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偷偷卖掉我婚前房,钱刚到账,银行电话来了:您存款已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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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秀梅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急促地戳点,转账成功的绿色提示弹出来,她长舒一口气,嘴角还没来得及弯上去,电话就响了。

“喂?”

“请问是肖秀梅女士吗?这里是XX银行风控中心。监测到您账户存在异常大额资金流动,现根据相关法律条款,对您名下所有存款账户进行临时冻结,请您配合后续调查……”

听筒里的女声清晰平稳。

肖秀梅举着手机,僵在过户大厅冰凉的塑料椅上,窗外嘈杂的车流声瞬间褪去,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鸣响。

旁边,儿子卢伟强凑过来,满脸喜色:“妈,到账了没?快给我转过来,那边催命呢!”他伸手去拿手机。

肖秀梅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01

父亲叶石头的电话,是在我收拾出差行李的傍晚打来的。

“薇薇啊,”他的声音总是沉沉的,像老家河滩下压着的石头,“你那房本,收好了吧?”

我正把一件羊毛衫塞进箱子,闻言笑了:“爸,你咋又操心这个。在银行保险柜里呢,丢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咝咝声。“嗯,收好就行。”他顿了顿,“出门在外,自己当心。”

“知道啦,就一个礼拜。”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里的羊毛衫,有点出神。

这件还是结婚前我妈织的,针脚密实,就是样式旧了。

客厅传来婆婆肖秀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来。

“……要不是走投无路,我能开这个口?伟强那孩子,就是让人骗了,现在那帮人天天堵门,说要卸他胳膊。我就这么一个老儿子……”

丈夫卢伟诚含糊地应着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走出去。

婆婆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眼睛红着,余光瞥见我,立刻侧过脸,肩膀抽动两下。

卢伟诚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弓着背,手里捧着一杯水,水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喝。

“妈,”我开口,“伟强的事,律师怎么说?”

婆婆转过头,眼泪倒是收住了,只剩满脸焦灼的皱纹:“律师?律师管什么用!人家就要现钱!六十万,一分不能少!下礼拜再不还,就要……就要出人命了!”她又看向卢伟诚,“伟诚,你可是当大哥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

卢伟诚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玻璃底磕碰出轻微一声脆响。“妈,我和雪薇,真没那么多现金。去年买车位,今年……”

“车位能比你弟弟命重要?!”婆婆拔高了声音,随即又软下来,带着哭腔,“妈知道你们难,妈不是逼你们。可那房子……雪薇,你那房子不是空着吗?那么老大,租出去一个月也好几千呢,要不先……”

“妈,”我打断她,声音尽量平稳,“那房子是我爸我妈给我买的婚前房,我不打算租。租户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的,以后更难处理。”

“空着不是白空着?救急如救火啊!”婆婆的指尖掐进了纸巾里,“要不……要不先抵押贷款?缓过这阵儿,等伟强周转开了……”

“抵押贷款也要还的,妈。伟强现在的情况,拿什么还?”我吸了口气,“我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我认识两个做生意的朋友,看看能不能介绍伟强去正经上班,慢慢还。”

婆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像蒙了一层灰布。

她不再看我,只盯着茶几上那道细微的水渍印子,喃喃道:“上班……那点工资,够干啥。远水解不了近渴。”

卢伟诚始终没抬头。

客厅的吊灯光线白惨惨的,照得他头顶新冒出的几根白发有些刺眼。

墙角那盆婆婆从早市拎回来的绿萝,蔫头耷脑地垂着几片叶子。

屋里只剩下婆婆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

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行李箱立在墙边,像一只沉默的兽。窗外,城市夜景流光溢彩,远处的楼宇窗户明灭,像是无数沉默的眼睛。

半夜,我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客厅有微光,还有压低了的、断续的说话声。我起身,把卧室门拉开一条缝。

卢伟诚站在阳台,背对着客厅,手机贴在耳边。婆婆坐在暗影里的沙发上,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知道难……可她态度你也看见了……我再劝劝……妈你别急,总会有办法……”

