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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
我站在公司大楼门口,浑身湿透,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定格在9:03。
迟到了三分钟。
"徐岩!"人事总监何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得像刀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转过身,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会议室的玻璃门开着,里面坐满了人——市场部的全体员工都在,包括老板陈志远。
"何总,我解释一下,今天暴雨,地铁……"
"我不听解释。"何萍打断我,走到会议室门口,声音突然拔高,"各位,我们公司的规章制度明确规定,迟到超过三分钟按旷工处理。徐岩,作为市场部经理,你这是在给团队做什么表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我看向坐在主位的陈志远。他今年四十五岁,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此刻正盯着面前的文件,一句话都没说。
"陈总……"我开口。
"够了。"何萍冷笑一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这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徐岩,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三年。
我在这家公司整整三年,从一个普通销售做到市场部经理,拿下过无数个客户,为公司创造了上千万的业绩。
就因为迟到三分钟?
"把工牌和门禁卡交出来。"何萍伸出手。
我深吸一口气,摘下胸前的工牌,"啪"的一声拍在她手上。门禁卡我直接扔在了地上。
"陈总。"我盯着陈志远,"这三年,我为公司做了什么,您心里有数。今天这事,我认了。但我想听您亲口说一句——您,也觉得我该被开除吗?"
陈志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徐岩,公司制度面前人人平等。"他的声音很轻,"你走吧。"
我笑了。
那种笑,连我自己都觉得难听。
"行。"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对了,公司的工作群、项目群,我全退了。所有的客户资料和项目文档都在我的电脑里,密码我忘了。你们慢慢破解吧。"
说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手机,把七八个工作群全部退出。
"徐岩!你这是违反职业道德!"何萍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我头也不回,走进暴雨里。
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一条条消息涌进来,有同事的、供应商的、客户的。我全部无视,直接关机。
雨水和着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委屈的东西,一起流进嘴里。
咸的。
我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全身冷得发抖,才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回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暖风开到了最大。
车窗外,这座城市在暴雨中变得模糊不清。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年的付出,三年的信任,就这样被一脚踹开了。
好。
非常好。
从今天起,我徐岩和这家公司,再无瓜葛。
01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
我推开门,妻子林晓正坐在沙发上追剧,看到我的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浑身湿透……"她放下手机,"发生什么事了?"
我脱下湿透的外套,在玄关处拧了拧,水滴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
"被开除了。"
"什么?!"林晓腾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我把上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因为迟到三分钟被开除,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林晓的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坐回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你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她说,"晚点我们再聊。"
我知道她在消化这个消息。毕竟我这份工作的月薪两万五,在这个城市不算高,但也不算低。突然失业,对一个家庭来说不是小事。
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林晓已经做好了午饭——番茄鸡蛋面,我最喜欢吃的。
"公司赔偿了吗?"她把面端到我面前。
"还没谈。"我端起碗,"不过按劳动法,违法解除合同要赔偿双倍工资。我在那儿干了三年,怎么也得赔个十几万。"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夹起一筷子面,突然没了胃口。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我放下筷子,"这三年太累了。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到家,周末还要陪客户应酬。说实话,我有时候都不记得上一次好好睡个懒觉是什么时候了。"
林晓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徐岩,你知道吗?"她突然说,"你刚进那家公司的时候,每天回来都会跟我分享工作上的事情。今天签了个大客户,明天又有个有趣的提案……你那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她顿了顿,"但这一年,你回家基本不说话,吃完饭就躺在床上刷手机。我有时候叫你,要叫好几次你才能听见。"
我愣住了。
"可能是太累了。"我说。
"不只是累。"林晓摇摇头,"你变了。变得机械,变得麻木。徐岩,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我想了想,摇头。
"你说,你想做一番自己的事业,不想一辈子给别人打工。"林晓的声音很轻,"你说,你想证明自己。"
那些话,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说的了。
"所以,被开除也许不是坏事。"林晓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徐岩,我们还年轻,你才三十二岁。这次就当是个转折点,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家里还有些积蓄,够我们撑半年的。这半年,你不用着急找工作,想清楚了再说。"
我抬起头,看着她。
结婚五年,我第一次觉得,我娶对了人。
"好。"我点点头,端起碗把面吃完了,"我听你的。"
那天下午,我把手机重新开机,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同事发来的——
"岩哥,怎么回事啊?"
