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下午。
当我站在部队礼堂里，看着功德墙上刻着"王建军捐赠3800万"的字样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十年前，班长张卫国为了给我爸治病，把家里仅有的六万块钱塞进我手里。
十年后，我用3800万回报部队，却被后勤处的王建军冒名顶替。
更让我心寒的是，当我说出真相时，整个礼堂响起嘲笑声。
"就你？一个开破车、穿旧衣服的退伍兵，也敢说捐了3800万？"
王建军指着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没有争辩，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五分钟后，事情出现了戏剧性的反转——部队原本要到账的8000万专项拨款，突然被冻结了。
而更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桑塔纳在颠簸的乡道上行驶，车窗外是连绵不绝的荒漠。
我咬着烟，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那条看不到尽头的柏油路。
整整十年了。
上次来这里，是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那时我刚脱下军装三个月，口袋里只有两千块钱，连给老爷子买副体面的骨灰盒都要东拼西凑。
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会抽痛。
我狠狠吸了口烟，烟雾被车窗外的风卷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小赵发来的消息。
"李总，下午的股东大会要不要延期？您说要回老部队，这一趟少说也得两天。"
我回复："不延期，让王副总代主持。"
放下手机，我瞥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我，头发有些乱，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脸上写满了这些年打拼留下的疲惫。
三十七岁的年纪，看上去像四十出头。
不过也无所谓，我从来不在乎外表。
公司那些年轻员工，见到我第一面，十个有九个认不出我是老板。
上个月新来的前台小姑娘，看见我从楼梯下来，还以为我是来修空调的，拦着不让进电梯。
我也没解释，转身走了消防通道。
后来她知道真相，吓得在我办公室门口站了一小时，不敢敲门。
还是小赵看不下去，把她叫走的。
我不怪她。
穿着这身行头，确实不像个身家几十亿的老板。
但我就喜欢这样。
退伍那年部队发的这件灰夹克，我穿了整整十年，洗得都快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脚上这双解放鞋，网上买的，三十八块一双，穿着舒服。
至于这辆桑塔纳，是我拿到第一笔大单时买的二手车，车龄都快赶上我服役的年头了。
有人劝我换辆好车，说开着这破车出去谈生意，丢人。
我笑着说，能谈成的生意，开什么车都能谈成；谈不成的生意，就算开宾利也没用。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我打方向盘，拐进了通往镇上的土路。
车子颠簸得更厉害了，座椅下面的弹簧吱呀作响。
我没减速，熟门熟路地往前开。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开到头。
二十分钟后，镇子到了。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纳凉。
我把车停在一家修车铺门口，熄了火。
铺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收音机播放的秦腔。
我下车，推开铺子的铁门。
一个穿着油污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车，听见动静抬起头。
他愣了两秒，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
"李铮？"
"班长。"
我喊了一声，嗓子有点发紧。
张卫国站起来，用沾满机油的手抹了把脸，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他瘦了很多，瘦得几乎变了形，原本壮实的身板变得干瘪，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你小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怎么突然回来了？"
"回部队参加个仪式，顺便过来看看您。"
我走过去，想帮他拍拍身上的灰，手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副模样，我心里堵得难受。
"仪式？什么仪式？"张卫国擦了擦手，走到里屋倒了杯水递给我。
"新训练馆落成，听说搞得挺隆重，政委亲自打电话让我回去。"
我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张卫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那个训练馆……"
他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了？"我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张卫国摆摆手，"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听说你生意做大了？"
"还行吧，混口饭吃。"
我放下水杯，看着铺子里堆满的破轮胎和废旧零件，心里一阵酸涩。
当年的张卫国，是全连最能打的兵，三公里武装越野从没输过，擒拿格斗能一个打五个。
退伍后本来可以安排到市里的企业，但他为了照顾家里的老母和瘫痪的老父，选择回了镇上。
这一回，就是十几年。
"混口饭吃？"张卫国盯着我，眼神有些复杂，"李铮，你不用瞒我，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
"班长……"
"听我说完。"他打断我，"那个训练馆，还有部队这几年新修的营房、装备采购、战士们的奖学金……你捐的钱，都被人冒名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张卫国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后勤处有个副处长，叫王建军，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
