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旧T恤去省里开会,被安排在门口,念到巡视组长领导全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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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冷气开得很足,我抬手扯了扯领口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

"这位同志,您的座位在那边。"会务组的小姑娘指向会场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语气客气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主席台正对面第一排,摆放着带编号的皮质座椅,上面铺着雪白的座套。第二排、第三排也都是软包座椅。而最后一排,靠近安全出口的地方,摆着几把普通的折叠椅。

"好的,谢谢。"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小姑娘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配合,转身离开时,我听见她小声对身边的同事说:"穿成这样也来参加省级会议,也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

我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打扮:洗旧的T恤,普通的黑色西裤,脚上一双运动鞋。背包也是那种最常见的黑色双肩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确实,跟会场里那些笔挺西装、锃亮皮鞋的与会者比起来,我这身行头像是走错了片场。

"老秦,怎么安排在这儿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人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我,"要不要我去跟会务组说一声?"

"不用。"我摆摆手,"挺好的,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能看清整个会场。"

这话倒不是客套。我选择坐在最后一排,恰恰能观察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谁跟谁交头接耳,谁在低头玩手机,谁的表情不太自然。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主持人是省政府秘书长,声音洪亮:"各位领导、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我们召开全省作风建设推进大会,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

我扫视前排,第一排坐着七八个人,从着装和气场判断,应该都是省级领导。最中间那位花白头发的,应该就是省委书记。

会议进行到第二十分钟,主持人翻开手卡:"下面,请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站起来,开始念稿子:"同志们,作风建设是我们党的优良传统......"

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不是记他说的内容——这些官话套话早就烂熟于心,我记的是细节:

"9:23,第三排左侧有人打哈欠。"

"9:25,第二排中间有两人低声交谈,其中一人不时看手机。"

"9:28,主席台左侧那位领导,手指一直在桌面上敲击,明显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下面,有请中央巡视组组长讲话!"

会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前排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松弛瞬间变得严肃。

省委书记甚至转过身,目光在会场里搜寻着。

我合上本子,从最后一排站起来,穿过一排排座位,向主席台走去。

走过第三排时,我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走过第二排时,省委办公厅主任的脸色已经白了。

走过第一排时,我看见省委书记的手紧紧攥着茶杯。

我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目光扫过整个会场。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刚才那个会务组的小姑娘站在门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各位同志,"我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起,"我叫秦风,中央第七巡视组组长。今天,我们就从一件小事说起——为什么会务组会把中央巡视组的同志,安排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工作疏忽?还是有人觉得,中央来的人,不穿西装革履,就不配坐前排?"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那些或惶恐、或愧疚、或惊慌的脸。

"形式主义,就是从这样的细节开始的。"

01

会议在中午十二点准时结束。

散会后,省委书记赵修远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秦组长,实在抱歉,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中午我已经安排了工作餐,给您接风......"

"赵书记,"我打断他,"工作餐就不必了。按照巡视工作纪律,我们不接受地方宴请。"

赵修远的笑容僵了僵:"那......秦组长您看,需要我们提供什么协助?"

"会议室、调阅资料的权限、以及一份最近三年的省级财政支出明细。"我说得很直接,"今天下午三点,我要见省纪委书记。"

"没问题,没问题。"赵修远连连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离开会场,我上了巡视组的车。司机小刘是组里最年轻的干部,今年刚三十岁。

"秦组,您刚才那番话,太解气了!"小刘边开车边说,"您没看见那些人的脸色,跟调色板似的。"

"少贫嘴。"我翻开笔记本,"去宏远大酒店,巡视组其他同志应该已经到了。"

车子驶入市区,窗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这座省会城市这几年发展很快,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崭新的建筑。

但越是光鲜的表面,有时候越需要警惕。

到了酒店,副组长老韩已经在大堂等着。他今年五十八,还有两年退休,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巡视。

"风哥,厉害啊。"老韩递给我一瓶水,"省委办刚才打了三个电话过来,问咱们住宿是否满意,需不需要调整。"

"正常反应。"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按您的安排,我带着小张和小王去了省发改委和财政厅,调了一些资料。"老韩压低声音,"初步看,有几笔专项资金的流向有问题。"

"具体说。"

"去年省里批了一笔三亿的乡村振兴专项资金,拨付给了十二个县。但其中有四个县,资金到账后就转入了一家名叫'弘泰建设'的公司账户。"

我眉头一皱:"理由呢?"

