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方明站在实验室的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拆封的机密文件。窗外是1981年北京的早春,光秃的树枝上冒出几点嫩绿。他盯着文件上那行加粗的黑体字——“人工合成酵母丙氨酸转移核糖核酸”,指节不自觉地发白。“老方,紧急会议。”同事王建国推门进来,白大褂上沾着咖啡渍,“上头点名要你牵头。”方明把文件折好塞进内兜,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他想起三年前胰岛素合成的庆功宴上,领导拍着他肩膀说“小方啊,下一个硬仗还得靠你们”。当时那杯茅台现在突然烧到了嗓子眼。走廊里,王建国压低声音:“听说美国人在搞类似项目,进度比我们快半年。”方明脚步顿了顿,皮鞋跟在地砖上磕出清脆的响。会议室烟雾缭绕。钱主任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中科院拨了专项经费,但只够维持八个月。”他推过来一张人员名单,红笔划掉了三个名字,“这些骨干调去军工项目了。”方明盯着被划掉的名字,喉咙发紧。其中有个是他带了两年的研究生,上周还兴奋地跟他讨论层析技术。“设备呢?”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哑。“进口离心机要等外汇审批。”钱主任又点起一支烟,“你们先用所里那台老式的凑合。”烟灰掉在名单上,正好盖住一个红叉。散会时天已擦黑。方明在自行车棚遇见团队里的周雯,姑娘正借着路灯检查培养皿。“老师,”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到用聚丙烯酰胺凝胶可能提高产率......”“明天再说。”方明打断她,车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夜风刮得脸生疼,他想起女儿今早发烧时攥着他衣角说“爸爸别走”。到家已是深夜。妻子林淑芬从厨房端出煨着的白菜粉条,蒸汽糊住了她的眼镜。“吃了没?”她问得小心翼翼。方明摇摇头,公文包掉在地上,溅出几页数据纸。卧室台灯下,他重新摊开文件。女儿翻了个身,小脸烧得通红。林淑芬轻手轻脚进来,放下一杯浓茶。“能成吗?”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分子式。方明突然抓住她的手,茶洒了一半。那只手上有洗不掉的丙酮味,也有常年握试管磨出的茧。窗外传来隐约的鸽哨,1981年的北京正在醒来。方明盯着茶杯里晃动的茶叶,林淑芬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发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抓得太紧,连忙松开,茶渍在文件上洇开一片褐色的云。"我去实验室看看。"他起身时碰倒了椅子,响声惊得女儿在睡梦中抽动了一下。
凌晨三点的实验室亮着惨白的灯。李文佝偻在显微镜前,眼白布满血丝。他第十三次调整焦距时,培养皿边缘突然闪过一道异常的反光。"老方?"他声音嘶哑地喊,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王建国正靠着墙打盹,被李文踢翻的凳子惊醒。"见鬼了?"他揉着酸痛的脖子,看见李文正疯狂地往记录本上画曲线图。"活性参数不对!"李文把本子拍在他胸口,"普通酶在摄氏37度活性会下降,但这个突变体..."周雯从离心机那边跑过来,辫梢还沾着培养基。她抢过记录本,手指顺着曲线颤抖:"这比标准值高了20%!"培养箱的嗡嗡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王建国夺门而出,白大褂带翻了试管架。
方明在走廊里被撞得踉跄。"老方!"王建国揪住他衣领,"李文那小子..."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方明冲进实验室时,看见周雯正把记录本举过头顶,像举着火炬。"重复实验。"方明抓过培养皿的手在抖。李文往他手里塞移液枪时,发现导师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垢,不知道多久没回家了。离心机重新启动的嗡鸣中,周雯突然哭出声来:"要真是这样...我们不用等进口设备了..."天蒙蒙亮时,数据第三次验证成功。王建国用实验服擦着汗涔涔的秃顶:"狗日的美国人肯定没想到..."