门当时颇为新潮的艺术形式着了迷。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北平沦陷。
程述尧像那个年代很多有志青年一样,辗转南下,一路颠沛流离。
他先到过大后方,在重庆等地参与过一些话剧演出和组织工作。
抗战胜利后,1946年前后,他随着大批文艺工作者来到了上海。
那会儿的上海滩,十里洋场,虽然战争的创伤还没完全愈合,但文化娱乐产业却出奇地繁荣。
话剧、电影、京剧、越剧,各路艺术形式百花齐放,造就了一大批耀眼的明星,也催生了一大批像程述尧这样的幕后操盘手。
程述尧凭着燕京的学历背景和自己对戏剧的一腔热血,很快在上海站稳了脚跟。
他参与了上海戏剧界的多项组织工作,他曾在四十年代后期参与过上海"演剧社"等剧团的相关管理工作,后来又与上海"国泰大戏院"产生了密切的工作关系。
那时候的程述尧,穿一身深色长衫,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在上海的霞飞路上,看上去就是个标准的民国书生模样。
他温文尔雅,谈吐不俗,加上手里掌握着剧团演出的资源,在上海文艺圈很受欢迎。
那个年代的上海,各种剧团、影业公司、报社、杂志社林立。
程述尧不仅参与剧团的日常管理工作,还常常和一些文化人坐在咖啡馆里聊到深夜,聊戏剧的发展方向,聊电影艺术的未来,聊那些刚从欧美传来的新潮思想。
他的朋友圈子里,有作家、有导演、有演员、有评论家,可以说是当时上海文艺界一个比较活跃的中坚力量。
那会儿没人能想到,这位前途似锦的年轻人,日后的人生会迎来如此跌宕的转折。
【二】初遇"甜姐儿":黄宗英的眼泪与程述尧的温柔
1946年到1947年间,程述尧人生中的第一个重要女人出现了——黄宗英。
提起黄宗英,老上海人没几个不知道的。
她1925年生于北京,祖籍浙江瑞安。
她的哥哥黄宗江、弟弟黄宗洛,后来都成了赫赫有名的表演艺术家。
可在那个时候,家里头最红的就是黄宗英。
黄宗英十几岁就登上了话剧舞台,因为长得清秀甜美,笑起来跟春日里的阳光似的,观众和媒体给她起了个外号——"甜姐儿"。
她演过《甜姐儿》《浪子回头》等多部话剧,1946年前后进入电影圈,迅速成了上海滩家喻户晓的女明星。
可"甜姐儿"的人生,其实一点都不甜。
黄宗英的第一段婚姻非常短暂。
她在很年轻的时候嫁给了演员郭元彤,艺名异方。
这位年轻的演员才华横溢,可惜身体一直不好,两人结婚后没过多久,郭元彤就因病去世了。
那是在1946年前后,黄宗英才二十出头,就成了寡妇,整日以泪洗面。
圈子里的朋友们看着都心疼,纷纷想办法宽慰她。
程述尧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黄宗英的生活。
他比黄宗英大将近十岁,成熟稳重,有学识,在剧团里也有相当的地位和资源。
最关键的是,他对刚刚经历丧夫之痛的黄宗英表现出了无微不至的关怀。
一个是失去丈夫、孤苦无依的年轻寡妇,一个是温文尔雅、事业有成的剧团管理者,这样的组合,在哪个年代都容易擦出感情的火花。
据黄宗英后来在自己的回忆文字中提到,程述尧是个非常体贴的人,在她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很多精神上的安慰和实际生活中的帮助。
1947年,程述尧迎娶了黄宗英。
婚礼是在上海办的,上海滩文艺圈的不少名流都来道贺。
新郎一身西装革履,新娘穿着白色婚纱,两人站在一起,看上去是般配的一对。
新婚那段日子,黄宗英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容。
程述尧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工作之余还会陪着妻子读书、看戏。
他对黄宗英的疼爱,圈子里的朋友们都看在眼里,纷纷感叹"甜姐儿这次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家里头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程述尧每天下班回家,黄宗英都会准备好热乎乎的饭菜。
两人吃完饭就坐在客厅里,黄宗英背新接的话剧台词,程述尧帮她对词,有时候还会提一些专业上的建议。
黄宗英演戏的悟性本来就高,加上有程述尧这样一个懂戏剧的丈夫从旁指点,她的演技进步神速。
可命运,从来不会按照人们期望的剧本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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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放手是另一种成全:黄宗英与赵丹的相遇
转折发生在1947年底到1948年初。
那时候黄宗英接拍了一部电影《幸福狂想曲》,这部电影由著名导演陈鲤庭执导。
剧组里,黄宗英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男人——赵丹。
赵丹,1915年生于江苏南通,原名赵凤翱。
他在当时的中国电影界是什么地位?简单说,他就是那个年代最耀眼的男演员之一。
《十字街头》《马路天使》里的他,一双眼睛会说话,演技自然流畅,深受观众喜爱。
赵丹此前的婚姻也经历过波折,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叶露茜,两人因为种种原因在1948年前后分开。
在《幸福狂想曲》的拍摄过程中,赵丹和黄宗英频繁接触,渐渐产生了感情。
黄宗英对赵丹的演技本就十分钦佩,加上两人都经历过情感上的创伤,惺惺相惜之间,情愫暗生。
这段感情,黄宗英自己后来在回忆文字中也有过提及。她坦言对赵丹的感情来得非常深,深到让她无法继续维持与程述尧的婚姻。
程述尧不是傻子,他当然察觉到了妻子的变化。
一个男人面对妻子心有所属,能做出什么反应?有的会大发雷霆,有的会苦苦哀求,有的会以死相逼。
可程述尧,他选择了一种最痛苦也最体面的方式——成全。
1948年,程述尧与黄宗英办理了离婚手续。
