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初秋的阳光透过4S店巨大的落地窗，在展厅地面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我站在那辆黑色奔驰C级轿车前，第二十三次伸手抚摸它冰凉的车身。
"哟，苏扬，你又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我转过身，看到女销售顾晴正端着咖啡杯朝我走来。她今天穿着一套米色的职业套装，长发在脑后扎成干练的马尾，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嗯，再看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顾晴在我身边停下，目光在那辆车上扫过，然后看向我："苏扬，说真的，你这都第二十三次来看这车了。我都把你来的日子记下来了——从七月十五号开始，差不多每三四天就来一次。"
我挠了挠头："我就是喜欢这车。"
"月薪七千五，对吧？"顾晴歪着头看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这车落地要三十五万。你要是不贷款，得攒好几年。"
"我知道。"
"那你还天天来？"顾晴轻笑一声，"我见过很多客户，但像你这样的还真是头一个。大部分人看个两三次，要么买要么走，哪有你这样的？"
我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因为我是真心想买。"
顾晴愣了一下，似乎被我的认真劲儿逗乐了。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这样吧，苏扬，我跟你打个赌——你要是真能买得起这车，我就跟你走，怎么样？"
周围几个销售顾问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姐，你这是在逗他吧？"一个年轻的男销售凑过来，"人家小苏都来二十多次了，这份执着够感人的。"
"我是认真的。"顾晴却没笑，她看着我的眼睛，"苏扬，如果你真能全款买下这辆车，我就跟你走。一言为定。"
展厅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顾晴，她的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期待。她大概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笑笑就算了，或者尴尬地转移话题。
但这一次，我没有。
"好。"我点点头，声音很平静，"那你等我消息。"
顾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你是认真的？"她问。
"当然。"我看着她，"顾晴，我从七月十五号第一次见到你到现在，来了二十三次。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顾晴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我等着。"
我转身朝展厅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顾晴还站在那辆黑色奔驰旁边，手里的咖啡杯举在半空，目光追随着我。
秋天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我说，"你儿媳妇有着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母亲略带紧张的声音："小扬，你在说什么？"
"我晚上回家跟您说。"我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九月二十七号，下午三点四十分。
距离我第一次来看这辆车，已经过去了七十四天。
今天，是第二十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01
晚上六点半，我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厨房里忙活。油锅里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
"妈，我回来了。"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渍，"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放下背包，走到洗手间洗手。镜子里映出我的脸——二十六岁，长相普通，唯一能称得上优点的大概就是眼神还算清澈。这张脸，在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
"妈，我有事跟您说。"我在餐桌前坐下。
母亲端着菜走出来，听到我的语气，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事？听起来挺严肃的。"
"我要买车。"
母亲把菜放在桌上，在我对面坐下，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买什么车？"
"奔驰C级，落地三十五万。"
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母亲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说什么？三十五万？苏扬，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你一个月才挣七千五，你拿什么买三十五万的车？"
"妈，您先听我说完。"
"我不听！"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三十五万是什么概念吗？你要不吃不喝攒将近四年！就算贷款，首付也要十万以上，每个月还要还三四千，你拿什么还？"
"妈——"
"还有，"母亲打断我，"你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什么儿媳妇有着落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你不会是被哪个女孩骗了吧？现在骗子可多了，专门找你这种老实人下手！"
我深吸一口气："妈，您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母亲抿着嘴，目光紧紧盯着我。
"我确实看上一个女孩了，"我慢慢说，"她是那家4S店的销售，叫顾晴。从七月十五号到现在，我去看了二十三次车，其实一半是为了看车，一半是为了看她。"
"今天她跟我打赌，说如果我能买得起那辆车，她就跟我走。"
母亲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所以你就真想买？苏扬，你脑子呢？这明摆着是人家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她可能是开玩笑，"我说，"但我是认真的。"
