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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总,您这是……"
市第一人民医院血液科,主任医师陈放看着面前这对男女,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我叫王浩,今年三十八岁,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总经理。此刻我正牵着女朋友宋雨晴的手,站在陈放面前。雨晴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容,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陈主任,这位是宋雨晴小姐。"我握紧雨晴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一年前您不是说,我女儿需要骨髓移植吗?我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终于说服雨晴愿意来做配型检查了。"
这一年,我几乎每天都在哄着雨晴。她起初很抗拒,说不想在身上动刀子,说怕疼,说会影响她的身体。我给她买了一辆奥迪A6,租了一套江景房,每个月给她三万块零花钱。
昨天晚上,雨晴终于答应了。她靠在我怀里,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说:"浩哥,我都是为了你才来的,你要记得我的好。"
我当时激动得整夜没睡,天一亮就带她来了医院。
可陈放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王总,您女儿的后事都办完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我保持着牵着雨晴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什么后事?
"这一年,我们医院给您打过三十七通电话。"陈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我心上,"全都被您拉黑了。您女儿王诗诺,在七个月前,因为白血病晚期,抢救无效去世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雨晴抽回了手,脸色也变得苍白:"浩哥,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破旧的风箱,"我女儿只是生病住院,她才八岁,她怎么可能……"
陈放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我的手颤抖着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病危通知书,还有一张死亡证明。
死亡时间:2024年3月15日,凌晨3点47分。
距离现在,整整七个月。
"您的前妻林晓雨女士,在医院陪护了您女儿最后三个月。"陈放继续说,"她试图联系您,但您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跌坐在椅子上。
手机。对,我的手机。
一年前,晓雨知道我和雨晴的事后,每天给我打无数个电话,发无数条信息,骂我,求我,威胁我。我烦不胜烦,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后来,医院的电话也开始频繁打来。每次来电显示都是"市第一医院",我以为是晓雨用医院的电话来骂我,想着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于是把医院所有号码都拉黑了。
"王总,您看看这个。"陈放又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令千金生前写的,她让我一定要交给您。"
我的手已经抖得几乎拿不住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是稚嫩的字迹:
"爸爸,我不怪你。妈妈说你很忙,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可是我好想你啊。我知道我生病了,医生说需要做手术,可是我不怕,因为我相信爸爸一定会来看我的。爸爸,你什么时候来啊?诗诺想你了。"
纸上有几处褶皱,像是被泪水打湿过。
我的视线模糊了。
雨晴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不自在。她拉了拉我的袖子:"浩哥,我们……先回去吧?"
"您还是回家看看吧。"陈放站起身,"林女士把您女儿的遗物都留着,或许,您应该去见见她。"
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被雨晴扶着走出医院。
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女儿死了。
我的诗诺,那个会叫我"爸爸抱抱"的小女孩,那个考了一百分会高兴地跑来给我看卷子的小天使,死了。
而我,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在做什么?
我在哄另一个女人开心,在为了让她愿意捐骨髓而花钱,送礼物,说甜言蜜语。
可我的女儿,已经死了七个月。
雨晴扶着我上了车,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浩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你又不知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开到半路,我突然猛打方向盘,把车开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是回公司,不是回我和雨晴的住处。
而是,回家。
回到我和晓雨,还有诗诺曾经住过的那个家。
01
一年前的那个夜晚,我永远记得。
"王浩!你还是不是人!你女儿都病成这样了,你居然还在外面鬼混!"
晓雨站在客厅里,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手里拿着一份诊断报告,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是2023年10月,诗诺刚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我刚从雨晴那里回来,身上还带着她的香水味。看到晓雨那副模样,我心里只有厌烦。
"你小声点,别吵到诗诺。"我脱下外套,语气不耐烦。
"吵到她?"晓雨冷笑,"她现在在医院!在ICU!你知道ICU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她有多疼吗?她一直在叫爸爸,可爸爸在哪儿?爸爸在外面陪别的女人!"
我被她说得恼火,抬高了声音:"我在谈业务!公司那么多事,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诗诺治病要不要钱?"