"徐经理,您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老徐,那个项目密码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客户在催了。"
还有几个是客户发来的,问我为什么突然联系不上。
我一条都没回。
关掉微信,我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把所有工作相关的文件全部下载到本地,然后清空了云端。
不是报复,只是给自己留个底。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年。
我想起刚进公司的那天,陈志远亲自面试我。那时候公司只有十几个人,办公室在一栋老楼的三层,连电梯都没有。
"小徐,我这公司刚起步,给不了你太高的工资。"陈志远说,"但我保证,只要公司发展起来,绝对不会亏待你。"
我信了。
接下来的三年,我把全部精力都扑在工作上。第一年,我一个人跑下来二十几个客户,业绩占了公司总营收的40%。第二年,我带团队,把市场部从三个人扩充到十五个人。第三年,公司搬进了甲级写字楼,员工超过一百人。
而我,依然是那个每天工作到深夜的市场部经理。
涨薪?有,从八千涨到两万五。
股份?没有。
陈志远说,等公司再上一个台阶,就给我股份。
我又信了。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手机又震动起来,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前同事刘畅发来的消息。
"岩哥,你还好吗?"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还行。"
"岩哥,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公司里好多人都不理解,何总那个做法真的太过分了。"
"算了,都过去了。"
"对了,岩哥,下周我请你吃饭,好好聊聊。"
"行。"
放下手机,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是我三年来第一个不用早起的工作日。
应该高兴才对。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02
失业的第三天,我睡到了自然醒。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我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半。
林晓已经去上班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冰箱里有早餐,热一下就能吃。
我起床,洗漱,热早餐,然后坐在阳台上发呆。
楼下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经过。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在工作日看到这个城市的上午——原来这个时间段,世界是这样安静的。
手机响了。
是刘畅。
"岩哥,方便说话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你说。"
"公司炸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你走的第二天,陈总宣布了一个大消息——公司拿下了华远集团的项目,合同金额20亿。"刘畅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岩哥,20亿啊!这是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单子!"
我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华远集团。
那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地产商,旗下有十几个在建项目,光是市场推广这一块,每年的预算都在数亿级别。
"怎么拿下的?"我问。
"不知道。"刘畅说,"陈总在全员大会上宣布的,说这是公司的战略转折点,从今天起,我们正式进入一线梯队。"
我沉默了。
华远集团这个客户,我跟了整整一年。
去年三月,我第一次约到华远的市场总监见面。对方很傲慢,全程不到十分钟就下了逐客令。我没放弃,每个月都会找机会约他吃饭、喝茶,甚至陪他打高尔夫。
慢慢地,关系有了起色。
今年年初,华远那边放出口风,说今年下半年会有一个大项目招标,让我们准备一下。
我花了两个月时间,带着团队做了一套完整的方案,连华远内部的组织架构和决策链条都摸得一清二楚。
然后,我被开除了。
"岩哥?岩哥你还在吗?"刘畅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
"公司现在到处在找你。"刘畅说,"陈总让人事部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何总也慌了,昨天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
"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估计……"刘畅顿了顿,"可能是想让你回去吧。华远这个项目虽然签下来了,但具体执行还得靠人。市场部现在群龙无首,陈总肯定着急。"
我笑了。
"刘畅,你觉得我会回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岩哥,说实话,如果是我,我不会回去。"刘畅说,"但是……这毕竟是20亿的项目啊。如果你回去,陈总肯定会给你一大笔奖金,说不定还有股份。"
"再说吧。"我敷衍了一句,挂了电话。
20亿。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如果按照行业惯例,这种级别的项目,市场部至少能拿到500万的奖金。作为市场部经理,我的个人奖金应该在100万以上。
100万。
对于一个月薪两万五的人来说,这是四年的工资。
但又怎么样呢?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三年前,陈志远说,"等公司发展起来,绝对不会亏待你。"
现在公司发展起来了,而我已经不在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请问是徐岩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很客气。
"我是。"
"徐先生您好,我是振华公司人事部的李梅。陈总让我联系您,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您面谈。不知道您今天下午方不方便?"
