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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我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惊醒。
"沈雨薇!给我滚出来!"婆婆王秀芬的嗓门像菜市场吆喝大白菜,整栋楼都听得见。
我抱着刚满月的女儿从卧室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婆婆已经冲进门,一把扯住我的胳膊:"还待着干什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你娘家去!"
"妈,这么晚了......"我下意识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丈夫林宇轩。
他低着头,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个儿媳妇!"王秀芬啪的一声把一沓钱砸在茶几上,"这是路费,拿着赶紧走!生个赔钱货还有脸待在林家?"
女儿被吵醒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抱紧她,感觉胸口像被人狠狠撞了一拳:"妈,孩子还这么小,您让我们母女半夜三更往哪儿去?"
"去哪儿我管不着!"王秀芬指着我的鼻子,"我林家的种,必须是带把的!你生不出儿子,就别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结婚五年,婆婆的刁难我忍了,冷言冷语我也忍了。可今天,她要把我和刚满月的女儿赶出家门。
"宇轩......"我看向丈夫,声音里带着哀求,"你说句话啊!"
林宇轩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他站起身,径直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看见没?我儿子都嫌弃你!"王秀芬冷笑,"识相的就自己收拾东西滚蛋,别逼我动手!"
我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女儿还在哭,哭声越来越大,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抱着她走进卧室,开始往行李箱里胡乱塞衣服。
卧室门被反锁着,林宇轩靠在门板后,我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
"宇轩,开门,我们谈谈......"我敲门。
没有回应。
"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和女儿吗?"我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还是沉默。
我站在门外站了很久,久到女儿又睡着了,久到我的腿都麻了。
最后,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王秀芬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我狼狈的样子,眼里满是得意:"以后别回来了,林家不欢迎你!"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卧室的窗帘动了一下。
是林宇轩在看我吗?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没有站出来,没有说一句话,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被赶走。
凌晨三点的街头空荡荡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站在路边,抱着女儿,拖着行李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0℃的气温提示。
女儿在襁褓里动了动,小手冰凉。
我咬着牙,叫了一辆网约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报了娘家的地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车子启动,我回头看向那栋楼。
十楼的灯还亮着,透过窗帘能看到人影在晃动。那是我生活了五年的家,此刻却像一座冰冷的监狱,把我彻底放逐。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以为是林宇轩发来的消息,急忙打开,却看到一条银行到账短信:
【您的账户到账4,000,000.00元】
紧接着,林宇轩的微信弹出来,只有五个字:
"老婆,对不起。"
我愣住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四百万?
他转给我四百万?
"老婆,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我浑身开始发抖,抱着女儿的手臂紧得她又哭了起来。我呆呆地坐在后座,盯着那条转账记录,大脑一片空白。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却发现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流。
车子开得很快,窗外的路灯一闪一闪,像走马灯一样。
我不明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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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巴车在高速上颠簸,我抱着女儿靠在窗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从市区到娘家的小镇,要坐三个小时的车。我没有叫网约车直接回去,因为那要一千多块钱,而我的银行卡里只剩下两千块生活费。
哦不,现在有四百万了。
我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确认不是做梦。
七位数的余额静静躺在屏幕上,可我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悦,只觉得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老婆,对不起。"
这五个字像鬼魂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林宇轩为什么要给我转四百万?为什么在我被他妈赶出家门的时候,他不说一句话,却转给我这么一大笔钱?
难道他真的想离婚?
这钱是补偿?还是封口费?
我越想越难受,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别哭了,孩子要被你传染了。"旁边座位的大姐递过来一包纸巾,"遇到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没说话。
怎么说呢?说我被婆婆赶出家门,老公一声不吭,却突然转给我四百万?