"谈业务?"晓雨拿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是我和雨晴在西餐厅吃饭的场景,"王浩,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我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被抓包的窘迫让我恼羞成怒:"那又怎么样?林晓雨,我们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这些年你除了唠叨还会什么?你看看雨晴,人家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善解人意?"晓雨眼泪掉下来,"王浩,你女儿现在需要骨髓移植,我跟她配型不成功,你作为父亲,配型成功率也不高。医生说最好找旁系亲属,可你爸妈都去世了,我爸妈年纪太大了,不适合。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她顿了顿,声音颤抖着说:"医生说,可以让你的兄弟姐妹,或者……或者其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来配型。"
我皱眉:"我是独生子,哪来的兄弟姐妹?"
晓雨咬着嘴唇,过了好久才说出那句话:"宋雨晴。让她来配型试试。"
我愣住了。
"我查过了,宋雨晴的母亲姓王,跟你爸爸一个姓,户籍也显示他们可能是远房亲戚。"晓雨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虽然血缘关系很远,但总比没有强。王浩,诗诺是你的女儿,亲生女儿。我求你,去求宋雨晴,让她来做配型检查,好不好?"
那一刻,我看着晓雨卑微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和晓雨结婚十年,从大学时的恋人走到今天,感情早就在柴米油盐里磨没了。她每天除了埋怨我工作忙,不顾家,就是唠叨我应酬多,回家晚。而雨晴不一样,她年轻漂亮,说话轻声细语,从来不会逼问我在哪儿,在干什么。
认识雨晴是在半年前,她是我一个客户的助理。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米色的职业套装,化着淡妆,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我们在谈合作的时候,她总能恰到好处地递上一杯咖啡,或者一个建议。
慢慢的,我们越走越近。
当晓雨提出让雨晴来配型时,我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行。"我说,"我不能让雨晴知道我有家庭。"
晓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愣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浩,你真是……你真是让我恶心。你为了保护你的小三,连女儿的命都不要了?"
"什么叫不要?"我恼火,"我会想办法!我会找专家会诊,会去国外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但我不可能去求雨晴!"
"她凭什么不能知道?"晓雨声嘶力竭,"她凭什么要做被保护的那一个?王浩,她是小三!是破坏我们家庭的人!凭什么要我来向她低头?"
"你闹够了没有?"我也吼起来,"林晓雨,诗诺的病我会管,但方式我来定!你别拿女儿来道德绑架我!"
那天晚上,我们吵得天翻地覆。
最后,我摔门而出,去了雨晴那里。
雨晴给我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丝质睡裙,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看到我脸色不好,她关心地问:"浩哥,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我搂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雨晴,你真好。"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她轻轻拍着我的背,"是不是又有人惹你不高兴了?别生气,气坏身体不值得。"
我没有告诉她诗诺的事。
那个时候我想,只要我有钱,只要我肯花钱,总能给诗诺找到合适的骨髓。何必要去求雨晴,何必要让雨晴知道我有家庭,有孩子?
从那天起,我和晓雨就开始了冷战。
她每天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但内容不再是骂我,而是求我:"王浩,医生说诗诺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你快来医院看看她吧。"
"王浩,诗诺说她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王浩,配型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医生说如果再拖下去……求你了,去找宋雨晴吧,哪怕试一试也好。"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烦躁。
最后,我把晓雨的手机号拉黑了。
02
拉黑晓雨之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雨晴身上。她说想去马尔代夫看海,我立刻订了机票和酒店;她说想要一只小狗,我花两万块给她买了一只纯种萨摩耶;她说想换一辆车,我给她买了奥迪A6。
"浩哥,你对我真好。"雨晴靠在我肩上,眼里闪着幸福的光,"我这辈子能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傻瓜,是我幸运才对。"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和雨晴在一起。白天处理公司业务,晚上就去她那里。我们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规划未来。
雨晴说她想开一家花店,我说好,等时机成熟了就给她开一家。
雨晴说她想要一场盛大的婚礼,我说好,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就给她一个最完美的婚礼。
"家里的事?"雨晴抬起头看我,眼神有些疑惑,"浩哥,你家里还有什么事啊?"
