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30人换公寓,愤而集体离职,7天后市值暴跌12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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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我盯着投影屏幕上那份裁员名单,手心里全是汗。

"技术部优化30人,即日生效。"人力资源总监王芸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她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补偿方案是N+1,这已经是公司最大的诚意了。"

我叫陈默,今年35岁,在这家叫"智联科技"的公司干了整整八年。从一个普通程序员做到技术总监,带着这30个兄弟没日没夜地加班,就在上个月,我们刚完成了公司核心系统的全面升级。

"王总监。"我站起来,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裁员的理由是什么?我们技术部上季度的绩效考核是A,项目交付准时率98%。"

王芸终于抬起头,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识时务的人:"陈总监,公司战略调整,技术岗位冗余,这是董事会的决定。"

"冗余?"坐在我旁边的架构师张鹏猛地拍了下桌子,"上个月还说要扩招,现在就冗余了?"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市场部总监李明远春风得意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市场部的人。

"王总监,新公寓的钥匙什么时候发?"李明远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兄弟们都等着呢。"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三天前,公司内部邮件通知:市场部因业绩突出,每人奖励一套90平米精装公寓,地段还是市中心的江景房,市价至少300万。

技术部被裁30人,市场部却人人喜提新公寓。

"李总监,麻烦等会儿,我们这边还没结束。"王芸的语气明显客气了很多。

"哦,那我先走了。"李明远转身时,目光扫过我们这群人,嘴角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笑意。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听见旁边测试工程师小刘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刚在老家付了房子首付,每个月房贷8000。前端工程师老吴的妻子刚生了二胎,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不服。"张鹏站起来,一米八五的个子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出,"凭什么市场部拿房,我们被裁?他们这个季度签了几个单子?那些订单不都是靠我们的技术支撑才拿下的?"

"张工,请注意你的态度。"王芸的脸色沉下来。

"态度?"我突然笑了,那种笑连我自己都觉得刺耳,"王总监,我想见老板,当面问清楚。"

王芸合上文件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老板很忙,下周去美国谈融资。你们今天必须签字,明天开始办理离职手续。"

我看着会议桌上那30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上面的公章鲜红刺眼。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会议室的白墙上,晃得人眼睛疼。

我突然想起八年前入职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兄弟们。"

现在看来,这句话的保质期,也就八年。

01

从会议室出来,我直接去了老板办公室。

隔着磨砂玻璃,我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我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进来。"

推门进去,老板赵东正靠在真皮转椅上打电话,看见我,他朝我摆摆手示意等一下。

办公室很大,一百多平,落地窗外是整个科技园区的风景。我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墙上那些合影照片上——那是公司这些年的高光时刻,很多张照片里都有我。

"陈默,坐。"赵东挂了电话,给我倒了杯茶,"我知道你来干什么。"

我没坐,直接开口:"赵总,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赵东点了根烟,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公司要转型,技术外包更划算,市场才是核心竞争力。"

"您真是这么想的?"我盯着他的眼睛。

这个男人今年42岁,八年前从国企辞职创业,我是他招的第三个员工。那时候公司就租在城中村的一间民房里,夏天热得像蒸笼,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台空调下面敲代码。

有一次系统崩溃,客户要撤资,我连续工作72小时修复了所有bug。那天凌晨四点,赵东买了烧烤和啤酒,我们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他说:"陈默,等公司做大了,一定让你当股东。"

现在公司确实做大了,去年营收破两个亿,估值八个亿。

但我没等来股份,等来的是裁员通知书。

"陈默,商场如战场。"赵东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冷淡,"你是技术出身,不懂市场。李明远他们这个季度签了三个大单,总额6000万,这才是公司的价值所在。"

"那些单子是怎么签下的,您心里没数吗?"我的声音有点发抖,"去年智慧城市那个项目,市场部拿着我们的技术方案去谈,客户当场就签了,您说这是谁的功劳?"

赵东脸色变了变:"技术是基础,但把技术变成钱,靠的是市场。你们技术部成本太高,30个人一年工资加提成就是2000万,产出呢?"

