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献血救局长独子,如今全家打来19个电话,我只回了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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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7月15日凌晨两点,市中心医院急诊室的走廊灯光惨白得刺眼。

我撸起袖子,看着针头扎进血管,鲜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管道流向血袋。护士在旁边记录:"林凯,男,28岁,AB型RH阴性血,献血量380cc。"

"小林,真是太感谢你了。"局长王建功握着我的另一只手,声音哽咽,"要不是你连夜赶来,我儿子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我虚弱地笑笑:"王局,您别这么说。我也是熊猫血,能帮上忙是应该的。"

"应该的?"王建功拍着我的肩膀,眼眶泛红,"小林啊,你知道吗?全市血库里这种血型只有不到五个人登记。凌晨一点我给你打电话,你二十分钟就从家里赶到医院,这份恩情我王建功记一辈子!"

他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你在单位干了三年临时工,这次转正名单我一定给你安排上。这是我王建功的承诺。"

我心脏狂跳。转正,这两个字我等了整整三年。

抽血结束后,我头晕目眩地靠在墙上。护士递来一杯热糖水:"先生,您献了380cc,已经接近献血上限了。一定要好好休息。"

"爸!"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护士跑出来,"手术很成功!孩子脱离危险了!"

王建功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威严的局长,此刻只是一个差点失去儿子的父亲。

"小林。"王建功红着眼睛走过来,"你救了我儿子,就是救了我们全家。转正的事,我向你保证,下个月的名单里一定有你。"

我点点头,虚弱地说:"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蒙蒙亮。我扶着墙走到路边,腿一软差点摔倒。出租车司机看我脸色惨白,关切地问:"小伙子,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刚从医院出来。"我苦笑,"献了点血,有点虚。"

回到家已经早上六点。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象着拿到转正通知的那一刻。

三年了。整整三年的临时工。

同批进来的人,要么转正了,要么跳槽了。只有我,因为没学历没背景,一直被压在最底层。

但这次不一样了。我救了局长的独子。

这个人情,够重的。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沉沉睡去。

手机在枕边震动,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局长真的说要帮你转正?"

我回复:"他当着我的面承诺的。应该没问题。"

"那太好了!转正之后我们就可以考虑结婚的事了。"

看着这条消息,我心里暖洋洋的。

是啊,转正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穿着崭新的制服,胸前别着正式员工的工牌,走进办公室时,所有人都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但我不知道的是,这个梦,很快就会变成噩梦。

01

一个月后,8月15日。

"林凯,今天转正名单要公布了,紧张吗?"同事张伟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

我表面平静,心里却像打鼓一样:"还行吧。"

"还行?你可是救了局长儿子的人!"张伟羡慕地看着我,"这次要是你都转不了正,那这个单位就真没天理了。"

我笑而不语,但心里确实有底气。

那天之后,王建功专门请我吃了顿饭。饭桌上,他拍着胸脯说:"小林,我王建功说话算话。这个月的转正名单,我会亲自过目。"

我端起酒杯:"那我就敬王局一杯,提前谢谢您的关照。"

"别说关照,你救了我儿子,这是我应该做的。"王建功一饮而尽,"对了,我儿子现在恢复得很好,都是托你的福。"

"孩子没事就好。"我由衷地说。

王建功的夫人徐雅丽也在一旁频频向我敬酒:"林凯,阿姨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那天要不是你,我儿子就..."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徐姨,您别这样。"我赶紧说,"我也是碰巧血型对上了。"

"什么碰巧?这是缘分!"王建功激动地说,"AB型RH阴性,全市才几个人?这就是天意让你来救我儿子!"

那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送我出门时,王建功还特意握着我的手说:"小林,安心等消息吧。最多半个月,转正通知就下来。"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上午十点,人事科的小刘在公告栏贴出了一张红头文件。

所有临时工都围了过去。

我也挤进人群,伸长脖子往前看。

"2019年度正式员工转正名单公示"

我的心跳加速,目光在名单上快速搜索。

第一个,不是我。

第二个,还不是。

第三个...