说出来像神经病。
我和林宇轩是大学同学,他学机械工程,我学平面设计。大三的时候在一起,毕业后顺理成章结了婚。
那时候我以为,嫁给爱情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我忘了,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还有两个家庭的较量。
林宇轩是独子,王秀芬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我第一次去他家吃饭,她端上来的菜全是林宇轩爱吃的,我不吃辣,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不吃拉倒,我儿子喜欢就行。"
当时我就该意识到,这个婆婆不好相处。
但林宇轩对我很好,他说:"妈就是嘴硬心软,以后你们处久了就好了。"
我信了。
结果五年下来,王秀芬对我的态度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刁钻。
我做饭,她嫌咸;我打扫卫生,她说我偷懒;我上班赚钱,她骂我不顾家;我辞职在家,她又说我是吸血虫。
最难受的是,林宇轩每次都站在她那边。
"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她一个人带大我不容易,你体谅一下。"
"别跟她计较,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一开始我还会跟他吵,后来吵累了,也就认命了。
我以为只要生个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我生了个女儿。
王秀芬在产房外听到是女孩,当场就变了脸:"怎么是个赔钱货?"
月子里她没来照顾过我一天,每次来都是指责:"你是不是不会养孩子?你看她哭得多厉害!"
我忍着。
我告诉自己,等女儿大一点,我就出去工作,赚够了钱,就带着女儿搬出去住。
可我没想到,还没等到那一天,她就把我赶出了家门。
大巴车停靠在小镇车站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下车,拖着行李箱往家走。
小镇的街道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平房。早起的老人在街边支起摊子卖早点,热气腾腾的包子香味飘过来,我才发现自己一夜没吃东西,肚子饿得发疼。
可我没心情吃。
走到家门口,我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我妈李慧兰,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雨薇?你怎么回来了?"
"妈......"我叫了一声,眼泪又掉了下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李慧兰急忙把我拉进屋,"孩子呢?让我看看!"
我把女儿递给她,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我爸沈国栋从卧室出来,看见我也皱起眉:"大早上的跑回来干什么?林宇轩呢?"
"爸,我......"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李慧兰看着我的样子,大概猜到了什么:"是不是那个婆婆又欺负你了?"
我点点头。
"我就说那家人不好相处!当初你非要嫁,我和你爸拦都拦不住!"李慧兰开始数落,"现在好了吧?吃苦头了吧?"
"行了,少说两句。"沈国栋打断她,"雨薇,到底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王秀芬指着我的鼻子骂"赔钱货"的时候,李慧兰的眼泪都下来了:"这什么婆婆啊!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
说到林宇轩一声不吭进卧室的时候,沈国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这个孙子!懦夫!"
最后我说到那四百万,两个人都愣住了。
"四百万?"李慧兰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四百万。"我掏出手机给他们看余额。
沈国栋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确认不是四千块:"他哪来这么多钱?"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他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多,我们的存款加起来也就十几万。这四百万......"
"不对劲。"李慧兰皱着眉,"好端端的转这么多钱干什么?还说'对不起'......"
"会不会是......"沈国栋欲言又止,"出什么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是啊,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02
我在娘家住了三天,每天抱着手机,等林宇轩的电话。
可他没打来。
微信也没发。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试着给他打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再打,关机。
我又给他发微信:"宇轩,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跟我说清楚。"
没有回复。
"这钱我不能要,你告诉我你的账号,我转回去。"
还是没有回复。
"你至少告诉我,你是不是想离婚?"
石沉大海。
李慧兰看我整天抱着手机发呆,忍不住说:"别等了,他要是真想跟你说话,早就联系你了。"
"可是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我盯着手机屏幕,"就算要离婚,也得说清楚啊,他这样算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李慧兰叹了口气,"依我看,这钱就是让你离婚的分手费。"
"不可能。"我摇头,"宇轩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李慧兰冷笑,"不是那种人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妈赶出门?雨薇啊,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替别人着想!"
我说不出话。
沈国栋在一旁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突然开口:"雨薇,你有没有想过,林宇轩可能遇到什么事了?"
"什么事?"
"比如......"沈国栋顿了顿,"欠债?被人威胁?"