我顿了顿,岔开话题:"没什么,就是一些琐碎的事。对了,你不是说想吃法餐吗?我订了位置,今晚去吃。"
雨晴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地去挑衣服了。
那段时间,医院的电话开始频繁打来。
第一次,我正在开会,看到来电显示是"市第一医院",以为是晓雨用医院的电话来骂我,就直接挂断了。
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是那个号码,我越来越烦,最后干脆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可医院不止一个号码。
后来,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医院的电话打进来。我想,晓雨真是够执着的,居然能找医院这么多人帮她打电话来骂我。
于是我把所有显示"市第一医院"的号码都设置成了拒接。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有一天晚上,我和雨晴在看电影。她突然问我:"浩哥,你有孩子吗?"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但表面上很镇定:"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嘛。"雨晴笑着说,"像你这样优秀的男人,肯定很多女人喜欢。我就想知道,在我之前,你有没有过很认真的感情?"
我看着她澄澈的眼睛,说了谎:"没有。我一直在等你。"
雨晴眼睛一红,扑进我怀里:"浩哥,我也是。我这辈子只想跟你在一起。"
抱着她,我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安。
诗诺还在医院。她的病情怎么样了?晓雨一个人照顾她,会不会太辛苦?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我告诉自己,我已经给晓雨转了一百万,足够诗诺的治疗费用了。至于配型的事,全国那么多骨髓库,总能找到合适的。
再说,诗诺还小,她的生命力很顽强,一定能挺过去的。
就这样,我在自我安慰中度过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春节的时候,雨晴说想去滑雪,我带她去了北海道。在雪地里,她穿着粉色的滑雪服,笑得像个孩子。
"浩哥,给我拍照!"
我举起相机,给她拍了很多照片。
回国的时候,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睡得很安稳。我看着她的睡颜,心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美好,没有争吵,没有压力。
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诗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穿着病号服,头发掉光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爸爸,你为什么不来看诗诺?"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我想走过去抱她,但怎么也走不到她面前。
"爸爸,诗诺好疼啊……"
我猛地惊醒,满头大汗。
雨晴被我惊醒了,揉着眼睛问:"浩哥,怎么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睡吧。"
雨晴很快又睡着了,但我却再也睡不着。
我打开手机,看到拦截记录里有几十个医院的电话。
那一刻,我第一次有点慌。
但很快,我又安慰自己:如果真的有什么大事,晓雨肯定会想办法联系我的。她没有继续找我,说明诗诺的情况应该稳定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
我关掉手机,强迫自己睡觉。
03
三月的一天,我接到了公司法务部的电话。
"王总,有一份法院传票,您需要签收一下。"
法院传票?
我拿到传票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林晓雨起诉离婚。
起诉时间是2024年3月20日,理由是感情破裂,已分居一年,且男方有婚外情。
附件里有大量证据:我和雨晴一起出入酒店的照片,我给雨晴转账的记录,我和雨晴的聊天截图……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松了口气。
离婚好啊,离婚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雨晴在一起了。
但传票的最后一页,有一句话让我愣住了:
"因女儿王诗诺已于2024年3月15日病故,故财产分割中不涉及抚养权问题。"
女儿……病故?
我拿着传票的手在颤抖。
不可能。一定是晓雨为了离婚,故意编造的谎言。
我立刻给晓雨打电话,但她的号码已经被我拉黑了。我解除拉黑,拨过去,关机。
我又给她父母打电话,也是关机。
我去了我们曾经住的小区,门卫说林女士已经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去了晓雨上班的学校,她的同事说她已经辞职了。
我去了市第一医院,挂了血液科的号。
陈放主任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很复杂。
"王总,您总算来了。"
"我女儿呢?她现在怎么样?"我抓住他的手,"她是不是还在住院?我要见她!"