李文瘫在椅子上傻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跳起来:"得告诉钱主任!""等等。"方明按住电话听筒。窗外晨光爬上离心机的铬壳,刺得他眯起眼。他想起被调走的研究生,那孩子临走时塞给他的层析数据草稿,现在正躺在他抽屉最底层。周雯凑过来,身上散发着隔夜的咖啡味:"老师,有问题?"方明数着记录本上的小数点,突然把整叠数据塞进保险柜。"先别上报。"他转动密码盘的声音格外清脆,"再做两组对照实验。"李文的笑僵在脸上。王建国踹了一脚废液桶:"你他妈疯啦?这够发三篇《科学》了!"方明没说话,只是盯着培养箱上的温度计。水银柱停在36.8度,微微颤动。"数据太完美了。"方明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周雯突然夺门而出,走廊里传来她呕吐的声音。李文低头看自己磨破的袖口,那里沾着昨晚打翻的缓冲液。王建国把搪瓷缸砸在桌上:"你怕又是胰岛素那次..."话没说完就咬到了舌头。三年前的阴影在每个人眼里闪过,那次庆功宴上的茅台,后来在事故报告里变成了洗不掉的污点。保险柜"咔嗒"锁上的瞬间,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钱主任裹着军大衣出现在门口,胡子上还粘着牙膏沫:"听说你们..."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突然转向嗡嗡作响的离心机。
方明挡在保险柜前,后腰硌在桌角上。他看见钱主任的瞳孔缩了缩,那眼神和三年前事故调查组的人一模一样。窗外,晨练的鸽群呼啦啦飞过,翅膀划破淡青色的天空。窗外,晨练的鸽群呼啦啦飞过,翅膀划破淡青色的天空。钱主任的视线从离心机移到方明脸上,军大衣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老方,"他搓着胡子上的牙膏沫,"听说你们搞出好东西了?" 实验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培养箱的嗡鸣。王建国往李文身后缩了缩,手肘撞翻了移液枪架。 "还在验证阶段。"方明后腰抵着桌沿,保险柜钥匙在裤袋里发烫。他看见钱主任的目光扫过周雯红肿的眼睛,又落在李文袖口的污渍上。 钱主任突然笑了:"紧张什么?我就是来看看——"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灯管剧烈闪烁两下,灭了。 "操!"王建国的骂声和雷声同时炸响。周雯的尖叫声里,培养箱警报器开始嘶鸣。 方明摸黑抓住桌沿:"备用电源呢?" "上周就报修了!"李文的声音在发抖,"37度恒温维持不了十分钟!" 雨水开始拍打窗户,像无数手指在玻璃上抓挠。方明摸到抽屉里的手电筒,光束照亮周雯惨白的脸:"所有人开手机照明,优先抢救A3到A7样本!" 王建国踹开储物柜:"就三支手电!" "两人一组。"方明扯下窗帘裹住培养皿,"李文去守电闸,周雯记录时间。" 雷声震得试管架哗啦作响。周雯绊倒在电缆线上,手电筒滚出去老远:"老师!B组样本还在超净台!" 方明把窗帘塞给王建国,冰凉的雨水从窗缝溅到他后颈。超净台指示灯已经灭了,三个月的心血正在失去无菌环境。
"老方你疯了?"王建国拽住他胳膊,"没紫外线消毒进去就是污染!" 方明甩开他的手:"戴双层口罩。" 黑暗中传来玻璃碰撞声。钱主任不知何时摸到了保险柜前,军大衣袖子蹭着密码盘。 "钱主任!"周雯突然扑过去,"帮我们照下手电!" 光束交错间,方明看见培养液表面泛起不正常的泡沫。他抓起移液枪的手在抖,这和他三年前在事故报告上签字时一样抖。 "温度28.6度!"李文在电闸箱那边吼,"还在降!" 王建国用身体堵着漏雨的窗缝:"狗日的后勤处!" 一道闪电照亮钱主任的脸,他正用钢笔帽拨弄密码盘。方明突然把样本瓶塞进贴胸口袋,冰凉的玻璃激得他一哆嗦。 "老师!"周雯带着哭腔喊,"A4样本pH值异常!" 暴雨声中,方明听见保险柜发出"咔嗒"轻响。钱主任的军大衣下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像条垂死的鱼尾。 "老方,"他头也不回地说,"你知道国家投入了多少外汇吧?" 移液枪尖扎进方明掌心。三年前那个研究生被调走前,也这样问过他。 "温度26.2度!"李文的声音已经嘶哑。 周雯突然撞开钱主任,整个人趴在保险柜上:"要输密码先踩着我!" 雷声吞没了钱主任的骂声。方明摸到超净台边缘,手套被钢化玻璃划开一道口子。 王建国突然大笑:"老子想起来了!用暖水瓶!"他踢翻废液桶,滚出五个军绿色暖水瓶。 "你他妈早说啊!"李文冲过来灌热水,手背被烫得发红。 方明把最后一批样本塞进暖水瓶夹层时,听见钱主任在打电话:"对,马上派电工......什么?变电站淹了?" 周雯的辫子散了,发丝黏在满是泪水的脸上。她突然抓住方明的手:"老师,B组样本......" 暖水瓶的塞子发出轻微的"噗"声。方明知道,那是三个月的心血在死去。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电工的胶靴踏在水洼里啪嗒作响。钱主任挂掉电话,军大衣上的雨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湖泊。 "老方,"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明天部里要听汇报。"