我一个一个往下看,手心开始冒汗。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一直看到最后一个名字,我愣住了。

没有我。

整整十二个转正名额,没有一个是林凯。

"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

"林凯,你没在名单上?"张伟惊讶地凑过来,"这不可能啊!你可是救了..."

他突然闭嘴,看了看周围。

我盯着那张公告,脑子一片空白。

名单上的十二个人,有一半我都认识。其中三个是去年才进来的新人,工作能力和资历都不如我。

凭什么?

我拿出手机,给王建功发了条短信:"王局,转正名单公布了,能否抽空见个面?"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小林啊。"王建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王局,今天的转正名单...我看了,好像没有我的名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这个事啊。"王建功的语气突然变得公事公办,"小林,转正名单是人事科根据综合考核定的,我也不好干涉太多。"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可是王局,您之前说..."

"我说什么了?"王建功打断我,"我说会考虑,但考虑不代表一定能成。你的资历和学历确实有点不够,这个你要理解。"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王局,那天我献血380cc,您说那是您的承诺..."

"小林,你这话就不对了。"王建功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献血是自愿行为,怎么能和工作挂钩?你这样说,是不是有点要挟的意思?"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

"王局,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我这边还有会要开。转正的事,明年再说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凯。"张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太多,可能是今年名额有限。明年肯定有机会的。"

我苦笑:"明年?他连今年的承诺都不认,还会记得明年吗?"

"那也不至于啊。"张伟压低声音,"你可是救了他儿子,这么大的恩情,他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公告栏上那张名单。

名单的最后一行,有一个备注:本批次转正人员综合考核成绩均在85分以上。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的考核,我得了92分,是所有临时工里最高的。

但现在,这个92分什么都不是。

晚上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单位楼下的小公园坐了很久。

女朋友打来电话:"怎么样?转正了吗?"

我沉默了几秒:"没有。"

"什么?为什么?王局不是答应你了吗?"

"他说...他说考虑不代表一定能成。"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过了很久,女朋友才说:"那怎么办?我们说好的,你转正了我们就..."

"我知道。"我打断她,"再等等吧。明年应该就可以了。"

"明年?"女朋友的声音突然提高,"林凯,我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我等你从实习等到临时工,现在你让我再等一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夜空。

凌晨两点的那个承诺,现在看来,就像这夜空中的星星,看起来很亮,但永远都触碰不到。

02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绕开了公告栏。

不想再看那张没有我名字的名单。

"林凯,来我办公室一下。"人事科长老陈突然叫住我。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会不会是补录?

"坐吧。"老陈给我倒了杯水,"关于转正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

我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名单定下来之前,王局确实提过你。"老陈叹了口气,"但你知道,转正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要经过党组会集体讨论。"

"那讨论的结果呢?"我问。

"你的综合考核成绩确实不错,但..."老陈停顿了一下,"你的学历是大专,其他转正的人至少都是本科。这是硬性条件。"

我冷笑一声:"去年转正的小刘也是大专,怎么就可以?"

"小刘的情况特殊,他父亲是..."老陈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小刘的父亲是市里某个部门的处长。

"所以说到底,还是看关系?"我直视着老陈。

"小林,话不能这么说。"老陈有些尴尬,"你要理解,单位也有单位的难处。"

"那王局当初为什么要承诺我?"我压抑着怒火。

"承诺?"老陈愣了一下,"王局跟你承诺什么了?"

我把那天献血后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老陈听完,摇了摇头:"小林,王局说会安排,不代表这次就一定能成。你可能理解错了。"

"理解错了?"我站起来,"当着我的面说'下个月名单里一定有你',这还能理解错?"

"你冷静点。"老陈也站起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工作的事不能急。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陈科长,那您告诉我,下次转正要等多久?"

"按照规定,一年一次。"老陈说,"明年8月,你可以再申请。"

"一年..."我喃喃重复。

"对了,还有件事要提醒你。"老陈的语气变得严肃,"献血的事,你最好不要到处说。这毕竟是你自愿的,和工作没有关系。要是让人听到你把这个当筹码,影响不好。"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不要让人觉得你是为了转正才去献血的。"老陈看着我,"你明白吗?"