"说是代建模式,由企业先垫资建设,再从专项资金里分期支付。"老韩顿了顿,"但问题是,这家弘泰建设公司,注册资本只有五百万,成立时间不到一年。"

"查这家公司的股东。"我立刻做出判断,"另外,这四个县的县委书记和县长,都列入重点关注对象。"

"明白。"老韩记在本子上。

下午三点,省纪委书记韩正平准时来到巡视组驻地。

他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止斯文,说话条理清晰。见到我,主动伸出手:"秦组长,久仰大名。您在东北那次巡视,我们都学习过案例。"

"韩书记客气了。"我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坐下,"今天找您,是想了解一下省里这两年的纪检工作情况。"

"好的。"韩正平打开随身带的文件夹,"最近两年,我们查处了县处级干部二十三人,科级干部一百零七人,主要涉及工程腐败、违规收礼、公款吃喝......"

我听他说了十几分钟,都是一些表面数据。

"韩书记,"我打断他,"我想听的不是这些。我想知道,有没有案件,是你们想查但查不动的?"

韩正平愣了一下,眼镜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终叹了口气:"秦组长,实话实说,有。"

"说来听听。"

"去年,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省交通厅一位副厅长在高速公路项目中收受贿赂。我们立案调查,证据也收集得差不多了。"韩正平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但就在准备采取措施的前一天,省委办给我打了电话,说这个案子要'慎重处理'。"

"后来呢?"

"后来这位副厅长被调到省政协当了个闲职,案子不了了之。"

我点点头,又问:"还有吗?"

"还有一起涉及市委常委的案件,也是类似情况。"韩正平摘下眼镜,用手捏了捏鼻梁,"秦组长,不瞒您说,这两年我们纪委的工作,很多时候就像......就像戴着镣铐跳舞。"

"我明白。"我看着他疲惫的神情,"所以这次中央巡视组来,就是要解开这副镣铐。"

韩正平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送走韩正平,已经是傍晚六点。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这座城市表面上繁华热闹,但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有多少问题在暗处滋长?

"秦组。"小张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查到了。弘泰建设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钱磊,但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冯宇轩的人。这个冯宇轩......"

"怎么了?"

"他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冯国富的儿子。"

我转过身,接过资料,快速翻阅。

冯宇轩,三十五岁,名下有三家公司,注册资本都不高,但近两年承接了大量政府项目。

而他的父亲冯国富,正是今天上午在主席台上讲话的那位常务副省长。

我合上资料,看向窗外。

这次巡视,恐怕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02

第二天一早,我和老韩去了省财政厅。

财政厅大楼是十年前建的,外墙灰扑扑的,跟周围那些新建的大楼比起来,显得有些寒酸。

厅长宋鸣亲自在门口迎接,五十多岁,头发有些秃,说话时习惯性地搓手:"秦组长,韩组长,里面请里面请。"

"宋厅长不用客气。"我边走边说,"我们今天主要是来了解一下专项资金的管理使用情况。"

"好好好,我们一定配合。"宋鸣引着我们到了会议室,"需要调阅什么资料,您尽管说。"

"最近三年,省里拨付到各县市的所有专项资金明细,包括拨付时间、金额、用途、验收情况。"

宋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工作量比较大,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说得很坚决。

"好,好,没问题。"宋鸣连忙点头,转身吩咐秘书去准备。

等宋鸣出去,老韩低声说:"这人心虚。您看他刚才的反应,肯定有问题。"

"再等等,看资料。"

下午四点半,宋鸣派人送来了一摞文件。我和老韩、小张三个人,对着资料开始逐项核查。

看到晚上八点,小张突然"咦"了一声:"秦组,您看这笔。"

我接过来——去年八月,省财政拨付了一笔两亿元的教育扶贫专项资金,分配给全省十六个贫困县。但其中有一个县,叫云岭县,分配到了三千万,是其他县的两倍。

"云岭县什么情况?"我问。

小张查了查资料:"云岭县位于西南山区,是省里的深度贫困县,人口三十二万,其中贫困人口占四成。"

"既然是深度贫困县,多拨款也正常。"老韩说。

"不对。"我翻到后面的验收报告,"您看这个验收时间——去年十月,资金到账后两个月就完成验收了?"

