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自打我出生起,全村人就尽心尽力养着我,就连我身患绝症,也凑钱给我想办法治。
可我还是早早死了。
于是我在下面拼命努力,只求等百年后,换我来照顾托举我的这些家人们。
可当我混成鬼王那天,我却看见村里大半人的名字在生死簿上一闪一闪的。
我匆忙赶到村口,只见最爱给我糖吃的小松哥捂着断臂倒在血泊里。
他看到我,露出一个苦笑:“生子,你来接哥上奈何桥啦?”
我咬牙询问得知,女皇为了那新宠贵君容颜永驻,竟要全村人定期供血做药引。
只因贵君说我们村里有灵脉,灵脉之下养出来的人血,驻颜效果最好。
村民们扛不住了的,就直接杀了放血,敢反抗的一起死。
我放下小松哥,轻声安抚:“没事的哥,没到接你们的时候,我上来算点账。”
在他看不到的我身后,一团鬼火在我手中猝然升起。
区区女皇而已,我今日便要看看,她和她身边的妖君,能不能扛住鬼王的盛怒了。
1
我在地府太久,小松哥俊朗的脸上已经有了些细细的皱纹。
他的断臂还在往外渗血,我撕下自己的袖子替他缠上,手法不算温柔,但足够紧。
他疼得直抽气,却还在笑。
“生子,哥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在活人面前现形,结果成了这个样子……”
我叹口气,看看他的手:“哥,疼吗?我是鬼,你怎么不怕我呢?”
他摇摇头冲我一笑:“生子是我们村的孩子,我有什么怕的呀!哥不疼了,你别担心。”
我把他的头轻轻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站起身环顾四周。
村口的老槐树被砍倒了,树桩上钉着一张皇榜,盖着鲜红的御印。
上面写着——奉天承运,赤霞村为皇室供奉灵血,抗旨者斩。
我把皇榜扯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揣进怀里。
沿着村路往里走,到处都是血。
张叔家的门板被劈开了,门槛上有拖拽的痕迹。
王大娘家的院子里,八十岁的老人被绑在椅子上,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刀口。
她已经昏过去了,但还有气。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脉,微弱得像一根快要断的蛛丝。
我解开绑着她的绳子,把她抱进屋里放到床上。
翻出柜子里的旧棉被给她盖上,又从灶台上找到半碗凉粥,用鬼火温热了,一勺一勺喂进她嘴里。
王大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看了我半天,忽然老泪纵横。
“春生?是春生吗?”
“是我,大娘。”
“春生,你不是……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我把最后一勺粥送进她嘴里。”但我回来了。”
王大娘抓着我的手,枯瘦的手指使不上力气,却拼命地攥着。
“好孩子,你别管我们了,那是女皇,惹不起的。”
“大娘,您当年说过,我是全村的孩子。”
“那全村的仇,就该全村的孩子来报。”
王大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她大概是想起了十七年前,她也是用同样的语气跟全村人说——这孩子我们管定了,谁也别想欺负他。
我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起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王大娘沙哑的声音:“春生,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回头。
“没事的大娘,我已经死啦。”
“这债活人讨不回来,我死人替你们讨。”
2
出了村子,我站在村口的土坡上回头望了一眼。
赤霞村不大,拢共也就三十来户人家。
因为靠着长流河,田地肥沃,村里人虽不富裕,但从没饿过肚子。
我小时候最喜欢坐在这个土坡上看炊烟。
每到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一起冒烟,灰蓝色的烟柱歪歪扭扭地升上天,比画还好看。
那时候张叔会在院子里喊:“春生,过来吃饭!今天炖了你最爱的排骨!”
李婶会从铁匠铺子里探出脑袋,冲我晃一晃手里新打的小铃铛:“小子,给你的,挂脖子上好听。”
赵爷爷会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碗鸡蛋羹走过来:“春生,爷爷家的母鸡今天下了双黄蛋,给你蒸的。”
那些声音如今全都没了,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
鬼火在脚下凝成一团黑雾,托着我腾空而起。
赤霞村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长流河边一个不起眼的灰点。
我的心头除了愤怒,还有一些庆幸。
庆幸我在下面够努力。
我拼尽全力挣来今天的一切,就是为了给我的家人们撑腰的。
从赤霞村到京城,活人要走三天三夜。
而我只用了半个时辰。
京城的皇宫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我活着的时候来过一次京城,但连皇宫的外墙都没见着。
李婶带我看病那回,走的是东城的小巷子,离皇宫隔着大半个城。
如今我踩着鬼雾落在宫墙上,才发现这地方大得离谱。
光是从外墙到正殿,就隔了七八道宫门。
此刻天刚亮,正是早朝的时辰。
龙椅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长得倒是不赖。
但她的龙椅上不止她一个人。
一个穿着大红锦袍的男子正靠在她身侧,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拈着一颗葡萄,笑盈盈地往她嘴里送。
满朝文武就这么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我活了十七年,死了十年,加起来快三十年,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女皇让男子靠在龙椅上早朝,底下的大臣跟瞎了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直接从殿顶穿了下去。
鬼王现身不需要走门,我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从房梁上倾泻而下,在金銮殿正中央重新凝聚成人形。
一时间阴风四起,所到之处,烛火尽灭。
殿内瞬间炸了锅。
离我最近的一个大臣吓得往后一仰,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两排侍卫齐刷刷地拔出刀,却没一个敢上前。
偌大的金銮殿,一瞬间暗了一半。
龙椅上的女皇显然也吓了一跳,身侧的男子更是惊呼了一声,葡萄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我脚边。
我低头看了那颗葡萄一眼。
紫红色的,饱满圆润,一看就是最上等的贡品。
我想起小松哥的断臂,想起王大娘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刀口,想起赤霞村那么多口人的性命。
他们在流血,他在吃葡萄。
我一脚踩碎了那颗葡萄,抬头看向龙椅上的两个人。
女皇到底是女皇,短暂的惊慌后便恢复了镇定。
她把身侧的男子往身后一挡,沉声道:“何方妖孽,竟敢擅闯金銮殿?!”
