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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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站在客厅窗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杨明轩的电话始终没人接。窗外雷声滚过,闪电把小区里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猛地投在墙上,张牙舞爪的。
晚上七点,他发来微信说加班。八点半,我问他吃没吃饭,没回。九点四十,我打第一个电话,忙音。现在十一点零七分,窗外那辆白色SUV的车位还空着。
“然然,你怎么还不睡?”
我妈从客房出来,身上披着件旧毛衣。她这几天从老家过来照顾我,说是孕期最后几个月得有人照应。六十多岁的人了,走路有点拖着脚。
“马上睡。”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声音有点干。
“明轩还没回来?”
“加班呢。”
我妈走过来,挨着我坐在沙发上。她的手很粗糙,摸着我手背的时候像砂纸。“这雨太大了,开车不安全。你给他发个信息,让他慢点开,不行就等雨小点再回来。”
我没吭声,又拿起手机。这次拨出去了,响了七八声,就在我要挂断的时候,通了。
“喂?”杨明轩的声音混着雨声,还有车载音乐隐约的背景音。
“你在哪儿?”
“路上呢,马上到家。雨太大了,开不快。”
“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在车库,信号不好。”他说得很快,“不说了啊,开车呢,挂了。”
电话断了。我盯着屏幕,看那通两分钟不到的通话记录。背景里好像有女人的说话声,很轻,一闪而过,也可能是雨声太大听岔了。
我妈拍拍我的手:“接了就行,快了快了。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了好好睡觉。”
她起身往厨房走,拖鞋蹭着地板,发出沙沙的声音。我继续站在窗前,看着小区门口那条路。雨刮器在玻璃上疯狂摆动,把路灯的光切成一片一片的。
十一点四十三分,那辆白色SUV终于拐进来了。车灯在雨幕里切开两道黄色的口子,慢慢挪进车位。我看着杨明轩下车,撑开一把黑伞,然后——副驾驶的门也开了。
一个女人钻出来,小跑着绕到伞下。
雨太大,我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个子挺高,穿着浅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杨明轩撑着伞,两人在雨里快步往单元门走。那伞明显往女人那边偏,杨明轩的右肩膀很快就湿了一片。
我站在原地,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了一下,很用力,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杨明轩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气。他弯腰换鞋,动作有点急。
我妈从厨房端出牛奶:“哎呀,淋湿了吧?快擦擦。这位是……”
我才看见他身后跟着进来那个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瓜子脸,眼睛很大,妆有点花了,但依然能看出来是精心化过的。她身上的浅蓝色衬衫湿了肩头,紧贴在皮肤上。
“阿姨好,嫂子好。”女人笑得很甜,声音脆生生的,“我是刘薇,杨总监的助理。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
杨明轩从鞋柜里拿了双客用拖鞋给她:“没事没事,坐吧。妈,然然,刘薇家离得远,雨太大打不着车,我顺路送一下。”
“顺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点陌生,“刘助理住城东吧?咱们在城西,这顺的是哪门子路?”
客厅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杨明轩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她家那片淹水了,绕了点路。刘薇,你坐,喝点热水。”
刘薇没坐,她站在玄关那儿,手指绞着挎包带子:“不坐了不坐了,太晚了。我就是上来跟嫂子道个歉,让您等这么晚,真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这怎么走?”我妈接话,“雨还这么大,打个车吧?”
“我给她叫个车。”杨明轩掏出手机。
刘薇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自己叫就行。杨总监,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嫂子,您千万别怪杨总监,都是我不好,非要跟着来公司拿文件,才拖到这么晚……”
她说话语速很快,一句赶一句,眼睛在我和杨明轩之间来回看。
“什么文件这么急,非赶着暴雨天拿?”我问。
杨明轩抬起头:“公司下个月投标要用的一份资质,刘薇负责整理,她做事认真,想今晚弄好明天直接交。”
“对的对的,”刘薇点头如捣蒜,“是我太着急了。那……我先走了?车叫到了。”
她转身要开门,杨明轩跟过去:“我送你下楼,地下车库信号不好,你找不着车。”
“不用不用——”
“走吧。”
门开了又关。走廊里传来两人渐远的脚步声,还有刘薇轻轻的笑声,说什么“今天真麻烦您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地上那两滩水渍。一滩大,一滩小。大的那滩边缘不规则,是杨明轩站的地方。小的那滩很圆,是刘薇高跟鞋的鞋跟留下的。
“这孩子,挺有礼貌。”我妈把牛奶递给我,“趁热喝。”
我没接,转身往卧室走:“妈,你先睡吧。”
“然然,你……”
“我累了。”
我关上卧室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这次很轻,像是翻了个身。我摸着肚皮,手指有点抖。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听见外面开门声,杨明轩回来了。他和我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脚步声朝卧室走来。
门开了。他已经换了干衣服,头发还湿着,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还没睡?”他走过来,想摸我的肚子。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去插进裤兜:“怎么了?真生气了?就因为她搭个车?”