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技术不重要,是我们这些老员工的工资太高了。

"所以您打算裁掉我们,再招一批应届生?"我问。

赵东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会议室的门又被敲响,王芸探进头来:"赵总,李总监在会客室等您,关于下个月的年会方案。"

"知道了。"赵东站起来,开始整理文件,"陈默,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大家都好。签了字,拿了补偿,大家好聚好散。"

我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赵东抬头看我。

"没事了。"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赵总,您记得八年前说的话吗?"

赵东愣了一下。

"您说,公司不会亏待兄弟们。"我看着他,"现在我明白了,我们从来就不是兄弟,只是打工的。"

我关上门,听见身后传来重重的叹息声。

回到技术部,三十个人都在等我。

办公区很安静,平时敲键盘的声音、讨论技术的声音、开玩笑的声音,全都消失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一排排电脑屏幕上,那些代码编辑器还开着,光标在闪烁。

"老大,怎么说?"张鹏问我。

我环顾四周,看着这些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兄弟。

张鹏,33岁,架构师,两个孩子,老婆全职在家带娃。

小刘,28岁,测试工程师,刚结婚半年,为了买房掏空了两家的积蓄。

老吴,36岁,前端负责人,二胎刚出生,上有老下有小。

还有小王、阿宇、大刚……每个人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的生日、家庭情况、技术特长,甚至喜欢喝什么咖啡。

"老板说,这是公司战略,没得商量。"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小刘站起来,眼睛红红的,"我他妈不服!凭什么啊?"

"对啊老大,市场部那帮人除了吃喝就是吃喝,真正干活的是我们,凭什么他们拿房我们滚蛋?"阿宇也站了起来。

我按了按太阳穴,突然感觉很累。

"兄弟们,先冷静。"我说,"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张鹏苦笑,"人家董事会都决定了,咱们能怎么办?"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我看着窗外,太阳正在西斜,余晖把整个科技园染成金色。这个园区我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走遍每个角落。

八年,2920天,我在这里度过了青春最好的时光。

手机突然震动,是老婆苏晴发来的微信:"晚上早点回来,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鼻子有点酸。

苏晴知道我这段时间压力大,每天都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她不知道的是,今天我失业了。

家里还有80万的房贷,女儿上小学三年级,每个月各种培训班就要8000。我爸上个月查出糖尿病,需要长期用药。

我突然理解了老板为什么要裁掉我们——35岁的中年男人,上有老下有小,不敢反抗,也反抗不起。

"陈总监。"王芸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这是你们的离职协议,今天下班前必须签字。"

她把文件放在我桌上,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我拿起那份协议,上面写着: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48万元,签字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48万,是我八年青春的价格。

02

那天晚上,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公司楼下的烧烤摊。

这是一家很老的夜宵店,老板姓陈,我们都叫他老陈。八年前公司刚搬到这个园区,我们经常在这里吃宵夜,讨论技术方案,畅想未来。

"老陈,来二十串羊肉,一箱啤酒。"我在露天的塑料桌旁坐下。

老陈认出我来,笑着说:"陈总监,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时你们不都是十点以后才来吗?"

我没回答,点了根烟。

烧烤摊的炭火噼啪作响,烟雾在夜风里飘散。周围坐着的都是园区的加班族,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

手机响了,是张鹏打来的。

"老大,我们几个在商量,要不要一起去劳动局告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告什么?人家给了N+1,合法合规。"

"那就这么算了?"张鹏的声音很激动,"我不甘心!干了这么多年,说扔就扔?"

"先别冲动,让我想想。"我挂了电话。

啤酒上来了,我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喝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但压不住心里的火。

这时候,隔壁桌传来熟悉的笑声。

我转头一看,是市场部的几个人,李明远坐在中间,正在跟别人碰杯。

"李总,这次您可真厉害,一口气签了三个大单!"一个年轻人谄媚地说。

李明远摆摆手,脸上全是得意:"还行吧,主要是客户有眼光,知道我们公司的实力。"

"那是!咱们市场部才是公司的核心,技术部那帮人啊,就知道敲代码,一点商业头脑都没有。"

"可不是嘛,听说他们被裁了?活该!平时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我握着啤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哎,你们知道吗?"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我听财务部的姐妹说,技术部那些人的工资可高了,一个月人力成本就要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我的天!难怪老板要裁他们。"

"就是啊,现在随便招几个应届生,一个月几千块钱,干的活还不比他们差。"

李明远喝了口酒,突然说:"你们少说两句,隔墙有耳。"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刚好扫到我这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我懂了,他是故意的。

这些话,就是说给我听的。

我站起来,走到他们桌前。

李明远抬头看我,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哎呀,陈总监,这么巧啊?"