“来人,拿下!”
3
侍卫们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我连看都没看他们,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股阴风平地而起,所有冲过来的侍卫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拍飞,噼里啪啦地摔在殿柱上,刀剑落了一地。
金銮殿彻底安静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皇榜,抖开,举到女皇面前。
“赤霞村,供奉灵血,抗旨者斩。”
“我想问问陛下,这道旨意,是谁的主意?”
女皇的脸色变了。
她显然没想到有人会为了一个小村子闯到金銮殿来。
但她很快又摆出了一副天子的威严,冷哼道:“赤霞村供血乃是皇室之需,与你何干?”
“你是什么人?一介草民也敢闯入朝堂质问天子?!”
“当真是胆大包天!”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是赤霞村的村民,我如何问不得你?”
女皇眼神一凛,猛地站起身,一拍龙椅扶手,厉声道:“放肆!”
“赤霞村的人是朕的子民,朕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该做什么!”
“这天下都是朕的,几个村民的血算什么?!”
这话一出,底下的大臣们有几个微微皱了皱眉,但没人敢吭声。
我冷笑了一声,只轻轻抬手,她头上的冠冕应声而碎。
龙椅上的人一愣,一下就瘫软下去,她身后的贵君爆发出一声惊叫。
大臣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胆小的已经吓坐在地。
我看着脸色惨白的女皇,没什么表情。
“我的耐心不好,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赤霞村供血的事,你最好交代清楚。”
女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没开口,贵君忽然抢先说话了。
他红了眼眶,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颤声道:“这位……小兄弟,你是不是搞错了?”
“赤霞村的事,是皇夫殿下下的令啊。”
“皇夫殿下一直嫉妒我得陛下宠爱,便暗中使人去赤霞村取血,说是要炼什么驻颜的邪术。”
“我和陛下都是后来才知道的,正打算严惩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飘忽,声音却稳得很。
小松哥的话里,从未有过皇夫一说,难道是不为赤霞村村民所知的真相?
又或者……这就是他抓出来的替死鬼。
我眯起眼睛,偏了偏头问:“皇夫?”
贵君见我似乎信了,立刻来了精神,哀嚎得更大声了。
“是啊,就是皇夫!他一直心狠手辣,仗着自己是正宫便为所欲为。”
“陛下早就想废了他,只是念着旧情才一直忍着。”
“这次的事,全是他一人所为!”
他一边说,一边朝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立刻会意,转身小跑着出了殿门。
女皇虽然刚被我摔了一顿,但有了台阶下,也渐渐恢复了底气。
她整了整歪掉的龙冠,清了清嗓子,故作威严道:“既然你要讨公道,朕便给你一个公道。”
“待皇夫押到,朕亲自审问,若是他所为,朕定不轻饶。”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个,没说话。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殿门外传来拖拽的声音。
4
两个太监架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不,与其说是架着,不如说是拖着。
那男人瘦得几乎没有人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头发枯黄稀疏,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土。
他的脚上没有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脚趾冻得发紫。
两个太监把他往殿中央一扔,他便直直地摔在了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贵君立刻指着他,满脸愤恨地控诉:“哥,你做的好事!”
“赤霞村那些人的血都是你让人取的,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你自己跟人家交代吧!”
地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
我看见了一双浑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
只有一种被磨光了所有棱角之后剩下的麻木。
他看了看贵君,又看了看女皇,最后看向我。
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赤霞村……”
“罢了……弟弟说是,那便算是我做的吧……”
“这次是要什么,要我的命了吗?”
贵君闻言大喜,立刻转向我:“你看,他自己都认了!”
我没理他。
我蹲下身,平视着地上的男人。
然后我张开了往生眼,他之前经历过的一幕幕在我眼前展现。
皇夫齐昭岳,丞相府嫡长子,自幼聪慧温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十六岁嫁给了还是皇太女的女皇,婚后他操持东宫上下,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后来皇太女登基,齐昭岳成了皇夫。
他替女皇打理后宫,安抚朝臣,甚至在女皇根基不稳时,动用娘家的关系替她拉拢了半个朝堂。
直到齐晚舟,也就是这位残暴的贵君入宫。
他是皇夫的亲弟弟,说是来宫里陪伴哥。
实则从进宫第一天起,便开始在女皇面前诉苦说哥对他不好,说哥嫉妒他年轻俊朗,处处刁难。
女皇信了。
自此,一对年少情深的妻夫离心。
贵君开始了对亲哥的迫害,他自导自演了许多戏码。
寒冬腊月,他往水里一跳,说是哥推的。
他自己吃坏了肚子,说是哥嫉妒他,下药害他的。
偷溜出宫去玩,说是哥把他赶出去的。
只要他一装可怜,再漏洞百出的栽赃,罪名都会自动坐实到可怜的皇夫头上。
到现在,他已经被禁足深宫整整三年。
他的吃穿用度被削减到最低,冬天没有炭火,生了病没有太医。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冰冷的宫殿里,一天一天地枯萎下去。
从头到尾,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我收回往生眼,缓缓站起身。
“好,我知道了。”
下一瞬,我出现在了龙椅前。
女皇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我一把提起来,从三尺高的龙椅台阶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