夜风从阳台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我轻轻掩上门,躺回床上,被子很厚,却半天也暖不过来。

第二天一早,我拉着行李箱出门。婆婆在厨房煎鸡蛋,油烟机轰轰响。卢伟诚接过我的箱子:“我送你下楼。”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他看着跳动的数字,忽然说:“雪薇,妈……她就是急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接话。电梯“”一声到了。

楼门口停着等我打的车。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搓了搓手:“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车子发动,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缩成一个模糊的点,然后被街角拐弯的车辆彻底挡住。

我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卢伟诚发来的微信:“到了说一声。”

还有一条,是父亲叶石头发的,只有三个字:“关好门。”

02

项目在邻省一个老工业城市。

空气里总有股淡淡的、像是铁锈和煤灰混合的味道。

酒店窗户对着一条旧街,路边栽着掉了大半叶子的梧桐,枝桠直愣愣地刺向灰白的天空。

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勘测现场,和甲方开会,修改图纸。晚上回到酒店,骨头缝都透着酸乏。和卢伟诚的视频通话越来越短。

头两天,他还问问工作顺不顺利,吃饭没有。

后来,变成简单的“”、“还行”、“你早点休息”。

背景有时在家,有时似乎是婆婆那边,能隐约听见电视声,或者婆婆提高嗓门喊“伟强,吃饭了!”的声音。

他眼神里的疲惫,像潮水一样,隔着屏幕漫过来。

第四天夜里,快十二点了,我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物业管家的微信消息。

“叶女士您好,监测到您车位近期有未登记车辆频繁夜间出入,请问是您或家人使用吗?为安全起见,建议您核实一下。”

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一辆银色SUV停在我的车位上,看不清车牌。

我的心微微一提。我的车位买下后一直空着,因为卢伟诚单位离家近,他平时不开车。那辆车是谁的?

我拨通卢伟诚电话。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或者说,是刻意压低的困顿。

“伟诚,物业说我的车位有陌生车老是进去,怎么回事?”

他那边顿了一下。

“哦……那个啊。妈说,老家的一个远房表叔来了,临时在城里找活干,没地方停车。妈就让……临时停一下。就几天,等找到地方就开走。我跟物业打过招呼了,可能他们没交接清楚。”

“表叔?”我脑子里搜索不着这个亲戚,“哪个表叔?”

“就……妈那边的,我也不太熟。反正就停几天。”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你别操心这个了,出差够累的。早点睡吧。”

“妈现在住那边?”我问。婆婆平时住我们婚房,我的婚前房一直空着,但钥匙她手里有一套,说是方便偶尔去开窗通风。

“嗯……伟强那边不是不太平吗,妈这两天过去帮着看看房子,也清净点。”他解释道,“你放心,妈就是去住两天,给你看着房子。”

我还想再问,他那边传来婆婆隐约的喊声:“伟诚,谁啊?这么晚。”

“没谁,同事问个事儿。”卢伟诚飞快地对远处说了一句,然后又对着话筒,“我先挂了,妈叫我。你早点休息。”

电话断了。忙音嘟嘟响着。

我坐在酒店床上,看着窗外零星灯火。老工业城市的夜晚,寂静得有些荒凉。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第二天工作间隙,我又看了一眼物业发来的截图。放大了看,那辆银色SUV的副驾驶车窗摇下了一半,里面似乎堆着几个纸箱的影子。

也许是多心了吧。我想。婆婆偶尔去住,或许带了点东西过去。老家来亲戚,临时停个车,也说得通。

但父亲那句“关好门”,和卢伟诚闪烁的语气,像两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某个地方,不深,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带来一丝隐痛。

晚上和团队吃饭,当地同事热情,点了不少菜,还有本地一种很冲的烧酒。

我推说不会喝,只抿了点茶水。

饭桌上热气腾腾,大家聊着行业八卦,笑声阵阵。

我却有些走神,夹起一块烧得油亮的肉,又放下。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卢伟诚没有再发消息来。

回到酒店,胃里有点空落落的难受。

我烧了壶热水,捧着杯子站在窗前。

楼下旧街上还有零星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一个摆摊卖烤红薯的老头,正在收摊,昏黄的小灯在寒风中摇晃。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爸爸”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这么晚了,他和我妈应该早就睡了。

点开卢伟诚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昨天他说的“早点休息”。我输入:“表叔的车什么时候开走?”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睡了?”

