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集改写原著人设,几人命运反转,各自迎来不同结局

分享至

参考来源:陈彦长篇小说《主角》(陕西人民出版社,2018年)、电视剧《主角》官方播出版本、陈彦创作谈及相关访谈资料、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评奖相关文献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二〇一八年,陈彦的长篇小说《主角》出版后迅速在文学界引发广泛关注,同年摘得第十届茅盾文学奖。

这部作品的叙事跨度绵延数十年,以秦腔这门西北最具代表性的地方戏曲为叙事载体,将一个女人从陕西山村出发、一路走到秦腔舞台中央的漫长历程,铺展在厚重的纸页之间。

小说问世之后,书中那些人物的命运走向,在读者群体中引发了持续时间相当长的讨论,忆秦娥这个名字,随之成为近年来中国当代文学人物形象里被反复提及的名字之一。

当《主角》被改编为同名电视剧,这部作品触达的受众范围大幅扩展。

大量此前没有读过原著的观众,经由电视剧这一叙事媒介,与忆秦娥完成了第一次相遇。

对于那些在电视剧播出之前已经读完原著的人,追剧的过程,很快演变为在两人物命运之间反复比对的过程。

小说与电视剧在情节处置上的差异,在任何一次改编中都不可避免地存在,《主角》也不例外。

这部作品在改编过程中出现的若干核心差异,都集中在与忆秦娥命运交缠最深的三个人物身上。

她的儿子刘忆、她的同行封潇潇,以及她的前夫刘红兵。

这三个人物在原著与剧版中各自走向了截然不同的命运归宿,三处改动叠加在一起,使得两个版本的《主角》在整体叙事基调上呈现出清晰可辨的分野。

陈彦的原著,是一部在叙事立场上保持了高度克制的小说。

他对笔下人物的命运走向,从未施加人为保护。

无论是忆秦娥所承受的失去,还是封潇潇数十年积累下来的落魄,抑或是刘红兵在离婚之后长期维持的混沌状态。

原著都以一种近乎旁观的姿态如实记录,不做额外的情感附加,也不在叙事末段对命运的走势进行归拢与软化。

这种叙事风格,构成了《主角》原著区别于大量同类题材作品的一处重要地。

茅盾文学奖评奖对这部作品的认可,部分原因正来自陈彦在叙事态度上的这种一贯性。

他不在读者感到沉压的节点做出妥协,不为人物的命运提供人为的出口,而是让一切以它本来的样子抵达。

电视剧改编版本在上述三处核心情节上,走了另一条路。

它没有全盘复制原著对这三个人物的处置方式,而是在各自的命运轨迹上,做出了程度不一的调整。

有人在追完剧后认为这是对原著精神的一次背离,也有人认为这是影视改编在另一种叙事逻辑下所做出的自洽选择。

无论倾向于哪种立场,这三处改动,已然成为《主角》从文字走向影像这一过程中,被讨论最为密集的叙事节点,值得在两个版本的对照之间,一一细看。



【一】秦腔的生存土壤与忆秦娥走向舞台的漫长来路

要读懂《主角》这个故事,秦腔这门艺术本身的处境,是绕不开的叙事底座。

秦腔起源于陕西关中地区,是中国现存历史最为悠久的戏曲剧种之一。

它以高亢激越的唱腔和大开大合的表演风格著称,在陕西、甘肃、宁夏等西北省份有着极为深厚的群众基础。

明代起已有相关文字记载,至清代形成了一套较为完整的表演体系。

秦腔的声腔体系分为欢音与苦音两类,前者明快,后者哀切,二者在同一出戏里往往交替出现,形成丰富的情感层次。

秦腔的表演对演员的身体条件与技法训练要求极高,行当划分细密,生旦净末丑各有专属的表演规范。

一名演员从入门到能够独立担纲一出大戏的主角,通常需要经历多年密集而艰苦的训练周期。

这门艺术的生存状态,在二十世纪后半叶经历了相当剧烈的起伏。

特殊时期里,传统戏曲在全国范围内的演出空间受到严重压缩,大量剧团被迫停止正常运作,一代演员的职业生涯在这段岁月里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中断。