"他是我们退伍后才调过去的，听说有背景，这些年在部队混得风生水起。"张卫国弹了弹烟灰，"你这十年捐的钱，经过他的手，全都变成了他的功劳。"
我的手指捏紧了水杯。
"功德墙上刻的名字，是他的；表彰大会上领导感谢的，也是他；甚至上级给的嘉奖令，都写着他王建军联系爱心企业家捐款3800万。"
张卫国说到这里，狠狠吸了口烟。
"我去找过他，当面质问，你猜他怎么说？"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他说，捐款是匿名的，没人知道是谁捐的，既然如此，写谁的名字不是写？他是经手人，写他的名字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
"你别冲动。"张卫国按住我的肩膀，"这事不好办，王建军在部队经营了十几年，关系盘根错节，就连政委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我没打算冲动。"
我喝完杯子里的水，站起身。
"今天下午就是训练馆落成仪式，我去看看。"
"李铮！"张卫国拽住我，"你听我的，这事算了，别去找麻烦。"
"班长。"我转过身，看着他，"当年您把家里仅有的六万块钱给我，我说过，这辈子一定会还。"
"你早就还了！这些年你捐了多少钱？"
"我捐的钱，不是还您的。"我的声音很平静，"是还部队的，还所有对我有恩的人。"
张卫国的眼眶红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我心里有数。"
说完，我转身走出修车铺。
身后，张卫国喊了一声："李铮，别做傻事！"
我摆摆手，钻进车里。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小镇，朝着部队的方向开去。
路上，我给助理小赵打了个电话。
"把这十年捐款的所有凭证整理出来，发到我邮箱。"
"李总，出什么事了？"
"没事，马上要用。"
挂了电话，我点了根烟。
烟雾在车里缭绕，我透过烟雾看着前方的路。
十年前，我从这条路离开，带着老班长给的六万块钱，和一腔报答的决心。
十年后，我又回来了。
这次，我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为了名，也不是为了利。
是为了不让老班长的那六万块钱，变成别人邀功的资本。
是为了不让那些真心帮过我的人，寒了心。
下午三点，部队大门出现在视线里。
我减速，把车停在门口。
两个哨兵走过来，敬了个军礼。
"同志，请出示证件。"
我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其中一个哨兵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皱起眉头。
"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
"我是来参加训练馆落成仪式的。"
"名单上确实没有。"哨兵把身份证还给我，态度客气但坚决，"您是不是搞错了？"
我愣了一下。
"我前几天接到电话，说让我今天下午三点半到。"
"请稍等。"哨兵转身去岗哨亭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
"同志，我们核实过了，今天的名单上确实没有您。"
我坐在车里，脑子飞快地转。
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还是说，根本就没人打算让我进去？
正想着，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军官下来，看见我愣了一下。
"李铮？"
我抬头，认出了他。
周明，当年一个班的战友，现在是团里的参谋。
"老周。"
我下了车，走过去跟他握手。
"你怎么在这儿？"周明有些惊讶，"来找人？"
"来参加仪式，可是……"我指了指哨兵，"他们说名单上没有我。"
周明皱起眉，走到岗哨亭，拿起电话打了一通。
挂了电话，他脸色有些难看。
"跟我进去吧，这事我来处理。"
我跟着周明进了大门。
车子停在停车场，周明带我往礼堂方向走。
路上，他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有话直说。"我看着他。
周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李铮，我问你一句实话，这些年给部队捐款的，是不是你？"
我点点头。
"我就知道。"周明骂了一句，"王建军那个混蛋，太不是东西了。"
"怎么回事？"
"你知道今天这个仪式是怎么来的吗？"周明压低声音，"就是为了表彰王建军，说他这些年为部队建设牵线搭桥，引荐企业家捐款捐物，功不可没。"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上级给他记了功，还准备提他当正处。"周明看着我，"李铮，你打算怎么办？"
"进去看看。"
"你……"周明犹豫了一下，"算了，我陪你去。"
我们走进礼堂，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台上挂着横幅，写着"热烈庆祝某某训练馆落成暨表彰大会"。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周明坐在我旁边。
没过多久，会议开始了。
政委刘建国走上台，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讲了很多，无非是部队建设取得的成绩，离不开社会各界的支持。
然后，话锋一转。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那就是我们后勤处的副处长王建军同志。"
全场响起掌声。
我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朝台下挥手致意。
他大概四十多岁，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王建军同志这些年为部队建设殚精竭虑，多方奔走，引荐了多位爱心企业家为部队捐款捐物。"刘建国顿了顿，"仅最近三年，捐款总额就达到3800万元！"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王建军。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站起来鞠躬致谢。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为部队建设出力，是我的荣幸……"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
