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恋叫来家长,我淡定称能带他上985,婆婆愣住: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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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空调扇叶坏了一边,嗡嗡响着,像蔡红梅看我的眼神一样,又烦又冷。

我站在她桌前,手心里攥着那张粉色的信纸,指头在上面碾来碾去,纸都皱巴巴的了。

我能认出那是苏高峻的字,笨拙得像小学生第一次写田字格。

“林梓晴”三个字,他描了好几遍,“晴”字底下的“月”写成了“目”。

我教过他两回,他还是写错。

蔡红梅说:“你家长应该快到了。”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窗外的阳光刺眼,走廊上传来说话声。教导主任的声音很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低沉,带着一股烟火气。

不是外婆。

门推开了。那个女人走进来的瞬间,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手心攥得更紧了。

我知道这场仗得我自己来打。



01

那张信纸是怎么落到蔡红梅手里的,我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清楚。

隔壁班的赵磊跑来报信的时候,我正在自习课上给苏高峻批改昨天的数学卷子。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课桌切成一块明一块暗。

卷子上面他错了五道基础题,全是导数求极值的时候符号弄反了。

我用红笔在旁边写了完整的解题步骤,连辅助线都画得工工整整。

赵磊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梓晴,你赶紧去年级办公室!蔡红梅刚从那几个女生手里收了一张信纸,上面写的你的名字!”

我手里的红笔顿住了,笔尖在卷子上洇开一个红点。

苏高峻坐在我后面三排,隔着五张桌子。

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

他每次紧张的时候,呼吸声都特别重,隔老远都能听见。

我把卷子合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窗边,阳光正好照在他半边脸上,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那副表情,比考试考砸了还惨。

不,比考砸了还惨十倍。

我走出去,走廊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打水的同学看见我,目光都躲躲闪闪的。

年级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蔡红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那张粉色的纸。

她平时都是一副严肃样,今天看起来格外严厉,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

“林梓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看了一眼那张纸。

叠得四四方方,折痕很深,边缘少了一小块纸屑,像是被人从中间撕下来的。

粉底带着细碎的小花边——那是苏高峻从某本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内页,他连这个都选不好,粉色小花边,多傻。

“不知道。”我说。

蔡红梅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摊:“你过来看看。”

我走过去,低头看。

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写着“林梓晴收”,底下没有落款。

我认出来那确实是苏高峻的字,他写“梓”字的时候总是把左边的木字旁写得太小,右边的辛字又写得太大,整个字看起来像要倒下去一样。

我提醒过他很多次,他每次都点头说记住了,下次照旧。

“这谁写的?”蔡红梅问。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蔡红梅站起来,声音高了八度,“全年级第一,你说看不出来?”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眼神像审犯人一样,从上到下扫了我一遍。

然后她忽然放缓了语气:“林梓晴,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之一。你自己说说,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什么位置,能跟这种事沾边吗?”

我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开口,叹了口气:“叫你家长来。明天吧,下午两点,我在这等你。”

当天晚上,我回到外婆家。

住在城北的老小区,五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又坏了一盏,我摸黑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厨房里飘出来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那是我最爱吃的菜,闻着就饿了。

外婆蒋静娴在厨房里炒菜,背对着我,油烟味飘了一屋子。她系着一条碎花围裙,握着锅铲的手臂上皮肤松垮垮的,但动作很利索。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她没回头。

“老师让我叫家长去学校。”

炒菜的声音停了。

外婆转过身,手里还握着锅铲,铲子上还滴着油,落在地上摔出几朵油花。

她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全身上下,像确认我有没有缺胳膊少腿一样。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林梓晴,你对得起我吗?”

锅铲掉在灶台上,咣当一声,油花四溅。

我张了张嘴,没回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把光线投在天花板上,亮一块暗一块的,像一张被撕碎的地图。

我盯着那团光看了很久,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明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苏高峻发来的消息。

“对不起。”

我没有回他。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我妈知道了。她说她明天也要去学校。她气得把手机都摔了。”

我猛地坐了起来,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苏高峻的妈妈要来?他妈妈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当着老师的面骂我?会不会找上外婆?