"李总,有件事我想请教。"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们这个季度签的那三个大单,用的是哪套技术方案?"

李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个……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

"是吗?"我盯着他,"那我提醒您一下,智慧城市那个项目,用的是我们技术部去年开发的AI监控系统;物流平台那个,用的是我们的大数据分析引擎;还有那个智能工厂,核心算法全是我们写的。"

李明远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他站起来,比我矮半个头,但气势很足。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您,技术部不是冗余,是被吃干抹净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我们。

李明远突然笑了,那种笑很刺耳:"陈总监,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我们签单子靠的是商务能力,是客户关系,技术只是工具而已。再说了,裁员是公司决定,不服你去找赵总啊,跟我嚷嚷什么?"

"对啊陈总监,你们技术部的人就是这样,老觉得自己了不起,其实离了你们,公司照样运转。"旁边那个年轻人附和道。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转身回到自己的桌前。

老陈端着烤串过来,小声说:"陈总监,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帮人就这德行。"

我点点头,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索然无味。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陈默吗?我是法务部的小林。"

我一愣:"小林?什么事?"

"陈总监,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小林的声音很低,"今天下午我整理文件的时候,发现一份很奇怪的合同。"

"什么合同?"

"是市场部和一家叫'远景科技'的公司签的合作协议,金额6000万,就是李明远签的那三个大单之一。"

"然后呢?"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是李明远的大舅子。"

我猛地坐直了身体。

"而且,"小林继续说,"合同里有一个很隐蔽的条款,甲方也就是我们公司,需要无偿提供技术支持和系统维护三年。陈总监,这不就是把技术白送给他们吗?"

我的手开始发抖。

"小林,你确定?"

"千真万确,我把合同拍下来了,一会儿发给你。但是陈总监,这件事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还要在公司混呢。"

"放心,我明白。"

挂了电话,手机很快收到了几张照片。

我放大仔细看,果然,合同条款里白纸黑字写着:甲方提供全套技术方案及后续三年免费维护支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明远用公司的技术,给他大舅子的公司做了一笔6000万的大单,然后拿着这个业绩在公司邀功请赏,分房子,拿奖金。

而真正开发技术的我们,却被一脚踢开。

我突然想起今天开会时,李明远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不是不知道技术的价值,他太知道了,所以才要趁我们还在的时候,把技术掏空。

等我们走了,再招一批便宜的应届生,继续给他的关联公司提供技术支持。

一个完美的局。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不远处李明远一群人觥筹交错,突然觉得很讽刺。

我们这些人,拼死拼活写代码,加班加点做项目,以为是在为公司创造价值,结果只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技术被掏空了,人被踢走了,而始作俑者,却在庆祝升职加薪。

老陈又端来一盘毛豆:"陈总监,多吃点,别光喝酒。"

我看着这个憨厚的老板,突然问:"老陈,你说一个人干了八年,最后发现一切都是笑话,该怎么办?"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拍拍我的肩膀:"陈总监,我就是个烤串的,不懂你们这些大道理。但我觉得,人活一口气,受了委屈就得讨回来,不然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我抬头看着夜空,城市的霓虹灯把天空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

是啊,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03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技术部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昨晚我在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让大家今天早点来,有重要的事商量。

"老大,什么事啊?"小刘问我。

我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部门的人,然后把手机递给张鹏:"你看看这个。"

张鹏接过手机,看了几眼,脸色立刻变了。他把手机传给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办公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我操!"老吴突然拍了下桌子,"这不是内外勾结吗?这是犯法的!"

