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总工,求您了,您开什么条件都行。"
门外站着七个人,西装革履,大冬天额头全是汗。
打头那个,是半年前当着全院两百多号人的面,指着我鼻子说"你那套手绘计算书该进博物馆了"的人——设计院院长周明宇。
此刻他弯着腰,双手捧着一封红色信封,嘴唇都在抖。
他身后站着设计院全体董事会成员,六个人,齐刷刷地,朝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我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半根烟,一句话没说。
我老婆李慧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门口那阵仗,又默默缩回去了。
半年前,这个人把我的风险提示书扔进垃圾桶,给了我N+1的赔偿金,让保安"护送"我出的大门。
现在,他跪在我家门口。
这事儿,还得从那栋300米的地标大楼说起。
那天是周二,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我刚把女儿小陈去德国留学的第二笔学费汇出去,卡里只剩两万三。
周明宇站在我家客厅里,和半年前在设计院会议室里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瘦了至少二十斤,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西装皱巴巴挂在身上。他手里攥着的红色信封,是董事会全体签字的道歉信。
![]()
"陈总工,地标项目出事了。"他声音发哑,"核心筒120米处,贯穿性裂缝,整栋楼停工了。"
我没接话,把烟屁股按灭在阳台花盆里。
这个消息,老张三天前就告诉我了。不光告诉了我裂缝的事,还跟我说,设计院花了800万请了三家国际咨询公司,一群博士教授蹲在工地上研究了一个月,愣是找不到问题出在哪。
"甲方下了最后通牒,"周明宇往前走了一步,"一个月内不解决,索赔两个亿,终止所有后续合作。每天停工损失500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这次来,带了200万现金。只要您肯回去,年薪开到原来的三倍,副院长待遇。"
我看着他。
这是他第二次上门了。
第一次是半个月前,他一个人来的,开口就是三倍工资。我给他倒了杯茶,听他说完,然后把门打开,说了两个字:慢走。
这一次,他带了钱,带了信,带了全体董事会。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来之前半小时,我刚挂了老张的电话。
老张在电话那头哭了。
"敬山,我儿子化疗的钱快断了。我找了三个月工作,没有一家要我。47岁,人家说我年纪太大,不会BIM……"
老张是跟我同一批被裁的。
他是结构专业负责人,干了22年,经手过的项目摞起来比他人都高。被裁那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抱着自己的工具箱,像抱着自己半辈子。
和我们一起走的,还有十个人。
十二个人,最年轻的39岁,最大的51岁。十二个家庭,十二个正在供房贷、交学费、给老人看病的中年人。
我把烟盒攥在手里,转过身看着周明宇。
"条件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
周明宇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松口。但他更没想到的是,我接下来说的话。
"第一,补发12名被裁老员工的全部赔偿金,不是N+1,是N+6,一分不能少,三天内到账。"
周明宇脸色变了:"十二个人,N+6……这得大几百万。"
"第二,"我没理他,继续说,"在省建筑设计行业协会年会上公开道歉,承认裁员决策失误,给所有被裁员工恢复名誉。"
"这……"
"第三,项目从今天起由我全权指挥。所有人,包括你请来的那些国际专家,包括你自己,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的任何技术决策。"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周明宇身后的六个董事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我听见了,但我没看那个人。
我只是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半年前我离开设计院那天,亲手写的那份《地标项目核心筒结构风险提示书》的复印件。原件被周明宇当着我的面扔进了垃圾桶,但我留了复印件。
"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超高层核心筒在温度应力和风荷载耦合作用下的潜在风险,我标注了七个关键节点,提出了三套预防方案。"
我把复印件拍在茶几上。
"你把它扔了。现在这张纸上写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那栋楼上的裂缝。"
周明宇盯着那张纸,脸白得像墙壁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走了之后,李慧从厨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在我旁边。
"你真打算去?"
我没说话。
她靠过来,把头轻轻搁在我肩膀上。
![]()
这个动作她做了二十年,每次我加班到深夜回来,每次我在项目上受了委屈,她都是这样,不多问,不多劝,就是靠过来。
"你爸上周复查,医生说搭桥手术不能再拖了,"她的声音很轻,"小陈的第三笔学费下个月到期。"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卡里两万三。父亲的手术费要十五万。女儿的学费还差八万。
被裁那天拿到的赔偿金,21个月工资,听起来不少。但房贷、女儿留学的前两笔学费、父亲之前住院的费用,六个月就花得差不多了。
我接的那些私活,小打小闹,养家糊口都勉强。
"老张今天又打电话了,"我说,"他儿子的化疗方案要换药,一个疗程十二万。"
李慧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拉住我的手,手心有点粗糙,是常年擦粉笔灰和洗碗留下的。
"陈敬山,你干了一辈子结构,什么该撑、什么该放,你比谁都清楚。"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亮光。
"别人我不管,但老张他们,不能不管。"
那天夜里我没睡着。三点多的时候我起来,站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对面那栋我十年前参与设计的写字楼,灯火零星。
我忽然想起老张被裁那天说的话——
"敬山,咱们这代人是不是真的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