我又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一夜没合眼。

02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天刚蒙蒙亮,外面的天还是灰蓝色的,鸟在阳台上叽叽喳喳叫。我洗漱完走到客厅,外婆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戴整齐,头发梳得板板正正,梳子蘸过水,每一根头发都服服帖帖的。

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雨伞,虽然外面大太阳挂着,一点要下雨的意思都没有。

“走吧。”她说。

“外婆,现在还早,学校八点上课。”

“早点去,省得迟到。”

我没再说什么,跟着她下了楼。

学校八点上课,我七点四十就到教室了。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都是住校生。

他们看见我进来,眼神都怪怪的。

我知道,信纸的事肯定已经传开了。

高中就是这样,一点风声都能吹遍整个年级。

苏高峻的座位是空的。一直到第一节上课铃响,他都没来。

数学老师走进来布置习题,我翻开练习册,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写了两道题,发现符号又写反了,跟苏高峻犯的一样的错。

我把那一页撕了,重新开始写。

课间的时候,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人呢?”

等了五分钟,没回。

等到第二节课下课,他才回了一句:“我在楼下花坛边上。”

我走到走廊尽头往楼下看。

苏高峻蹲在教学楼旁边的花坛边上,缩成一团,像一只淋了雨的猫。

他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脸上的表情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眉毛耷拉着,嘴唇干裂起皮。

他看到我,站起来,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梓晴,对不起。

“你别老说对不起。”我走过去,“你妈呢?”

“她说她十点到。她昨晚气得一宿没睡,早上起来嗓子都哑了。”

“你爸呢?”

“他不管我。”

苏高峻的父母早就离婚了。

他爸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就是跟他妈吵架。

他妈一个人在城里开了个小包子铺,起早贪黑,供他读书。

这些事,他以前断断续续跟我提过几次,每一次都是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开始毒了,晒得人头皮发烫。操场上没什么人,只有羽毛球场那边几个打球的,球拍拍来拍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高峻低着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梓晴,要不我们……”

“别说了。”我打断他。

他又沉默了。

我们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我靠着花坛边上的矮墙,他蹲在我旁边,两个人像两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

我心里头想了很多事。要怎么跟外婆交代,要怎么跟蔡红梅解释,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我搭上自己的名声和成绩。

想的最多的,是苏高峻这个人。

我认识他快一年了。

高一分班的时候,他坐我左后边,中间隔了两排。

他成绩平平,话不多,每次考试都在中游晃荡。

他存在感很低,班上大部分人可能都记不住他的名字。

我对他没什么印象,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交上去的数学作业本上,被人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字,是在问我一道题的另一种解法。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问题问得很准。

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正偷偷摸摸地看我,被我抓个正着,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后来我就开始给他讲题。

他不懂的,我讲一遍,他记一遍。

他脑子转得不算快,但很认真。

别人一遍能懂的东西,他要学三遍五遍。

他不怕丢人,不懂就问,问完了就在本子上抄三遍,一遍记题目,一遍记解法,一遍记自己的理解。

我不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他的,他是慢慢渗透进我的生活的。

先是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他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手里提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风雨无阻。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讲题太费嗓子了,得吃点好的补补。”

后来是他的课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全都批注满了。

我用红笔写的解题思路,他用蓝笔在旁边打钩。

我们两个的笔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我的。

再后来,他写了那封信。

信不长,一共六行字,写了一个星期。

他跟我说的,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信里的最后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你是唯一。”

我不知道“唯一”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这个“唯一”值不值得我为他对抗整个办公室。

但我清楚一点——他是我第一个愿意主动伸出手去拉的人。

我从回忆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苏高峻。他还在踢石子,脚边已经踢出来一个小坑。

“你进去吧,外面热。”他说。

“不去。”我靠在花坛边上,“一会儿你妈来了,我跟你一起等。”

他看了我一眼,眼眶有点红,用力眨了两下,把那点红压回去了。



03

十点过十分,蒋明珠到了。

她骑着一辆电动车来的,车子哐当作响,后视镜断了一个,用胶带缠着。

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兜子包子,还冒热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猪肉大葱的味道。

她停好车,取下塑料袋,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苏高峻那张脸是从谁那儿来的了。

他妈妈长得敦实,一米六左右的样子,肩膀宽宽的,胳膊粗粗的,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

穿一件深蓝色碎花短袖,领口有点歪,头发扎成一束低马尾,露出宽阔的额头和一双有神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她儿子一模一样,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不躲不闪。她快步走过来,脚下的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很踏实。