没有回复。

直到我迷迷糊糊快睡着时,手机才屏幕才微弱地亮了一下。拿起来看,是卢伟诚发来的,只有一个字:“嗯。”

窗外的风,好像刮得更紧了。

酒店空调吹出的暖风,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

我爬起来喝口水,瞥见墙角行李箱上,那件我妈织的旧羊毛衫,叠得整整齐齐。



03

原定一周的出差,因为甲方一个临时增加的修改意见,又拖了两天。

归心似箭这个词,我第一次体会到。

不是想念,而是一种隐约的、必须回去看看的焦躁。

终于坐上返程高铁时,已经是我离家的第九天下午。

窗外景物飞速后退,从灰扑扑的工业城镇,逐渐变成更熟悉的、开阔的北方平原。

田地收割过了,裸露着黑褐色的土壤,偶尔有几棵没叶子的树,孤零零地立在田埂上。

我给卢伟诚发信息:“今天回,晚上六点左右到高铁站。”

过了半小时,他回:“好。路上注意安全。妈晚上包饺子。”

我盯着“妈”那个字,看了几秒。关闭了屏幕。

高铁准点进站。

北方的深秋傍晚,天黑得早,才六点,站前广场已经华灯初上,寒风刮在脸上,带着明显的凛冽。

我没告诉卢伟诚具体车次,自己打了车。

“去锦绣花园。”我对司机说。那是我的婚前房小区。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打表,出发。

车子穿过喧嚣的市区,驶向稍微僻静些的城南。

锦绣花园是当年父母为我结婚准备的,图它环境清静,户型方正。

离我和卢伟诚的婚房有七八公里。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我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保安换了新面孔,低头玩着手机,没拦我。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下,墙壁有些地方漆皮微微翘起。

站在902门口,我放下箱子,从随身挎包里摸出钥匙。冰凉的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锁舌弹开的声音不对。有点涩,而且只转了一半就卡住了。

我愣了一下,拔出来,又试了一次。还是转不动。

锁坏了?还是我拿错钥匙了?我低头确认,是那把黄铜色的老钥匙,没错。心里那点不安迅速扩大。我用力拧了拧,锁芯纹丝不动。

我抬手敲门。咚咚咚。

里面没有反应。我又敲了几下,加重了力道。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由远及近。门锁从里面转动,开了。

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模样,穿着皱巴巴的保暖内衣,嘴里叼着烟,上下打量我:“找谁啊?

我脑子懵了一瞬,脱口而出:“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你家?”男人嗤笑一声,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烟灰飘落在门口的地垫上,“这房我上个礼拜刚买的。你谁啊?原房主家亲戚?”

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看。

客厅的格局没变,但我的米色布艺沙发不见了,换成了一套棕红色的、看起来硬邦邦的木头椅子。

电视墙空着,电视没了。

地上胡乱扔着几个打包用的纸箱和泡沫填充物。

阳台角落,我那盆养了好几年、出差前还绿意盎然的绿萝,被塞在一个脏兮兮的塑料盆里,泥土干裂,叶子黄了一大半,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这房子……卖了?”我的声音有点飘。

“啊,卖了。手续都办完了。”男人有点不耐烦,“你有事找原房主去,别在这儿杵着。我这儿一堆东西还没收拾呢。”他作势要关门。

我一把撑住门板:“原房主是谁?谁卖的?”