我愣住了。
"你想啊,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给你转四百万?"沈国栋分析道,"要么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要么他遇到了麻烦。"
"可他能遇到什么麻烦?"我皱着眉,"他上班下班,规规矩矩的,不赌博不喝酒,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半年前,林宇轩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他经常半夜起来,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失眠。
他的饭量变小了,以前能吃两碗饭,后来一碗都吃不完。我问他是不是胃不舒服,他说工作压力大,没胃口。
他开始频繁请假,说是公司要体检、要培训。可每次回来,他的脸色都很差,眼圈乌青。
他的手机多了很多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我问是谁,他说是推销。
还有一次,我看见他的抽屉里放着一叠化验单,我想拿出来看,他突然冲过来一把夺走,说是公司的体检报告,没什么好看的。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工作不顺心,也没多想。
可现在想来,那些异常的表现,会不会都是某种信号?
"雨薇?雨薇!"李慧兰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想什么呢?"
"妈,我得回去一趟。"我站起身,"我要找宇轩问清楚。"
"你疯了?人家都把你赶出来了,你还回去?"
"我必须弄明白!"我坚持,"就算要离婚,我也得知道为什么!"
沈国栋按灭烟头:"我陪你去。"
"爸,不用......"
"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我不放心。"沈国栋站起来,"走吧。"
我们坐上下午的大巴,赶回市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沈国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林家的地址。
车子停在楼下,我抱着女儿下车,抬头看向十楼——灯是亮着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王秀芬,她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还有脸回来?"
"妈,我找宇轩。"
"他不在!"王秀芬要关门,被沈国栋一把撑住。
"他不在去哪儿了?"沈国栋冷着脸,"你最好老实说,不然我们报警!"
"报警?"王秀芬冷笑,"你们报啊!看警察管不管你们这种无赖!"
"妈,宇轩到底在哪儿?"我急了,"他给我转了四百万,说'对不起',然后就联系不上了,您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秀芬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他能出什么事?他好着呢!"
"那他人呢?"
"出差了!"
"出差去哪儿?"
"这你管不着!"王秀芬不耐烦地说,"总之你们别来烦我,宇轩已经决定跟你离婚了,那四百万就是让你拿着离开的!识相的就签字,别纠缠!"
我的心一沉:"他真的要跟我离婚?"
"对!"王秀芬理直气壮,"你生不出儿子,我儿子凭什么养你一辈子?这四百万已经够多了,拿着赶紧走,以后别再出现!"
沈国栋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老太婆——"
"爸,我们走。"我拉住他,转身下楼。
走出小区,我的腿突然一软,差点摔倒。
沈国栋扶住我:"雨薇,你没事吧?"
"爸,我没事。"我摇摇头,"我只是......"
只是心里很难受。
原来林宇轩真的要跟我离婚。
那四百万,就是买断我们五年婚姻的代价。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林宇轩家属吗?"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女声,"我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林宇轩先生昏倒在我们医院门口,现在在急诊科,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他在医院?"
"是的,请您尽快......"
我挂断电话,拔腿就往路边跑:"爸!快!宇轩在医院!"
03
出租车在夜色里飞驰,我紧紧抱着女儿,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林宇轩在医院。
昏倒了。
这两个信息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我的手抖得厉害,几次想给他打电话,又怕打扰到医生抢救。
"别急,人在医院就是好事。"沈国栋安慰我,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车子停在急诊科门口,我冲下车,直奔护士站。
"请问林宇轩在哪里?"
"三号诊室,家属吗?"护士抬头看我,"去找陈医生。"
我推开诊室的门,看见林宇轩坐在病床上,正在输液。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宇轩!"我冲过去。
他抬起头,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来了?"
"医院给我打电话!"我盯着他,"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昏倒?"
"没什么,低血糖。"他移开视线,"你回去吧,我没事。"
"没事?"我的声音拔高,"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你瘦了多少?脸色这么差,你告诉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林宇轩!"我打断他,"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沉默了。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见我:"你是患者家属?"