“你就是林梓晴?”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阿姨好。”

她没接话,转头对苏高峻说:“站那儿干嘛,把包子拿上去,给你们老师也带几个。我一大早就蒸的,还热着。”

苏高峻接过塑料袋,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走还是不该走。

“去啊。”蒋明珠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商量,“送到办公室,跟老师说一声,说是我让送的。”

苏高峻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妈冲他摆了摆手,他才快步上了楼。

走廊上就剩下我和蒋明珠两个人。

她没有急着跟我说话,先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纸巾上印着花,边角都起毛了,她从口袋里翻出来的,应该是在包里放了很久的。

擦完汗,她看了看四周。教学楼的墙皮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下面的水泥。操场上的草坪枯了一大片,跑道上的白线也磨得看不清了。

“这学校条件一般,”她说,“但听说升学率还行。”

“嗯,去年一本上线率百分之六十七。”

“你成绩好?”

“年级第一。”

“保持多久了?”

“高一到现在,每次大考都是第一。”

她点点头,又看了一圈学校,最后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封信,你看了吗?”

“看了。”

“写的什么?”

“写的……他想说的话。”

“我儿子那封信,写了一个礼拜。”她说,“他那个人,干别的不行,写字也不行,他从小就这样,作文从来没及格过。但他那封信,我偷看了。他写的时候涂了好几次,写完还说不好。我问他写给谁的,他不说。我把信纸从他书包里翻出来看了才知道,是给你的。”

我没接话。

她又擦了擦汗,叹了口气:“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但我儿子的事情我知道。他从小就没出息,学习不好,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你跟他在一起,你是年级第一,你图他什么?”

“他不笨。”

“什么?”

“阿姨,您儿子不笨。他脑子转得是慢一点,但认真起来比谁都狠。我给他补了三个月的课,他从年级三百多名进步到前一百五了。这三个月,他没有一次迟到早退,没有一次作业拖过夜。周末补课,他比我到得还早。别人做一遍的题,他做三遍。他不聪明,但他不放弃。”

蒋明珠愣住了。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脸上。一开始是审视,慢慢地,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他行?”

“因为我教过他。”我说,“他是我教的第一个学生,也是最后一个。”

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把那个塑料袋换了一个手拎着,开口说:“行。姑娘,你这句话我记下了。但你得做给我看。”

怎么做?

“期中考试。”她说,“我儿子要是能进前一百,这事我认。进不去,你们俩的事,以后就别提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04

办公室的门推开的时候,蔡红梅正坐在椅子上揉太阳穴。

她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苏高峻送来的那袋包子,油已经洇出来,在纸上留下一圈一圈的印子。

袋口没系紧,热气还在往外冒,韭菜鸡蛋的味道飘得满屋子都是。

看到我们进来,蔡红梅立刻坐直了。

她的视线在我和蒋明珠身上来回扫了一下,最后落在蒋明珠身上,开口第一句就带着三分试探两分严厉:“您是苏高峻的母亲?”

“不是他同学他妈。”蒋明珠站在那儿,没坐下,“我是他亲妈。”

蔡红梅的脸色微微一变,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粉色的信纸:“那您应该清楚叫您来的原因。”

“原因我清楚。我儿子写的信,我早上就看过了。”蒋明珠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跟人讨价还价,“我儿子这人吧,笨是笨了点,但他从来不说假话不会骗人。他写这封信,说明他是真心的。”

蔡红梅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这不是一套剧本。按照我之前的预想,蒋明珠应该先骂苏高峻一顿,再骂我一顿,然后跟蔡红梅达成一致,各打五十大板。但现在她在说什么?

“蔡主任,我开包子铺开了十几年了。”蒋明珠继续说,“什么样的客人我都见过。有些人来了又走了,有些人吃了一回就再也不来了,但有些人,你一看就知道,她会一直来。”

她转过头看着我:“那天晚上我儿子跟我说他早恋了,你猜我怎么想的?我以为是个不学无术的女孩子。结果我在办公室门口听到你说的那番话,我信了。”

“你信什么?”蔡红梅问。

“信她说的那些话。”蒋明珠站在那儿,腰板挺直,“她敢当着我的面说她能带我儿子上985,她就敢付出这个责任。我这个人,阅人无数,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她,是真的。”

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外婆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握着那把黑色雨伞。

她进来的时候腰板笔直,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走路还是像站在讲台上一样,每一步都端端正正。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

“林梓晴,你过来。”

我走过去。

外婆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这个是谁?”