“我哪记得全名?一个老太太,姓……姓肖吧?挺利索一人,价钱压得低,要求全款,急售。”男人皱了皱眉,“你到底干嘛的?再不走我叫保安了啊。”

老太太。姓肖。急售。全款。

这几个词像冰锥,一根接一根扎进我心里。寒气从脚底蔓延上来,冻得我指尖发麻。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男人“”地关上了门。沉闷的撞击声在楼道里回荡。

我站在紧闭的902门口,盯着那扇熟悉的、此刻却无比陌生的深红色防盗门。

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昏暗。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幽幽地亮着。

行李箱的轮子硌着我的脚踝。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蹲下来,手摸向门锁。锁眼旁边,有新鲜的、轻微的划痕。这不是我的锁了。锁被换过了。

我掏出手机,手指冰凉,不太听使唤。我找到卢伟诚的电话,拨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我改拨婆婆肖秀梅的电话。响了五六声,接了。

“喂?”婆婆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像是在商场或者菜市场。

“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在锦绣花园,902门口。家里怎么换锁了?有个陌生人说房子卖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连背景杂音都好像被掐断了。

过了几秒钟,婆婆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夸张的惊讶:“啊?雪薇你回来了?你怎么跑那儿去了?……卖、卖房子?没有的事!你听谁胡说八道呢!”

“开门的人说的。他说是个姓肖的老太太卖的,急售,全款。”我一字一句。

“哎呀!那肯定是搞错了!要么是骗子!”婆婆的音调陡然拔高,语速快起来,“那房子不是好好的吗?我前几天还过去擦了灰呢!伟诚没跟你说吗?是……是这么回事,你听妈说,是妈一个老姐妹,想租房子,短期租,我就带她去看看,可能……可能她带别人去看,让人误会了!你别听外人瞎说!赶紧回家来,妈包了你爱吃的酸菜馅饺子,就等你了!”

她的解释漏洞百出,急促,慌乱,像一张hastily织就的破网。

“妈,”我打断她,“我现在就在门口。我的钥匙开不了锁。我的沙发,我的电视,我的绿萝,都没了。里面是别人家的东西。”

婆婆不说话了。听筒里只剩下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伟诚呢?”我问。

“伟诚……伟诚他……单位临时有事,出去了。”婆婆的声音低下去,又忽然扬起,“雪薇,你先回来!回来妈跟你慢慢说!这儿吵,我听不清!你快点回来啊!”

她挂了电话。

忙音。又是忙音。

我蹲在昏暗的楼道里,背靠着冰凉坚硬的防盗门。行李箱歪倒在脚边。声控灯又亮了,惨白的光照着我,也照着门板上那些新鲜的划痕。

我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冷漠的灯。光晕有些模糊。

我慢慢地站起来,腿有些麻。拉起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我没有坐电梯,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九层楼,一百多级台阶。脚步声沉闷地响着,像敲在我自己空洞的胸腔里。

走出单元门,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灌进我的领口。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向九楼那个窗口。

902的窗户亮着灯,陌生的、白炽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出来。

那不再是属于我的灯光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看,是卢伟诚。他终于回电话了。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雪薇,”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一丝……恐惧?“你……你在哪儿?”

我没回答,只是问:“房子,是不是卖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沉默得让我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甚至,隐约的,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

“雪薇,”他终于开口,声音像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你……你先回家。我们回家说,行吗?”

家?

哪个家?

我捏着电话,指尖用力到发白。远处小区儿童游乐场里,有几个孩子还在不怕冷地嬉闹,尖利的笑声被风送过来,显得格外刺耳。

“卢伟诚,”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陌生,“你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他又沉默了。然后,我听见他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是。”

紧接着,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急于逃避,他补充道:“是妈……妈她……一时糊涂。钱……钱已经转给伟强还债了。雪薇,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回来,我们商量,我……我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还这笔钱,行吗?”