我的手指攥紧了。
3800万。
这是我这些年一笔一笔捐出去的钱。
修营房花了800万，建训练馆花了1500万，采购新装备花了900万，剩下的600万设立了奖学金。
每一笔钱，都是我亲自打过去的。
每一笔钱，都有转账凭证。
可现在，这些钱变成了王建军的功劳。
变成了他升官的资本。
周明碰了碰我的胳膊。
"忍住。"他小声说。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台上，政委还在讲。
"今天我们还要宣布一个好消息，经上级批准，王建军同志将升任后勤处正处长，大家鼓掌祝贺！"
掌声如雷。
王建军再次站起来，脸上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领导的培养……"
他说了一堆感谢的话，然后话锋一转。
"在这里，我还要感谢一个人，虽然他今天没来，但他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我愣了一下。
难道他要说出真相？
"那就是远东建设集团的刘总，这些年多亏了他的大力支持，才有了这3800万的捐款！"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远东建设集团？
刘总？
这是哪冒出来的？
周明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无耻！"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上那个满口谎言的男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十年前，我退伍时两手空空。
老班长张卫国把全家仅有的六万块钱给我，让我给老爷子治病。
我跪在他面前，哭着说，班长，这钱我一定会还。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不用还，只要你记得老部队就行。
我记得。
这十年，我从来没忘记过。
公司刚盈利的第一年，我就给部队打了50万。
第二年，100万。
第三年，200万。
一年比一年多。
我从来没想过要留名，也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我只是想，让老班长知道，他当年帮的人，没有让他失望。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
变成了别人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会议还在继续，我已经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些年的回忆。
等到会议结束，人群开始散去，我站起身，朝台上走去。
周明拉住我："你要干什么？"
"跟他聊聊。"
我甩开周明的手，径直走向正在跟人握手寒暄的王建军。
"王处长。"
我站在他面前，叫了一声。
王建军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皱起眉头。
"你是？"
"我叫李铮。"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正常。
"哦，李铮啊，我记得，你是……"
"退伍十年的老兵。"我盯着他的眼睛，"也是这3800万的捐款人。"
周围安静了一瞬。
王建军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小李啊，你这玩笑开得可不合适。"
"我没开玩笑。"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这3800万，是我这十年一笔一笔捐的。每一笔转账记录，我都有凭证。"
王建军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铮是吧？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但我要提醒你，造谣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没造谣。"
"那你有证据吗？"王建军冷笑一声，"拿出来啊，让大家看看。"
我掏出手机，点开邮箱。
小赵发来的文件已经到了。
我点开第一个文件，是一张银行转账凭证。
"2016年7月15日，我的公司向部队指定账户转账50万，备注：捐款。"
我又点开第二个文件。
"2017年3月22日，转账100万。"
第三个。
"2017年10月8日，转账200万。"
我一个一个点开，一笔一笔念出来。
周围的人渐渐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王建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能说明什么？"他强撑着笑容，"转账的人很多，你怎么证明这是你转的？"
"因为转账账户的名字，就叫李铮。"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付款人，李铮。
王建军的额头冒出了汗。
"这……这不对，我们收到的捐款，都是以企业名义捐的，怎么可能是个人？"
"我的公司叫铮远科技，法人代表就是我李铮。"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
"王处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王建军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政委刘建国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王建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说："政委，这人在胡说八道，说那3800万是他捐的！"
"你是李铮？"刘建国看着我。
"是。"
"你有证据吗？"
我把手机递给他。
刘建国接过去，仔细看了每一张转账凭证。
他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看完最后一张，他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建军。
"王建军同志，你怎么解释？"
"政委，这……"王建军的额头汗水越来越多，"我也不清楚啊，当时经手的是财务科，我只是负责对外联络……"
"对外联络？"我打断他，"那请问王处长，你联络的远东建设集团的刘总，是谁？"