“苏高峻的妈妈。”

外婆皱了皱眉:“她来这里干什么?”

“她来看我的。”

“看她看什么?”

“看我值不值得她儿子喜欢。”

外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大概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本来是她作为家长来质问我,结果别人家的妈妈先来了一步,还把她要说的话说完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的雨伞握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梓晴,”她张了张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那你知道你背后站着的是谁吗?”

我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是谁?”

“是您。”我说,“是把我从小养到大的外婆。”

外婆愣住了。

她没有再说话,但是她也没有走。她就站在我旁边,看着蔡红梅,看着蒋明珠,等着看他们怎么处理这件事。



05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蔡红梅坐在椅子上,食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像在数节拍。她面前摆着那封信,粉色小花边折了一个角,风从窗户吹进来,把纸角吹得一动一动的。

好,”她开口了,“既然你们的家长都在这里,那我问你们三个问题。第一,林梓晴,你跟苏高峻在一起多久了?

“三个月。”

“第二,苏高峻,你上课还听得进去吗?”

苏高峻站在门口,被点名问话,脸一下子涨红了:“听得进去的。这学期我成绩升了,比上学期期末高了一百多名。”

“第三,你们的父母,这件事怎么处理?”蔡红梅的目光落在两个家长身上,“蒋女士,您是孩子的母亲,您先说。”

蒋明珠把塑料袋换了一个手拎着,清了清嗓子:“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儿子喜欢谁是他的自由。只要不影响学习,我就不干涉。”

“那您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来看看这姑娘什么样。”蒋明珠看着我,“现在我看到了。挺好的,我满意。”

蔡红梅又转向我外婆:“蒋老师,您呢?您是退休的老教师,您最懂这个。”

外婆沉默了很久。她站在我旁边,脸上的表情我看不透。她的眼神在蔡红梅和蒋明珠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我身上。

“梓晴,”她说,“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帮这个男生补课这几个月,你自己的成绩下降了没有?”

“没有。我还是年级第一。”

那你帮他,他不笨吗?

“不笨。他就是起步比别人慢一点。”

“他跟你在一起,你开心吗?”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从小到大,所有人关心的都是我的成绩、我的排名、我能不能考上好大学。没有人关心我开不开心。

“……开心。”我说。

外婆沉默了。

她看着我,那双浑浊的、有些发黄的眼睛里,忽然淌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她说:“那好,我也不拦你们。

“蒋老师,”蔡红梅急了,“您是退休教师,您应该知道早恋对学生的影响——”

知道,”外婆转过头,“但我也知道,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努力,比被要求努力更有用。蔡主任,您带了这么多年学生,见过几个为了谈恋爱而成绩变差的学生?”

蔡红梅被噎住了。

“我见过很多。”外婆说,“但我没见过一个年级第一的学生,愿意花时间帮一个倒数学生补课,还补出成效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孩子,有责任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扇叶嗡嗡地响着,一下一下地打。

最后,蒋明珠先开了口:“这样吧,蔡主任。您给个方案,我们照做。”

蔡红梅想了很久,最后拿出一份表格。

那是一张空白的成绩登记表,上面印着全校学生的名字和排名。

她用圆珠笔在苏高峻的名字后面画了一道横线,写下“期中考试”四个字。

“期中考试,苏高峻要是能进年级前一百,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

“要是进不了呢?”蒋明珠问。

“进不了,你们的事就得画句号。”

06

期中考试前一个月,我的生活变得跟打仗一样忙。

每天早自习结束,苏高峻准时出现在我课桌前,手里攥着一沓昨晚做的题。

我一边翻一边说错,他一边听一边记。

十分钟后他站起来鞠个躬走了,留下红笔批改过的纸和一桌子的面包屑——他早上来不及吃早饭,我妈偷偷往他书包里塞了几个面包,他边吃边听,面包渣掉得到处都是。

中午吃饭的时间也被我抠出来用。

我坐在食堂角落里,一边吃一边给他口述解题思路。

他说他记不住,我就让他录下来,晚上回去反复听。

好几次我嘴里含着饭就说“不对”

