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2018年6月29日拍摄
前段时间下乡，路过永定下洋的觉川村，顺道拐去了熟悉的觉川小学。
车子刚停稳，我当场就愣在了原地。心里那种说不清的失落感，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曾经烂熟于心的学校大门，整排建筑凭空消失了，原地空荡荡一片，看着特别陌生。
我对这所小学，其实早就有很深的印象。早些年我来过一次，那时候学校早就停办闲置了。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野草，墙体斑驳脱落，处处都是荒废多年的颓败模样。
当时我看着心里挺可惜的，就随手写了一篇文章，记录下这里的现状。让我没想到的是，那篇文引来很多人的关注。
留言里大多是本地人和从这里走出去的游子，大家的想法都特别一致：别让这所老学校一直荒着。哪怕不办学，简单修缮一下，改成村里的活动中心，留着念想也好。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惋惜、在守护，生怕这份童年记忆彻底落幕。我也以为，有这么多人惦记，这所老校舍就算破旧，也会安安稳稳留在原地。
之后忙于各处奔走，我便没再跟进后续，渐渐也淡忘了这件事。直到这次重访觉川村，我才发现，事情的走向和所有人的期许，完全不一样。
打听之后才知道，校门不是年久坍塌，是被人为拆掉的。
我拍下现场的画面发出去，再次掀起了一波热议。几百上千条评论，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疑问：好好的校门，为什么要拆掉？
外人看不懂，当地的乡邻、曾经在这里读书的学子，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大家纠结的从来不是一扇门框、几面砖墙该不该留。真正舍不得的，是藏在这里的岁岁年年。无数人的童年、少年时光，都扎根在这方小小的校园里。
在这里读书、打闹、成长，从这里背着书包走出大山。这栋老建筑，见证过无数人的懵懂青涩，也记录过普通人年少时的埋头努力。
以前每次回乡，路过这里，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心里都是踏实的。因为记忆里的老地方还在，那些回不去的童年，就有一个安放的落脚点。可如今地标消失，熟悉的画面彻底变了样，心里瞬间就空了一块。
这些年跑遍龙岩大大小小的乡村，我见过太多停办的老村小。
大多都是荒草萋萋、破旧不堪，但很多村子都在尽力挽留。村民自发修缮翻新，把废弃校舍改成文化小院、休闲阵地。不用来教书读书，却依然服务着全村人，留住了村庄的烟火与文脉。
我见过最暖心的一幕，是隔壁乡镇一所闲置多年的老小学。墙体破损、屋顶漏雨，没人办学，却被村民一点点修整得干干净净。
平日里安安静静，可每到节假日，在外打拼的游子回乡，总会特意绕过去看一看。站在院子里，回望当年读书求学的日子，瞬间就能找回年少的自己。
这就是老建筑的意义，它不只是冰冷的砖瓦，更是一代人的精神寄托。
可觉川小学的现状，恰恰戳中了乡村最无奈的一个悖论。
想来也着实让人唏嘘。屏幕外天南地北的游子，年年岁岁都在怀旧、在牵挂、在呼吁守护故土的老物件、老回忆。他们拼尽全力，想要留住故乡的一点旧模样。
可身在故土的人，却在默默更新、悄悄割舍。游子们守着回忆不肯放手，故乡却在不动声色地淘汰过往。
没有人是错的，也没有谁需要指责。时代一直在往前走，村庄也在不断更新，旧建筑退场看似是必然的常态。
只是旁观这一切，心里的落差，始终无法释怀。
荒芜的时候，大家尚且可以自我安慰，它只是老了、睡着了。可彻底拆除，就是真正的告别，是干干净净的消失。
就像家里的老人，哪怕年迈体弱、步履蹒跚，只要人还在，家的根就在，心里的寄托就在。一旦离开，就再也没有归处。
老校门也是如此。
它立在那里，就是一代人乡愁的坐标。它消失了，往后再回觉川村，那些故人学子，再也找不到那个专属童年的标记。
原来最让人遗憾的，从来不是岁月荒芜，而是众人念旧，现实弃旧。游子们守着回忆不肯放手，故乡却早已悄悄奔赴新的前程，把一代人的青春和过往，留在了旧时光里，再也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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