三千万的教育扶贫项目,两个月完成?

我立刻拨通了省教育厅的电话,要求调阅云岭县的项目资料。

第二天上午,教育厅的人送来了云岭县的项目档案。我打开一看,项目内容是"新建十二所农村小学教学楼"。

档案很齐全:立项报告、招标文件、施工合同、验收报告、照片资料,一样不少。

照片里,崭新的教学楼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孩子们在操场上笑得很开心。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老韩说。

我盯着那些照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张,"我抬起头,"订两张去云岭县的车票,明天我们过去看看。"

"秦组,需要跟县里打招呼吗?"

"不用。"我合上档案,"这次我们悄悄去。"

当天下午,我去省政府办公楼见常务副省长冯国富。

秘书把我引到冯国富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很大,足有七八十平米,装修考究,书柜里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奖杯。

"秦组长,请坐。"冯国富放下手里的文件,笑容和蔼,"茶还是咖啡?"

"白水就行。"我坐到沙发上,"冯省长,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省里的重点项目推进情况。"

"好啊。"冯国富让秘书倒了水,"您想了解哪方面?"

"比如招商引资、基础设施建设,还有政府采购。"

冯国富滔滔不绝地说了半个小时,从数据到成果,从规划到愿景,说得头头是道。

我始终微笑着听,没有打断。

直到他停下来喝水,我才开口:"冯省长,我听说您公子在省里也做一些工程项目?"

冯国富端着茶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秦组长说的是犬子吧。"他放下茶杯,笑容淡了几分,"年轻人嘛,想自己闯一闯,我也没多过问。"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弘泰建设公司最近两年承接的项目清单,总金额超过十二亿。冯省长真的一点都不过问?"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冯国富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秦组长,我儿子的公司所有项目都是通过正规招投标程序获得的,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我没说不合规。"我把资料收起来,"只是有些巧合,让人觉得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

"随时欢迎巡视组调查。"冯国富的声音冷了下来,"只要是按程序来的,我们不怕查。"

我站起身:"那就打扰了。今天谈话内容,我会如实记录在案。"

走出省政府大楼,老韩说:"这个冯国富,城府很深。"

"越是这样的人,越要小心。"我看了看表,"走吧,明天去云岭县。"

回到驻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没有署名。

我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电脑打印了一行字:

"有些事,查得太深会出事。适可而止,对大家都好。"

我把纸条递给老韩。

老韩看完,脸色凝重:"秦组,这是在威胁您。"

"威胁?"我笑了笑,"说明我们查对方向了。"

03

云岭县距离省城三百多公里,山路崎岖,开车要五个小时。

我和小张凌晨五点出发,到县城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云岭县城不大,一条主街道,两边是低矮的楼房。街上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聊天。

我们没有直接去县政府,而是找了家小饭馆吃午饭。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见有客人来,热情地递上菜单:"两位吃点啥?我们这儿的酸汤鱼不错。"

"行,就来个酸汤鱼,再来两个小炒。"我说完,像闲聊一样问,"老板,这县城怎么这么冷清?"

"哎,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老人孩子。"老板叹了口气,"不过这两年学校倒是修得挺好,孩子们上学方便多了。"

"是吗?都修了哪些学校?"

"听说是十几所吧,我孙子的学校去年就搬进新楼了。"老板很高兴,"政府这次办了件实事。"

吃完饭,我们按照地址,去了最近的一所新建小学。

学校在离县城十公里的一个镇上。远远看去,一栋崭新的四层教学楼确实很显眼。

我们走进学校,正值课间休息,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

"你好,找谁?"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走过来。

"我们是省里来检查工作的。"我出示了证件,"能参观一下新教学楼吗?"

"当然可以。"女老师很热情,"我带你们去。"

教学楼确实是新的,墙面雪白,走廊宽敞。但走进教室,我就发现了问题。

窗户的铝合金框已经有些生锈,墙角有几处渗水的痕迹,天花板的涂料有脱落的迹象。

"老师,这楼是去年建的?"我问。

"对啊,去年九月开学前刚完工。"

才一年,就出现这些问题?

我走到窗边,用手指抠了抠墙面——轻轻一抠,墙皮就掉了一块。

"老师,工程验收的时候,有人来检查过质量吗?"