王建军哑口无言。
"我查过了，根本就没有这个公司，也没有什么刘总。"我的声音越来越冷，"王处长，你编得挺像啊。"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小声议论："真的假的？"
"看样子是真的，人家有凭证。"
"那王建军这是……"
议论声越来越大。
王建军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突然，他指着我大吼："你胡说！你就是个退伍兵，哪来的钱捐3800万？你以为随便拿几张假凭证就能诬陷我？"
"假凭证？"我笑了，"要不要现在就给银行打电话核实？"
"核实就核实！"王建军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我就不信，你一个退伍兵，能拿得出3800万！"
我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我按下免提。
"喂，王行长吗？我是李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李总！有什么吩咐？"
我看了王建军一眼："我想确认一下，这十年从我公司账户向西北军区某边防团指定账户的转账记录，一共多少笔，总金额多少？"
"您稍等，我马上查。"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礼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查到了，一共23笔，总金额3800万整。最近一笔是上个月的600万，用于设立奖学金基金。"
我看着王建军："够清楚了吗？"
王建军的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真的是他捐的！"
"那王建军这是……冒名顶替？"
"太无耻了吧！"
刘建国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王建军，一字一句地问："王建军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建军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礼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军装的参谋快步走进来，直接走到刘建国身边，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刘建国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看了看王建军，又看了看我，眉头紧紧皱起。
周围的人也察觉到了异样，议论声渐渐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旁边有人问。
参谋犹豫了一下，看了刘建国一眼，刘建国点了点头。
"银行那边来电话，"参谋的声音在安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说原定下周到账的8000万专项拨款，被冻结了。"
全场哗然。
"什么？8000万被冻结了？"
"怎么会这样？"
"那可是给基层部队改善条件用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刘建国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具体什么情况？"
参谋看了王建军一眼。
"银行说，经办人王建军在申请材料里造假，把一些不实信息写进了申请报告，现在上级要求重新审核，在审核结果出来之前，这笔钱不能拨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建军身上。
王建军的脸色更加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站在礼堂中央，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王建军不光冒了我的名，还想借着这个去骗更多的钱。
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贪婪。
"王建军同志，你怎么解释？"刘建国的声音很冷。
"我……我不知道……"王建军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按照正常程序申请的，怎么会……"
"正常程序？"我冷笑一声，"你在申请材料里把我捐的3800万算成你的政绩，还以此为理由申请额外拨款，这叫正常程序？"
王建军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银行在审核的时候，发现了疑点。"我慢慢地说，"他们查到了我这些年的捐款记录，发现你申请材料里写的内容，和事实完全不符。"
"所以，他们冻结了这笔钱，要重新调查。"
王建军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也太过分了吧？"
"3800万捐款冒名也就算了，还拿这个去骗更多的钱？"
"这种人怎么能当处长？"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看着王建军。
"王建军同志，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接受调查。"
王建军浑身一颤，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建国转向我。
"李铮同志，这件事给你和部队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代表部队向你道歉。"
他郑重地向我敬了个军礼。
我愣了一下，也回了一个军礼。
"政委，这不怪您。"
"可是……"刘建国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的参谋，"这8000万的拨款，对基层部队很重要，很多边防哨所的条件还很艰苦，就等着这笔钱改善……"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因为王建军的造假，这笔原本该到账的钱被冻结了。
那些在艰苦地区坚守的战士们，还得继续熬下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
"政委，这笔钱大概什么时候能解冻？"
"不好说。"刘建国摇摇头，"如果调查顺利，最快也得三个月；如果有什么变故，半年都有可能。"