"认真？"母亲几乎是叫了起来，"你认真什么？你有那个钱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妈，这张卡里有四十二万。"
母亲愣住了，眼睛盯着那张普通的银行卡，像是在看什么妖怪。
"四十二万？"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哪来的四十二万？"
"您还记得我大学时候那个软件设计项目吗？"我说，"当时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开发了一个数据管理系统，毕业后卖给了一家公司。我分到了三十万。"
母亲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工作这两年，我每个月存三千，加上年终奖和平时的外快，又攒了十二万。"我继续说，"加起来刚好四十二万。买车花三十五万,还能剩七万应急。"
母亲拿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似乎在确认它的真实性。
"你......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因为我想给您一个惊喜。"我笑了笑，"您不是一直说想让我早点结婚吗？现在机会来了。"
母亲把卡放下,复杂地看着我："小扬，不是妈不相信你，但是......那个女孩真的值得你这么做吗？你们才认识两个多月，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吧？"
"七十四天，"我纠正道，"认识七十四天。虽然我们确实没怎么聊过，但我每次去,她都会记住我。她知道我叫苏扬，知道我月薪七千五，甚至还记得我来看车的日期。"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心里有你？"母亲摇头，"傻孩子，人家是销售，记住客户信息是本职工作。"
"但她记得我来了二十三次。"我说，"妈，这不是普通客户。她今天跟我打赌的时候，眼神里有种特别的东西。我说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
母亲沉默了。
她端起碗，慢慢吃着饭，眉头紧锁。
"小扬，"半晌后她开口，"你知道妈最担心什么吗？"
"什么？"
"妈担心你太老实，容易被人骗。"母亲放下筷子，"你从小就这样，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掏心掏肺。记得小学时候，你把你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借给同学，结果人家转学了都没还你。"
我笑了："妈，我现在二十六了，不是小学生了。"
"正因为你长大了，妈才更担心。"母亲的眼圈有些红，"三十五万不是小数目，万一那个女孩真的只是开玩笑，你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认真地说："妈，我这七十四天不是白去的。我观察过顾晴，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她对待客户很认真，说话做事都有分寸。而且......"
"而且什么？"
"她眼神里有故事。"我说，"那种感觉很特别，像是经历过什么事情的人。我说不清楚，但就是觉得，她值得我去试一次。"
母亲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随你吧，"她最终叹了口气，"反正这钱是你自己挣的，妈也管不了。但你记住，不管结果怎么样，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别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我说。
吃完饭后，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买车需要准备什么证件，贷款和全款的区别，提车要注意什么......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苏扬吗？我是顾晴。"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顾晴的声音，比白天更轻柔一些："你下午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当然。"
"你真的要买那辆车？"
"对。"
又是一阵沉默。
"苏扬，"顾晴的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那么说吗？"
"不知道。"
"因为我以为你会笑笑就算了，就像其他人一样。"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三年，见过太多男人。他们来买车，顺便撩几句销售，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我以为你也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
"我知道了。"顾晴说，"所以我有点慌。"
"慌什么？"
"慌你真的做到了，"她的声音很轻，"我该怎么办。"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顾晴，我明天去办手续。你答应我的事，要算数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轻轻的，有些急促。
"你明天几点来？"她终于问。
"下午两点。"
"好，"顾晴说，"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关于买车的资料，突然笑了起来。
门外传来母亲洗碗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月亮爬上来了，秋天的月光清冷而明亮。
02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4S店门口。
手里拎着装证件和银行卡的文件袋，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玻璃门。
展厅里客人不多，几个销售顾问正在和客户交谈。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台的顾晴——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铅笔裙，头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她也看到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她愣了一下，然后朝我走过来。
"来了？"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嗯。"我把文件袋举起来，"证件都带齐了。"
顾晴看着那个文件袋，眼神复杂。她咬了咬嘴唇，然后说："苏扬，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你知道的，我昨天说的话......"