"来过啊,还拍了好多照片。"女老师说,"当时县长都来了呢。"

我们又去了另外两所学校,情况大同小异。

教学楼都是新的,看起来很漂亮,但质量明显不过关。有的墙体已经开裂,有的楼梯扶手松动,有的屋顶漏雨。

三千万的工程,建成这个样子?

回到县城,我直接去了县教育局。

局长姓吴,四十多岁,见到我们,神色有些紧张:"您是......?"

"中央巡视组。"我亮出证件,"吴局长,去年的教育扶贫项目,具体情况能介绍一下吗?"

吴局长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个......项目是去年实施的,建了十二所学校,都已经验收合格投入使用了。"他说话开始结巴,"档案资料都在,您要看我马上让人拿。"

"资料不用看了。"我盯着他的眼睛,"我今天去实地看了三所学校,质量问题很严重。三千万的工程,做成这样,吴局长觉得合格吗?"

吴局长的额头开始冒汗:"这个......当时验收的时候,确实都符合标准的。可能是后来维护不到位......"

"维护不到位?"我打断他,"才一年时间,墙体开裂、屋顶漏雨,这是维护问题?"

吴局长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问你,这个项目的施工方是谁?"

"是......是弘泰建设公司。"

果然是这家公司。

"项目是怎么招标的?"

"走的正常程序,公开招标......"

"招标文件给我看。"

吴局长让人拿来招标文件。我仔细看了一遍,表面上确实流程齐全,但仔细一看,问题就出来了。

招标条件里,要求投标企业"必须在三年内承接过至少两个教育类项目"。

这个条件看似正常,但在当时那个时点,整个省里符合条件的企业不超过五家,而弘泰建设恰好在投标前两个月,刚刚完成了两个小型教育项目。

这是典型的"量身定做"的招标条件。

"吴局长,"我合上文件,"这个项目从招标到验收,每个环节都有问题。你作为教育局长,不可能不知道。"

吴局长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说不出话来。

"好好想想,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站起身,"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走出教育局,天已经黑了。

小张说:"秦组,看来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不止复杂。"我看着县城昏暗的路灯,"这是一个系统性的利益链条。从省里到县里,从审批到招标到验收,每个环节都有人配合。"

手机响了,是老韩打来的。

"风哥,出事了。"老韩的声音很急,"今天下午省纪委的韩正平书记给我打电话,说有人举报咱们调查程序不合规,要求中止巡视工作。"

我冷笑一声:"这是狗急跳墙了。你告诉韩书记,让他顶住压力,我们的调查完全合规。"

挂了电话,我对小张说:"今晚别回省城了,就在县里住。明天一早,我们去见县委书记。"

04

第二天一早,县委书记柳建军主动来酒店找我。

他五十出头,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说话声音很大:"秦组长,听说您来云岭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接待啊。"

"柳书记,巡视工作不需要接待。"我请他坐下,"倒是有些问题想跟你了解。"

"您说您说。"柳建军坐下,翘着二郎腿,显得很放松。

"去年的教育扶贫项目,柳书记应该很清楚吧?"

"清楚啊,这是县里的重点工程,我亲自抓的。"柳建军很骄傲,"十二所学校,两个月就完工了,创造了云岭速度!"

"两个月?"我重复了一遍,"柳书记,一所四层教学楼,从开工到完工,正常施工周期至少要半年。你们两个月建了十二所,是怎么做到的?"

柳建军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秦组长,我们采用的是装配式建筑,很多构件都是工厂预制的,现场拼装就行,所以速度快。"

"是吗?"我拿出手机,调出昨天拍的照片,"那柳书记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装配式建筑'才一年就出现墙体开裂、屋顶漏雨的问题?"

柳建军看着照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这可能是个别现象......"

"不是个别,是普遍。"我打断他,"我昨天看了三所学校,所有学校都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

柳建军不说话了,眼睛开始躲闪。

"柳书记,"我语气严厉起来,"三千万的专项资金,建出这样的豆腐渣工程,你作为县委书记,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

"秦组长,这事我真不太清楚......"柳建军开始推卸责任,"具体项目是教育局在负责,我就是开了几次会,具体施工质量,我也不是专业的......"

"不是专业的?"我冷笑一声,"那你验收的时候,是怎么签字同意的?"