“重来”,旁边桌的同学都以为我们两个在吵架。

晚自习更狠。

我提前跟班主任叶磊打了招呼,说苏高峻需要补课,能不能晚自习调到同一间教室。

叶磊大概也知道点什么,没说破,在排位表上动了动手脚,把我们两个调到靠窗户的两个位置,中间隔了一个空位,但站起来转个头就能说话。

那段日子,苏高峻的状态完全变了。

以前他下了晚自习第一个冲出教室,现在他是最后一个。

以前他上课经常走神,现在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我不小心说漏嘴的一些小技巧和陷阱,他用红笔圈了又圈,写在封面内侧。

蒋明珠每周给我发一条消息,不长。

有时候是“梓晴,今天包子新出笼,晚上带几个回去”。

有时候是一张苏高峻埋头做题的照片,桌面上台灯还亮着,白炽灯光照着他后脑勺,头发乱成一团。

她从来不问我成绩,只是跟我说他儿子又熬到几点。

我外婆那边,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不再问我“今天有没有好好学习”,不再翻我的书包看我在看什么书。

每天晚上我回来,她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像怕吵到我。

看到我进门,她会回头问一句:“吃了吗?”

有时候我吃过了,就说“吃了”。

有时候我没吃,她会站起来去厨房给我下碗面,里面卧一个荷包蛋,一小撮葱花,清汤寡水的,但闻着就觉得踏实。

有一天晚自习结束后,我在回家的路上忽然下起雨来。跟瓢泼似的,毫无征兆。

我没带伞,只好站在学校门口的屋檐下躲雨。路灯把雨丝照成一条条银线,看着挺好看,但我心里头急得要命。

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是蒋明珠。

她穿着雨衣,雨衣外面全是水,头发梢也在滴水,雨水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

她手里举着一把伞,伞是撑开的,递到我面前。

“拿着。”

“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听高峻说你在上晚自习,怕你没带伞,过来接你。”她说着把伞塞到我手里,“赶紧回去,明天还得上课呢。”

然后她就骑上电动车走了。电动车灯照出一小片光,雨帘里她的背影很快就模糊了。

我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那把雨伞,伞柄上还有她手心残留的温度。

期中考试前两天,苏高峻感冒了。

可能是熬夜熬的,也可能是那天淋了雨。

他坐在座位上,脸发红,鼻子塞着,说话都瓮声瓮气的。

我让他去医务室,他不去。

我让他回去休息,他也不肯。

“我不回去,”他说,“我妈说了,这要是回去,以后再想补就难了。”

“你这是硬撑。”

“撑得住。”

那天晚上他学到快十一点。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儿趴着做题,迷迷糊糊的。

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趴在课桌上,计算器还在亮着,鼻尖上全是汗。

成绩出来的那天,全校都知道了。

苏高峻,年级排名第96名。

从一开始的第258名,到现在的第96名,进步了一百六十二名。

连蔡红梅都在年级办公室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红榜,写着“进步突出学生”,苏高峻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我站在楼下看那条红纸做的名单,看了很久。

苏高峻站在我后面,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我听到他的呼吸声,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测试,扑通扑通,心跳声都听得见。

那天放学后,蒋明珠站在校门口等着。手里端着两杯豆浆。

她看到我出来,什么都没说,把豆浆递给我一杯。

“热乎的。”她说。

我接过去,喝了一口。很烫,但特别香。



07

期中考试后,我的生活突然安静了下来。

苏高峻不再频繁出现在我身边。

课间的时候他在座位上做题,放学也不等我一起走,有时候我走了他还在教室里趴着。

周末补课变成了线上,每次开视频,他那边永远是一张堆满书的桌子,和一盏照得他额头反光的台灯。

蒋明珠也没再找过我。偶尔在校门口碰见,她骑在电动车上冲我笑一下,摆摆手就骑走了,什么也不说。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挺好。

他进步了一百六十二名,他妈也松了口,我外婆也没再提这件事,蔡红梅都不再盯着我们看了。一切好像都很平稳,按照大家期望的方向发展。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高峻的成绩还在上升。

小测验、周考、月考,一次次刷上去,从九十六名到七十二名,再到五十四名。

最后一次月考,他考进了年纪第四十八名,连蔡红梅都开始夸他“脱胎换骨”,在年级大会上点了他的名。

但他变了。

他不再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有时候周末三四个小时才回我一条,回的内容也只有一个“嗯”或者“好”。