"我知道，"我打断她，"但我也说了，我是认真的。"
顾晴深吸一口气："好吧。那跟我来办公室，我们谈一下具体流程。"
她转身朝里面的接待室走去，我跟在她身后。经过那辆黑色奔驰C级时，我伸手又摸了一下车身。这是第二十四次，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次了。
进了接待室，顾晴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对面坐下。
"你打算全款还是贷款？"她翻开一本资料册，切换成了专业模式。
"全款。"
她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确定？"
我从文件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确定。"
顾晴盯着那张卡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那我给你算一下具体费用。"
她低头开始计算，修长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敲击。我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说话时嘴角会微微上扬。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来二十三次——不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更是因为她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一种沉稳中带着点倔强的东西。
"裸车价29.8万，购置税2.64万，保险1.2万，上牌费500，其他杂费大概5000，"顾晴抬起头，"总共34.79万。我再给你申请一下优惠，应该能控制在34.5万左右。"
"好。"
"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签合同？"
"现在就可以。"
顾晴又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还真是......效率很高。"
"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我看着她，"七十四天。"
她避开我的目光，站起来："那我去准备合同。你在这等一下。"
她走出接待室。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她走到前台，和另外一个女销售说了几句什么。那个女销售朝这边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伸出大拇指。
十五分钟后，顾晴拿着一叠文件回来了。
"这是购车合同，你仔细看一下各项条款。"她把文件递给我，"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
我认真地看着合同，一条一条地读。顾晴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眼神不时在我脸上停留。
"没问题，"我抬起头，"可以签了。"
"这里签名，"顾晴指着几个位置，"这里按手印。"
我一一照做。签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种不真实感——就这样，我花了三十四万五千块，买下了这辆车，也赌上了一个承诺。
"好了，"顾晴收起合同，"手续大概需要三到五天。车辆到店后我会通知你，到时候来验车提车就行。"
"然后呢？"我问。
"然后？"顾晴抬起头，"然后就是正常的交车流程啊，我会给你详细讲解车辆功能，注意事项什么的......"
"我是说，"我打断她，"你答应我的事呢？"
顾晴的脸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你真的要我兑现承诺？"
"当然。我买车就是为了这个。"
"可是苏扬，"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挣扎，"你真的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万一我不适合你呢？"
"那就慢慢了解。"我说，"顾晴，我用七十四天观察你，用三十四万五千块买一个机会。我不觉得这是冲动，我觉得这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她咬着嘴唇，眼眶有些红。
"你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我说得很坦然，"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接待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扬，"顾晴深吸一口气，"我现在不能马上答应你。"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她继续说，"等你提车那天，我休假陪你去见你父母。如果他们不反对，如果你到那时还是这个想法，我......我就跟你试试。"
"真的？"我几乎是跳起来。
"真的。"顾晴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这个人挺麻烦的。"
"不怕麻烦。"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状："那就这么说定了。"
走出接待室的时候，外面的销售顾问们都用一种很特别的眼神看着我。那个昨天嘲笑的男销售竖起大拇指："兄弟可以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顾晴白了他一眼："好好工作，少管闲事。"
送我到门口的时候，顾晴突然问："对了，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她昨天晚上还劝我不要冲动。"
"那她现在是什么态度？"
"她说随我，但让我别后悔。"
顾晴沉默了几秒："你妈妈说得对。"
"我不会后悔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希望如此。"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门，她关掉电视，转过头来："怎么样？"
"签合同了，三天后提车。"我在沙发上坐下，"妈，顾晴答应提车那天跟我回来见您。"
母亲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真答应了？"
"嗯。"
"小扬，"母亲犹豫了一下，"妈想问你，你对这个女孩了解多少？"
"不多，"我老实说，"只知道她叫顾晴，今年二十五岁，在4S店工作了三年。"
"家里情况呢？"
"不知道。"
"有没有男朋友？"
"应该没有。"
母亲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点了解，就敢花三十多万？"
"妈，感情这种事，了解太多反而不好。"我说，"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母亲摇摇头，没再说话。但我能看出来，她心里还是有顾虑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晴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样子，她紧张的样子，她认真工作的样子。
手机突然亮了，是一条短信。
"苏扬，谢谢你。但我还是要说，你要想清楚。——顾晴"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我已经想了七十四天了，很清楚。晚安。"
她没有再回复。
窗外的月亮很圆，秋天的虫鸣声若有若无。
我突然想起母亲说的话——她担心我太老实，容易被骗。