"我是他妻子。"
"哦,太好了。"医生松了口气,"林先生的情况需要家属知情,你跟我出来一下。"
林宇轩突然说:"医生,不用,我自己会跟她说。"
"林先生,你的病情——"
"我会说的。"林宇轩的语气很坚决。
医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后点点头:"那行,我先开点药,你们商量一下。"
医生出去后,诊室里只剩下我和林宇轩。
我盯着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宇轩低着头,盯着输液管里滴落的药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雨薇,我们离婚吧。"
我愣住了:"什么?"
"那四百万是我攒的,还有卖房卖车的钱。"他的声音很轻,"你带着孩子,够生活了。"
"你在说什么?"我感觉大脑一片混乱,"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因为我配不上你。"
"什么叫配不上?"
"就是字面意思。"林宇轩抬起头,眼睛通红,"雨薇,这五年你跟着我受苦了。我妈对你不好,我也没本事保护你。现在有了孩子,我不能再耽误你了。"
"所以你就要跟我离婚?给我四百万就想打发我?"我的眼泪掉下来,"林宇轩,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他,"你以为给我钱就能解决一切吗?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钱吗?我在乎的是你啊!"
林宇轩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转过头,不让我看见他的表情:"雨薇,求你了,别让我更难受。"
"你难受?"我冷笑,"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我每天抱着手机等你电话,等你一个解释!可你什么都不说,就让你妈告诉我,你要离婚!"
"我......"
"我问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盯着他,"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宇轩浑身一僵。
"我看见了,半年前你抽屉里的化验单。"我步步紧逼,"你那时候就知道了,对不对?"
"没有。"他否认,"那是普通体检。"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因为......因为体检结果是公司的隐私。"
"撒谎!"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林宇轩,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终于抬起头,对上我的视线。
那一刻,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恐惧、绝望、还有深深的愧疚。
"是。"他闭上眼睛,"我生病了。"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什么病?"
"胃病,老毛病了,不严重。"
"不严重你会昏倒?不严重你会瘦成这样?"我的声音在发抖,"林宇轩,你再骗我一次试试!"
他垂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是胰腺炎,慢性的,需要长期治疗。"
"那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治疗费很贵,我不想拖累你。"
"所以你就把钱给我,让我走?"我哭着说,"林宇轩,你是不是傻?我们是夫妻!夫妻就是一起面对困难的!你有病我陪你治,钱不够我们一起赚!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林宇轩抬起头,泪流满面:"雨薇......"
"你答应我,以后不准瞒着我。"我握住他的手,"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点了点头。
我松了一口气,抱住他。
可我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里,除了愧疚,还有更深的绝望。
那是一种我看不懂的绝望。
04
接下来的几天,林宇轩住院观察。
医生说他营养不良,需要补充营养液,还要做进一步检查。
我白天在医院陪他,晚上回娘家照顾女儿。沈国栋和李慧兰轮流帮我带孩子,让我能安心照顾林宇轩。
王秀芬来过一次医院,看见我在病房,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在这儿?"
"妈,我是宇轩的妻子,我当然要在这儿。"我平静地说。
"妻子?"王秀芬冷笑,"你们不是要离婚吗?"
"妈,我和雨薇不离了。"林宇轩虚弱地说,"这事儿是我不对,你别怪她。"
"你糊涂!"王秀芬急了,"你现在这个情况,哪有精力管她和那个赔钱货?你——"
"妈!"林宇轩打断她,"您别说了,我心里有数。"
王秀芬还想说什么,看见林宇轩的脸色,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我帮林宇轩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
"雨薇。"他拉住我的手,"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我笑了笑,"我们是一家人。"
他看着我,眼里又红了。
那几天,我发现林宇轩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跟医生说话。每次我进病房,他们都会停止交谈,气氛很奇怪。
我问林宇轩:"医生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叮嘱我注意饮食。"
"只是这个?"