我突然明白了。

他们是在警告我,不要拿献血的事说事。

甚至,他们在暗示,如果我到处宣扬,可能连临时工都做不成。

"我明白了。"我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老陈又叫住我:"小林,王局让我转告你,他儿子现在恢复得很好,让你不用挂心。"

我没回头,直接走了出去。

什么叫"不用挂心"?

我从来没挂心过他儿子。

我挂心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承诺。

下午,我照常处理文件。

突然,办公室主任走过来:"林凯,下周有个下乡扶贫的任务,为期三个月,你去吧。"

我抬起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临时工,比较方便调动。"主任说得理所当然,"而且这是个锻炼的机会,对你明年转正有帮助。"

我冷笑:"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你什么态度?"主任皱起眉头,"这是组织安排,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看着他,突然没了脾气。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查了献血的记录。

2019年7月15日凌晨2点17分,我在市中心医院献血380cc,血型AB型RH阴性,受血者为王建功之子王浩。

这是铁证。

我本想把这个记录发给王建功,质问他是不是忘了这件事。

但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删除了。

有什么用呢?

他不是忘了,他是装作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兑现承诺。

那顿饭,那些感激的话,那些眼眶泛红的表演,都只是当时情境下的应付。

等他儿子脱离危险,这份"救命之恩"就变成了"举手之劳"。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380cc的血,换不来一个转正名额。

这个交易,真是亏大了。

女朋友发来消息:"我爸妈催得很紧,问你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

我回复:"明年应该就可以了。"

"你每年都这么说。"她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林凯,我真的等不了太久了。我们都快30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再给我一年时间,好吗?"我打字。

她没有回复。

半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想起王建功那天说的话:"你救了我儿子,就是救了我们全家。"

真讽刺。

我救了他全家,却救不了自己的前途。

凌晨三点,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伟发来的消息:"林凯,睡了吗?跟你说个事。"

"还没睡,怎么了?"

"今天听人事科的人聊天,说转正名单里本来有你,但最后一刻被王局拿掉了。"

我猛地坐起来:"什么?"

"具体原因不清楚,但有人说,王局担心你转正后到处说献血的事,影响不好。"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在发抖。

所以,不是我资历不够。

不是学历不够。

是他怕我拿这件事要挟他。

他宁愿违背承诺,也要堵住我的嘴。

03

一周后,转正的十二个人举办了庆祝聚餐。

我没有收到邀请,但经过餐厅时,看到了里面觥筹交错的场景。

王建功也在,正在跟新转正的员工们敬酒,笑容满面。

他看到我从窗外路过,愣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我继续往前走,背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我。

下乡的通知正式下来了,9月1日出发,为期三个月。

去的地方是离市区两百公里的贫困县,任务是协助当地政府做扶贫工作。

临行前一天,我去找了王建功。

秘书说他在开会,让我等一下。

我在办公室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会议室的门始终没有开。

秘书出来两次,每次都说:"再等等,马上就结束了。"

下午五点,我实在等不下去了,直接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桌上摆着几个空茶杯。

秘书尴尬地看着我:"王局临时有事,从后门走了。"

我明白了。

他在躲着我。

"麻烦你告诉王局。"我盯着秘书的眼睛,"我明天就下乡了,三个月后回来,希望能跟他当面谈谈。"

秘书低下头:"我会转达的。"

我转身离开时,听到会议室传来细微的声音。

回头一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好指向五点。

那个钟,是我去年送给王建功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很高兴,说这个钟提醒他要珍惜时间,珍惜身边的人。

现在看来,这个钟只是提醒他,该下班了,该躲开我了。

9月1日,我坐上了开往贫困县的大巴。

车上还有另外三个下乡的同事,都是临时工。

"林凯,听说你献血救了王局的儿子?"其中一个叫小赵的问。

我点点头。

"那你怎么还被派下乡?"小赵不解,"按理说你应该被照顾才对啊。"

我苦笑:"可能我的'照顾'方式比较特殊吧。"

"什么意思?"