有几次我在走廊上碰见他,他远远地看见我,就转身走开了,拐进厕所或者快走几步绕开。

我告诉自己,他是用功到太累了,没精力分心。

林梓晴别多想,他学习进步了,应该高兴。

但心里头那根刺,慢慢地扎深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照常给他发了当天的练习题。

那是一道物理题,我花了半小时整理的,把涉及的知识点整理成了一套思路,还画了图,标签贴得整整齐齐。

他之前有一道类似的题没做出来,我这次专门挑了一道变式题型给他练手。

我等了两个小时,他没回。

我又打了他的电话,响了六七声,没人接。

又等了半个小时,我的手机亮起来了。来电显示是蒋明珠。

我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很哑:“梓晴,你过来一趟。”

“怎么了?”

“你过来就知道了。我在店里。”

我到蒋明珠包子铺门口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街上很安静,路灯昏黄,路边摊基本都收走了,只剩下一两个烤红薯的小推车还亮着灯。

店里的灯还亮着,门口挂着的卷帘门半拉着,露出一条缝,灯光从缝里漏出来,落在地上。

蒋明珠坐在门口的塑料板凳上,手里握着手机,眼圈红红的。她穿着工作服,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头发也乱糟糟的,不像平时那样精神。

看到我过来,她朝店里喊了一声:“出来。”

苏高峻低着头从门里走出来。

他垂着头,手背在身后,不知道藏着什么。他站在那儿,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一样,不敢看我。

你手里的东西给我。”蒋明珠说。

他不动。

“拿出来!”

苏高峻慢慢把手伸出来。手心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我接过去,展开。

纸条上潦草地写着几行字,笔迹很乱,有些字写着写着就歪到一边去了:“梓晴,对不起。我爸说要我跟他走。我答应了。他那边有个工作,说给我找好学校了。我妈这边太辛苦了,我不想让她再为我花钱了。你别等我。”

我盯着纸条上的字,看了又看。

“梓晴,对不起。我爸说要我跟他走。我答应了。”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最后那三个字,“你别等我”。

蒋明珠坐在凳子上,声音在发颤:“他爸上个月回来了,说在那边工地找了个活儿,干得还行。他说让高峻转学过去跟他住,能省下我这边的生活费。高峻这孩子,你知道的,他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苏高峻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妈开店还欠着家里的钱,房贷还差十几万。我不想让她再为我操心了。梓晴,我已经拖累你太久了。”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面,肩膀垮着,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压弯了的竹竿。他不敢看我,眼睛盯着地面,睫毛在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高峻,”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跟我过来一下。”

我把他拉到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两个人并肩坐着,头顶的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冷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

“你跟我说实话,你想走吗?”

我不想拖累我妈。

“我问的不是你妈,我问的是你。你想走吗?”

他沉默了很久。

“不想。”他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但你跟我在一起,你外婆和你老师都看着,你压力太大了。我不想你为了我,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这是什么逻辑?”我说,“你以为我帮你补课这几个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进步。”

“不是。”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是为了让你能跟我考上一所大学。”我说,“不是为了让你变成我,是为了让我们能在同一个地方。”

他愣住了。

“你妈开这个店起早贪黑,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让你半路跑掉。你爸说要带你走,说好听的,真的给你找学校了吗?”

他低下头,没说话。

“没有,对不对?他就是想有个儿子回去撑场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连去学校给你办转学手续都懒得去。”我说,“如果他真的为你打算好了,中午打完电话,下午就应该在学校门口等着了。”

蒋明珠从店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韭菜。

“他爸没来过。”她说,“他就是在电话里说了几句话,高峻就信了。”

苏高峻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苏高峻,”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要是真去了,我也不拦你。但你得记住一件事——我还在学校里。你要是走了,明年高考,我就一个人去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手背上青筋都鼓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外婆还没睡,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看到我进来,她抬了抬眼:“怎么了?

“没事。”

“没事你十一点半才回来?”

我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来:“苏高峻他爸想让他转学。

外婆没说话,端起来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那他走吗?”

“不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要跟我一起考上大学。”

外婆看了我一眼,站了起来,端起那杯凉茶,走到厨房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你明天上课会不会迟到?”

“不会。”

“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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