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女》女主身为巴黎名媛,交际皆显贵,临终却身负巨额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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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参考来源:《茶花女》[法]小仲马著;百度百科"玛丽·杜普莱西"词条;百度百科"小仲马"词条;《十九世纪法国社会风俗史》相关记载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847年2月,法国巴黎,马德莱娜大街九号。

这里曾经是整个巴黎最令人艳羡的公寓之一。

门廊两侧常年摆着新鲜的茶花,花瓣细腻,色泽饱满,每天清早都有人专程从花房送来,绝不隔夜,绝不将就。

室内的陈设讲究而繁复,客厅里的沙发是上好的丝绒面料,在巴黎冬日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低调的光泽;餐桌上摆的烛台是纯银打造的,每逢晚宴点上蜡烛,那一片柔和的光晕能把整个房间渲染得像一幅精心布置的油画;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精装版的诗集与剧本,有些书脊上有翻阅留下的细微折痕,说明主人不只是把它们当作装饰摆在那里;就连那些平日里随手搁在案头的茶杯,也是从欧洲顶级瓷器坊专程定制的,薄得近乎透明,用手轻轻弹一下,会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音。

这是一个属于玛丽·杜普莱西的世界,她把自己的每一天都打理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演出,从早上推开窗帘的那一刻,到深夜送走最后一位宾客、换下礼服靠在软榻上的那一刻,每一个细节都不容有半分马虎。

这种对精致生活的执着追求,是整个巴黎上流圈子里的人谈起她时无不提及的一个标志性印象。

然而,1847年2月的这一天,这里发生的事情,却与往日的华美气象形成了一种叫人说不出话来的强烈对照。

债主们站在门外,把走廊堵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各自握着一叠账单,脸上是那种不耐烦却又不得不耐心等待的复杂表情,等着这个公寓里的东西被一件一件搬出来、标上价钱、在众目睽睽之下拍卖出去。

拍卖师的木槌在人群的嘈杂声中一下一下落着,每一击都带着一种冷硬的终结感,像是在替一个时代、替一个女人的整个前半生,画上最后的句号。

那些曾经被精心摆放在这里的物件,被陌生人举牌叫价,以远低于原价的数字被带走。

那些一套套华美的礼服,那些成箱的珠宝首饰,那些装茶花用的精瓷花瓶,那些摆在书架上的精装诗集,乃至客厅里的丝绒沙发和纯银烛台,连那普通的餐椅,连那几面挂在墙上的镜子——全部,一样不剩。

几把

偌大的公寓,在这场拍卖结束之后,变成了一个空壳,只剩下四面墙和地板上深色木料的纹路,静默地记录着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这座公寓的主人,在这场拍卖举行的三天前,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叫玛丽·杜普莱西。

走的那一年,二十三岁。

在她生前,这个名字几乎是整个巴黎上流社交圈子里最响亮的一块招牌。

伯爵与公爵们争相在她面前表现,彼此较劲,看谁送的礼物更贵重,谁在她晚宴上的位置更靠近她;富商们以能出现在她的宴席上为荣,在商业谈判桌上谈起自己与她的交情,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歌剧院里只要她的包厢亮着灯,底下数百双眼睛便会不由自主地往那里飘过去,哪怕舞台上正在上演精彩的咏叹调,也挡不住人们把目光投向那个方向的本能冲动。

她用白茶花和红茶花把自己的每一天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每月二十五天戴白茶花,五天戴红茶花,从不混淆,从不例外,那份讲究的劲头,让巴黎城里无数人又叹又羡,把这个细节当作茶余饭后最津津乐道的谈资,一遍遍地在各种场合提起,每次提起都还是带着同样的感慨与好奇。

这样一个女人,往来皆是达官显贵,身后靠着一个又一个腰缠万贯的供养者,坐拥巴黎最奢华的公寓,进出最高档的场所,照常理推断,她的钱袋子不应该是最不值得担心的那一种吗?

她的名字值钱,她的陪伴值钱,她在那个圈子里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与声望,更是值钱。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落得负债累累、死后遗物被清仓拍卖的下场?