"特殊到要被支开三个月。"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不见,心不烦。"

小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车开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个位于山区的小县城,街道狭窄,房屋老旧。

接待我们的是县扶贫办的李主任,五十多岁,皮肤黝黑。

"同志们辛苦了。"李主任握着我们的手,"这三个月,就拜托你们了。"

我们被安排住在县招待所,条件很简陋,四个人一间房,公共卫生间。

第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环境差,而是因为心里堵得慌。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去献血,现在会怎么样?

至少不会被骗,不会被耍,不会被发配到这个穷山沟。

但如果时光倒流,我还会去吗?

会的。

因为那是一条人命。

我救的不是王建功的儿子,我救的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和转正无关,和承诺无关。

想通这一点,我反而释然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投入到扶贫工作中。

每天走访贫困户,登记信息,核实情况,协助发放补助金。

山路崎岖,经常要走十几公里的山路。

但这种忙碌,反而让我暂时忘记了烦恼。

一个月后,李主任找我谈话。

"小林,我看你工作很认真,能力也不错。"李主任说,"我们县正好缺人,你有没有兴趣调过来?"

我愣了一下:"调到这里?"

"对,正式编制。"李主任很诚恳,"虽然这里条件艰苦,但至少是正式工作。"

我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机会,正式编制,不用再看人脸色。

但这里离市区两百公里,意味着要和女朋友分开,要离开熟悉的生活。

"李主任,能让我考虑几天吗?"我说。

"当然可以。"李主任拍拍我的肩膀,"好好想想,这可能是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天晚上,我给女朋友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你疯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你要去那个穷山沟工作?"

"那里能转正。"我说。

"转正又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凯,我不想嫁到山里去。我爸妈也不会同意的。"

我沉默了很久。

"那你说怎么办?"我问。

"回来。"她说,"回来继续等机会,总会有转正的那一天。"

"如果一直等不到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就...再说吧。"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知道"再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想说分手,但也不想继续等。

第二天,我婉拒了李主任的提议。

"想清楚了?"李主任有些惋惜。

"想清楚了。"我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是想回去试试。"

"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李主任叹了口气,"但有时候,退一步也是海阔天空。"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我已经退了三年了,再退就无路可退了。

三个月很快过去。

12月1日,我回到了单位。

办公室的同事们看到我,都露出意外的表情,仿佛没想到我还会回来。

"林凯,你晒黑了不少。"张伟笑着说,"山里条件很艰苦吧?"

"还好。"我放下行李,"这三个月过得挺充实的。"

"充实就好。"张伟压低声音,"对了,王局这段时间一直在问你的情况。"

我心里一动:"他问什么?"

"问你在山里工作怎么样,有没有想法留下来。"张伟说,"我感觉他好像希望你留在那边。"

我冷笑一声:"当然希望我留下来,眼不见心不烦嘛。"

"别这么想。"张伟劝我,"可能王局真的有难处。"

"难处?"我盯着他,"什么难处能让一个人违背承诺?"

张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我听说,转正名单定下来那天,是徐姨打电话给王局,让他把你的名字拿掉的。"

我愣住了:"徐姨?王局的夫人?"

"对。"张伟点点头,"具体原因不清楚,但确实是她要求的。"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徐雅丽?那个在饭桌上感激涕零,说不知道怎么感谢我的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04

我决定去找王建功问个明白。

这次我没有提前预约,直接堵在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下午四点,王建功从电梯里出来,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小林,你回来了?"他的笑容有些僵硬。

"王局,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我直视着他。

王建功看了看周围,秘书识趣地离开了。

"进来吧。"他打开办公室的门。

我跟着他进去,关上了门。

"坐。"王建功给我倒了杯水,"山里工作辛苦吧?"

"还行。"我没有坐,"王局,我就直说了。转正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建功的脸色变了变:"小林,这事我不是解释过了吗?"

"您解释的是官方说辞。"我看着他,"我想听真话。"

"真话?"王建功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真话就是,你确实不符合转正条件。"

"那为什么名单上本来有我,最后一刻被拿掉了?"我追问。

王建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这不重要。"我往前走了一步,"重要的是,您当初承诺过我。"

"承诺?"王建功突然提高了声音,"林凯,我再说一遍,献血是你自愿的,和转正是两回事!你不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那您在医院说的那些话呢?"我压抑着怒火,"您说我救了您儿子,就是救了您全家,说转正名单一定有我,这些都不算数了?"