柳建军哑口无言。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柳书记,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弘泰建设公司,你认识吗?"

"这......听说过,好像是省里的一家公司。"

"仅仅是听说过?"我转过身,"那我告诉你,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省常务副省长冯国富的儿子。"

柳建军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们县的项目,为什么会给这家公司?招标的时候,有没有人打过招呼?"我步步紧逼。

柳建军的额头开始冒汗,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低下头:"秦组长,我......我也是按上面的意思办的......"

"谁的意思?"

"冯省长......"柳建军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去年项目审批的时候,冯省长专门找我谈过话,说弘泰公司实力强、信誉好,让我优先考虑。我......我也不敢不听啊......"

"所以你就在招标条件上做手脚,让弘泰公司中标,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他们偷工减料,最后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画押?"

柳建军彻底崩溃了,一下子跪在地上:"秦组长,我也是被逼的啊!我一个县委书记,怎么敢得罪常务副省长?他当时说得很明白,如果我配合好,过两年就能提副厅。我......我一时糊涂......"

看着跪在地上的柳建军,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干部——不是一开始就想腐败,而是在利益和压力面前,一步步丢掉了底线。

"起来吧。"我叹了口气,"把你知道的,全部写下来。这是你将功补过的机会。"

送走柳建军,小张问:"秦组,接下来怎么办?"

"回省城。"我收拾东西,"该收网了。"

车子开了一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秦组长吗?我是赵子轩。"电话里的声音有些熟悉。

赵子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风,是我啊,大学同学。"对方笑了笑,"听说你来省里巡视了,晚上有时间吗?咱们见个面?"

我这才想起来——赵子轩,大学时的室友,毕业后我们失去了联系。

"你现在在哪儿?"我问。

"我在省里工作,现在是副省长。"

我愣住了。

赵子轩,省副省长?

"晚上七点,老地方,就是咱们上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川菜馆。"赵子轩说,"二十年没见了,好好聊聊。"

挂了电话,我陷入沉思。

赵子轩这个电话,来得太巧了。刚查到冯国富的问题,他的老同学就打电话约见面——这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小张问:"秦组,去吗?"

我想了想:"去。该见的人,早晚要见。"

05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达约定的川菜馆。

这家店还在,只是从当年的小饭馆变成了装修考究的餐厅。包厢里,赵子轩已经在等着。

二十年不见,他变化很大。当年那个瘦削的学生,如今已经是一个微微发福、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

"秦风!"他站起来,热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真的是你!这些年你都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直在中纪委工作,四处巡视,没什么机会联系。"我坐下,"倒是你,省副省长,了不起啊。"

"什么了不起,就是个副职。"赵子轩给我倒了杯茶,"来,尝尝,这还是咱们当年常喝的那种铁观音。"

我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他:"子轩,今天约我见面,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赵子轩笑容收敛了几分:"老同学就是老同学,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放下茶杯,声音低了下来:"秦风,听说你在查教育扶贫项目的事?"

"你消息挺灵通。"

"省里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得住?"赵子轩叹了口气,"我今天来,是想劝你一句——有些事,适可而止。"

"又是这句话。"我冷笑一声,"前两天有人给我留纸条,也是这么写的。是你让人送的?"

"不是我。"赵子轩摇摇头,"但我知道是谁。"

"谁?"

"冯国富。"赵子轩看着我的眼睛,"秦风,你查到的那些问题,确实存在。但你知道背后有多复杂吗?"

"多复杂我都见过。"我说,"贪污就是贪污,豆腐渣工程就是豆腐渣工程,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冯国富不是一个人。"赵子轩压低声音,"他背后有一整个利益集团。省里有多少干部是他提拔的,有多少项目跟他有关系,你查得清吗?"

我沉默了。

赵子轩继续说:"而且,他上面还有人。你如果把他拿下,整个省里的政治生态都会震动。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受牵连。"

"所以呢?"我抬起头,"你的意思是,为了所谓的'稳定',就让他继续这么搞下去?让那些豆腐渣工程继续危害孩子们的安全?"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子轩有些急了,"我是说,这事可以慢慢来,不用这么激进。你先把证据固定好,然后上报中央,让上面定夺。"

"我现在做的就是这个。"我站起身,"子轩,谢谢你的提醒。但我是中央派来的巡视组长,我的职责就是发现问题、查处问题。不管后果多严重,该查的必须查。"

"秦风......"赵子轩也站起来,"你就不为自己想想?得罪了这么多人,以后你在系统里怎么混?"