我没再听下去。我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模糊扭曲的脸。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贴着地面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拉起行李箱,转身,朝着小区大门走去。轮子碾过不平的地砖,咯噔,咯噔,咯噔。

每一步,都像踩在碎了冰的河面上。

04

我没有回我和卢伟诚的婚房。

我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父母家的地址。司机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不对,也没多问,默默打开了暖气。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像一条条冰冷而艳丽的河,从我麻木的视线里滑过。

我靠着车窗,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

脑子里也是模糊的,乱糟糟地闪过很多画面。

拿到房产证那天,父亲沉默但欣慰的脸;装修时,我和卢伟诚一起挑地板颜色的争执和笑闹;搬进来第一晚,我们躺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看着天花板规划未来;婆婆第一次来,摸着墙壁说“这房子真亮堂”,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就是那把转不动的锁,陌生男人叼着烟的脸,干枯的绿萝,卢伟诚沙哑的“对不起”,婆婆那通漏洞百出的电话。

钱已经转给伟强还债了。

这句话反复回响,像钝刀子割肉。

手机一直在震。卢伟诚的来电,婆婆的来电,交替闪烁。我按了静音,屏幕朝下,塞进大衣口袋。

父母住在城西的老家属院。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我付了钱,拎着箱子走进昏暗的楼道。

这里没有电梯,楼梯间飘着各家各户晚饭混杂的味道。

走到三楼,熟悉的深绿色铁门出现在眼前。

我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母亲冯淑丽的声音:“谁呀?”

“妈,是我。”

门立刻开了。

母亲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我,愣了一下:“薇薇?你怎么……不是说晚上到,让伟诚去接吗?吃饭没?哎呀,脸色怎么这么差?快进来!”

父亲叶石头也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份报纸。他看见我,又看了一眼我脚边的行李箱,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爸,妈。”我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哽。

母亲赶紧帮我拿箱子,拉我进屋。屋里暖气很足,带着家常饭菜的温暖香气。但我身上的寒意,一时半会儿驱不散。

“怎么了这是?和伟诚吵架了?”母亲给我倒了杯热水,担忧地看着我。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汲取那一点可怜的暖意。

抬头看向父亲。

他放下报纸,在旁边的旧藤椅上坐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只是夹在手指间捻着。

“爸,”我开口,声音干涩,“锦绣花园那房子……好像没了。”

父亲捻烟的动作停住了。母亲“啊”了一声:“没了?什么意思?着火了?还是……”

“让薇薇说完。”父亲沉声道。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物业的提醒,到卢伟诚含糊的解释,到今晚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说得很慢,尽量不带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母亲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他们……他们怎么敢!那是你的房子!你公婆婆怎么能……”

父亲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静,甚至有些冷。他手里那支烟,被捻得有些变形。

等我全部说完,屋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厨房锅里煮着东西,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确定钱已经转走了?”父亲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头落地。

“卢伟诚是这么说的。”我哑声回答。

父亲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进他和母亲的卧室。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老式的、边缘磨损的牛皮纸档案袋出来。

他把档案袋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打开看看。”他说。

我放下水杯,手指有些发颤,解开了档案袋上缠绕的白色棉线。里面是几份文件。最上面是泛黄的《房屋赠与合同》,下面还有一份公证书。

我翻开公证书,目光扫过那些格式化的条文。在最后一页的“其他约定事项”栏,有几行手写的字,笔迹遒劲有力,是父亲的。

“赠与房屋(产权证号:XXXX)系赠与人叶石头、冯淑丽对受赠人叶雪薇之婚前个人赠与。受赠人享有完全所有权。若该房产发生非经受赠人叶雪薇本人亲自到场确认并办理之过户、抵押等权属变更事项,赠与人保留追索该房产及主张相关法律文件无效之权利,并有权要求相关责任人赔偿一切损失。”

下面,是父亲、母亲和我的签名,以及公证处的鲜红印章。日期,是我拿到房产证后不久。

我完全忘了还有这份东西。当时只觉得是走个程序,父亲坚持要加上这一条,我还笑他太谨慎。

“爸……”我抬起头,看着他。

父亲坐回藤椅,把手里那支碾碎的烟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当年加这一条,没别的意思。”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就是觉得,我闺女的东西,就得是我闺女的。谁也动不了,哪怕结了婚。”

母亲已经抹起了眼泪:“老叶,还是你有远见……这帮杀千刀的……”

“光有这个,还不够。”父亲看着我,“你现在怎么打算?”

