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辈婚姻——她对他说：你别来了，影响不好（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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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

前情回顾：

云霄只好按捺住心头的焦急，等待出院的日子。

1

就在云霄一天天数着日子过时，马晓丹正筹划着去医院看妈妈。

“姐姐，我们怎么去？”马晓峥问她。

“等下我们去找小李阿姨，就说我们想妈妈了。她肯定会带我们去的。”马晓丹似乎胸有成竹。

两人说干就干。吃过早饭后，关好门窗，径直往厂部办公楼走去。

远山灰蒙蒙的，在天边画出数道连绵的曲线。偶有一两只寒鸦从山那边飞过来，在寒风中划过，又消失在一排排屋檐的尽头。

马晓丹和马晓峥在灰扑扑的道路上走着，从家属区一路蜿蜒到厂部，若从高空俯瞰，大约也像两只孤单的寒鸦。

两人刚走到办公楼下，正巧小李拿着只文件夹从车间回来。

“小李阿姨好。”马晓丹笑盈盈地迎上去，“前天向伯伯说，我妈妈已经做过手术了，我们想去看看她。我们不知道怎么走，阿姨你能告诉我们吗？”

“你们两个小娃儿咋个去嘛，明天我领你们去吧。”小李笑道。

“那谢谢阿姨了。”

“谢啥子嘛，我也想去看看你们妈妈，正好带你们一起去。这样，明天上午，你们在宿舍区门口等我，要不要得？”

小李跟两个孩子约好了时间。姐弟俩高兴得不得了，明天就能见到妈妈了。

第二天，小李领着马晓丹姐弟走到局医院门口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拎着一箱牛奶往里走。

“周主任！”小李喊了一声。

周明轩回过头来，“这么巧，是你们啊。”

“周老师好。”马晓丹也叫了一声。

“周主任你这是？来看病人？”小李望着他手里的牛奶。

“哦是的，来看看你们黎科长。昨天打电话，听你们科里的人说，她住院了。”周明轩说。

“好嘛，我也是带两个娃儿来看妈妈的。我本来前天就想来，结果厂里临时要个报告，搞了一整天没来成。”小李依旧是快人快语的脾气。

走到医院小卖部门前时，小李停住脚步，“周主任，你带两个娃儿先上去，我去买点东西。”

周明轩领着马晓丹和马晓峥走进病房时，向大嫂去打热水还没回来。云霄下地走了几圈刚上床躺下，正闭着眼睛休息，一只手轻轻搭在腹部。

同屋的病友，是个五十开外的大姐。看见周明轩带着两个孩子走进来，忙侧过头来唤云霄。

“妹子，快醒醒。你屋头的男人带娃儿来看你咯。”

云霄睁开眼，见三人站在面前，不禁一脸诧异。

“妹子有福气哦，儿女双全。你们两口子，也好有夫妻相哦。”病友大姐称羡道。

云霄忙解释道，“不是的大姐，这是我女儿学校的老师。”

“噢，是老师啊。”大姐躺平身体，小声咕哝了一句，“现在的老师，都啷个负责任了么？”

马晓丹跑过来，站在云霄身边，“妈妈，你好了吗？你还疼吗？”

马晓峥也跟着问，“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回家？我和姐姐都想你了。”

云霄这才着急地问两个孩子，“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跟你们说，在家里等我吗？”

她顾不得刀口疼痛，双手撑着床，想欠起身来。周明轩忙上前扶住她，把一只枕头塞到背后垫起来。

“放心，是小李带他们来的。”他看看云霄，又补上一句，“哦，我是听你们单位的人说，你住院了。”

2

向大嫂在走廊里遇上小李，两人说笑着走进病房来。

“唉哟，是周老师啊，你咋个来咯？”向大嫂爽快地问。

“我来看看黎老师。”周明轩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墙边，用手扶了扶眼镜。

向大嫂看看他，又看看半靠在床头的云霄，忽然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小李把一袋橘子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扭过头来懵懂地瞥了她一眼。

几人左一句右一句地聊着，一个小个头的护士走进来，环视了一圈。

“探望时间不要太长，让病人好好休息。病房里面，也不要留那么多人。”

向大嫂忙说，“让娃儿们多呆一会嘛！小李，你跟我去前面交下费，那些单子上的字太小，我都看不清楚。”

她冲周明轩笑笑，“周老师你坐嘛，我们出去一趟。”

小李跟着向大嫂走出病房，走到楼梯口时，又扭头回望了一眼。

“向姐，你说黎科跟周主任，他们两个是不是老乡哦？以前不觉得，今天突然觉得他们讲话的声音，有一点点像。”