"半年……"
我喃喃自语，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当年在边防哨所站岗的画面。
零下三十度的寒夜，刺骨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营房里的暖气不够，冻得睡不着觉。
澡堂一周只开两次，洗个澡都得排队。
那些记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刘建国。
"政委，我……"
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助理小赵发来的消息。
"李总，刚才财务部来电话，说咱们在西部的那个项目可以启动了，预算大概8500万，问您什么时候拨款。"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8500万。
几乎和部队被冻结的那笔钱一样多。
如果我把这笔钱捐给部队……
不，不对。
我不能这么做。
公司是公司，私人是私人。
我可以用我自己的钱捐款，但不能拿公司的钱做这种事。
那是对股东不负责任，对员工不负责任。
可是……
我抬起头，看着礼堂里那些穿军装的人。
他们有的和我一样，曾经在边防哨所站过岗；有的还很年轻，刚从军校毕业。
他们守护着边疆，守护着人民，却连最基本的生活条件都得不到保障。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贪婪的小人。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算了。
就这一次。
就最后一次。
我在手机上快速打字："小赵，那个项目先缓缓，我有急用。"
小赵很快回复："明白，李总。"
我收起手机，看着刘建国。
"政委，我有个想法。"
刘建国看着我，等着我继续说。
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礼堂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次来的人更多，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将军服的中年男人。
刘建国看见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首长好！"
那个将军摆摆手，目光在礼堂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李铮？"
我点点头。
将军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突然伸出手。
"我是军区后勤部的陈部长，刚才在路上听说了这里的事。"
我和他握了握手。
"首长好。"
"别叫我首长，叫我老陈就行。"陈部长笑了笑，然后脸色一正，"李铮同志，我代表军区向你道歉。王建军的事，是我们工作失误，没有审查清楚，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这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陈部长皱起眉头，"可是那8000万……"
他欲言又止，看了刘建国一眼。
刘建国小声说："首长，那笔钱因为王建军造假，被银行冻结了。"
"我知道。"陈部长点点头，"我来之前，银行那边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他转向我，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李铮同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捐款给部队，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我只是觉得，当年部队给了我很多，老班长帮了我很多，我应该回报。
仅此而已。
"我……"我组织着语言，"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想回报部队，回报当年帮过我的人。"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陈部长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李铮同志，你是个好兵。"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那8000万的事，我会亲自盯着，争取尽快解冻。"
"谢谢首长。"
"不用谢我。"陈部长摆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礼堂里又安静了下来。
刘建国走过来，看着我。
"李铮同志，刚才你说，你有个想法？"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那些边防哨所的战士们，现在还好吗？"
刘建国愣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
"还是老样子，冬天冷，夏天热，条件艰苦，但他们都在坚守。"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王建军的哭喊声。
"李铮！李铮你别走！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有回头。
走出礼堂，夕阳已经西斜。
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李总，我是军区财务处的小张，陈部长让我告诉您，关于那8000万的事，还有些情况需要和您沟通，方便的话，能否留个联系方式？"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停在屏幕上。
到底要不要回？
如果回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果不回，那8000万什么时候能解冻？
那些边防哨所的战士们，还要等多久？
我站在礼堂外，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该怎么办？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短信，犹豫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回复了一个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