怎么打算?愤怒,悲伤,被背叛的痛楚,还在胸腔里冲撞。但父亲平静的目光,像一块压舱石,让我混乱的思绪慢慢沉静下来。

“我要拿回我的房子。”我说,每个字都清晰,“或者,让他们付出代价。”

父亲点了点头。

“那就得走法律程序。告他们。告你婆婆非法处置他人财产,告他们合伙诈骗。这份补充协议,是关键证据。”他顿了顿,“但打官司,耗时耗力。而且钱如果已经转走,追回来……”

“我不怕耗。”我打断他,“房子可以不要,但这口气,我必须争。”我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而且,我和卢伟诚……可能也到头了。”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想清楚了,就去做。我跟你妈,支持你。”

他站起身,“今晚先住这儿。明天,我陪你去找律师。”

我点了点头,疲惫感终于排山倒海般涌来。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又微弱地震动了一下。我没有看。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但我知道,天,终究会亮的。



05

第二天一早,我在父母家客房的硬板床上醒来。阳光透过老式花纹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客厅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对话。

“……真没想到,老卢家是这么个人……”母亲的声音带着愤懑和后怕。

“人呐,”父亲的声音很沉,“不到事儿上,看不透。”

我起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皮有些浮肿,但眼神是清的,冷的。昨晚那种天塌地陷的混乱感,被一种更具体的、带着棱角的决心取代。

吃早饭时,母亲给我剥了个鸡蛋,欲言又止。父亲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小米粥,放下筷子:“我给老杨打了个电话,约了九点半在他事务所见。”

老杨是父亲早年的学生,后来成了小有名气的民事律师。我点点头。

九点一刻,我和父亲出门。

深秋早晨的空气干冷清爽,街道两旁的杨树叶子快掉光了。

父亲走在我旁边,步子稳而慢。

他没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也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这种沉默,反而给了我一种奇异的支撑。

老杨的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

见到我们,他很客气,给父亲倒了茶,听我完整地叙述了情况,又仔细看了那份《赠与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公证书。

“叶老师,雪薇,”老杨推了推眼镜,面色严肃,“从法律上讲,这份补充协议非常有力。明确了房产是婚前赠与,且限定了处分权仅在雪薇本人。您婆婆肖秀梅女士,在未经您授权的情况下,伪造委托书,擅自出售房产,涉嫌构成无权处分和诈骗。如果证据确凿,追回房产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钱已经转给我小叔子了,还能追回来吗?”我问。

“这要看资金流向和对方是否善意取得。”老杨解释,“如果这笔钱被认定为赃款,而您小叔子明知是卖您房产所得,那么他可能负有返还义务。但实际操作中,如果钱已经被挥霍或再次转移,追讨会非常困难。我们可以申请财产保全,先冻结相关账户。”

他看了看我,“不过,雪薇,我得多问一句。这件事,您丈夫卢伟诚先生,是什么态度?他参与了吗?”

我喉咙发紧。“他知道。他默许了。卖房的钱,他也承认是转去还他弟弟的债了。”

老杨轻轻叹了口气。“那么,在诉讼策略上,您可能需要将您丈夫也列为共同被告,或者至少是关键证人。这……可能会让情况更复杂。”

父亲开口:“该怎么告,就怎么告。杨律师,我们信你。”

“我明白。”老杨点头,“那我们需要立刻着手几件事:第一,固定证据。物业的监控、您和丈夫、婆婆的通话录音或微信记录,特别是他们承认卖房转钱的记录。第二,去房产交易中心调取这次过户的全部档案,看委托书是怎么伪造的。第三,整理好购房合同、赠与协议、公证书等权属证明。第四,起草诉状和财产保全申请。”