然而,1847年2月3日,当玛丽·杜普莱西在马德莱娜大街九号的公寓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等待她的,却是一座再也还不清的债务大山,以及随即而来的那场几乎抄家式的清算拍卖。

债主们把她留下的一切搬走了,连陪葬的体面都险些留不住,还是有人专门出钱打点,才算给她留下了最后一点尊严。

往来尽是富贵之人,却死时背负巨额欠款——这中间,究竟藏着怎样一段不为外人详知的来龙去脉,正是本文要细细讲来的故事。



【一】从诺曼底的农家院,到马德莱娜大街的华丽公寓

玛丽·杜普莱西,这个名字本身就已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包装。

她出生的时候,名字叫阿尔丰西娜·普莱西。

时间是1824年1月15日,地点是法国诺曼底的一个叫做诺南勒潘的小村庄。

这个村子不大,四周是诺曼底典型的温润丘陵与连片的苹果园,生活节奏缓慢,日子过得平实而单调。

父亲马兰·普莱西是个走街串巷做小买卖的货郎,日常靠贩卖一些布料杂货为生,家里的光景算不上穷困潦倒,却也距离任何意义上的宽裕相去甚远。

她还很小的时候,母亲便离开了这个家,离开的原因在各方史料里语焉不详,但结果是清楚的——她从此再没有回来,留下年幼的阿尔丰西娜和父亲相依为命,在诺曼底的乡野间磕磕绊绊地过活。

带孩子本就不是马兰·普莱西所擅长的事情,加上家境本来就不宽裕,一个人又要养家又要带孩子,实在力不从心。

阿尔丰西娜辗转被寄养在亲戚家中,从一家到另一家,居无定所,始终没有真正稳定下来的地方可以称之为家。

那种漂泊的童年,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记,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从极小的时候便学会了看人脸色、见机行事、在陌生的环境里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大约十二三岁的时候,阿尔丰西娜已经开始在外头打零工。

她给邻居家做过帮佣,跟过村里的女裁缝当学徒,学着用针线为人家缝制衣裳,换几个零散的工钱补贴自己的日用。

这些经历,既是生计的无奈,也是她最早的社会化训练——她学会了如何与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学会了如何让自己在不同的处境里保持得体,学会了如何从有限的资源里挤出最大的价值。

这些能力,在她后来的人生里,发挥了远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重要的作用。

大约在1838年前后,年仅十四岁的阿尔丰西娜跟着父亲来到了巴黎。

这是她这辈子走出的最关键的一步,尽管那个时候的她,未必已经能够意识到这一点意味着什么。

从诺曼底的农家院到巴黎的街头,路程不算太远,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的跨越。

1830年代末、1840年代初的巴黎,是整个欧洲最繁华也最复杂的城市之一。

七月王朝的统治下,资产阶级的力量在迅速崛起,工业化带来的财富让这座城市的上层面孔日新月异;与此同时,贫富之间的鸿沟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可见。

这里有最高雅的剧院,最精彩的歌剧,最繁盛的沙龙,最奢靡的上流社交圈;也有最残酷的阶层壁垒,最森严的出身门第,以及对一切外来者、所有试图越界者的无声审视和冷硬排斥。

对一个身无分文、人生地不熟的诺曼底乡下女孩来说,这座城市既是改变命运的机遇,也是随时可以将人吞噬的漩涡。

往往在你还没看清楚脚下是什么路的时候,已经被卷进了某一个难以脱身的处境。

阿尔丰西娜初到巴黎的那几年,日子并不好过。

她做过女帽店的学徒,在成衣铺子里帮过工,也在餐馆里打过短工,这些营生挣来的钱,勉强够她填饱肚子、付清房钱,却远远谈不上改变命运,更谈不上让她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

她租住在巴黎较为普通的街区,与其他来自外地的年轻女工们挤在同一栋破旧的楼里,每天早出晚归,在这座城市的边缘地带讨生活。

改变,是从她开始出入咖啡馆和剧院之后慢慢发生的。

巴黎的咖啡馆,在十九世纪上半叶不仅仅是喝咖啡的地方,它更是整座城市社交生活的核心场所之一。

各色人等在这里汇聚:作家和艺术家在这里争论最新的文学主张,政界人士在这里交换信息与立场,富商和贵族在这里享受一种相对轻松的社交氛围,还有大量游走在各个阶层之间、靠着人脉和消息吃饭的中间人。

对一个聪明、漂亮、又有心观察这个世界的年轻女孩来说,咖啡馆是她接触到另一个世界最直接、最便捷的窗口。

阿尔丰西娜进入这些场所的最初方式,史料记载已经不够详尽。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手里握着的那张牌的份量。

那张脸,是她在这个城市里最值钱的一种资本;而单靠一张脸还不够,她还需要那些足以配得上那张脸的谈吐、见识和气质,需要让自己在那些见多识广的男人们面前显得与众不同,让他们觉得与她交谈是一件真正有意思的事,而不仅仅是一次走马观花的消遣。