陈放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王总,您跟我来吧。"
他带我去了医院的档案室,调出了诗诺的病历。
我看着那厚厚一叠病历,手在发抖。
"您女儿是2023年10月15日入院的。"陈放翻开第一页,"初步诊断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需要立即进行化疗。我们当时就联系了您,但您说工作忙,让林女士全权处理。"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正在陪雨晴吃饭,接到医院电话,随口说了一句"我在开会,有事找我老婆"就挂了。
"化疗进行了三个月,效果不理想。"陈放继续翻,"2024年1月,我们建议进行骨髓移植。林女士和您都进行了配型,但都不成功。我们又联系了骨髓库,但一直没有找到完全匹配的。"
"林女士说您那边可能有远房亲戚可以配型,让我们务必联系您。我们从1月到3月,给您打了三十七个电话,全都打不通。"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2月底,您女儿的病情突然恶化,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陈放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每天都在问,爸爸什么时候来。林女士骗她说,爸爸在国外出差,很快就回来。"
"3月初,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用眼睛看着门口。我们都知道,她在等您。"
"3月15日凌晨,她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张照片,是她和您的合影。"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是她的遗物。"陈放递给我一个纸箱子,"林女士说,如果您来了,就把这些交给您。"
我打开纸箱,里面有诗诺的衣服,玩具,还有一本日记本。
我颤抖着打开日记本。
"10月20日,今天开始化疗了,好难受。但是护士阿姨说,只要坚持,就能好起来。爸爸还没来,妈妈说爸爸在忙。诗诺不怪爸爸,诗诺知道爸爸是在赚钱给诗诺治病。"
"11月3日,头发开始掉了。诗诺变丑了,是不是爸爸就不喜欢诗诺了?诗诺好想爸爸啊。"
"12月25日,圣诞节,病房里好多小朋友都收到了礼物。诗诺也收到了,是妈妈送的。妈妈说,这是爸爸托她带的。可是诗诺知道,这是妈妈自己买的。爸爸是不是忘记诗诺了?"
"1月15日,医生说要做手术,但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妈妈一直在哭,诗诺看到妈妈哭,心里好难过。"
"2月10日,诗诺做了一个梦,梦到爸爸来看诗诺了。爸爸抱着诗诺,说对不起。诗诺想说,诗诺不怪爸爸。可是醒来,病房里只有妈妈。"
"2月28日,诗诺好累啊,好想睡觉。可是诗诺不敢睡,诗诺怕睡着了,就见不到爸爸了。"
"3月5日,妈妈说,爸爸在国外,很快就回来了。诗诺要努力撑着,等爸爸回来。"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模糊。
最后一页,是3月14日,只有一句话:
"爸爸,诗诺等不到你了。"
我抱着日记本,整个人崩溃了。
04
我开车去了墓园。
陈放告诉我,诗诺被葬在城郊的静安墓园。
墓碑很小,上面刻着:爱女王诗诺之墓。
墓碑前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还有一个粉色的小熊玩偶。
我跪在墓前,泪流满面。
"诗诺,爸爸来了。"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爸爸对不起你。"我的声音在颤抖,"爸爸是个混蛋,是个禽兽。爸爸该死。"
我想起诗诺小时候的样子。
她两岁的时候,学会叫爸爸,每天晚上都要我抱着才肯睡觉。
她四岁的时候,上幼儿园,第一天回来就高兴地告诉我,她交了一个好朋友。
她六岁的时候,上小学,考了第一名,拿着奖状跑回家,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看,我得了一百分!"
她八岁的时候,生日那天,我答应她要带她去游乐园,但临时有个应酬,我爽约了。她失望地说:"没关系,爸爸忙。"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之后,我忙着和雨晴约会,忙着哄雨晴开心,忙着在外面过我的"新生活"。
而我的女儿,在病床上,一天一天地衰弱,一天一天地等我,最后,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趴在墓碑上,哭得撕心裂肺。
手机响了,是雨晴打来的。
"浩哥,你在哪儿啊?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快回来吃吧。"她的声音甜美,撒娇。
我看着墓碑上诗诺的照片,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纯真。
"浩哥?你怎么不说话?"
我挂断了电话。
在墓园待到天黑,我才离开。
我去了我和晓雨曾经的家。虽然晓雨已经搬走了,但我还留着钥匙。
打开门,屋子里空空荡荡。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诗诺五岁生日时拍的,她坐在我和晓雨中间,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我走进诗诺的房间。
粉色的墙壁,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小床。床上还放着她最喜欢的那个洋娃娃。
书桌上,有一摞作业本。我翻开,是她的语文作业,字迹工整。
其中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是个大英雄。他很忙,每天都在工作,但我知道,他是在努力赚钱,让我和妈妈过上好日子。
爸爸很高,很帅,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最喜欢爸爸抱我,那样我就可以看得很远很远。
我最喜欢爸爸给我讲故事,他讲的故事最好听。
我最喜欢爸爸做的番茄炒蛋,全世界最好吃。
长大后,我要嫁给爸爸这样的人。"
下面是老师的评语:诗诺真幸福,有这么爱你的爸爸!