他看了看日历,“今天周五。我们抓紧,争取下周一向法院提交立案和保全申请。”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有些刺眼。父亲对我说:“你先回去休息。证据的事,我跟你妈也能帮着想想。”

我摇摇头:“爸,我不累。我想先去房产交易中心。”

父亲看了我一眼,没反对:“我陪你去。”

交易中心大厅里人不少,各种窗口前排着队,空气混杂着纸张、灰尘和焦虑的味道。

我排在查询窗口的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或喜或忧的脸,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在办理一件与自己血肉相关、却又冰冷无比的手续。

轮到我了。我报上房产地址和产权证号。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异样。

“这套房子,一周前已经办理过户了。新的产权人叫……”她念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能看看过户的材料吗?比如委托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这个……需要调查函或者司法机关的手续才能调阅档案。”工作人员公式化地回答。

果然。我道了谢,离开窗口。父亲站在不远处等着。

“没让看?”他问。

嗯。得要法院或律师来查。

“那就等杨律师的手续。”父亲说,“先回家。”

刚走出交易中心大门,我的手机响了。是卢伟诚。从昨晚到现在,他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我都没接,没回。

这次,我接了。

“雪薇!”他的声音嘶哑焦灼,几乎破音,“你在哪儿?你怎么样?妈都快急疯了!你回爸妈家了是不是?我过去找你,我们当面说,行吗?求你了!”

没什么好说的,卢伟诚。”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房子卖了,钱转了,你妈和你弟做的,你知道,你没拦着。这就是事实。

不是那样的!雪薇,你听我解释!”他语无伦次,“妈是一时糊涂!她是被伟强逼得没办法了!那帮人真的会要伟强的命!我……我也劝过,可妈她……她以死相逼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出事吧?雪薇,我知道对不起你,钱我一定还!我发誓!我用一辈子还!房子……房子我们再买,我努力工作,贷款……

“用一辈子还?”我打断他,感觉有点可笑,“卢伟诚,你的‘一辈子’,在我这儿,已经不值钱了。你妈以死相逼,你就选择让我去死,是吗?”

“不是!我没有!我……”他噎住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律师我已经找好了。”我说,“你们等着收法院传票吧。还有,告诉你妈,卖房的钱,最好一分没动。不然,后果可能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雪薇!别!别告!”他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算我求你了!那是我妈!你告她,她这辈子就毁了!我们……我们夫妻一场,你真要这么绝情吗?”

夫妻一场。

这四个字,此刻听起来如此讽刺。

“绝情的不是我,卢伟诚。”我缓缓说道,看着街对面光秃秃的树枝,“是你们,亲手把这条路走绝了。”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父亲站在我身边,默默地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寒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

“心里难受,就别硬撑着。”他忽然说。

我摇摇头:“不难受了,爸。就是有点冷。”

是真的冷。从里到外,都像裹着一层冰。

但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我必须往前走,一步一步,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杨律师发来的微信:“雪薇,想起一个细节。你婆婆手里有你房子的钥匙,当初是她自己配的,还是你给的?如果是她私自配的,这也算一个证据点。”

钥匙。

我给的。当初她说帮忙照看房子,通风透气,我心一软,就给了。

我以为那是信任,是亲情。

原来,那是递出去的一把刀。

我把这条信息转发给了杨律师,然后打字回复:“是我给的。我以为,那只是一把钥匙。”

点击发送。

抬起头,天空是那种北方秋冬常见的、高远的、干净的灰蓝色。没有云,阳光直射下来,没有温度。

06

周一上午,我和杨律师在区法院门口碰头。他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袋,里面是起诉状、证据清单、财产保全申请书,以及那份关键的公证补充协议。

立案庭窗口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审查材料后,很快给出了案件受理通知书。

杨律师紧接着递交了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法院立即冻结被告肖秀梅、卢伟强名下与涉案房款价值相当的银行存款或其他财产。

“法院审核需要时间,最快今天下午,最迟明天,会有结果。”杨律师对我说,“一旦保全裁定作出,我们会立刻提供给银行协助执行。”

我点点头。

走出法院大楼,冷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大部分是母亲发来问情况的,还有几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语气是婆婆的:“雪薇,我是妈,接电话啊!我们好好谈谈,什么都好商量!别闹到法院,让人看笑话!”