"对。"他笑了笑,"你别多想。"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一天下午,我去缴费,碰巧看见林宇轩的主治医生陈医生在走廊打电话。
"......情况不太好,建议尽快手术......"
"......家属还不知道真实情况......"
"......最多三个月......"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陈医生。"
陈医生转过身,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林太太。"
"您刚才说的......是我老公吗?"
"啊,不是不是,是别的病人。"他笑了笑,"你找我有事?"
"我想问问,我老公的病到底严不严重?"
"胰腺炎嘛,需要调养,不算严重。"
"那为什么他会昏倒?"
"可能是劳累加上营养不良。"陈医生说得很官方,"你放心,住院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医生,您告诉我实话,他是不是病得很重?"
"没有,真的没有。"陈医生拍拍我的肩,"你别多想。"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我站在走廊里,心里越来越不安。
晚上,我坐在病房里,看着熟睡的林宇轩。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
"雨薇......对不起......"
"我不想拖累你......"
"好好生活......"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到底瞒着我什么?
第二天,趁林宇轩去做检查,我找到陈医生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陈医生在吗?"
没有回应。
我推开门,办公室里没人。
桌上放着一叠病历,最上面的那本,写着"林宇轩"三个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翻开。
【患者:林宇轩,男,30岁】
【诊断:胰腺占位,性质待查】
【建议:尽快完善CT、MRI等检查,明确诊断】
胰腺占位?
我愣住了。
什么是胰腺占位?
我拿出手机搜索,看到的结果让我浑身发冷。
胰腺占位,通常指胰腺上长了东西,可能是肿瘤。
肿瘤?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在干什么?"
我猛地回头,看见陈医生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我......我......"我拿着病历,说不出话。
陈医生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走病历:"林太太,这是病人隐私,你不该看。"
"医生,请你告诉我,我老公到底得了什么病?"我抓住他的胳膊,"求你了,告诉我实话!"
陈医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林太太,你老公的情况......很复杂。建议你跟他好好谈谈,让他告诉你真相。"
"他不会告诉我的!"我急了,"他一直在骗我!医生,求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得了癌症?"
陈医生看着我,最终点了点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05
我扶着墙走出医生办公室,腿软得像棉花。
癌症。
林宇轩得了癌症。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我几次想要否认,可陈医生那个点头的动作,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眼前。
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回病房。
林宇轩已经做完检查回来了,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看见我进来,他笑了笑:"去哪儿了?这么久。"
"去......去拿检查单。"我勉强笑了笑,"医生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让我多休息。"他放下手机,"雨薇,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我没事。"我坐在床边,"宇轩,我问你个事。"
"嗯?"
"你的病......真的只是胰腺炎吗?"
林宇轩的笑容僵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不对劲。"我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只是胰腺炎,为什么医生总是支支吾吾?为什么你总是瞒着我跟医生说话?"
"雨薇......"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我的声音在发抖,"是不是癌症?"
林宇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你说话啊!"我抓住他的手,"你到底是不是得了癌症?"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是。"
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撞击了一下。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他亲口承认的时候,我还是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什么癌?"我的声音在颤抖。
"胰腺癌。"他哽咽着说,"半年前查出来的。"
"半年前......"我想起那些异常的表现,"所以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林宇轩抓住我的手,"雨薇,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那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我哭出来,"瞒到你死吗?"
"我......"他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为什么要给我四百万?"我一遍遍问,"你是不是想让我带着钱离开,然后你一个人去死?"
林宇轩低着头,眼泪一滴滴掉在被子上。
"你回答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他终于承认,"我是这么想的。"
我愣住了。
"你为什么这么傻?"我哭着说,"我们是夫妻,你有病我们一起治,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
"因为治不好了。"林宇轩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雨薇,这个病治不好了。"
我浑身发冷:"什么意思?"
"胰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就算做手术,最多也就延长几个月。"
"那就延长!"我抓住他的手,"几个月也是时间,我们一起面对!"