我把作业本抱在怀里,泪水止不住地流。
诗诺,爸爸不是英雄,爸爸是懦夫。
爸爸不是在努力工作,爸爸是在外面花天酒地。
爸爸不配你爱。
我在诗诺的房间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找到晓雨,我要问清楚,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要知道,诗诺的最后三个月,是怎么度过的。
我要知道,我是怎么一步步,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05
找晓雨并不难,她还在这个城市,只是搬到了郊区一个老旧的小区。
我站在她家门口,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开了。
晓雨站在门口,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不少。她看到我,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想知道真相。"我说,"诗诺的最后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晓雨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真相?"她重复,"你还好意思问真相?"
她转身走进屋里,我跟了进去。
屋子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客厅的墙上,贴满了诗诺的照片。
晓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给我。
"你看看吧,这就是真相。"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病危通知书,还有各种检查报告,缴费单。
"2024年1月15日,诗诺化疗失败,医生说必须立即进行骨髓移植,否则撑不过三个月。"晓雨的声音很轻,"我和你配型都不成功,医生说可以试试其他亲属。我想到了宋雨晴,虽然血缘关系很远,但总比没有强。"
"我求你去找她,你不肯。"
"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把我拉黑了。"
"我用医院的电话给你打,你又把医院的电话都拉黑了。"
"我去你公司找你,你的秘书说你在开会,不见任何人。"
"我去你和宋雨晴住的小区堵你,被保安赶了出来。"
"我想尽了所有办法,但你就像消失了一样。"
她的眼泪掉下来,但很快又擦掉了。
"后来我想,算了,就算没有宋雨晴,我也可以去骨髓库找。全国那么多人,总能找到合适的。"
"我卖了房子,卖了车,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到处找骨髓库,求专家。"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2月底,诗诺的病情突然恶化,出现了败血症。她每天都在发高烧,全身疼痛,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她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叫出来。她怕我难过。"
"有一天晚上,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妈妈,诗诺好疼啊,诺诺能不能不治了?'"
"我当时就崩溃了。我抱着她说,不行,诺诺要坚持,爸爸很快就回来了,爸爸会救你的。"
"她看着我,眼里都是泪,但她还是点头,说好,诗诺等爸爸。"
晓雨捂住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你呢?你在哪儿?"
"你在陪宋雨晴滑雪,在陪她吃大餐,在陪她过情人节。"
"而你的女儿,在病床上,一天天地等你,一天天地失望,最后,连等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我的声音哽咽,"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晓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诗诺已经死了!她死了!你知道吗?"
"她临死前,还在念叨你!她说,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诗诺了?是不是诗诺做错了什么?"
"我告诉她,没有,爸爸很爱诗诺,爸爸只是在国外出差,很快就回来了。"
"她信了,她一直等,等到最后一刻。"
"可是你呢?你在哪儿?"
我趴在地上,泪流满面。
"其实,在诗诺病情恶化的时候,我找到了配型成功的骨髓。"晓雨突然说。
我猛地抬起头:"什么?"
"一个志愿者,配型完全成功。"晓雨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说,只要进行移植手术,诗诺有80%的存活率。"
我的心脏狂跳:"那后来……"
"诗诺拒绝了。"晓雨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悲伤,"她亲眼看到了你和宋雨晴在一起的照片。"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天,我去医院给诗诺送饭,忘了把手机锁屏。她拿起我的手机想看动画片,结果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我偷偷拍的,你和宋雨晴在餐厅里,你给她夹菜,她靠在你肩上笑。"
"诗诺看到那张照片,整个人都呆住了。她问我,那个阿姨是谁?"
"我骗她说,是爸爸的同事。"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说:'妈妈,我不治了。'"
"我以为她是疼得受不了,想放弃。我抱着她,求她再坚持一下。"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她说:'妈妈,爸爸有了新的女儿了吧?他不要诗诺了。诗诺治好了,也没有用。'"
"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
晓雨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我告诉她,没有,爸爸只有你一个女儿,爸爸很爱你。"
"但她不信了。"
"从那天起,她就拒绝配合治疗。她不吃药,不打针,就那么躺在床上,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医生说,她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3月15日凌晨,她走了。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妈妈,你别哭,诗诺只是累了,想睡一觉。等诗诺睡醒了,就不疼了。'"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晓雨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原来,诗诺不是死于白血病。
她是死于绝望。
是我的自私,我的冷漠,我的背叛,亲手杀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