我没说话,走到衣柜前拿出睡衣。
“周然,你别这样行不行?”杨明轩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刘薇一个小姑娘,家在城东,这天气你让她怎么回去?我当领导的,送一下怎么了?”
“送一下?”我转身看他,“从公司到咱家十五分钟,你开了一个半小时。从城西到城东,再绕回来,这‘一下’绕了全城半圈。”
“她家那片真淹水了,我得绕开啊。”
“手机呢?”
杨明轩一愣:“什么?”
“你手机,给我看看行车记录。”
他脸色变了变:“你查我?”
“不敢给?”
“周然!”他提高声音,“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疑神疑鬼的!我是你丈夫,不是犯人!”
“那你给我看啊。”
我们盯着对方。窗外的雷声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床头灯的光线很暗,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斜在墙上,一直爬到天花板。
“行,你看。”杨明轩突然掏出手机,解锁,啪地拍在床上,“你看!好好看!”
我没动。
“看啊!”他吼了一声。
客厅里传来我妈小心翼翼的声音:“明轩,然然,有话好好说……”
“妈,没事,你睡。”杨明轩回了一句,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周然,我告诉你,刘薇就是个助理,工作能力强,做事认真,我今天就是顺路送她回家,没别的。你爱信不信。”
“她用的什么香水?”我问。
杨明轩僵住了。
“你身上有香水味,很淡,但闻得出来。不是我的,我孕期不能用香水。”我慢慢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也不是你常用的那款古龙水。是花香调,栀子花混合着麝香,尾调有点檀木香。她靠近你的时候沾上的,对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
“刚才在伞下,她是不是靠你挺近的?雨那么大,一把伞,两个人,要想都不淋湿,得贴得很近吧?”
杨明轩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点点涨红:“周然,你够了!刘薇是喷了香水,同事之间,沾上点味道怎么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你现在怀孕,情绪不稳定我理解,但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杨明轩,我怀孕五个月,你上周产检说忙,没去。上上周我孕吐难受,你晚上十点才回家,说应酬。这三个月,你加班的次数比前两年加起来都多。每次都是和刘薇一起,对吧?她是你的助理,你们有工作要谈,我理解。但今天,暴雨天,你绕了半个城送她回家,还把她带上楼,身上沾着她的香水味——杨明轩,你觉得我过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卧室里只剩下雨声,还有我们俩的呼吸声。我的很急,他的很重。
过了很久,杨明轩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然然,是我不好,我最近是太忙了,忽略你了。但今天真的就是送一下同事,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好不好?”
他走过来,想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衣柜上,发出闷响。
“我们离婚吧。”我说。
时间好像停了。
杨明轩的手还伸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我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稳,稳得我自己都惊讶,“孩子生下来跟我,房子归你,存款平分。如果你同意,明天就找律师。”
“周然!”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手指掐得很紧,“你疯了?就因为我送同事回趟家,你要离婚?就为这点小事,至于吗?!”
“至于。”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全是不可置信,还有愤怒,唯独没有心虚,“杨明轩,这不是小事。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骆驼?什么稻草?我听不懂!”他松开我,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你能不能别闹了?啊?大半夜的,妈还在外面,你挺着个大肚子说要离婚?你让邻居听见了怎么想?让我妈怎么想?”