"我说的是会考虑,不是保证!"王建功也站了起来,"而且,就算我想帮你,也要按规矩办事。你的学历、资历都不够,我怎么帮?"

"去年转正的小刘也是大专学历,为什么他可以?"

"小刘的情况不一样!"王建功有些恼怒,"林凯,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能让你继续在单位工作,已经是照顾你了!"

我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照顾我?"我冷笑,"把我发配到山沟里三个月,这就是您的照顾?"

"那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我往前逼近一步,"王局,您就直说吧,是不是您夫人不让您帮我转正?"

王建功的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盯着他的眼睛,"有人告诉我,是徐姨打电话让您把我从名单上拿掉的。"

王建功沉默了几秒,突然坐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想知道真相?"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行,我告诉你。"

我也坐了下来。

"我儿子...不是我亲生的。"王建功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有些颤抖。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王浩不是我亲生的儿子。"王建功闭上眼睛,"这个秘密,我藏了十八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我艰难地开口,"那他是谁的儿子?"

"我也不知道。"王建功苦笑,"我只知道,他不是我的。"

"您怎么确定?"

"因为我和我夫人都不是AB型血。"王建功看着我,"我是A型,她是B型。按照遗传规律,我们的孩子不可能是AB型。"

我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王建功摆了摆手。

"你献血那天,我第一次知道王浩是AB型RH阴性血。"他的声音很低,"医生说需要相同血型的人献血,我才发现,我和我夫人的血型都不匹配。"

"那您..."

"我当时只想救孩子,没想那么多。"王建功说,"等你献完血,孩子脱离危险了,我才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我沉默了。

"回到家,我查了血型遗传规律,发现A型和B型的父母,确实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但概率很低。"王建功抬起头,"但如果父母都不是AB型,孩子却是RH阴性AB型,这就几乎不可能了。"

"所以您就确定..."

"对,我确定他不是我的孩子。"王建功的声音带着痛苦,"十八年了,我把他当亲儿子养大,结果发现,他根本不是我的骨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质问了我夫人。"王建功继续说,"她承认了,说王浩是她婚前和前男友的孩子。当年她发现怀孕时,我们已经订婚了,她不敢说,就这么瞒了下来。"

"那转正的事..."我小心翼翼地问。

"我本来真的想帮你。"王建功看着我,"但我夫人说,你知道了王浩的血型,早晚会发现这个秘密。她怕你转正以后,用这件事要挟我们。"

我整个人都懵了。

"所以她让我把你从名单上拿掉,最好把你调离单位。"王建功叹了口气,"下乡的决定,也是她的主意。"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原来,我被背叛,不是因为恩将仇报,而是因为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王局,您误会了。"我终于开口,"我从来没想过要揭发这件事,我甚至都没往那方面想过。"

"我知道。"王建功说,"但我夫人不这么想。她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对我不公平。"

"我知道对你不公平。"王建功站起来,"但林凯,你要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

我看着他:"您还把他当儿子?"

"废话!"王建功突然激动起来,"他在我眼里,就是我儿子!我养了他十八年,看着他长大,他喊了我十八年爸爸,你让我怎么不当他是儿子?"

他的眼眶红了。

"血缘算什么?"王建功的声音哽咽,"亲情不是靠血缘维系的。我可以不在乎他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在乎这个家不能被拆散。"

我沉默了。

"所以,林凯,对不起。"王建功看着我,"我知道我违背了承诺,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有选择。"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已晚,路灯陆续亮起。

"王局,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我转过身。

"你说。"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秘密,您会兑现承诺吗?"

王建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会。"

"真的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真的。"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我王建功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说话还是算数的。"

我笑了,很苦涩的那种笑。

"那就够了。"我说,"至少我知道,您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王建功办公室的灯光,突然觉得很累。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有些事情,不是对错那么简单。

王建功有错吗?有。他违背了承诺。

但他也有他的苦衷。

徐雅丽有错吗?有。她当年就不该隐瞒。

但她也只是想保护这个家。

那我呢?我有错吗?