同年,黄宗英嫁给了赵丹。这段婚姻一直持续到1980年赵丹因病去世,共同走过了三十多年的岁月,生育了几个孩子。
而程述尧呢,他默默地退出了这段感情,继续埋头于自己的剧团工作。
圈子里有人问起他,他总是淡淡一笑,什么都不说。
那一年,程述尧三十出头,正是男人最好的年华。
可他的第一段婚姻,就这样落了幕。
经历过这一段感情之后,程述尧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默了。
朋友们劝他出来散散心,他总是摇摇头说,工作要紧。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剧团的工作中,白天忙剧本,晚上看排练,常常一个人在剧院里待到深夜才回家。
剧院的同事们都说,程先生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心里头藏着事。可没人敢问,也没人能问。
谁能想到,这只是他人生波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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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度结缘:与上官云珠的相知相守
如果说程述尧与黄宗英的分手,还带着几分文人式的体面,那么他与第二任妻子上官云珠的故事,就要沉重得多了。
上官云珠,原名韦均荦,1920年生于江苏江阴。
她的本名"韦均荦",后来改艺名为"上官云珠",这个名字,在四十年代到五十年代的中国电影史上,是绕不开的一座丰碑。
上官云珠的外貌,放在民国所有的女明星里都是独树一帜的。
她的眼睛深邃含情,五官精致而不张扬,演戏的时候完全沉浸在角色里。
她主演的《一江春水向东流》(1947年)、《丽人行》(1949年)、《乌鸦与麻雀》(1949年)等影片,部部都是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之作。
可这样一位绝代佳人,情路却异常坎坷。
上官云珠的第一任丈夫是张大炎,出身于商人家庭。两人因家庭背景和性格差异等原因,这段婚姻没能维持下去。
她的第二任丈夫是著名摄影师姚克,两人生育了一个女儿,名叫姚姚。
可这段婚姻同样没能走到最后,两人后来分道扬镳。
等到上官云珠遇到程述尧的时候,她已经经历了两段失败的婚姻,身边还带着年幼的女儿姚姚。
程述尧与上官云珠是在1950年代初期相识相恋的,1952年前后两人结为夫妻。
这段婚姻,在外人看来,又是一桩文艺圈的"佳话"——一个是当红影星,一个是知名剧团管理者,般配得很。
程述尧对上官云珠和她的女儿姚姚,那是真心实意地好。
他把姚姚当作亲生女儿来疼,从来不让孩子感受到一丝继父的隔阂。
姚姚后来在回忆母亲的相关文字中也提到过,程述尧对她非常和善,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上官云珠在拍戏间隙回到家,程述尧总是细心地为她准备热茶热饭。
她拍戏辛苦,回到家累得说不出话,程述尧就静静地坐在旁边陪她,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催。
那段日子,是上官云珠人生中难得的一段安稳时光。
她在事业上也迎来了新的高峰,上世纪五十年代,她加入了上海电影制片厂,主演了《南岛风云》(1955年)、《情长谊深》(1957年)、《今天我休息》(1959年)等多部影片,事业蒸蒸日上。
外人看着,都说上官云珠这次总算是找对人了。
家里头有了姚姚的笑声,有了热腾腾的饭菜,有了一盏在窗口等着她回家的灯。
程述尧把这个家撑得稳稳当当,让上官云珠可以心无旁骛地投入到自己热爱的电影事业中。
姚姚一天天长大,程述尧带着她去公园放风筝,带着她去南京路逛街,给她买好看的发卡和漂亮的小裙子。
这个原本因为父母离异而有些胆怯的小姑娘,在程述尧的疼爱下,渐渐变得开朗活泼起来。
上官云珠看着这一幕,常常在心里头默默地感谢命运。她以为,这一辈子的颠沛流离,终于到此为止了。
可命运这把刀,偏偏在这个时候,缓缓地举了起来。
1953年的春天,一个看似平常的上午,程述尧像往常一样,夹着公文包,穿着那件深色的旧呢子大衣,慢悠悠地走出了弄堂口。
弄堂口的早点摊还冒着热气,卖豆浆的阿婆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笑着回了一句早安。
那一天的上海,天气格外好。
春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霞飞路两旁的法国梧桐上,新发出来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晃。
程述尧走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上,心里头盘算着今天剧院要开的几个会,盘算着上官云珠下午要去摄影棚拍戏,自己得赶在她回家之前把那道她最爱吃的红烧肉炖好,盘算着姚姚最近作业上的几个小问题,得抽空辅导一下。
他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四十岁出头的男人,有妻有女,有事业有体面,在这座他奋斗了将近十年的城市里,扎下了深深的根。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漫长而美好的梦,而他,正走在这场梦的最深处。
只是程述尧不会知道,就在这个春日的早晨,在他踏进剧院大门的那一刻,在他和同事们点头微笑寒暄的那一瞬,在他坐到自己那张红木办公桌前、端起那只搪瓷茶缸喝下第一口热茶的时候,有一些事情,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不可挽回地,开始了。
那扇他每天进进出出的剧院大门,他这一辈子,再也没能像从前那样,体体面面地走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