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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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根骨头
我叫陆文远,是个骨科医生。
在江城第三医院干了快十年,混到了副主任医师,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七八点到家,看诊、手术、写病历,循环往复。妻子沈慧是我大学同学,在医院做护士,我们有个女儿,刚上小学。生活像一杯温开水,没什么滋味,但也解渴。
打破这杯水的,是我妹妹陆小雨。
小雨比我小八岁,在我们老家县城当小学老师。去年她谈了个男朋友,叫周家明,是江城一家小公司的销售。年轻人谈恋爱,我们也没多管。直到三个月前,小雨突然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怀孕了,周家明却躲着不见人。
我让沈慧陪着去医院做了检查,孩子已经两个多月。小雨才二十五岁,脸皮薄,不敢跟爸妈说,只敢来找我这个哥哥。我让沈慧先照顾她住下,自己去找周家明。
那家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的五层。我找到周家明时,他正跟同事说笑,看见我,脸色变了变。
“陆哥,你怎么来了……”
“出去说。”
我们站在楼道里,窗户开着,三月的风还有点冷。周家明抽着烟,眼神躲闪。
“小雨怀孕了,你知道吗?”
他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知、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陆哥,这事……这事我真没办法。”周家明把烟掐灭,“我家里条件不好,我妈还在吃药,我工资就这么点,自己都养不活……”
“那你当初干什么去了?”
“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他搓着手,“小雨说她会注意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没力气说话。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周围暗下来。我按亮手机屏幕,光打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写满了慌张和推卸。
“去做个检查,”我说,“如果孩子是你的,你得负责。如果不是……”
“陆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声音高了八度,“你怀疑我?”
“我什么都不怀疑,”我说,“但事情得搞清楚。”
我们约了周末去医院。可没等到周末,小雨出事了。
那天是周三,我下午有台手术,沈慧打电话来,声音发颤:“文远,你快来急诊,小雨……小雨被人打了。”
我手术服都没脱就跑过去。急诊室里围了好几个人,沈慧抱着小雨,小雨脸上有巴掌印,衣服脏了,蜷在椅子上发抖。护士正在给她处理手臂上的擦伤。
“怎么回事?”
沈慧眼睛红了:“她说下午出去买东西,在商场门口遇到周家明,还有个女人……那女人上来就打她,推她,小雨摔在地上……”
“周家明呢?”
“跑了,”小雨抬起头,眼泪流下来,“哥,他护着那个女人跑了……”
我让沈慧陪小雨做完检查,自己走到急诊室外面的走廊。手在抖,摸出烟,想起医院不能抽,又放回去。窗外天色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那天晚上,我查到了那个女人的信息。
她叫秦月,三十一岁,是“宏远集团”总裁的太太。宏远集团是江城有名的企业,涉足地产、酒店,总裁叫赵宏远,四十五岁,本地商界有名的人物。秦月是第二任妻子,比赵宏远近十五岁,没工作,经常出现在本地社交新闻里,不是参加慈善晚宴,就是逛奢侈品店。
周家明是宏远集团旗下一个小公司的销售。秦月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我给几个在医院工作多年的朋友打了电话,拐弯抹角地打听。最后从一位在私立医院工作的同学那里听到点风声:秦月和赵宏远关系不好,各玩各的,秦月在外面养了个小男朋友,好像就是姓周。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秦月的照片。她在某个开业典礼上剪彩,穿着红色礼服,笑容明媚,手上戴的钻戒在闪光灯下刺眼。
小雨手臂骨折,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我去看她时,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沈慧坐在床边,小声说:“医生说她情绪不稳定,对胎儿可能有影响。”
“周家明联系过吗?”
沈慧摇头。
我从病房出来,走到楼梯间,终于点着了那根烟。烟很呛,我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三天后,我去了宏远集团总部。
大厦在江边,三十多层,玻璃幕墙映着阴沉的天。前台小姐听我说找秦月,打量了我几眼:“有预约吗?”
“没有,但麻烦你跟她说,我是陆小雨的哥哥。”
她打了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对我说:“秦总在开会,您稍等。”
我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个多小时。进出的人都穿着体面,脚步匆匆。保洁阿姨在擦地板,拖把划过地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终于,前台叫我:“陆先生,秦总让您上去。二十八层,出电梯右转。”
电梯很快,耳朵有点胀。二十八层很安静,地毯很厚,踩上去没声音。秘书带我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秦月坐在办公桌后面,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瘦些,妆化得很精致,穿着米白色的套装,手上戴的不是钻戒,而是一块手表。她在看手机,等了几秒才抬头。
“陆小雨的哥哥?”她声音很淡,“找我什么事?”
“你打了我妹妹。”
秦月放下手机,身体往后靠。“陆先生,话不能乱说。我都不认识你妹妹,怎么会打她?”
“上周三下午,市中心商场门口,你推了她,她手臂骨折,现在还在医院。”
“哦,那个啊。”她笑了笑,“那天我是遇到个女的,拦着我和朋友说话,还动手动脚,我那是正当防卫。谁知道她那么不经推,自己摔倒了。”
“她怀孕了。”
秦月脸上的笑容淡了点。“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自己不注意,怪谁?”
我看着她,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周家明是你什么人?”
“朋友。”
“只是朋友?”
“陆先生,”秦月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妹妹跟周家明什么关系,我管不着。但周家明现在是我的人,你妹妹缠着他,就是不懂规矩。我帮你教育教育她,不用谢。”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秦月转过身,抱着手臂:“怎么,想打我?你动我一下试试。你妹妹还在医院吧?你也在医院工作吧?信不信我让你在江城待不下去?”
她的手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桌面。“陆医生,我查过你。三院骨科副主任,工作十年,贷款买了套房,还有二十年没还清。女儿在实验一小上学,一年学费不少吧?”