"如果查处腐败都要看人脸色,那我这个巡视组长不当也罢。"我拉开门,"今天的饭就不吃了,改天有机会再聚。"

走出餐厅,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雨中,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赵子轩变了。当年那个正直、理想主义的学生,在官场浸染多年后,已经学会了妥协、权衡。

可是,有些东西是不能妥协的。

回到驻地,老韩递给我一份新的材料:"风哥,云岭县教育局长吴局交代了。他说柳建军收了弘泰公司五十万,其中十万转给了他。"

"柳建军交代了吗?"

"交代了,而且说出了更重要的信息。"老韩压低声音,"他说去年不只是教育项目,还有一个水利项目,也是给了弘泰公司。那个项目金额更大,有五千万。"

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调出所有弘泰公司承接的政府项目清单,我要看看这个利益链条到底有多大。"

小张连夜统计,到凌晨两点,结果出来了。

最近两年,弘泰公司通过各种方式,从省里和下面的市县承接了总计二十三个项目,总金额达到十八亿。

而这些项目,几乎都存在招标不规范、质量不过关、验收走过场的问题。

这不是简单的腐败案件,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输送网络。

我正准备整理材料上报中央,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秦组长,明天上午九点,省委赵书记要见您,地点在省委一号会议室。"

挂了电话,老韩说:"这个时间点约见,肯定不是好事。"

"兵来将挡。"我收拾好材料,"该来的总会来。"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达省委一号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长长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省委书记赵修远、常务副省长冯国富,还有几个省委常委,以及省纪委书记韩正平。

气氛凝重。

"秦组长,请坐。"赵修远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脸上没有笑容。

我坐下,环顾四周。除了韩正平对我点了点头,其他人都面无表情。

"秦组长,"赵修远开门见山,"今天叫你来,是因为省里接到了一些反映。"

"什么反映?"

"有人反映,巡视组在工作中存在程序不当的问题。"赵修远拿出一份材料,"比如,未经批准就到云岭县调查,导致基层工作混乱;比如,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就对省领导进行不当询问......"

我笑了:"赵书记,巡视工作条例明确规定,巡视组有权不经事先通知进行调查。至于询问省领导,这也是工作需要,何来'不当'一说?"

"秦组长,"冯国富突然开口,声音很冷,"你现在怀疑的那些问题,都是子虚乌有。弘泰公司承接的项目,每一个都经过合法招标程序,每一个都经过严格验收。你不能因为某些人的诬告,就随意怀疑。"

"子虚乌有?"我从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材料,啪地一声放在桌上,"冯省长,这是弘泰公司最近两年承接的所有项目清单,以及这些项目存在的质量问题证据。你说说看,哪一个是子虚乌有的?"

冯国富脸色一变。

"还有,"我拿出另一份材料,"这是云岭县委书记柳建军的交代材料,他亲口承认,是你让他在招标时优先考虑弘泰公司。这,也是子虚乌有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赵修远的脸色阴沉下来,看了看冯国富,又看了看我。

"秦组长,"他缓缓开口,"这些材料的真实性,还需要核实。在核实之前,我建议巡视组暂停调查,等待进一步指示。"

"暂停调查?"我站了起来,"赵书记,证据确凿,为什么要暂停?还是说,省委想要干预巡视工作?"

"你......"赵修远也怒了,"秦组长,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没有问题。"我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各位领导,中央派巡视组来,就是要查问题的。如果谁想阻止巡视工作,那就是在对抗中央决策!"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韩正平突然站起来:"赵书记,我觉得秦组长说得对。既然有问题线索,就应该查清楚。如果现在暂停,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赵修远看了韩正平一眼,沉默了几秒钟,最终叹了口气:"好,继续查。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扩大影响。"

我点点头:"请赵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依法依规开展工作。"

走出会议室,韩正平追上来:"秦组长,刚才这话我憋了很久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韩正平压低声音,"不过你要小心,冯国富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我看着楼外的天空,"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回到驻地,我立即拨通了中纪委领导的电话:"主任,我需要立即上报一个重大案件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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