“原来你不晓得啊？”向大嫂笑了，“周老师和小黎，老家都是山东的，还是同一个地方的。”

“这么巧啊！他们都不说方言，哪个听得出来嘛。那他们原先认不认得呢？”小李刨根问底起来。

“那我咋个晓得嘛。不过……”向大嫂飞快地瞅了小李一眼，把后半截话又咽了回去。

小李没察觉出异样，反倒自觉地接话道，“不管咋样，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能遇见老乡，好有缘分哦！”

向大嫂笑得更深了些，眼角的皱纹都折叠了起来。

“就是说嘛，缘分这种东西，哪个讲得清楚哦！”

周明轩和小李跟云霄告辞，领着晓丹晓峥往回走。等车时，小李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向周明轩打探起来。

“周主任，你跟我们黎科，原来是老乡啊？”

周明轩点点头，简短地回了句，“是的。”

马晓丹仰起头，睁着大大的眼睛望住周明轩，却没有说话。

“那，你们原先认不认得吗？”小李又追问了一句。

周明轩笑了，“我们……曾经是同学。”

“真的啊？这么巧！”小李的眼睛闪着光，恨不得立刻折返回去，把最新消息告知向大嫂。

马晓丹不再看周明轩，歪着脑袋盯着站牌上的数字发呆。稚气的脸上，带上了几分若有所思的神色。

3

两天后，周明轩又来了。

向大嫂热络地跟他聊着天。一会儿夸他是个好老师，当初向晓东幸亏遇上他。一会儿又说云霄是个好人，大家都很尊敬她。

周明轩话语不多，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微笑，时不时托一托黑框眼镜，并趁机把目光落到云霄身上。

偶尔云霄抬起眸子，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遇上，周明轩的目光便飞速闪开，留下个落荒而逃的尾巴。

几个回合后，那目光渐渐生出了胆子，不再慌忙躲闪。那对深黑的眸子，反倒让云霄不自在起来。她终于开口劝阻他。

“周主任，谢谢你来看我。你还是回去吧，别耽误你工作。”

“我没什么事，现在都放假了。”周明轩把目光收回，默默拿起暖壶去打水。

他探手进来的范围，在逐步扩大。开始是打水，后来是打饭。有一回向大嫂端起脸盆，要去洗毛巾和袜子，他也忙站起身要接过来。

云霄忙低喊了一声，“嫂子，别。”

周明轩停了手，面上有几分尴尬。向大嫂倒兀自笑起来。

“想不到周老师还啷个勤快，啥子活都会干。”

等向大嫂端着脸盆出去，云霄才压低声音说，“你回去吧。这样不好。”

周明轩半垂着头坐在床边，轻轻“嗯”了一声。

“那，过两天我再来看你。”他抬起眼眸，又问了一声，“可以吗云霄？”

“不用了。我就快出院了。”云霄语气淡淡的。

“那我来接你出院，可以吗？我们……总还是朋友，是老乡吧？”周明轩深黑的眼眸望向她。

“不用。我自己可以，再说还有向大嫂呢。”云霄半垂着眼皮，没看他。

周明轩沉默着，把目光悄悄移开了。

晚上病房里静下来，过道里偶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发出吱扭扭的轻响，像深夜里有谁在窃窃私语。

向大嫂坐在床头的矮凳上，给云霄调了一杯蜂蜜水。她把水杯递给云霄，喃喃地感叹着。

“这个周老师哦，还真是细心得很。你说他咋个晓得，手术后会屙不出来嘛。你看，他还给你拿了蜂蜜来。这么细心的男同志，还真是不多见。”

向大嫂边说边挑起眼睛看云霄。那目光里，有探寻，有忖度，还有一点不便明说的含蓄。

云霄拿起调羹一口口喝着，温热的蜂蜜水顺着食道，点点滴滴流进脏腑。

向大嫂掖了掖云霄身上盖着的棉被，叹了一口气。

“唉，我们女人这辈子，最怕就是嫁错人。你和马工……算了，不说那些咯，都过去咯。”

她拉住云霄的手，言辞恳切地劝道，“不过，妹子，你也该为以后的事做些打算。一个女人自己带着娃儿过，太不容易咯。趁着还算年轻，要替自己多想一想。”

云霄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嫂子，我这样带着孩子们过，也挺好的。”

“乱讲。”向大嫂拍了她手背一下，“娃儿们会长大，早晚要远走高飞的。以后老了，身边还是得有个伴。”

云霄垂下头，没说话。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熄了，墙上亮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稀薄的光撒在向大嫂的头顶上，使她的眼睛笼在一片阴影里。她来来回回地瞥了云霄两眼，终于试探着抛出了核心问题。

“我听向晓东说，周老师他……也是一个人了？”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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