我没说话。
“所以啊,”她走回桌边,拿起一张名片,递过来,“这事到此为止。这里是五万块钱,给你妹妹当营养费。以后别再来烦我,也别让周家明为难。能做到吗?”
名片是空白的,背面写了个账号和密码。
我没接。
秦月把名片放在桌上,转身按了内线电话:“小张,送客。”
从大厦出来时,天开始下雨。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看雨幕。手机响了,是沈慧。
“文远,你快回来,小雨……小雨出血了……”
第二章 手术刀与棍棒
小雨的孩子没保住。
我到医院时,手术已经做完。沈慧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眼睛肿着。主治医生是我同事,拍拍我肩膀:“文远,抱歉,送来得太晚,大出血,只能清宫了。”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小雨被推出来时还昏睡着,脸色白得像纸。我跟到病房,沈慧去打热水。我坐在床边,看着监测仪上跳动的数字。窗外雨下大了,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晚上八点多,小雨醒了,睁着眼看天花板,不说话。沈慧喂她喝水,她摇头。
“小雨,”我轻轻叫她,“饿不饿?”
她转过头,眼睛很空。“哥,孩子没了,是不是?”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沈慧拿纸巾给她擦,自己也忍不住哭起来。
我在病房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响起。是秦月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钱打到你卡上了,查收。记住我说的话。”
我删了短信,走回病房。小雨睡着了,沈慧趴在床边也睡了。我给她盖了件衣服,走出病房,下楼,到医院外面的ATM机查了卡。
五万,一分不少。
第二天我去上班,一整天心神不宁。下午有台手术,给一个摔断腿的老人做内固定。洗手消毒时,水流很凉,我盯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小雨小时候摔破膝盖,我背她去医院,她趴在我背上哭,说哥哥我疼。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出来时天快黑了。换衣服时,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沈慧。打回去,她在那头哭:“文远,小雨不见了!”
我冲回病房,床是空的,护士说下午还看见她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打她电话关机。我给所有她能去的地方打电话,都没有。
晚上十点,我在江边找到她。
她就坐在防洪堤上,看着黑漆漆的江水,风吹着她的病号服,空荡荡的。我跑过去,抓住她胳膊。
“小雨,跟我回去。”
她没挣扎,任由我拉着站起来。她的手腕很细,骨头硌着我的手。
“哥,”她小声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胡说什么。”
“工作没了,孩子没了,家明也不要我了。”她低着头,“我活着干什么?”
我抱住她,她的身体在抖。“有哥在,怕什么。”
那天之后,我把小雨接回家住。沈慧请了假照顾她,我照常上班,但每天都提前回家。小雨话越来越少,常常坐在阳台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周五晚上,周家明突然给我打电话。
“陆哥,我想见见小雨。”
“你还有脸见她?”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他声音很低,“但我有苦衷……秦月那边我惹不起,她要是知道我还联系小雨,不会放过我的。”
“那你现在打电话干什么?”
“我……我想跟她道个歉。我在老地方等她,就今晚,行吗?”
我挂了电话。小雨在客厅看电视,眼睛盯着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我把周家明的话告诉她,她愣了很久。
“他真这么说?”
“嗯。你想去吗?”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想听他亲口说。”
“我陪你去。”
小雨摇头。“我自己去。有些话,你在场,他可能不会说。”
我想了想,同意了。“有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晚上八点,小雨出门了。她换了件衣服,还化了淡妆,但脸色还是不好。沈慧担心,让我偷偷跟着。我说不用,给她装了充电宝,叮嘱她手机别静音。
小雨走后,我在家里坐不住,下楼散步。小区里很安静,几个老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很大。我走到小区门口,站在路灯下抽烟。
九点半,小雨没消息。我打她电话,通了,但没人接。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有点慌,打给周家明,关机。
我跑回家拿车钥匙,沈慧问怎么了,我说没事,让她在家等着。开车去他们说的“老地方”,是一家商场后面的奶茶店。店还开着,店员说没看到小雨。
我开车在附近转,一条街一条街地找。十点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是陆文远吗?”
“是,你是?”
“你妹妹在我们手上。想要人,来城南旧货市场后面的空地。一个人来,别报警。”
电话挂了。我再打过去,关机。
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报警,那人说了。我掉转车头往城南开,脑子飞快地转:是谁?秦月?周家明?还是别的什么人?
旧货市场早就关门了,后面是一片待开发的地,堆着建筑垃圾,没路灯。我把车停在路边,打着手电筒往里走。
“小雨?小雨?”
没人回答。风吹过废塑料袋,哗啦哗啦响。我走到空地中央,手电筒光扫过,照到几个人影。
四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小雨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见我,拼命摇头。
“放了我妹妹。”我说。
其中一个人走过来,个子很高,手里拎着根棍子。“陆医生,有人让我们给你带句话:不该碰的人别碰,不该管的事别管。”
“秦月让你们来的?”
“聪明。”他掂了掂棍子,“今天给你长个记性,以后离秦小姐远点。还有,让你妹妹也识相点,别缠着周家明。”
“周家明在哪?”
“这你就别管了。”他挥了挥手,另外三个人走过来,围住我。
我知道跑不掉,把手机和钱包扔在地上。“钱你们拿走,放了我妹妹。”
“哟,还挺上道。”高个子笑了,“可惜啊,老板交代了,得给你留点纪念。”
他抡起棍子砸过来,我侧身躲开,棍子砸在肩膀上,一阵剧痛。另外三个人也动了手,拳头、脚、棍子,雨点般落下来。我护着头,尽量蜷缩身体。骨头断裂的声音很清脆,我知道是自己的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