但我不觉得这是被骗。
我觉得这是一个赌注，用三十四万五千块，赌一个可能性。
就算输了，我也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情，不试一次，永远不知道答案。
03
三天后的下午，顾晴打来电话。
"苏扬，车到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提车？"她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轻松一些。
"现在就可以。"我正在公司，立刻跟主管请了假。
"那你来吧，我在店里等你。"
挂断电话，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坐在隔壁的同事老张探过头来："小苏，又请假？这个月你都请三次了。"
"有点事。"
"什么事这么重要？"老张八卦地问，"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我笑了笑，没回答。
老张眼睛一亮："还真是？行啊小苏，平时看你挺老实的，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什么时候请我们吃饭？"
"等确定了再说。"我背起包往外走。
"别啊，透露一下，女方什么条件？"老张在后面喊。
我挥挥手，没回头。
打车到4S店的路上，我的心跳一直很快。手机里存着母亲早上发来的短信："记得带那个女孩回来吃饭，妈做了她爱吃的菜。"
我回复："妈，你都不知道她爱吃什么。"
母亲秒回："那就多做几个菜，总有她爱吃的。"
到4S店的时候，顾晴已经在门口等我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上班时更加温柔。
"来了？"她朝我走过来。
"嗯。"我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她脸红了一下："今天休假，所以没穿工装。怎么，不好看吗？"
"好看。"我说得很真诚。
顾晴笑了："走吧，先去看看你的车。"
车停在交付区，在阳光下闪着黑色的光泽。看到它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辆我看了二十三次的车，终于真正属于我了。
"喜欢吗？"顾晴站在我身边问。
"喜欢。"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各项功能。"她打开车门，开始专业地讲解。
从方向盘到中控台，从座椅调节到空调系统，她讲得很细致。我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但说实话，我的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她身上——她说话时专注的神情,她时不时回头看我的眼神，她偶尔碰到我手时的触电般的感觉。
"听懂了吗？"讲完后，她转头问我。
"嗯......差不多。"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你根本没在听对不对？"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
"算了，"她叹了口气，"反常你也可以看说明书。来，我陪你试驾一下。"
坐在驾驶座上，我深吸一口气，启动引擎。车子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慢一点，"顾晴系上安全带，"你刚拿到车，先熟悉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开出停车场，驶上公路。秋天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空气中有种特别的味道——新车的皮革味，混合着顾晴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感觉怎么样？"她问。
"很好。"我握着方向盘，"就是有点紧张。"
"正常的，开几天就习惯了。"顾晴看着窗外，"苏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你为什么第一眼就看中这辆车？"
我想了想："因为它看起来很沉稳，不张扬，但又有自己的气质。"
"就像我？"顾晴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就像你。"
她没说话，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舒服的安静。
"苏扬，"过了一会儿，顾晴开口，"前面路口左转，去你家吗？"
"嗯，我妈在家等着呢。"
"她......会不会不喜欢我？"顾晴的声音有些紧张。
"不会的。我妈人很好。"我安慰她。
"可是我们才认识这么短时间，她肯定会觉得我不靠谱。"
"那就让她慢慢了解你。"我说，"顾晴，你不用紧张。我妈最看重的不是对方条件，而是这个人是不是真心的。"
顾晴沉默了。
"如果她问我家里的情况......"她的声音更轻了，"我该怎么说？"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实话实说就行。"
"可是我家......"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算了，"顾晴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我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想逼她。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我给母亲打电话："妈，我到楼下了。"
"知道了，快上来吧。"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我和顾晴进了电梯。她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别紧张，"我轻声说，"就当是来朋友家做客。"
"可我们不是普通朋友。"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复杂。
电梯停在十二楼。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母亲已经站在门口了。她穿着新买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妈，这是顾晴。"我介绍道。
"阿姨好。"顾晴鞠了一躬，声音很轻。
母亲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盯着顾晴，眼神从惊讶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
顾晴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看着母亲，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阿姨，您......"顾晴的声音在发抖。
我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问："妈，你们认识？"
母亲没有回答我。她盯着顾晴，手指微微颤抖着。
"你是......苏云的女儿？"母亲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顾晴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是我，苏姨。"她的声音哽咽着，"是我，顾晴。"
我完全懵了。
什么叫苏云的女儿？我们家和顾晴有什么关系？
母亲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扶住门框，脸色变得煞白。
"怎么可能......"她喃喃道，"怎么会是你......"