手电筒光束下,方明看见自己影子投在墙上,像个佝偻的问号。手电筒光束下,方明看见自己影子投在墙上,像个佝偻的问号。会议室的白炽灯突然亮起来,刺得他眯起眼。钱主任的军大衣还在滴水,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开始吧。"坐在首位的副部长敲了敲搪瓷杯。方明注意到杯底沉着几片茶叶梗,已经泡得发白。史密斯推了推金丝眼镜:"根据贵国提供的初步报告,我认为第三链区合成路线存在致命缺陷。"他的中文带着古怪的卷舌音,像钝刀刮着玻璃。王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你凭什么......"方明按住他的肩膀。他摸到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数据纸,边缘已经皱得像老人皮肤。"请看演示。"方明打开投影仪,光柱里飞舞着细小的尘埃。周雯小跑着递上幻灯片,手指在发抖。史密斯摇头时镜片反着冷光:"这种层析法三年前就被剑桥淘汰了。"他翻开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洞,"我建议改用离子交换......""我们试过。"方明点击遥控器,画面切换到一组色谱图,"产率会下降40%。"他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陌生,像在讨论别人的实验。李文突然从后排挤过来,白大褂袖口还沾着培养基:"这是昨晚的突变体数据!"他挥舞的纸张擦过史密斯的脸。会议室响起小声的惊呼。副部长皱起眉:"注意纪律。"方明接过数据纸,闻到淡淡的丙酮味。三组数字在眼前跳动,最后一栏用红笔画了圈。他喉咙发紧,这比预期高了15%。"有趣。"史密斯突然凑近,金丝眼镜链垂下来晃悠,"能看看原始记录吗?"钱主任的茶杯"咔"地搁在桌上:"外宾可能不了解,我们的实验记录涉及......""就在这里。"方明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从贴胸口袋掏出个小本子。纸页边缘被汗水洇成了波浪形。史密斯翻到最新一页时眉毛跳了跳。方明看见他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像手术刀削出来的。"温度控制很......特别。"史密斯用钢笔尖点着某个数据,"37度恒温箱故障时,你们怎么维持酶活性?"王建国突然笑出声:"暖水瓶!五个军绿色......"副部长重重咳嗽一声。周雯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辫梢。方明感觉有汗珠顺着脊椎往下爬。他盯着史密斯钢笔尖下的数字,那正是停电时记录的温度骤降曲线。"继续演示。"副部长又敲了下杯子。茶叶梗沉下去,又浮起来。方明点击下一页幻灯片。培养皿照片突然放大,边缘有个模糊的缺口。他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周雯昨晚失手碰碎的。"等等。"史密斯举起钢笔,"这个培养皿编号......"会议室门突然被撞开。林淑芬抱着发烧的女儿站在门口,孩子的小脸通红:"方明!幼儿园说......"所有目光都钉在方明身上。他看见妻子头发乱蓬蓬的,毛衣领子还翻着。女儿突然哭起来,哭声在会议室里炸开。"抱歉。"方明机械地走向门口,皮鞋踩在自己影子上。他接过女儿时,摸到她后背全是汗。史密斯的声音从背后追来:"方先生,这个培养皿......""用聚丙烯酰胺凝胶重做了三次。"方明头也不回地说,女儿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数据在第七页。"他瞥见钱主任正对副部长耳语什么,军大衣领子上牙膏沫已经干了。林淑芬拽了拽他袖子,眼里全是惶恐。"老师!"周雯突然喊,"投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