"犯法?人家做得滴水不漏。"张鹏冷笑,"表面上看,就是正常的商业合作,就算告到法院,也说不清。"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小刘的声音都变了调,"老大,我们干了这么多年,最后便宜了这帮王八蛋?"

我按了按太阳穴,这一夜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兄弟们,我有个想法。"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我。

"既然公司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建议,我们30个人,集体离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炸开了锅。

"集体离职?老大你认真的?"

"这样的话,我们连补偿金都拿不到啊!"

"而且这样闹,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混?"

我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听我说完。"我深吸一口气,"第一,补偿金确实拿不到,但我们的尊严能保住。第二,就算不这么做,我们在这个圈子的名声也好不到哪去,被裁和主动离职,你们觉得哪个更体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公司现在手上有三个大项目在做,都是我们负责的。智慧园区项目,下个月要上线;银行的风控系统,后天要做最后一次压力测试;还有政府的数据平台,下周要去客户那里做演示。"

张鹏眼睛一亮:"老大,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30个人一起走,这三个项目全得停摆。"我说,"到时候,公司面对的不只是技术断层,还有违约赔偿,客户流失,市值跳水。"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可是老大,这样做,我们的职业操守——"老吴有些犹豫。

"职业操守?"我打断他,"公司裁我们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职业操守?把我们的技术白送给关联公司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职业操守?"

老吴不说话了。

"而且,我们只是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我继续说,"劳动法规定,员工有离职的自由。我们提前通知,办理交接,合理合法。至于公司承受什么后果,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老大说得对!"小刘站起来,"我干了!反正已经要被裁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也干!"阿宇也站起来。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很快,30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我看着这些跟了我多年的兄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我说,"但是有几点要注意:第一,不能提前泄露消息;第二,工作要正常做,不能让公司察觉;第三,离职申请要统一提交,时间就定在后天下午五点。"

"为什么是后天?"张鹏问。

"因为后天是周五,银行的压力测试刚好在那天下午四点。"我说,"测试结束,我们立刻提交离职申请,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张鹏竖起大拇指:"老大,高!"

"还有,"我继续说,"离职后,大家暂时不要找新工作,等风声过了再说。这段时间的损失,我个人会给大家一些补偿。"

"老大,你哪来的钱?"小刘问。

我沉默了一下:"我把房子抵押出去,应该能贷出200万,每人分6万多,够撑几个月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老大,这怎么行?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老吴急了。

"就是啊老大,你这是把自己全搭进去了!"

我摆摆手:"别说了,就这么定了。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出事了,我不能让兄弟们吃亏。"

张鹏的眼圈红了:"老大,这辈子跟着你,值了!"

"行了,别煽情了。"我笑了笑,"现在开始干活,记住,要像往常一样,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接下来的两天,办公室里一片平静。

大家该干嘛干嘛,写代码的写代码,做测试的做测试,开会的开会。

王芸来过几次,催我们签离职协议,我每次都说:"王总监,给我们点时间考虑考虑。"

她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在她看来,我们已经是砧板上的肉,早签晚签都一样。

周五下午三点,我去了银行,办理房屋抵押贷款。

信贷员看了我的资料,说:"陈先生,您的资质很好,可以贷200万,年化利率5.8%。"

我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这套房子是我和苏晴结婚时买的,当时掏空了两家的积蓄,又贷了款,这些年一直在还。现在我把它抵押出去,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们可能连家都没了。

但我必须这么做。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那口气。

四点整,银行的压力测试开始。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监控屏上的各项数据指标,系统运行平稳,没有任何问题。

四点五十,测试结束,客户那边发来邮件,表示非常满意。

我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OA系统,填写离职申请表。

申请理由:个人原因。

离职日期:即日生效。

五点整,我点击了提交。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鹏、小刘、老吴……30个人的离职申请,同时提交到了人力资源部。

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是王芸打来的。

我没接,而是站起来,对所有人说:"兄弟们,收拾东西,咱们走。"

30个人默默地收拾自己的物品,键盘、鼠标、杯子、照片。

有人收拾着收拾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里承载着太多回忆,有通宵加班的疲惫,有项目成功的喜悦,有升职加薪的激动,也有现在的悲凉。