振华公司,就是我之前工作的公司。
"不方便。"我直接说。
"徐先生,陈总非常诚恳地想和您谈谈。关于之前的事情,陈总说他有话要当面跟您解释……"
"不需要。"我打断她,"李梅是吧?麻烦你转告陈总,我和振华公司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赔偿金按照劳动法的标准打到我账户就行,其他的事情,我不想谈。"
"可是徐先生……"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门外——是公司的行政总监张伟。
"徐经理!"张伟的脸上堆满笑容,"终于找到你了!"
"张总,有事吗?"我没让他进门。
"徐经理,陈总让我来接你,说想和你当面聊聊。"张伟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公司的诚意,您先看看。"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张支票——110万。
"这是华远项目的预付奖金。"张伟说,"陈总说了,只要徐经理愿意回公司,这笔钱当场就能拿走。另外,陈总还承诺给您5%的公司股份,以及市场部副总的职位。"
110万。
5%的股份。
副总。
我盯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
"张总。"我把支票放回文件袋,递给他,"麻烦你转告陈总,这些东西,我不需要。"
张伟愣住了,"徐经理,您这是……"
"我说得够清楚了吗?"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回去。请回吧。"
说完,我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张伟的敲门声和喊话声,我充耳不闻,走回卧室,躺在床上。
110万。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我更清楚,如果我现在回去,就等于承认了之前的屈辱是应该的,等于告诉所有人——徐岩这个人,可以被随意践踏,只要给够钱就行。
我做不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本地座机号码。
我看了一眼,没接。
响了十几声后,终于停了。
紧接着,林晓打来电话。
"徐岩,刚才有人打我电话,说是你们公司的。"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说是陈总想见你,还给你准备了一大笔奖金。怎么回事?"
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110万?"林晓的声音拔高了,"徐岩,你拒绝了?"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林晓最后说,"徐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隐隐约约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03
第二天早上,门铃又响了。
我以为又是公司的人,没理会。但门铃一直响,响了足足五分钟。
我烦躁地打开门——陈志远站在门外。
他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看到我,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小徐,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我没动,挡在门口。
"陈总,您找我有事?"
"小徐,那天的事……"陈志远叹了口气,"是我不对。我那天心情不好,加上何萍在那儿添油加醋,我一时糊涂……"
"陈总,如果您是来道歉的,我接受。"我打断他,"但如果是想让我回去,那就不用说了。"
"小徐,你听我说完。"陈志远的语气变得恳切,"这三年,你为公司做了多少贡献,我心里清楚。华远这个项目,如果不是你前期铺垫,我们根本不可能拿下来。"
他顿了顿,"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也想请你回来。公司现在需要你,华远那边指名要你来负责这个项目。"
"指名要我?"
"对。"陈志远点点头,"华远的市场总监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当初就是看中你这个人才答应合作的。他们要求你必须是项目的负责人,否则这个合同就作废。"
我笑了。
"陈总,您觉得我会信吗?"
陈志远愣了一下,"小徐,我没骗你……"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样?"我看着他的眼睛,"陈总,您记不记得三年前您跟我说过什么?您说等公司发展起来,不会亏待我。三年了,我等了三年,等来的是什么?"
陈志远的脸色变了变。
"小徐,我知道公司这些年确实亏欠你了。"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所以我今天带来了这个——公司5%的干股,以及市场部副总的任命书。另外,华远项目的奖金,你个人可以拿110万。"
我接过文件,翻了翻。
确实是股权协议和任命书,公章都盖好了。
"陈总真是大手笔。"我把文件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不过不好意思,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小徐!"陈志远的声音急了,"你到底想要什么?钱?职位?还是别的?你说,只要公司能给的,我都答应你!"