我没错。

我只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然后被卷入了一场不属于我的风暴。

手机响了,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不回了,我还有事要办。"我回复。

然后,我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投简历。

既然这里没有我的位置,那我就去找一个有我位置的地方。

05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白天照常上班,晚上疯狂投简历。

投了五十多家公司,收到了八个面试通知。

其中有三家公司给了我offer,都是正式编制。

工资比现在高,福利也不错,就是要离开这座城市。

12月底,我选择了其中一家,准备春节后入职。

递交辞职信那天,人事科长老陈很意外:"你确定要走?"

"确定。"我说。

"王局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我把辞职信放在他桌上,"按照规定,我提前一个月通知了,春节后就不来了。"

老陈叹了口气:"其实你再等等,明年说不定就能转正。"

"陈科长,这话您去年也说过。"我笑了笑,"我不想再等了。"

老陈没再劝,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消息很快传开了。

张伟找到我:"你真的要走?"

"嗯。"

"因为转正的事?"

"不完全是。"我说,"我只是觉得,该换个环境了。"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也好,这里确实不适合你。"

下班后,我去了一趟血站,想看看当时的献血记录。

工作人员查了系统:"林凯先生,您的记录显示,2019年7月15日凌晨,献血380cc,受血者是..."

她突然停住了,表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我问。

"这个记录...好像被修改过。"她小声说。

"什么意思?"

"受血者信息被删除了,只显示'紧急输血',没有具体姓名。"她看着我,"一般情况下,这个信息不会删除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能查到是谁删的吗?"

"这个...需要权限。"她为难地说,"而且,就算查到了,我也不能告诉您。"

我明白了。

连证据都被销毁了。

徐雅丽想得真周到。

走出血站时,天下起了雪。

2019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晚了些。

我站在雪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离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元旦那天,女朋友约我见面。

咖啡厅里,她看起来很疲惫:"听说你要辞职?"

"嗯。"我点点头,"去别的城市发展。"

"那我们..."她的眼眶红了。

"对不起。"我握着她的手,"这些年,让你等太久了。"

"你还会回来吗?"

我摇摇头:"应该不会了。"

她哭了出来:"林凯,我不是非要你转正才肯嫁给你,我只是希望你有个稳定的工作,这样我爸妈才能放心。"

"我知道。"我帮她擦掉眼泪,"但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那新的城市呢?你有把握吗?"

"有。"我说,"至少那里不需要我用献血来换工作。"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好,你去闯一闯,说不定会更好。"

我们在咖啡厅坐到晚上。

临别时,她说:"林凯,我会等你的。如果你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我就去找你。"

我没有回答,只是抱了抱她。

有些话,不说比说出来更温柔。

1月15日,是我在单位的最后一天。

收拾东西时,张伟突然说:"林凯,王浩好像又住院了。"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情况?"

"不清楚,听说挺严重的。"张伟说,"王局这几天都没来上班。"

我心里一紧,但还是继续收拾东西。

"关我什么事?"我说,"我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

张伟看着我,欲言又止。

下午四点,我拎着纸箱走出办公楼。

刚到楼下,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你好。"

"林凯吗?我是王浩的主治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促,"王浩又出现了急性溶血反应,需要立即输血。血库没有AB型RH阴性血,王局让我联系你..."

我的手开始发抖。

"对不起,我现在不在市里。"我说完,挂了电话。

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没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的手机响了十九次。

有医院的,有王建功的,还有徐雅丽的。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王建功发来一条短信:"林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孩子是无辜的,求你救救他。"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停在回复键上。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夜晚,王建功在病床前嚎啕大哭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是一个父亲。

只是一个差点失去儿子的父亲。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五个字:"血站找其他人。"

然后,关机。

拎着纸箱,我走进了风雪中。

身后,电话铃声依然响个不停。

但那已经不是我的事了。

我救过他一次,用了380cc的血,换来的是谎言和背叛。

这一次,让别人来做英雄吧。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一个不会被辜负的普通人。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模糊了身后的脚印。

就像这三年的经历,终将被时间掩埋。

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方是新的城市,新的开始。

而这里,再见了。

或者说,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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