五点半,我们30个人,拎着纸箱,走出了公司大门。

保安老张看着我们,欲言又止。

"老张,以后再见了。"我对他说。

老张叹了口气:"陈总监,保重。"

走出科技园,夕阳正好,余晖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八年的青春,就这样结束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东。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他暴怒的声音:"陈默!你们这是干什么?!30个人集体离职,你知道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赵总,我们只是行使劳动法赋予的权利。"我平静地说,"您不是说技术部冗余吗?现在好了,不冗余了。"

"你——"赵东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总,还记得八年前您说的话吗?公司不会亏待兄弟们。"我说,"现在我也送您一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我挂了电话,关了机。

04

周末两天,我的手机基本处于关机状态。

苏晴问我怎么了,我只说公司有点事,没告诉她我已经离职,更没说房子抵押的事。

周一早上,我打开手机,发现有上百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王芸和赵东的,还有几个是公司其他高层的。

微信群里也炸了,技术部的兄弟们都在讨论公司的反应。

张鹏发了一条消息:"老大,你看看公司的股价。"

我打开行情软件,输入智联科技的代码。

股价从上周五的32.5元,跳空低开到29.8元,跌幅超过8%。

评论区里全是骂声。

"什么情况?周末发生了什么?"

"听说技术部集体离职了,三个大项目全停了!"

"我靠,这公司还能不能好了?"

"赶紧跑吧,别被套住了!"

我看着那条不断下跌的红线,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悲凉。

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您是陈默先生吧?我是智联科技的法务总监高原。"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接过来,没说话。

"陈先生,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谈,关于您和您的团队集体离职的事。"高原说,"能进去谈吗?"

我让开身子,让他进来。

苏晴正在厨房做早饭,听见响动探出头来,我朝她摆摆手,示意没事。

"陈先生,我开门见山。"高原坐在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公司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三个大项目全部停摆,客户那边已经在发律师函了。如果项目延期交付,公司要赔偿的违约金超过5000万。"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陈先生,您是技术总监,应该知道职业操守的重要性。"高原推了推眼镜,"集体离职这种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公司利益,我们完全可以追究法律责任。"

我笑了:"高总监,您是法务,应该比我更清楚,员工有离职的自由,这是劳动法明文规定的。我们提前三天提交了申请,符合所有法律程序。"

"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他,"您要是觉得我们违法,尽管去告,我接着。"

高原的脸色变了变,缓和了语气:"陈先生,何必闹成这样呢?大家都是打工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留点余地不好吗?"

"留余地?"我冷笑,"公司裁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余地?把技术白送给关联公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留余地?"

高原一愣:"您说什么?"

"别装了。"我盯着他,"李明远和远景科技的那笔6000万的单子,我都查清楚了。技术白送,利润归己,这就是你们说的商业能力?"

高原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都是污蔑!你有证据吗?"他站起来,声音都尖了。

"证据当然有。"我拿出手机,调出那些合同照片,"不信你可以回去查查,法务部应该有存档吧?"

高原看着那些照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这是商业机密,你是怎么拿到的?"

"这不重要。"我收起手机,"重要的是,如果我把这些材料交给证监会,你们公司会怎么样?关联交易,利益输送,内幕交易,哪一条都够喝一壶的吧?"

高原瘫坐在沙发上,额头开始冒汗。

"陈先生,您想怎么样?"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什么公道?"

"第一,给我们30个人正常的离职证明和推荐信;第二,按照N+1的标准,给每个人结清补偿金;第三,给市场部那30套房子,拿出10套来,分给技术部的老员工。"

"这不可能!"高原猛地站起来,"10套房子价值3000万,公司怎么可能答应?"