“那是你的事。”我走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其实准备很久了,从第一次在他手机里看到刘薇发的那些“杨总监好厉害”“今天又跟您学到好多”的暧昧信息开始,从发现他换手机密码开始,从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开始。
只是我一直没勇气拿出来。直到今晚,直到我看见他撑着伞,肩膀湿透也要护着另一个女人,直到我闻到他身上属于别人的味道。
我把文件袋放在床上:“这是离婚协议草稿,我找朋友帮忙拟的。你看一下,有意见可以提。”
杨明轩没看文件袋。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周然,”他的声音忽然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没回答。
“是不是?”他吼出来,眼睛红了,“就等今天找个借口是吧?啊?我送人回家,正好,你有理由了,是不是?”
我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从衣柜里拿出行李箱,打开,把衣服一件件往里放。动作很慢,因为弯腰有点吃力。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这次踢得很用力,像是在抗议。
“你别动!”杨明轩冲过来按住行李箱,“我不同意!我告诉你,我不同意离婚!你想都别想!”
“分居两年可以自动离婚。”我说,“你可以不同意,那我们就分居。我搬出去。”
“你去哪儿?你妈那儿?你弟弟一家三口挤在八十平的房子里,有你的地方吗?回老家?老家那工作你能挣几个钱?周然,你现在怀孕,没工作,没收入,你离了婚怎么活?”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杨明轩笑了,笑得很难看,“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这也是你的事?”
我终于抬起头看他:“你放心,生下来我会告诉你,你可以来看。抚养费按法律规定给就行。”
“周然!”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不就是送同事回趟家吗?你至于吗?!”
“至于。”我甩开他的手,“杨明轩,你听着,我不是因为你送她回家要离婚。我是因为,在你心里,暴雨天绕半个城送她回家,比按时回家陪怀孕的妻子更重要;是因为你身上沾了她的香水味,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是因为这三个月来,你加班的每一天,陪在你身边的都是她;是因为你手机换了,密码改了,洗澡都带着手机;是因为——”
我深吸一口气,肚子紧绷绷的。
“是因为你早就变了,而我到今天才敢承认。”
卧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我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着哭腔:“然然,明轩,你们别吵了……好好说话,行不行?妈求你们了……”
杨明轩抹了把脸,转身去开门。
我妈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牛奶。她看看我,又看看杨明轩,嘴唇哆嗦着:“两口子吵架,别说气话……离婚这种话不能乱说,伤感情……”
“妈,我不是说气话。”我拉上行李箱拉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然!”我妈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抓住我的手,“你听妈说,明轩工作忙,压力大,有时候是顾不上家里。但你想想,他挣钱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今天这事是他不对,不该那么晚送女同事回家,但也不能就因为这就闹离婚啊!孩子都有了,五个月了,你舍得让孩子生下来没爸爸吗?”
“妈,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杨明轩插话,声音里带着讽刺,“你说啊,周然,除了今天这事,我还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说出来,让我也明白明白。”
我看着他。那张我看了七年的脸,从恋爱到结婚,从租房子到买房,从两个人到即将三个人。我曾经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平淡,但踏实。
可现在,这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写满了“你无理取闹”。
“去年我生日,你说加班,十一点才回来,带着一身的酒气。后来我在你口袋里发现一张小票,餐厅的双人套餐,时间是我生日那天晚上七点。”
杨明轩的脸色变了。
“今年情人节,你说出差,但我闺蜜在商场看见你和刘薇在一起,她在试项链,你在旁边看。”
“那是给客户选礼物!”杨明轩急急地说,“刘薇帮忙参考!”
“嗯,客户。”我点头,“上个月十五号,你凌晨一点才回来,说陪客户唱歌。我给你打电话,背景音里有个女声在唱《因为爱情》,唱得很难听,跑调。第二天刘薇在朋友圈发了一段KTV视频,她穿着吊带裙,拿着话筒,背景音里有人鼓掌,我听见了你的声音。”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我妈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看着杨明轩,眼神从劝和变成了怀疑。
“明轩,”她声音发颤,“然然说的……是真的吗?”