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惨白的光打在三个人脸上。
顾晴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母亲扶着门框，整个人都在发抖。
而我，站在中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04
"妈，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我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母亲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一直锁在顾晴脸上，眼眶渐渐红了。
"进来再说。"母亲的声音很轻，转身走进屋里。
我扶着顾晴，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们走进客厅，顾晴坐在沙发边缘，头低得很低，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都发白了。
母亲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最后端着三杯水出来。她把水放在茶几上，在顾晴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小扬，"母亲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那种强压下的情绪，"你知道顾晴的父亲是谁吗？"
我摇头。
"她父亲叫苏云，"母亲看着顾晴，"是你爸爸的亲弟弟。"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我几乎是叫出来的，"叔叔的女儿？那她是我堂妹？"
"是表妹，"母亲纠正我，"我和你爸结婚的时候，你爸就有个弟弟。苏云比你爸小五岁，那时候刚上大学。"
顾晴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苏姨，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母亲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该说对不起的是你爸！"
我完全搞不清状况："妈，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有个叔叔？"
母亲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你出生那年，你爸出了车祸，走得很突然。"母亲的声音很平，但我能感觉到那种痛，"当时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你叔叔苏云刚毕业，在一家公司上班。他知道情况后，借了五万块给我，说让我先把债还了，慢慢还他。"
顾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五万块救了我们，"母亲继续说，"如果没有那笔钱，我连你都养不活。后来我做生意，一点点把钱还清了，又攒了点钱。三年后，我找到你叔叔，要把钱还给他。"
"他收了吗？"我问。
"收了，"母亲点头，"他那时候刚结婚，也需要钱。我们约好以后常联系，毕竟是亲戚。"
"然后呢？"
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然后就是十五年前，你叔叔突然失踪了。"
我看向顾晴，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失踪之前，你叔叔和人合伙做生意，投了很多钱。"母亲说，"有一天，他的合伙人来找我，说你叔叔欠了他们八十万,人跑了。"
"八十万？"我倒吸一口凉气。
"对，八十万。"母亲看着顾晴，"你那时候多大？"
"十岁。"顾晴的声音很轻。
"十岁，"母亲重复了一遍，"你妈妈带着你，一个女人，要还八十万的债。那些人天天上门要账，砸东西，泼油漆。你妈妈受不了,带着你搬走了，从此再也没联系过。"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找过你们，"母亲说，"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后来我想，可能你妈妈不想再和我们家有任何联系了。毕竟是你爸欠的债，她恨我们家也正常。"
"不是的苏姨，"顾晴突然开口，声音哽咽，"我妈妈从来没有怨过您。她说您对我们很好，只是......只是她实在走投无路了。"
"你妈妈呢？"母亲问，"还好吗？"
顾晴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妈妈五年前去世了。胃癌晚期。"
母亲的手颤了一下。
"她走之前，一直念叨着要还债，要找到我爸爸，要给我一个交代。"顾晴哭得说不出话，"我发誓要替她还清所有债，找到我爸爸，问清楚他为什么要丢下我们......"
我坐在旁边，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顾晴是我表妹。
原来她背负着八十万的债务。
原来她这些年一直在找她父亲。
"债还清了吗？"母亲问。
顾晴点点头："还剩十五万，我在4S店工作三年，省吃俭用，终于快还完了。"
"你为什么改名字？"
"因为债主一直在找我，"顾晴抹着眼泪，"我妈妈临走前让我改名字，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她说不能让我一辈子背着这个包袱。"
母亲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抬起头看我，"你明白现在的情况了吗？"
我点头，又摇头。
我明白了顾晴的身世，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说自己"挺麻烦的"。
但我不明白的是，这又怎么样？
"妈，"我开口，"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什么？"母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我不在乎她的过去，不在乎她欠债，也不在乎她是我表妹。"我看着母亲，"我只在乎她是顾晴。"
"小扬！"母亲站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是你表妹！"
"表妹怎么了？"我也站起来，"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
"那道德呢？"母亲质问，"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母亲气得手都在抖："你......你这是被鬼迷心窍了！"
"妈，"顾晴突然开口，她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是我不好。我不该答应苏扬的。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他说清楚，我们不合适。"
"顾晴......"我看着她。
"苏扬，对不起，"顾晴看着我，眼神很坚定，"我不能跟你在一起。不只是因为我们是亲戚，更因为我配不上你。"
"你哪里配不上我？"
"我背着十五万的债，我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要还债，我没有房子，没有车，甚至连个完整的家都没有。"顾晴的声音很平静，"而你，你有工作，有积蓄，有一个爱你的妈妈。你不该为我毁了自己的未来。"