"我想要的,您给不了。"
"什么?"
"尊重。"我说,"陈总,您还记得那天您是怎么对我的吗?我浑身湿透地站在会议室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何萍羞辱,而您连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陈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总,这三年我为公司拼命,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职位。"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证明,我是个有价值的人。但那天,您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在您眼里,我只是个工具。有用的时候就用,没用了就扔。"
"不是这样的……"陈志远想解释。
"够了。"我打断他,"陈总,您回去吧。股份、奖金、职位,这些我都不要。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生活。"
说完,我准备关门。
陈志远突然伸手挡住门,"小徐,你真的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恳切,而是带着一丝威胁。
"公司这三年培养你花了多少资源,你心里清楚。现在公司有困难了,你就一走了之,这样做对得起公司吗?"
我冷笑一声,"陈总,您这是在跟我讲感情,还是在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陈志远收回手,"我只是想提醒你,职场是个圈子。今天你这样对振华,明天别的公司也会这样对你。"
"那我等着。"
我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陈志远的声音:"小徐,你会后悔的!"
我靠在门上,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手机震动起来。
是刘畅发来的消息:"岩哥,陈总去找你了?"
"嗯,刚走。"
"怎么样?谈得如何?"
"没什么好谈的。"我回复,"对了,公司现在什么情况?"
"乱套了。"刘畅说,"华远那边天天催进度,陈总让何萍临时接手市场部,结果何萍根本搞不定。昨天华远的人来公司考察,何萍连项目方案都讲不清楚,当场被人家骂了。"
"现在陈总后悔了,到处说当初开除你是何萍的主意,他其实不同意。何萍气得差点当场辞职。"
我看着这些消息,没有丝毫的快意。
只是觉得讽刺。
"刘畅,下周那顿饭,改天吧。"我说。
"怎么了岩哥?"
"我想一个人静静。"
发完这条消息,我关掉手机,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客厅一直延伸到阳台。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它像极了此刻的我——断裂的,无法修复的。
门口的鞋柜上,那份股权协议静静地躺着。
110万的奖金。
5%的干股。
副总的职位。
如果是三年前的我,大概会激动得睡不着觉吧。
但现在,这些东西在我眼里,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04
周末,刘畅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点了两杯咖啡,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
"岩哥。"
"坐。"我拉开椅子坐下,"什么事非要当面说?"
刘畅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我们,压低声音说:"岩哥,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说吧。"
"你被开除那天,其实不是意外。"刘畅的表情很严肃,"是何萍故意设的局。"
我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那天早上,何萍提前半小时就到公司了。"刘畅说,"她先是在工作群里发消息,说要召开紧急会议,要求所有人九点必须到。然后她亲自去陈总办公室,跟陈总说你最近工作态度有问题,经常迟到早退。"
"陈总当时就反驳她,说你这三年兢兢业业,从来没迟到过。何萍就说,那正好借这次会议杀鸡儆猴,整顿一下公司纪律。"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杯壁。
"陈总当时没同意。"刘畅继续说,"但何萍说,她已经通知所有人了,如果这次不处理,以后公司规章制度就形同虚设。陈总被她说动了,答应如果你迟到,就按照规定处理。"
"然后呢?"
"然后何萍就守在公司门口。"刘畅说,"那天暴雨,很多人都迟到了。但何萍只盯着你一个人。你到的时候是9:03,她立刻把你叫进会议室,当众宣布开除你。"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我问,"何萍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怕你。"刘畅说,"岩哥,你想想,你在公司这三年,业绩一直是第一,陈总对你的信任度远超过她。华远这个项目如果成了,陈总肯定会给你股份,到时候何萍的地位就保不住了。"
"所以她要在项目签约前把我搞走?"