这段历史背景,在陈彦的《主角》里以一种漫入式的方式渗透在叙事底层,它不是以一个集中的情节段落出现的。

而是以对人物处境与剧团状态的点滴描写,弥散在整部小说之中,成为人物命运走向的时代底色之一。

进入改革开放之后,秦腔与其他传统戏曲剧种一样,在经历了短暂的恢复期之后,又面临了市场化浪潮带来的另一重生存压力。

观众群体的趣味随着娱乐形式的多元化而明显分流,以戏曲为主要娱乐方式的受众群体加速萎缩,剧团的日常运营陷入持续的资金与观众的双重困境。

这一大背景,构成了《主角》里剧团在改革开放之后那段岁月里所面临的现实处境,也是忆秦娥在成名之后仍然需要应对的外部环境。

陈彦本人长期在陕西戏曲领域深度浸润,对这门艺术的生存状态与从业者的日常处境有着切身的了解。

这种了解,直接体现在《主角》对剧团日常运作的细节呈现上。

排练场的状态、演出安排的调度方式、剧团内部演员之间的关系格局、乐队与舞台各部门之间的协作方式,以及演员的个人修炼与日常生计之间所形成的具体张力。

这些细节在小说里构成了一套质地扎实的叙事背景,使得忆秦娥的艺术历程在一个可信的现实环境里展开,而非悬浮于抽象的戏曲想象之上。

忆秦娥正是在这样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

她原名易招弟,出生于陕西省一处偏远山村,家境普通,文化背景单薄。

她跟随舅舅胡三元进入县剧团,起初的身份不过是负责烧火打杂的丫头。

胡三元是剧团的打鼓佬,在秦腔演出体系里,打鼓佬的职责是为演员在台上的一切动作节奏把关,是整场演出的时间轴与情绪轴,地位不可小觑。

胡三元将外甥女带进剧团,并非出于刻意栽培,而更多是出于照看与安置,他没有料到,这个烧火丫头后来会走到的那个位置。

忆秦娥最初在剧团里显露的,不是即时可辨的天才气质,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与耐力。

她的嗓音条件在同期学员里属于上乘,更重要的是她在练功上所表现出来的持续性——她比同期的学员上功更早,收工更晚,对自身不满意的地方会反复打磨,不轻易放过。

在一个需要用身体去承载艺术的职业里,这种特质,往往比单纯的先天条件更能决定一个人最终能走多远。

在忆秦娥的成长历程中,几位老艺人对她的技艺积累产生了关键性的影响。

秦八娃是秦腔传统剧目的深度传承者,他对各类经典折子戏的传统演法有着极为系统的掌握。

在忆秦娥学艺的若干关键阶段,秦八娃所给予的艺术引导,直接影响了她日后表演风格的形成方向。

在这种引导下,忆秦娥接触到了秦腔表演体系里更深层的部分。

那些在日常排练课中难以触及的、只在经过多年积淀之后才会显现的表演内核,在她与秦八娃的长期接触中逐渐清晰起来,形成了可被辨认的个人印记。

《白蛇传》《鬼怨》等经典折子戏,是忆秦娥在成名过程中的重要演出凭借。

这几出戏,对女演员的唱功与身段都有着极高的综合要求,能够在这几出戏里将观众留住的演员,在秦腔界通常能够获得相当的行内认可。

忆秦娥在这几出戏的表演中,逐渐建立起了自己可辨识的舞台气质——技法规范,情感饱满,且在大幅度的表演动作里维持着一种内在的控制感。

这种气质,构成了她在秦腔界区别于同时代其他演员的个人标识。

随着演出积累的持续增厚,忆秦娥的名字在秦腔界的流传范围逐步扩大,从县剧团走向省级的演出平台,又在更大范围内的巡演与比赛中确立了自己的位置。

这条路走得并不顺畅,外部环境的变化、剧团内部的人事格局、自身在某些时期的状态起伏,都在她的职业历程里留下了痕迹。

在这所有的起伏之中,她与秦腔之间的关系,从未出现过根本性的断裂。

在小说所覆盖的数十年叙事跨度里,这种与艺术的持续联结,是她在各个人生阶段都维系着的一根线,无论周遭发生了什么,这根线没有断。



【二】婚姻的建立与破裂,封潇潇进入叙事的轨迹

在忆秦娥成名的早期阶段,刘红兵出现了。

刘红兵出生于西安城里,成长环境与忆秦娥的山村背景在物质条件与城市资源上都有着明显的差异。

两人相识的时候,忆秦娥已经在秦腔界积累了相当的知名度,而刘红兵的个人发展状态,在城市青年里属于说得过去但并不突出的那一类。

两人从相识到走入婚姻,刘红兵在这段关系的建立过程中表现得相当主动,他对忆秦娥的追求持续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以一种较为执着的方式推进了这段感情关系。