"我没有毁未来，我是在选择未来。"我走到她面前，"顾晴，我说过，我是认真的。"
"可我不能这么自私，"顾晴摇头，"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让你背上这些包袱。"
"那如果我愿意呢？"
顾晴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
"苏扬，"她轻声说，"你是个好人。但我真的不能害你。"
她转身拿起包，朝门口走去。
我想追上去，被母亲拦住了。
"让她走。"母亲说。
"妈！"
"让她走，"母亲重复了一遍，"你需要冷静一下。"
门打开又关上。
顾晴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空了。
05
那天晚上，我和母亲谁都没吃饭。
母亲坐在沙发上，一直沉默着。我坐在对面，脑子里乱成一团。
"小扬，"很久之后，母亲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你知道跟她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母亲看着我，"意味着你要帮她还债，要面对那些债主，要承受别人的指指点点。更重要的是，她爸爸还活不活着都不知道，万一他哪天突然出现，你要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母亲叹了口气："你这是在赌。"
"我知道。"我说，"但妈，您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爸爸走了之后，您一个人带着我，那时候不也是在赌吗？"
母亲愣住了。
"您赌自己能把我养大，赌自己能把债还清，赌自己能给我一个未来。"我看着她，"现在轮到我赌了。"
母亲的眼眶红了："可是你赌的，是你的一辈子。"
"我愿意。"
"你愿意？"母亲的声音突然提高，"你知道她欠的那十五万是什么概念吗？那是你两年的工资！你刚买了车，花了三十多万，现在只剩七万块。你拿什么帮她还债？"
我沉默了。
确实，我现在手里只剩七万块。顾晴还欠十五万，这个数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还有，"母亲继续说，"你们是亲戚。虽然法律上没问题，但别人会怎么看？你想过吗？"
"我想过。"我说，"但妈，我更想过的是，如果我这次放弃，我会后悔一辈子。"
母亲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真的喜欢她？"
"真的。"
"哪怕她是你表妹，哪怕她欠债，哪怕她的父亲是个逃债的人？"
"哪怕。"
母亲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小扬，"她缓缓开口，"当年你叔叔借给我五万块的时候，我就发誓，如果以后他有困难，我一定帮他。"
我抬起头。
"但是他失踪了，还欠了一屁股债。那时候我恨他，恨他不负责任，恨他丢下妻子女儿不管。"母亲睁开眼睛，"可是今天看到顾晴，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他可能也有苦衷，"母亲说，"一个男人，不到万不得已，怎么会抛弃妻子女儿？"
我没说话。
"顾晴这孩子，和她妈妈一起扛了这么多年，她不容易。"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如果你真的想帮她，妈不拦着你。"
"真的？"我几乎跳起来。
"但是，"母亲看着我，"你要想清楚，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
"还有，"母亲停顿了一下，"那十五万的债，妈帮你出一半。"
我愣住了："妈......"
"妈这些年也攒了点钱，"母亲说，"虽然不多，但帮你出个七八万还是可以的。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妈，谢谢您。"
"别哭，"母亲抹了一把眼睛，"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我擦掉眼泪，拿起手机拨通顾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终于接通了。
"喂？"顾晴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顾晴，你在哪？"
"苏扬，你别找我了。"她说，"我们不合适。"
"我没说不合适。"我说，"你在哪？我去找你。"
"你别来，"她的声音有些慌，"苏扬，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我打断她，"我不在乎你是我表妹，不在乎你欠债，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在乎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晴，那十五万的债，我帮你还。"我说，"我妈同意了，她说要帮你。"
"不行，"顾晴的声音突然急了，"苏扬，你不能这样。这是我的债，我要自己还。"
"那就让我陪你一起还。"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苏扬，"很久之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真的确定吗？"
"确定。"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她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我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顾晴，"我说，"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她的声音很小，"我在公司附近的公园。"
"等我。"
我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冲。
"小心点！"母亲在后面喊。
"知道了妈！"
冲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秋天的夜晚有些冷,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我的心跳一直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公园门口。
我看到顾晴坐在长椅上，一个人缩在那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特别孤单。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来了？"她轻声说。
"嗯。"
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秋天的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苏扬，"很久之后，顾晴开口，"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可是我真的配不上你。"她的声音很轻，"我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还欠着债。你跟我在一起，会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
"可是......"