"对。"刘畅点点头,"她的计划是,等你走了之后,华远项目由她来接手。到时候功劳是她的,陈总自然会更器重她。"
"但她没想到,华远那边根本不认她。"刘畅苦笑一声,"现在项目卡在那儿,华远那边态度很强硬,说如果你不回来,他们就考虑换合作方。"
我沉默了很久。
"岩哥,其实陈总也是被何萍蒙在鼓里。"刘畅说,"这两天他已经知道真相了,气得把何萍骂了一顿,现在正想办法联系你。"
"我知道。"我说,"他昨天来我家了。"
"那你……"
"我拒绝了。"
刘畅愣住了,"岩哥,你真的决定了?110万的奖金,还有5%的股份……"
"刘畅。"我打断他,"你觉得,如果我这次回去了,以后何萍会放过我吗?"
刘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陈总当初为什么会听何萍的?"我继续说,"因为在他心里,我只是个可替代的员工。他信任的是何萍,而不是我。"
"这次他找我回去,不是因为他意识到错了,而是因为项目进行不下去了。"我看着刘畅的眼睛,"刘畅,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我回去还有意思吗?"
刘畅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岩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其实换成我,可能也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
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何萍这个人很记仇,你这次不回去,她肯定会把所有的责任推到你身上。到时候你在这个行业的口碑……"
"我不在乎。"我说。
刘畅看着我,突然笑了:"岩哥,我发现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做事总是很圆滑,从来不会把关系做得太僵。"刘畅说,"但现在,你好像不在乎那些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人活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刘畅点点头,举起咖啡杯:"岩哥,敬你。"
"敬自己。"
我们碰了碰杯。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天边的晚霞把整座城市染成了金红色,街道上车来车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我站在路边,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周前,我还是这座城市千万打工人中的一员,每天挤地铁、加班、陪客户应酬。
一周后,我成了一个"失业者"。
但我没有想象中的恐慌和焦虑。
相反,我觉得轻松。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徐岩吗?"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陌生而低沉。
"我是,您哪位?"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男人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华远项目的真相,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五天后,晚上八点,西城区的明月咖啡馆。"男人说,"来了你就知道了。"
"等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些人不想让你知道真相。"男人说完,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华远项目的真相?
什么真相?
05
接下来的几天,那通神秘电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想过不去赴约,毕竟这种情况很可能是个陷阱。但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理智。
第五天晚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明月咖啡馆。
这是一家很小的咖啡馆,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客人不多。我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然后观察周围。
七点五十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圈,径直朝我走来。
"徐岩?"
"你是?"
男人摘下口罩——是公司的财务总监,王凯。
我大吃一惊,"王总?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王凯点点头,坐在我对面,"不好意思用这种方式约你,但我必须小心。"
"什么意思?"
王凯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华远项目的全部真相。"他说,"徐岩,你被开除不是意外,华远项目也不是陈总的功劳。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我盯着那个U盘,"你能说清楚点吗?"
"三年前,你刚进公司的时候,振华就已经被人盯上了。"王凯压低声音,"有人要用振华做跳板,进入这个城市的核心商业圈。华远项目只是第一步。"
"什么人?"
"我不能告诉你。"王凯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的能量很大,大到连陈总都是他手里的棋子。"
我的大脑有些混乱,"王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看着公司被人利用。"王凯的眼神很真诚,"徐岩,这三年我看着你为公司付出了多少。你是个好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这个U盘里有什么?"
"证据。"王凯说,"关于华远项目的所有内幕,包括是谁在背后操控,陈总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以及……你为什么会被开除。"
他站起来,"徐岩,看完这些,你就明白了。记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给过你这个东西。"
说完,王凯戴上口罩和帽子,迅速离开了咖啡馆。
我拿起那个U盘,手心全是汗。
回到家,林晓还没睡。
"这么晚才回来?"她从卧室出来,"去哪儿了?"
"见了个朋友。"我说,"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林晓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回卧室了。
我打开电脑,插上U盘。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