"那就法庭上见。"我也站起来,"我这就去证监会举报,顺便把这件事发到网上,让大家看看智联科技是怎么对待员工的。"

"您等一下!"高原急了,"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回去和赵总商量。"

"三天。"我说,"三天之内给我答复,过期不候。"

高原走后,苏晴从厨房出来,脸色很难看。

"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公司有点事吗?什么离职?什么房子?"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苏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把房子抵押了?"她的眼泪掉下来,"你怎么能瞒着我做这么大的决定?"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担心。"我握住她的手。

"担心?"苏晴甩开我的手,"现在你让我怎么不担心?如果公司不答应你的条件呢?如果那200万还不上呢?我们怎么办?女儿怎么办?"

我无言以对。

"陈默,我知道你委屈,我也觉得公司做得不对。"苏晴擦着眼泪,"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还有家,还有孩子,还有年迈的父母?你这样赌上一切,值得吗?"

"我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说,"如果现在退缩,我会后悔一辈子。"

苏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心疼,也有无奈。

"你自己决定吧。"她转身走进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张鹏。

"老大,我们几个在商量,要不要找律师,准备打官司?"

"暂时不用,我已经见过公司的法务了。"我说,"等三天,看他们的答复。"

"老大,你有把握吗?"

我沉默了一下:"没有,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八年前,我刚大学毕业,意气风发,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出人头地。

八年后,我失业了,负债200万,妻子和我冷战,前途一片迷茫。

这就是所谓的成功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做。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尊严。

05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周三下午五点,我的手机准时响起,是高原。

"陈先生,方便见个面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哪见?"我问。

"还是上次那个咖啡厅吧,六点。"

我提前到了咖啡厅,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每个人都在奔向各自的目的地,谁也不会在意谁。

六点零五分,高原出现了。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西装也皱巴巴的。

"陈先生,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他在我对面坐下。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这三天,我和赵总以及董事会进行了多次沟通。"高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您提的三个条件,我们可以答应前两个,但第三个……实在没办法。"

"什么意思?"我皱眉。

"正常的离职证明和推荐信,没问题;N+1的补偿金,也可以给。"高原说,"但是房子,董事会不同意。那30套房子是给市场部的激励政策,已经公示了,如果反悔,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我冷笑:"引起麻烦?还是舍不得那3000万?"

"陈先生,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补偿。"高原赶紧说,"每人再额外给20万现金补偿,30个人就是600万,您看怎么样?"

我算了一下,N+1平均每人15万左右,再加20万,就是35万。

30个人就是1050万。

这笔钱确实不少,如果答应,我可以还上房贷,兄弟们也能暂时渡过难关。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陈先生,这已经是公司最大的诚意了。"高原说,"说实话,如果不是担心您手里那些材料,公司根本不会让步。您也要理解公司的难处。"

"难处?"我盯着他,"公司最大的难处,不是钱,是名声吧?"

高原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我突然明白了。

公司之所以愿意赔钱,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怕我把那些材料捅出去。一旦证监会介入调查,关联交易、利益输送这些事情如果坐实,公司的声誉会彻底完蛋,股价会暴跌,融资会泡汤。

相比之下,1050万根本不算什么。

"给我一天时间,明天答复你。"我站起来,准备离开。

"陈先生,公司只给了我三天时间,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高原有些着急。

"那再加一天。"我说,"如果公司真有诚意,不会在乎这一天。"

走出咖啡厅,夜幕已经降临。

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张鹏的电话。

"老大,怎么样?公司答应了吗?"

我把情况告诉了他。

"每人35万?老大,这已经很不错了啊!咱们答应吧!"张鹏说,"这样的话,你抵押的那200万也能还上,大家都能缓口气。"

"我再想想。"我说。

"老大,你还在犹豫什么?咱们已经赢了啊!"

是啊,35万,已经足够体面了。

可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到家的时候,苏晴正在给女儿辅导作业。

"妈妈,这道题我不会。"女儿举着数学课本。

"宝贝,你再仔细看看题目,其实很简单的。"苏晴耐心地说。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突然涌起强烈的疲惫感。

这些天,我一直在为所谓的"公道"奔波,却忽略了家里最重要的人。

"爸爸回来了!"女儿看见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宝贝,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我摸摸她的头。

"很好啊!老师今天还表扬我了呢!"女儿的眼睛亮晶晶的。

苏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厨房。

晚饭很安静,只有女儿偶尔说几句话,我和苏晴都没怎么交流。

吃完饭,我去书房,打开电脑,把这些天收集的材料又看了一遍。

李明远和远景科技的合同,关联交易的证据,市场部拿房的内部邮件,公司财务数据……

每一份材料都足够让公司焦头烂额。

我突然想起法务部小林说的话:"陈总监,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还要在公司混呢。"

是啊,小林还要混,张鹏他们以后也要混,苏晴和女儿也要生活。

而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是为了那口气?还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还是仅仅因为不甘心?