我没有理会。笑话?早就已经是了。

下午,我去了我和卢伟诚的婚房。有些东西,我必须拿走。

用钥匙打开门,屋里一股沉闷的、几天没通风的味道。

客厅茶几上放着几个没洗的碗,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卢伟诚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眼睛布满红血丝,直勾勾地看着我进门。

“雪薇……”他声音干涩。

我没看他,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我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我的衣服、书籍、一些个人用品。动作很快,很利落。

他跟着走进来,靠在门框上,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像。“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没停手,把几件常穿的大衣挂进行李箱。“绝吗?比起你们做的事,我觉得这很公平。”

妈知道你去法院了。”他低声说,“她……她高血压犯了,现在在医院。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是吗。那让她好好休息。”

“雪薇!”他忽然提高声音,带着哭腔,“就算妈有千错万错,她也是长辈!你就不能看在这么多年,看在我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钱我们会想办法还!房子……房子没了,我们可以租!我求你了,撤诉吧!别把妈逼上绝路!她年纪大了,禁不住……”

我转过身,看着他。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如此可怜,又如此可恨。

“卢伟诚,”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你妈年纪大了,禁不住。所以,就该我来承受这一切,是吗?我的房子,我的财产,我的安全感,活该被拿去填你弟弟那个无底洞,是吗?你妈是长辈,所以她犯了法,也可以不用负责,是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灰败。

“你们母子情深,我理解。”我继续说,声音没有波澜,“但你们的感情,不该用我的血肉来献祭。你选择站在你妈和你弟弟那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滑过木地板。“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发给你。在这之前,我不会再回来。你好自为之。”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经过客厅时,瞥见墙角那盆绿萝。它被从我的婚前房带到了这里,依然蔫着,几片黄叶要掉不掉。

对了,”我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那盆绿萝,你们要是不想养,就扔了吧。反正,它也快死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下楼,打车,回父母家。一路上,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但不再有撕裂般的疼痛。也许痛到极致,就麻木了。

刚到家没多久,杨律师的电话就来了。

“雪薇,好消息!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下来了!效率很高。我已经联系了银行方面,提供了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他们核实后,会立即对肖秀梅名下的账户进行冻结。”

这么快?”我有些意外。

“可能因为涉案金额较大,证据也比较清晰。”杨律师说,“接下来,就是等待开庭,以及看对方的反应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有些恍惚。法律程序,就这样启动了。像一个精密而冰冷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母亲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小声问:“律师怎么说?”

“法院同意冻结账户了。”我说。

母亲双手合十,念了句什么。父亲坐在一旁,依旧沉默地看着新闻,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我正在房间里整理拿回来的东西,手机忽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一个本地的固定电话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

“喂?是叶雪薇女士吗?”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卢伟强!”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愤怒,“你他妈对我妈做了什么?!银行把她所有账户都冻了!一分钱都取不出来!连医保卡都刷不了!你是不是想逼死我们全家?!”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银行冻结,是法院的裁定。因为你妈非法处置了我的财产。至于逼死谁,卢伟强,这笔债是你欠下的,钱是你拿走的。要逼,也是你们自己在逼自己。”

“少他妈说这些!我不管!你现在立刻去撤诉!去跟法院说这是误会!不然……不然我跟你没完!”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那你试试。”我说完,挂了电话。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婆婆肖秀梅。

她的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那种带着算计的精明,也不是伪装出来的可怜,而是一种真正的、大厦将倾般的恐慌和虚弱。

雪……雪薇……”她喘着气,好像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力,“妈……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妈吧……账户冻了,妈……妈连买药的钱都没了……你看在伟诚的面上,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面上……

一家人。这个时候,她想起是一家人了。

“钱呢?”我问,“卖我房子的钱,你转给伟强的那笔,还剩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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