"顾晴，"我打断她，"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看车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买车要看眼缘。"我看着她，"有时候第一眼看中了，就是它了，不管价格多少，不管条件怎么样。"
顾晴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对你也是这样，"我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就是你了。不管你的过去怎样，不管未来有多难，我都想试试。"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温热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苏扬，"她哽咽着说，"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我知道。"
"我会努力工作，努力赚钱，把债还清。"
"我们一起努力。"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七十四天的等待，这三十四万五千块的投入，都是值得的。
我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夜色越来越深，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
"顾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你还欠十五万，是欠谁的？"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一个叫王强的人。"她的声音很轻，"他是我爸当年的合伙人。"
我的心突然沉了一下。
"合伙人？"
"对，"顾晴点头，"当年我爸和他一起做生意，投了很多钱。后来我爸失踪了，他说我爸欠了他八十万。"
"你妈妈还了多少？"
"六十五万。"顾晴的声音很低，"我妈妈卖了房子，借了很多钱，才还清了六十五万。剩下的十五万，是我这些年还的。"
我皱起眉头："你见过他吗？"
"见过很多次，"顾晴说，"他每个月都会来找我要钱。"
"他有借条吗？"
顾晴愣了一下："有。"
"能给我看看吗？"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一张泛黄的借条。
我接过来，借着路灯看。
借条上写着：苏云借王强现金八十万元整，用于合伙生意。如生意失败，由苏云承担全部债务。落款是十六年前的日期，还有两个人的签名和手印。
我看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借条......有问题。"我说。
"什么问题？"顾晴紧张地看着我。
"首先，合伙做生意应该有合同，不该只有借条。"我指着那张纸，"其次,这上面写的是'如生意失败，由苏云承担全部债务'，这条款本身就有问题。合伙做生意，风险应该共同承担。"
顾晴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我怀疑，"我看着她，"这个王强在骗你们。"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小扬，你在哪？"母亲的声音很急促。
"我在公园，怎么了妈？"
"你快回来！"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恐慌，"有人来家里了，说要找顾晴！"
我的心咚地一跳。
"谁？"
"一个叫王强的人，"母亲说，"他说顾晴欠他钱，还带了好几个人，看起来不像好人......"
我猛地站起来。
"妈，你别怕，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我看向顾晴。她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
"是他找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苏扬，对不起，我不该连累你们......"
"别说这个，"我拉起她，"我们先回去。"
我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我的心跳得厉害。
顾晴坐在我旁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别怕，"我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和自责。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几辆车停在楼下。昏黄的路灯下，有几个人影在那里晃动。
我的手心全是汗。
"走，"我拉着顾晴，"上去看看。"
电梯里，顾晴紧紧抓着我的手。
"苏扬，"她轻声说，"如果他们对你妈妈不利，你就把我交出去。"
"别说傻话。"
"我是认真的，"她看着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受伤害。"
电梯门打开了。
我们走到家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推开门。
客厅里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很凶。
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妈！"我冲过去。
"小扬......"母亲看到我，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你就是苏扬？"那个男人看着我，"顾晴的男朋友？"
我转过身，盯着他："你就是王强？"
"对，是我。"王强冷笑一声，"你还挺有种，敢帮顾晴还债。"
"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王强走近一步，"我来要钱啊。顾晴欠我十五万，今天必须还清！"
"凭什么？"我挡在母亲前面。
"凭什么？"王强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借条，"就凭这个！白纸黑字，她爸苏云欠我八十万，现在人找不到了，当然要她女儿还！"
"这借条有问题。"我说。
"有问题？"王强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小子，你懂不懂法律？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借条，有签名有手印！"
"合伙做生意，风险应该共同承担。"我盯着他，"你凭什么让他一个人承担全部债务？"
王强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她是我女朋友，这就是我的事。"
"是吗？"王强冷笑，"那好啊，你女朋友欠的债，你来还！"
"可以，"我说，"但你要拿出证据，证明这八十万是真实存在的。"
王强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怀疑你在骗人。"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王强盯着我，脸上的疤因为愤怒而扭曲。
"小子，"他阴沉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说你在骗人。"
王强突然动了。他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朝我砸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