她开始刻意打磨自己。

把有限的收入用在最能提升外在气质的地方,去听歌剧,读诗集,学着上流女性说话的腔调,观察那些真正的贵族太太们是如何举手投足的,然后一点一点地把这些东西悉心内化,长进自己身上,变成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而不是生硬的模仿。

她还把名字改了,去掉了"阿尔丰西娜"这个太过乡土气的称呼,换成了更简洁、更有气质的"玛丽";姓氏也做了处理,从"普莱西"变成了"杜普莱西",加上一个"杜"字,在法语里这个前缀隐隐有几分贵族的气息,让整个名字听起来便已自带一种若有若无的出身感。

"玛丽·杜普莱西"——这个名字,从此开始在巴黎的各个场合流传,一点一点地,越传越响。

到1840年代初期,年仅十六七岁的玛丽已经开始频繁出现在巴黎各大剧院最显眼的包厢里。

她的赞助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有头有脸,更有能力为她提供那种她已经开始习以为常的奢华生活方式。

她在马德莱娜大街置办了公寓,配上专属的马车和马夫,开始举办自己的晚宴,把巴黎文化圈和上流社交圈里最有名的那些人一个个邀请进来,让这里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社交节点。

她成了。

从诺曼底农家院到马德莱娜大街,这条路走了不到十年,玛丽·杜普莱西用一种令整个巴黎都无话可说的方式,把自己一路走到了那个圈子的最顶端。



【二】茶花、包厢与烛光宴席:她的巴黎是什么样子

玛丽·杜普莱西的巴黎,是一个旁人很难真正进入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门面,是她那些令人过目难忘的细节,是一套被她经营得无懈可击的精致符号系统,每一个符号都在向外界传递同一个信息:这里住着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一个值得被认真对待的女人。

茶花,是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个符号。

她对茶花的痴迷,在整个巴黎都是出了名的。

马德莱娜大街公寓的每一个房间里,常年摆着新鲜的茶花;她的衣着上别着茶花,出入剧院的时候手里捧着茶花;甚至据说她在与人通信的时候,也会在信封里夹进一片茶花的花瓣,让那封信在抵达收信人手里之前,先带去一缕她的气息。

白茶花和红茶花,各有各的含义,各有各的出现时机,每个月二十五天白、五天红,一个月里的每一天,都被她用这两种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一丝不乱。

这个习惯被巴黎的上流圈子津津乐道,各种解读纷纷流传,有人说这是她的风雅,有人说这是她定下的规矩,有人说这里面藏着某种只有知情人才能看懂的暗语,无论如何,那束茶花,成了她在整个巴黎最独一无二的标志,让所有人一想起她,便能在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捧着茶花的形象,白色的或者红色的,明艳,从容,叫人难以移开目光。

她的晚宴,是另一张令人趋之若鹜的招牌。

马德莱娜大街的公寓每逢举办宴席,巴黎文化圈里最有名的那些名字都会出现。

据当时的各方记述,玛丽的餐桌是整个巴黎最不缺话题的地方之一,而她本人,不仅仅是一个漂亮的女主人,更是一个真正能撑起一场宴席的谈话者。

她读书,她懂音乐,她对正在上演的歌剧有自己的见解,她在谈话里能接得上从文学到时事的各种话头,而且往往接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她在卖弄,又让人真实地感受到她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这在当时的交际花群体里是极为罕见的,也正是这一点,让她在那个圈子里的地位远比单纯的美貌所能撑起的更为稳固。

歌剧院里的那个固定包厢,是她每周必到的地方,那几乎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取消的约定。

她热爱歌剧与戏剧,这不完全是社交的需要,据后来那些与她相识的人的回忆,她是真心喜欢的。

她坐在包厢里,台上的演员们唱着咏叹调,高音部分的每一个转折,她都能准确无误地在心里跟上。

那个时代的巴黎歌剧院,既是艺术的圣地,也是整个上流社交圈最重要的展示舞台,谁出现在哪个包厢、与谁同座、戴的是什么样的首饰、穿的是什么颜色的礼服,无一不是整个圈子第二天的谈资。

玛丽深知这一点,她在这个舞台上的每一次出现,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但精心之处在于,旁人看不出刻意,只会觉得她就是那样自然而然地出色,自然而然地夺目。