"可是手术费要一百多万,就算卖房卖车,也不够。"林宇轩苦笑,"我不想让你和孩子跟着我负债累累。"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他看着我,"雨薇,你还年轻,孩子还小,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能拖累你们。"
"所以你就给我钱,让我走?"我哭得不能自已,"林宇轩,你太自私了!"
"对,我自私。"他低下头,"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抱住他,两个人哭成一团。
过了很久,我才从他怀里抬起头:"宇轩,你听我说,我不会离开你。不管你的病能不能治好,我都会陪着你。"
"雨薇......"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我擦干眼泪,"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们这五年虽然过得不容易,但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你。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现在你生病了,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可是孩子......"
"孩子有我爸妈照顾。"我打断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配合治疗。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怎么想?那是一百多万!"
"我可以借,可以贷款,可以卖房子!"我坚定地说,"总之我不会让你放弃!"
林宇轩看着我,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我松了一口气,抱紧他。
可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陈医生打来的。
"林太太,你来一下我办公室,有些事需要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一趟吧。"
挂断电话,我看向林宇轩:"医生找我。"
"那你去吧。"他笑了笑,"别担心,我没事。"
我点点头,快步走出病房。
到了陈医生的办公室,他正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
"医生,怎么了?"
"林太太,请坐。"陈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我坐下,心跳如鼓。
"关于林先生的病情,我刚才又看了一遍检查报告。"陈医生顿了顿,"情况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严重。"
"什么意思?"
"肿瘤已经扩散到肝脏和腹腔,手术的意义不大。"他看着我,"即使做了手术,生存期也不会超过三个月。"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三个月。
"那......那有没有别的办法?"我的声音在颤抖。
"化疗可以试试,但效果不会太好。"陈医生叹了口气,"林太太,我建议你们珍惜剩下的时间,让他过得舒服一点。"
珍惜剩下的时间。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上。
"那他还有多久?"我哑着嗓子问。
"保守估计,三个月。"陈医生说,"如果身体撑不住,可能更短。"
我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陈医生扶住我:"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谢谢您,医生。"
我走出办公室,扶着墙一步步往病房走。
三个月。
林宇轩只剩三个月了。
我想哭,可眼泪已经流干了。
走到病房门口,我停下脚步,努力调整表情。
我不能让他看出来。
我要让他觉得,一切都还有希望。
推开门,林宇轩正在看窗外。
"医生说什么了?"他转过头。
"没什么,就是让我多注意你的饮食。"我笑了笑,"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饿。"他拉住我,"雨薇,你别太累了。"
"我不累。"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宇轩,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他笑了笑。
可我知道,他在骗我。
我也在骗他。
我们都在用谎言,维系着彼此最后的体面。
那天晚上,我回到娘家,把女儿哄睡后,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月光很亮,照在我脸上,冰凉的。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那四百万。
原来这笔钱,是林宇轩用命换来的。
他卖了房子,卖了车子,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就是想让我和孩子好好生活下去。
而我,却一直埋怨他。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手机突然震动,是林宇轩发来的消息:
"雨薇,我明天要转院,去省肿瘤医院。"
"为什么突然要转院?"
"医生说那边的设备更好,治疗方案也更多。"
"好,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照顾孩子吧。我妈会陪我。"
我愣了一下。
林宇轩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陪伴。
可这次,他让我留下。
他是不是又在隐瞒什么?
我想了想,回复:"好,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你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第二天一早,我把女儿交给李慧兰,自己打车去了省肿瘤医院。
在住院部的大厅里,我看见了王秀芬。
她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妈。"
王秀芬抬起头,看见我,眼泪掉了下来:"雨薇......"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是"你",也不是"那个谁"。
"妈,宇轩呢?"
"在......在里面。"她指了指急救室,"医生说......说他情况不太好......"
我心里一紧,冲向急救室。
门是关着的,上面的红灯在闪烁。
我站在门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过了不知道多久,急救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家属在吗?"
"我在!"我冲上去,"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
医生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病人刚才突发大出血,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但是......"
"但是什么?"我抓住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