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内加尔总统总理决裂？曾联手推翻前政府，如今或要互相消耗

政治博弈在塞内加尔政治舞台上并不罕见，无论是在政党内，还是在对立政党之间。借用英国外交大臣帕默斯顿勋爵1848年的一句话来概括：政治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塞内加尔行政权力核心层的局势，同样不例外。由总统巴西鲁·迪奥马耶·法耶和总理乌斯曼·松科组成的“松科——迪奥马耶组合”，过去曾步调一致。如今，这个曾推动前总统马基·萨勒下台的联盟，正深陷严重内部分歧。2026年5月22日，这些分歧达到高潮，总统宣布解除总理职务，并解散政府。

松科在2025年11月举行的一场政治集会，已经显露出裂痕迹象。6个月后，法耶在一次采访中不再回避这一问题。总统确认，他与总理之间确有分歧，并谴责围绕松科形成的“权力过度个人化”。在我看来，这场分裂是一个令人担忧的信号，意味着这个同时还在应对经济危机的国家，前方可能出现政治动荡。

统一神话这一前所未有的组合，形成于2024年1月。当时，反对派领袖松科原本要与萨勒角逐总统职位，但其参选资格被取消。作为争取爱国劳动伦理与博爱非洲人党创始人的松科，转而支持党内知名度较低的总书记法耶参选并赢得选举。作为回报，法耶支持松科出任总理。

起初，两人的关系建立在政治一致性之上。一人负责国家机器的运转，另一人则在执政最初几个月为政权提供强有力的政治正当性。争取爱国劳动伦理与博爱非洲人党在2025年的集会，暴露出松科所倡导“双头领导”想象的局限。正如他当时所预言的那样，这场集会标志着“11月8日之后时代”的开始，也成为这段伙伴关系未来走向的转折点。

但两人的关系很快陷入僵局。首先，他们在谁应领导执政联盟的问题上发生分歧。随后，双方围绕不同的权力观念发生冲突。最后，争议又延伸到政治联盟问题。

曾经具有凝聚力的沃洛夫语口号“松科就是迪奥马耶”，曾是该党在萨勒执政时期的生存策略。如今，这一口号已经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松科就是松科”“乌斯曼就是松科”之类的说法。塞内加尔记者西迪·迪奥普的研究也支持这一判断。迪奥普指出：所宣示的统一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今已清晰可见、几乎被默认的双重格局，角色正在被重新界定，野心也变得更加明确。

不过，从支配理论和象征再生产的视角看，松科构建了一种可以称为“代理资本”的东西，也就是借来的影响力。两人在象征层面的融合，塑造出一种独特的共同身份，也就是“党派惯习”。在这种状态下，争取爱国劳动伦理与博爱非洲人党的支持者看到的，不再是两个彼此分立的人物，而是一股单一的政治力量。

尽管两人最初进入行政权力核心时被定义为“互补”，但他们之间的竞争几乎不可避免。塞内加尔的政治体制要求明确的等级秩序，总统权威并不与他人分享。

塞内加尔宪法第42条至第52条，对总统和总理的权力作出了规定。这本身就造成了一种“软性竞争”。法耶往往采取克制姿态，扮演制度正常运转守护者的角色。相比之下，松科则保持着动员与冲击的风格。正如法国社会学家皮埃尔·布迪厄所说，制度结构决定个人的行动、语言和姿态，而不是相反。

总统职位要求一种“主权惯习”，这自然不同于总理和党魁的惯习或思维方式。按照国家元首职能与党务政治相分离的原则，法耶辞去了争取爱国劳动伦理与博爱非洲人党内包括总书记在内的全部领导职务。依据法律，松科则可以继续保留自己在党内的领导职位。这进一步加剧了双方的对峙。

两人之间的边界大多看不见，却真实存在。它体现在从街头口号“迪奥马耶就是松科”转向制度化传播的过程中：按照礼宾规范，总统形象必须排在首位。松科把法耶送上权力高位。但如今，法耶掌握着自由裁量权，包括任命官员的权力。这在党内支持法耶和支持松科的派别之间，造成了政治极化。

在物理学中，当两个重量不等的物体占据同一空间时，较重的一方会挤压较轻的一方。权力不是静止的，人性同样如此。通过向上的影响力，松科的力量来自他的个人魅力，以及他对政党的强大掌控力。他赋予了法耶民众层面的正当性。反过来，总统的行政命令和国家决策，又把政党的“愿景”转化为塞内加尔法律。

局面很快变得棘手：如果松科占据的空间过大，他的影响力就会溢出到法耶的制度性权力范围内，总统看上去就可能像是在他的庇护之下。可如果法耶过度疏离，他又会失去自己的正当性来源，也就是松科。随着权力在总统府与总理职位之间流动，两人被困在一种相互依赖、又相互消耗的体系中。

由于彼此模仿对方的欲望，他们最终成了镜像般的对手。两人越相似，分歧反而越深。双方都在对方身上看见了自己野心的映照。归根结底，两位政治人物追求的是同样的东西：权力、总统职位和领导地位。被迪奥马耶解除职务后，松科很快成为议会议长，重新回到反对派斗争之中。

塞内加尔领导层顶端发生的一切，再次鲜明地提醒人们：在政治中，“君子协定”更像是一种只对理想主义者有吸引力的神话。这也是“二号人物综合征”的回归。那个原本忠诚、能干、被视为当然接班人的人物，在不断上升之后，会在领袖独占全部光环时转而与之对立。

而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为了确保未来选举，又会把原本忠诚的盟友一步步变成敌人。由此形成的新一轮相互猜疑，看来很可能预示着社会和政治动荡再度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