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影响至今的全球化现代化进程,其序幕正是由英国拉开的。
时间回到十五世纪。英法百年战争失败后,英国内部陷入混乱。统治英国的金雀花王朝分裂成兰开斯特和约克两大家族,为争夺王位爆发了 “玫瑰战争”。
战争以两大家族联姻、亨利・都铎(亨利七世)开创都铎王朝告终。这场战争有个关键特点:它主要是贵族间的厮杀。在欧洲的骑士精神下,贵族往往冲锋在前。结果,玫瑰战争导致大量贵族殒命,二十四个贵族家族被灭,英国本土的封建力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削弱。
对比有着两千年封建传统的中国,英国的封建制度历史只有五六百年,土壤本就浅薄。
经此一役,统治阶层元气大伤。这意味着,无论后来的英国君主如何努力,他们都很难像东方帝王那样建立起 “定于一尊” 的绝对专制。他们头上,始终悬着一把利剑 —— 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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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议会,这个带有代议性质的机构,是限制王权的关键。它和明代强化皇权的内阁截然不同,议会代表国内各方利益,而这些利益常与国王相左。
议会是来和国王分权、制衡王权的,而不是强化君权的工具。
早在十四世纪末,议会就掌握了国家的税收财政大权,甚至在立法和行政上也有发言权。国王想干事,没钱不行,而钱袋子攥在议会手里。于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权力拉锯战开始了。
都铎王朝的君主们在强化王权上很有一套。
亨利八世,以教皇不准他离婚为由,直接在英国另立教会,自任最高领袖,将君主权威推向顶峰。他的女儿伊丽莎白一世,更是凭借高超的政治手腕和个人魅力,让议会在其统治的四十五年间不敢造次。
强人政治掩盖了深层的矛盾。伊丽莎白死后,王位传给苏格兰国王詹姆斯六世(英格兰的詹姆斯一世),斯图亚特王朝开始,矛盾立刻爆发。
核心是宗教问题。亨利八世搞的英国国教,骨子里还是天主教,但新兴资产阶级多信奉宗教改革后的新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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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一世和他的儿子查理一世,却毫不顾忌主流民意,公然倾向天主教,并大肆鼓吹 “君权神授”。议会中质疑王权的声音越来越大。
查理一世本可灵活周旋,但他选择了最硬核的方式:解散议会,强行征税,还娶了天主教公主,试图在英国推广天主教信仰。1639 年,当他想把这套强加给苏格兰人时,苏格兰起义了。
打仗要钱,钱在议会手里。查理不得不重新召集议会,却不肯做任何权力让步。议会当然拒绝为这样一个傲慢的国王买单。战事不利,查理被迫再次认怂,接受了议会提出的一系列限制王权的法案。
但妥协是暂时的。1642 年,当议会提交了一份列有 204 条限制王权诉求的《大抗议书》时,查理终于爆发,带兵冲进议会抓人。
国王与议会彻底撕破脸,英国内战打响。支持国王的 “骑士党”(旧贵族)与支持议会的 “圆颅党”(新兴资产阶级)展开对决。
历史规律站在了进步阶级一边。在军事天才克伦威尔的指挥下,议会军连胜关键战役。1649 年,查理一世被送上断头台。
胜利者克伦威尔随后建立了军事独裁统治,其专制作风很快让他失去民心。人们开始怀念起有议会制衡的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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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伦威尔死后,查理一世的儿子查理二世成功复辟。查理二世吸取了父亲的教训,对议会做出适当妥协,行事谨慎,赢得了支持。但这只是高情商掩盖了矛盾。他的弟弟詹姆斯二世继位后,问题再次爆发。詹姆斯二世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和专制主义者,几乎得罪了所有人。
英国人本指望等他去世后,由他信奉新教的女儿玛丽继位。不料,詹姆斯二世老年得子,并且让孩子接受了天主教洗礼。这意味着王位将传给一个天主教徒。
这一刻,英国议会中原本互相敌视的托利党(保守派)和辉格党(改革派)罕见地团结起来。他们共同向玛丽的丈夫、荷兰执政威廉三世发出邀请,请他 “拯救” 英国。
1688 年,威廉率军登陆英国,几乎未遇抵抗。詹姆斯二世众叛亲离,仓皇逃亡法国。这就是著名的“光荣革命”。
1689 年,议会将王冠授予玛丽和威廉,并颁布《权利法案》。这份法案在保留君主制的前提下,以立宪形式确立了议会主权,限制了君主权力,奠定了君主立宪制的基石。一场几乎不流血的革命,解决了长期困扰英国的宗教与政体问题。
正是这场 “光荣革命”,为英国扫清了内部障碍,使其得以轻装上阵。
从此,英国在内部朝着现代民主制度稳步迈进,在外部则全力开拓全球贸易,最终建立起庞大的 “日不落” 帝国,开启了真正意义上的全球现代化时代。
它的成功,并非偶然,而是内部权力结构历经漫长博弈、碰撞、试错后,最终找到的一条历史性的平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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