我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晴走了进来。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是不是应该接受公司的条件。"我睁开眼睛。

苏晴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陈默,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难受,我也很心疼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可能不是你想要的?"

"什么意思?"

"你手里那些材料,真的能扳倒公司吗?"苏晴看着我,"就算能,你觉得你们30个人,能斗得过整个公司吗?公司有钱有资源,可以找最好的律师,可以公关,可以拖时间。而你们呢?你们能撑多久?"

我沉默了。

"而且,就算你们赢了,你觉得以后还会有公司敢要你们吗?"苏晴继续说,"这个圈子不大,一旦传出去你们集体离职,还闹上法庭,谁还敢招你们?你们以后怎么生活?"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可是,如果就这么算了,我心里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我说。

"那你想过我们吗?"苏晴的眼泪掉下来,"你把房子抵押的时候,想过万一出事我们怎么办吗?你要去举报公司的时候,想过万一惹上麻烦女儿怎么办吗?陈默,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家!"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在颤抖。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说。

苏晴在我怀里哭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擦干眼泪。

"答应公司的条件吧,拿了钱,我们重新开始。"她说,"这段时间的事,就当是一个教训。"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我给高原打了电话。

"高总监,公司的条件,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陈先生,您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我马上让财务准备款项,最快明天就能到账。"

"还有一个条件。"我说。

"您说。"

"我要和赵总见一面,最后一面。"

高原沉默了一下:"好,我安排。"

下午三点,我再次来到智联科技的大楼。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在忙。

我乘电梯到了顶楼,赵东的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赵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进来吧。"他说。

我走进去,关上门。

"坐。"赵东转过身,给我倒了杯茶。

我没坐,也没接茶。

"赵总,我来是想问您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

"这八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赵东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陈默,你没做错什么,是时代变了。"

"时代变了?"我不解。

"八年前,这个行业刚起步,需要的是技术,是能力。"赵东坐下,点了根烟,"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需要的是资源,是关系,是商业模式。技术当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了。"

"所以我们就该被抛弃?"

"这不是抛弃,这是优化。"赵东说,"陈默,你们30个人,一年成本2000万,但市场部的人,能创造2个亿的业绩。站在公司的角度,我该选谁?"

我笑了,那种笑很讽刺:"所以您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当年的承诺,什么股份,什么不亏待兄弟,都是骗人的?"

赵东沉默了很久,才说:"陈默,我承认当年说过那些话,但当时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为了留住你们,我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现在公司做大了,规则也变了,我也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我重复这四个字,"赵总,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人和人之间,归根结底就是利益。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是兄弟;当你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是成本。"

赵东没反驳。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赵总,最后再问您一句,您后悔吗?"

赵东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后悔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不后悔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我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下降。

到了一楼,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大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手机震动,是高原发来的消息:"陈先生,款项已经打到您提供的账户,请查收。另外,离职证明和推荐信我已经快递给您了。"

我打开银行APP,看着账户里突然多出来的1050万。

这笔钱,是30个兄弟八年青春的价格。

我在公司楼下的烧烤摊坐下,要了一瓶啤酒。

老陈看见我,叹了口气:"陈总监,听说你们走了?"

我点点头,喝了一大口酒。

"值得吗?"老陈问。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

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拿了钱,可以重新开始了。

但第七天下午,张鹏突然给我发了条微信:"老大,你快看新闻!公司出事了!"

我打开手机,看见财经头条:

"智联科技市值单日蒸发12亿,疑涉嫌关联交易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怎么可能?我已经收了钱,已经答应不追究了,材料也没有交出去。

证监会是怎么知道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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