钢琴,是她生活里另一个不可忽视的部分。

她学过琴,弹得相当认真。

据史料记载,李斯特在访问巴黎期间曾与她有过交往,对她的音乐才华给予了正面的评价。

李斯特这个名字,在1840年代的欧洲音乐界的分量是不言而喻的,他的评价不是客套,他是一个标准极高的人,不会随便把溢美之词送给一个他不认可的人。

这个细节,让玛丽在那个圈子里的形象,又多了一分难以复制的独特性,也让那些单纯把她当作漂亮摆设来欣赏的人,不得不在心里重新掂量她的份量。

支撑这一切的,是一个由多位赞助人共同构成的供养网络。

斯塔肯贝格伯爵,是这个网络里资历最深、也最为稳定的一位。

这位老伯爵在玛丽尚未完全成名的时候便开始资助她,给她提供了相当一部分日常开销,也是后来在她病重期间仍然坚持出钱相助的少数几人之一。

除他之外,阿让松伯爵、格拉蒙公爵,以及各路有头有脸的富商与贵族,都在玛丽风光的那些年里,先后以不同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扮演过供养者的角色,在那张为她的生活提供资金支撑的网络里,各自占据着一个位置。

在当时的巴黎,这种关系是一个公开运作的灰色地带。

没有人把它明说出来,却也没有人假装看不见。

上流圈子里的男性们在正式的婚姻之外,以各种名义维持着这样的关系;而像玛丽这样的女性,则依靠这些关系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和地位。

双方都心照不宣,在这套游戏规则里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谁也不需要为这件事向任何人解释。

然而,顶端,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全的位置。

那套精心维持的游戏,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脆弱,而玛丽,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亲历了这种脆弱的全部代价。



【三】一个让整个巴黎都仰视的女人,她的生活究竟有多贵

要真正理解玛丽·杜普莱西最终的处境,有一件事是绕不过去的:她的日常开销,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量级。

这个问题,小仲马在《茶花女》里给出了最直观的呈现。

书中的玛格丽特,每个月单是用于采买茶花的花费,就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宽宽裕裕地过上好几个月,这个描述,是有真实依据的。

玛丽·杜普莱西对茶花的需求量,在当时是出了名的惊人——她要求公寓里每天都必须有新鲜的茶花,而且必须当天剪的,昨日的不用;出门的时候手上捧的茶花也必须是当天清晨刚从花房送来的,不允许有丝毫萎靡的迹象。

光是这一项日常开销,放在任何普通家庭里,都已经是一笔叫人咋舌的数字。

茶花只是整个开销清单里最细小的一块。

马德莱娜大街九号的公寓,地处十九世纪巴黎最繁华的核心地段,那个街区的租金行情是什么价位,懂行的人无需解释便能明白。

一套陈设得那般讲究的公寓,家具、摆设、窗帘、地毯,每一样都需要维护,都需要定期更换,都需要花钱打点。

一辆专属的马车,加上养活马夫、车夫,以及维护马匹和车辆的日常开销,又是一笔固定的大支出,月复一月,从不中断。

歌剧院里的固定包厢,是按年包下来的,不是说不去就能省下来的,那笔钱按时交出去,不管她那个月身体好不好、有没有心情去,都没有任何折扣。

每周举办的晚宴,食材、酒水、服务人手,每一场都是真金白银地往里填,排场大了,开销自然也就大了,而对于玛丽来说,排场这件事是没有随意缩减余地的。

礼服和首饰,是另一个大头。

在那个时代的巴黎上流圈子里,一个女人的衣着打扮是她社交地位最直观的表达,没有之一。

玛丽的礼服,必须是当季最新款的定制品,来自巴黎最好的几家裁缝坊,从选料到版型到做工,每一个环节都不容含糊。

而且绝对不能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穿同一件衣服两次的情形——上流圈子的记忆力在这方面出奇地好,一旦有人认出来,背后的议论便会接踵而至,足以损伤她精心维护的形象。

她的首饰,须得配得上她出入的那些场合,配得上陪她出入那些场合的那些人,配得上她在整个巴黎已经树立起来的那个名字的分量。

这些东西,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是一笔叫人头皮发麻的数字,合在一起,便是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月度账单。

除此之外,还有书、乐谱、钢琴的调音和维护费用,还有看病的费用,还有应酬上的各种人情往来,还有平日里随手散出去的小费与打赏,这些单拿出来算不算大数目,但积少成多,加在每个月那个已经庞大的账单上,便又添了一笔不轻的分量。

这笔账单,每个月都必须有人来填。

在供养体系运转顺畅的时候,这些钱由那些赞助人们共同分担,斯塔肯贝格伯爵出一部分,其他的赞助人再各自出一部分,东拼西凑,总能把这个月的窟窿填上,再等着下个月的钱按时进来。

这套机制,在玛丽最风光的那几年里,运转得看上去相当顺畅,顺畅到让人几乎忘了它本质上是多么脆弱的一种安排。

然而,这种顺畅,是建立在一个极其脆弱的前提之上的:玛丽必须始终保持在那个圈子里的吸引力,必须始终让那些供养者们觉得继续出这笔钱是值得的,必须始终以那个让整个巴黎仰视的玛丽·杜普莱西的样子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旦这个前提开始动摇,整个体系便会以一种难以控制的速度走向崩塌。