婚姻建立之后,两人的日常生活很快呈现出各自节奏的差异。

忆秦娥的日常被演出排练的密集安排所主导,而刘红兵在个人发展上所处的轨道,与忆秦娥事业的上升曲线之间,形成了清晰可见的落差。

在婚姻关系的存续过程里,这种落差以不同的形态持续放大。

它体现在日常生活里两人的时间安排方式上,体现在对家庭事务的参与程度上,也体现在两人面对未来时各自所持的具体预期上。

裂痕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积累,在若干年间没有出现明显的转机。

刘红兵与忆秦娥的儿子刘忆,出生在婚姻仍在维系的阶段。

孩子的出生,是忆秦娥在高密度职业生活之外所拥有的最具体的私人情感节点之一。

她的生活长期处于排练、演出与巡回的循环状态,属于她个人的、与职业无关的时间极为有限,孩子的存在,是这个循环之外为数不多的具体的人间锚点。

婚姻最终没有走向稳定。刘红兵在婚姻存续后期的若干选择,使这段关系积累的裂痕走向了无从弥合的边缘。

他的出轨,是这段婚姻走向终点最直接的导火索。

离婚之后,忆秦娥的生活在外部结构上发生了变化,但舞台对她而言的位置,并未因此出现根本性的位移。

刘忆作为这段婚姻留下的最具体的存在,在离婚之后继续出现在忆秦娥的生活叙述里,成为她与寻常人间仍然保持联结的重要方式之一。

在忆秦娥的情感叙事主线之外,封潇潇的故事从另一个方向进入了《主角》的叙事版图,并在整部小说里占据了仅次于忆秦娥的叙事体量。

封潇潇进入剧团的时间早于忆秦娥,她的表演基础在早年就已经得到了剧团的认可,在唱功上有着可辨识的特点,在表演的某些维度上甚至更早地展现出一种灵动与爆发的气质。

在忆秦娥尚未完成从幕后到台前的身份转换之前,封潇潇已经在剧团的演出排期里占据了一定的位置,那个阶段的她,在剧团里的存在是有着真实分量的。

封潇潇命运的转折,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在数十年的时间里缓慢积累而成。

特殊时期里,剧团的正常运作陷入停滞,大量演员的职业生涯受到波及,封潇潇在此期间所经历的来自外部的压力,在她的人物叙事里留下了痕迹,影响了她在此后若干年间的人物状态走向。

原著在涉及这部分内容时,采用了相对简略的处理方式,没有在细节上进行密集铺陈,而是将这段历史背景以点到即止的方式,融入她整体命运轨迹的叙事底色之中。

随着忆秦娥在秦腔界的地位逐渐确立,剧团内部的资源格局随之发生了倾斜。

演出机会的分配、剧本的排演优先级、外出巡演的名单构成。

这些在剧团日常运作里看似具体细碎的事务,在长达数年乃至数十年的时间轴上,共同塑造了一个演员在剧团里的实际位置。

封潇潇在这个缓慢的位移过程里,从相对靠近演出核心的位置,一步步退向了边缘。

这个退法,是以年为单位积累的,不是在某一次具体的决定中骤然完成的,它的缓慢性,使得叙事本身也带上了一种特定的钝重质感。

在封潇潇自身的选择层面,原著里有着若干个关键节点,她在这些节点上的判断与取舍,在事后回看时,都与她最终所走到的那个位置之间存在着可以追溯的内在关联。

陈彦在处理这些节点时,并未以叙事者的立场对其进行定性,而是以一种平铺直叙的方式将其逐一记录,让事件本身的排列与后果的呈现之间自然形成关联。

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所建立的因果感,来自叙事的内在逻辑,而非叙事者的外部导引。

封潇潇晚年在原著里的处境,是以大量具体的生活细节来构建其质感的。

她与自己早年在舞台上那个有过一席之地的形象之间的具体对比,她与外部世界联系的日益稀疏,以及她的居住状态与日常生活的具体物象。

这些维度在原著里以密集的细节铺叠方式呈现出来,形成了一幅人物晚年处境的完整截面。

陈彦没有用抽象的叙述来概括她的落魄,而是用具体的生活物象和细碎的日常状态来构建它,这种写法,使得封潇潇的落魄在小说里具有了一种实感,而非只是一个叙事层面的结论。

从小说整体的叙事格局来看,封潇潇的落魄与忆秦娥的持续在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照关系。

这两个人同出一个剧团,在同一片舞台上各自经历了漫长的艺术生涯,却在数十年后走到了截然不同的生活境地。

这种对照,不是以直接比较的方式呈现的,而是以两条平行叙事线索的同步推进来实现的。

读者在阅读过程中,通过跟随两人各自的叙事线索,在没有叙事者明确导引的情况下,自然建立起这种对照关系的感知。

原著与电视剧之间最核心的三处改动,都集中在与忆秦娥命运交缠最深的三个人物身上。

刘忆是否活着、封潇潇晚年是否走向潦倒、刘红兵是否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转变——这三处改动在两个版本的叙事框架里,各自承担着截然不同的结构功能。

它们并非彼此孤立的情节调整,而是以一种相互支撑的方式,共同决定了电视剧版本在整体叙事基调上与原著之间的根本差异。

在这三处改动背后,是两种不同的叙事选择,在压力最集中的节点上的正面交锋。

而当那些读过原著的人,在荧幕上看到那个他们以为早已被命运定格的名字重新出现的瞬间,突然意识到,改编者在这三个人物身上所做的事情,远比任何人事先所能预料的,要深得多......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