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M机大撤退 5年减少28万台

中经记者 张漫游 北京报道

根据日前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26年第一季度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显示，截至2026年一季度末，全国ATM机数量已降至72.58万台。过去5年减少28.04万台，平均每年有超过5万台设备退出服务。

与此同时，移动支付业务持续高增长，2025年全年达2314.64亿笔，金额571.97万亿元，无现金生活日益成为常态。业内人士认为，这一升一降的背后是支付习惯变迁对金融基础设施带来的根本性冲击，一场由降本增效驱动的“减法”正在银行业内加速推进。

ATM机加速退场

央行数据显示，截至今年一季度末，全国ATM机具保有量为72.58万台，较2025年年末减少1.99万台，2018年三季度ATM机具数量达到112.67万台的历史峰值。

某银行基层网点工作人员向《中国经营报》记者介绍，十多年前该行曾对ATM分流率进行考核，即针对两万元以下的小额存取款业务，引导客户使用自助机具办理，而非在柜面处理。不过，这一考核指标早已取消。如今，网点配备了超级柜台，存取款业务均可办理，很少有必须通过ATM机才能完成的业务了。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移动支付业务的持续高增长。

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薛洪言告诉记者，ATM机加速退场，根源在于现金使用场景的急剧萎缩。“移动支付已全面渗透日常消费、转账缴费等环节，无现金生活成为常态，这使得ATM日均交易量持续走低。”

“行业发展初期，位于核心商圈、黄金地段的ATM机日均跨行取款量可达300笔以上，能够为银行创造稳定可观的年度净利润。但随着移动支付在餐饮、交通、零售等民生高频场景的渗透率突破97%，社会现金流通需求大幅锐减，当前多数ATM机日均交易量不足10笔，设备创收能力近乎枯竭，投入产出比严重倒挂。”上海金融发展研究实验室特聘研究员王润石坦言。

“与此同时，运营成本却居高不下——场地、押运、清机加钞等开支叠加，在交易量萎缩的背景下，大量设备已入不敷出，主动收缩低效机具成为银行降本增效的合理选择。此外，智能柜台一类的新型终端功能更全面，也在客观上分流了传统ATM的服务场景。”薛洪言认为，这种退场是金融服务形态适应数字经济发展的自然调整。

王润石向记者介绍称，在业务量断崖式下滑的背景下，ATM机的综合运营成本并未同步下降，始终维持高位。“一台中端存取款一体机的采购成本约8万元，叠加每年的场地租金、电费、通信费，以及加钞、清机、武装押运、人工运维等核心刚性支出，单台设备年均运维成本超2万元。”王润石指出，主动裁撤低效、闲置ATM设备，是银行盘活存量资源、优化成本结构、提升整体经营效能的理性战略选择。

角色再造

面对数量持续收缩的现实，一个问题随之浮现：ATM机是否会最终消失？

“ATM机的出路不在保有数量，而在转变角色。”薛洪言指出。在他看来，转型包含几个层面：设备本身向智能化演进，通过加载刷脸取款、数字人民币兑换等功能，使机具能处理更复杂的业务；服务边界向社区延伸，加载社保查询、生活缴费、外卡取现等民生功能，从单纯的取款机变成嵌入社区的服务触点；运营模式上，银行也正从自购自建转向租赁外包，以更低成本维持必要覆盖。未来的ATM机将更多服务于老年群体、县域乡镇等仍有现金刚需的场景，在特定领域发挥补充作用。

王润石则从核心用户群体和智能化转型路径两个维度，进一步细化了这场角色再造的逻辑。他分析认为，尽管现金交易需求整体收缩，但仍存在固定刚需场景与客群。农村地区受支付环境与用户习惯影响，依旧是现金交易的核心阵地。在城市范围内，ATM机的核心用户群体主要分为三类：一是不熟悉智能设备操作、依赖现金交易的老年群体；二是无本土移动支付渠道、高度依赖实体卡取现服务的外籍来华人员；三是存在日常现金周转需求的小微商户及个体经营者。“以上客群构成了现阶段ATM设备存续的核心用户基础，也决定了转型必须聚焦于普惠与包容性。”

基于此，未来ATM设备将彻底摆脱单一现金存取的基础功能定位，全面向“AI赋能、全场景覆盖、多功能集成”的个人综合交易终端迭代升级。王润石将其转型方向归纳为四大维度：

一是深化适老化与无障碍改造，填平数字鸿沟。针对老年用户核心需求，优化设备交互体系，通过放大操作界面字体、全程语音导航、简化操作流程、支持存折业务办理等升级举措，降低老年群体和特殊群体的操作门槛，保障基础金融服务的普惠性与可及性。

二是深度融入数字人民币生态，打造法币转换枢纽。依托终端硬件基础，搭建现金与数字人民币的双向转换通道，全面支持数字钱包充值、提现、硬钱包绑定与使用等功能，实现法定现金与数字货币的无缝衔接和自由流转，适配数字金融发展趋势。

三是嵌入AI大模型，升级多模态智能交互能力。搭载人工智能大模型技术，赋予设备自然语言交互、方言识别、模糊指令解析、用户情绪识别等智能化能力，可实现智能业务答疑、个性化理财咨询、业务办理引导等增值服务，彻底革新传统机械交互模式。

四是拓展跨境与政务场景，丰富服务边界。结合不同场景需求差异化赋能：机场、涉外商圈等重点区域设备，集成外卡取现、多币种兑换等跨境金融服务；社区终端则转型为“政务微服务驿站”，加载社保查询、交通罚款缴纳、便民证件打印等民生政务功能，实现金融服务与民生服务的深度融合。

这一系列转型方向的背后，是整个银行物理网点布局逻辑的深刻变化。薛洪言将这一变化概括为从“铺点”到“布阵”的转变。城市区域更适合采用“旗舰网点加轻型网点加自助终端”的组合，旗舰网点则承载部分对公业务、财富管理等深度服务，轻型网点嵌入社区、园区等高频场景；县域及乡镇则需要以中心网点为依托，配合普惠服务站或流动服务车来延伸覆盖。网点功能的定位也从过去追求全功能，转向依据所在区域客户结构做减法，减少现金柜台比重，增加智能设备和专业顾问配置，把资源集中到关系维护和复杂业务咨询上。布局决策越来越依赖对客户密度、交易活跃度的精准分析，目标是让每个网点乃至每台终端都能融入所在社区的实际需求。

（编辑：杨井鑫 审核：何莎莎 校对：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