杨明轩没回答。他盯着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丝……慌乱。
“说话啊。”我轻声说,“解释啊。像刚才那样,说我想多了,说我敏感,说我怀孕情绪不稳定。”
他还是不说话。
“解释不了,是吧?”我把行李箱立起来,“因为都是真的。杨明轩,我不是傻子。我只是在等,等你自己回头,等你自己明白。但我等不到了,今晚等不到了。”
我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去哪儿?”杨明轩在身后问,声音干涩。
“先去酒店住两天,然后找房子。”
“然然!”我妈追出来,眼泪掉下来了,“这大半夜的,还下这么大雨,你去什么酒店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不行?妈求你了……”
“妈,”我转身抱住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我不能留在这,一晚上都不能。”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走啊!你怀着孩子呢!”
“我送她。”杨明轩忽然说。
他走过来,伸手要接我的行李箱。我躲开了。
“不用。”
“周然!”他又急了,“你非要这样吗?就算我错了,就算我不对,你非得大半夜挺着肚子往外跑?出事了怎么办?”
“出事也是我的事。”我拉着箱子走到玄关,换鞋。肚子太大,弯腰很困难,我扶着墙,一点一点把脚塞进鞋里。
杨明轩就站在旁边看着,没帮忙。
最后我直起身,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客厅的灯开得很亮,照得每一件家具都清清楚楚。沙发是我挑的,窗帘是我选的,墙上的婚纱照是去年补拍的,因为我说之前的太土了。照片上我们俩靠得很近,笑得都很假。
“杨明轩,”我说,“你刚才问,至于吗。”
他看着我。
“我现在回答你:至于。因为对你来说,这是小事,是我想多了,是我无理取闹。但对我来说,这是底线。我怀着你孩子,你在暴雨天绕半个城送别的女人回家,身上沾着她的香水味,还觉得我小题大做——杨明轩,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真的,过不下去了。”
我拧开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照进来。
“周然!”杨明轩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我妈在哭,杨明轩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电梯下行。失重感让我的胃一阵翻涌。
我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手放在肚子上,轻声说:“宝宝,对不起。”
孩子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的风雨声瞬间涌进来,湿冷湿冷的。
我把行李箱拖出单元门,站在屋檐下。雨像瓢泼一样,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
手机响了,是杨明轩。
我挂断。
他又打,我又挂。
第三次,我关机了。
雨越下越大。我站了五分钟,身上溅满了雨水。终于有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开过来,我招手,车停了。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看我挺着大肚子拉着箱子,赶紧下车帮忙:“哟,这大雨天的,怎么一个人出来?快上车快上车。”
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我钻进后座。车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但我还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去哪儿?”司机问。
我报了个快捷酒店的名字。那家离这儿不远,价格不贵,我以前和杨明轩吵架,去过一次。
车开动了。雨刮器在眼前疯狂摆动,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绿莹莹的,像野兽的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
“姑娘,”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跟家里吵架了?”
我没说话。
“哎,夫妻没有隔夜仇,有事好好说。你看你这还怀着孩子呢,多不容易。”
我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扭曲成一道道蜿蜒的河。
“师傅,”我听见自己说,“您结婚了吗?”
“结了,二十年了。”
“吵过架吗?”
“那能不吵吗?锅碗瓢盆还碰个响呢。”
“那您会在大雨天,半夜十一点,送女同事回家,还把她带上楼吗?”
司机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口气:“姑娘,住哪家酒店?我送你到门口,看着你进去。这天气,不安全。”
“谢谢。”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司机死活不收钱,说就当是给未来宝宝的礼物。我塞给他五十块,拉着箱子冲进酒店大堂。
前台是个小姑娘,正打瞌睡,看见我进来,吓了一跳。
“您好,住店吗?”
“单人间,谢谢。”
“您一个人?”
“对。”
她看看我的肚子,又看看我手里的行李箱,没多问,低头办手续。递房卡的时候,她小声说:“1208,出电梯左转。需要什么可以打前台电话。”
“谢谢。”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我把箱子放在墙角,坐在床沿上,终于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
肚子又紧又硬,不太舒服。我慢慢躺下,手放在肚皮上,一下一下轻轻抚摸。
“宝宝,”我小声说,“妈妈是不是很冲动?”
没有回应。外面还在打雷,轰隆隆的,由远及近。
手机一直没开。我知道杨明轩可能正在往这儿赶,可能正给我妈打电话,可能正在发疯一样找我。
但我不想见。至少今晚不想。
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流出来,热热地滑进鬓角。
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很轻,但很坚定。
“周然,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杨明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