而裂缝,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来了。

至于裂缝是从哪里开始生长的,那些供养者们是在什么样的处境下一个个退出的,那笔债山究竟是被什么样的力量推着、一分一分地堆积起来的——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她最风光的那几年里,而在她生命最后那段不为外人详知的岁月里,在那段岁月里叠加在她身上的每一重困局里……



【四】1847年2月3日:一场拍卖,和一座无从追问的债山

1847年2月3日清晨,马德莱娜大街九号的公寓里,一切归于沉寂。

玛丽·杜普莱西走了。

她走的时候,身边陪着的人寥寥无几。

斯塔肯贝格伯爵是其中之一,这位老人从玛丽尚未出名的时候便开始资助她,在她最风光的岁月里,他是她身后那张供养网络里最稳定的那根柱子;在她病重之后,别人陆续散去,他依然守在左右,不仅出钱帮她支付医疗费用,更在最后那段日子里时常登门探视,是那个几乎已经被人遗忘的公寓里为数不多还会出现的熟悉面孔。

除了这位老伯爵,还有几个侍女和一位医生,守着这个房间,守着这个女人的最后一口气。

那些曾经把她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争着在她面前博取笑颜的伯爵、公爵、富商们,这一天,一个都没有出现。

她就这样走了,走得寂寥,走得仓促,像一朵到了花期尾声的茶花,骤然凋落,不留任何余地。

然而,安静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

债主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涌现出来,像是早就守候在某个不远处,只等着这扇门打开。

账单一张接一张,从各个方向递过来:有公寓积欠的房租,有裁缝铺子里未付清的礼服账,是那些定制的礼服积攒下来的一大笔尾款;有珠宝商那里还没还完的首饰欠款,那些曾经戴在她颈间腕上的华美饰物,原来早已不是全数买断、而是赊欠着的;有马车行的欠账,有酒商的欠款,有花房长年供花积累的欠账,还有各路说不清楚来历的民间借贷,以各种面目出现,要求偿还。

这些账单摞在一起,是一个叫任何人看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远远超出任何人对一个刚刚离世的年轻女人可能留下的遗债的正常想象。

她的遗物,被全数清点,逐一列入拍卖清单。

1847年2月,拍卖正式举行,前后持续了数日。

整个巴黎都知道了这件事,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马德莱娜大街挤得水泄不通,嘈杂声从早到晚没有停歇。

来的人里,有专程来捡便宜的,有纯粹来看热闹的,有想着趁机买一件与这个传奇女人有所关联的物件、回去当谈资的,也有那么几个人,是真的曾经与她有过往来,这一次来,多少带着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那些曾经在玛丽的晚宴上觥筹交错的人,有些也出现在了人群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那些熟悉的物件被一件件标价出售。

拍卖师的木槌每落一次,便有一样东西从这个公寓里永远消失,带着它曾经在这里存在过的所有记忆,流散到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消失在各自陌生的地方,与这间公寓、与这个女人,永远切断了联系。

小仲马就站在那个人群里。

他后来亲笔记述了那场拍卖留给他的感受,文字里的沉重是真实的、压不住的。

一个他深爱过的女人的遗物,被人们以赶集一般的热闹围观着清仓出售,债主们在一旁看着,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等着拿回他们认为本就该属于他们的那一份。

那个场面,在小仲马心里留下了一道极深的痕迹,成了他此后动笔写下《茶花女》最初的那粒最沉的种子。

那场拍卖结束之后,据相关史料记载,玛丽留下的债务并未能被全部清偿。

变卖遗物所得的金额,仍与那座债山之间存在着一个无法弥合的缺口。

一个生前往来皆是巴黎最顶尖的权贵人物、被整个城市仰视的女人,身后却落得这样一个连遗物都要被全数清空的结局——这本身已经是一件叫人无从释怀的事情。

可更叫人无从释怀的,是这件事背后那些深藏着的为什么:她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地步的?

那些供养她的人都去了哪里?

那笔债山,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处境里,被什么样的力量推着,一点一点不可阻挡地堆积起来的?

答案,就藏在玛丽·杜普莱西生命最后几年那些不为外人详知的细节里,也藏在那个时代加诸在她身上的、远比任何债主都更难以逃脱的那套枷锁里。

当这些答案被一一摆出来之后,那笔无从偿还的欠款,便不再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而是一段清晰可见的、关于命运与时代的真实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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