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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上,婆婆发来的微信消息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我的心脏。
"小洁啊,你上周打来的那118万手术费,我给你小姑子买车了。她看上了一辆宝马X5,正好够。"
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客厅里,六岁的女儿圆圆正趴在茶几上画画,电视里播放着动画片的主题曲,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平静。
可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118万。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拆迁款,是我在北京这座城市最后的安全感。一个月前,婆婆突然查出胃癌晚期,哭着打电话说需要做手术,医生说越快越好,否则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电话那头,婆婆的声音嘶哑:"小洁,妈知道为难你了,但妈真的没办法了。你小姑子那边也拿不出钱,你姑父的生意赔了,他们还欠着外债呢……"
我当时正在公司开会,走到楼梯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咬着嘴唇思考了整整十分钟。
那是我妈生前攥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要留着给圆圆上学用的钱。
但毕竟是一条人命。
我最终还是转了账。118万,精确到个位数,是医院给出的手术和后续治疗的全部费用。转账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输了三次密码才成功。
转完账后,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妈,钱我转过去了。您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别耽误了。"
婆婆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好孩子,好孩子,妈这条命是你给的,妈记着你的好……"
那通电话打了二十多分钟,婆婆一直在哭,一直在说感激的话。挂断电话时,我靠在楼梯间的墙上,闭着眼睛深呼吸,告诉自己:这是应该的,这是救命钱。
可现在,婆婆告诉我,那118万,被她用来给小姑子买了一辆宝马X5。
我深吸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打下一个字:"好。"
发送。
就一个字,没有问号,没有感叹号,没有任何标点符号。
手机立刻震动起来,婆婆发来一连串的消息:
"小洁你别生气啊,你小姑子那边实在太急了……"
"她做生意需要撑场面,没车真不行……"
"你放心,妈的病不着急,可以再等等……"
"等你小姑子生意做起来了,肯定会还你的……"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圆圆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我:"妈妈,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我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妈妈有点累。"
"那你休息一会儿吧。"圆圆很懂事地说,继续低头画画。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倒扣的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还在震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敲门。我知道那是婆婆在继续发消息,可我没有拿起来看的欲望。
客厅里的挂钟走得很慢,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阳光渐渐西斜,圆圆画完了画,跑过来递给我:"妈妈你看,我画了我们一家三口!"
画纸上,三个火柴人手拉着手,头顶画着一个大太阳。
我接过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
"画得真好。"我摸摸她的头。
圆圆歪着头问:"妈妈,奶奶的病好了吗?爸爸说奶奶生病了,要花好多好多钱。"
"会好的。"我说。
这个谎话说出口的时候,我的声音很平静。
晚上七点,老公赵宇恒下班回来,进门就问:"妈那边手术安排好了吗?"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结婚八年,我太了解他的每一个习惯动作了。
"你问她吧。"我说。
赵宇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拿起手机,点开婆婆的聊天记录,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几秒钟,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看到的就是怎么回事。"我平静地说,"118万,给你妹妹买车了。"
赵宇恒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快速地往上翻看聊天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不可能,妈不会这么做的……肯定有什么误会……"他喃喃自语。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误会?"我重复这两个字,"你觉得会是什么误会?你妈说得很清楚,118万,宝马X5,正好够。这有什么可误会的?"
赵宇恒把手机放在桌上,用力搓了搓脸:"我给我妈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问了。"我说。
"必须问清楚!"赵宇恒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说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宇恒啊……"
"妈,到底怎么回事?那118万是给您做手术的钱,您怎么能给萌萌买车?"赵宇恒的声音很急。
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宇恒,你听妈说……你妹妹那边真的很急,她欠了钱,人家催得紧……"
"欠钱就该还钱,但那是救命钱啊!"
"妈的病不急,可以再等等……"
"医生说越快越好!您胃癌晚期,耽误不得!"
婆婆的声音突然哽咽起来:"可是你妹妹那边真的没办法了,人家都上门要账了……妈也是没办法,才……"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诞感。
赵宇恒还在跟婆婆争论,声音越来越大。圆圆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
我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回房间。
十分钟后,赵宇恒挂断了电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椅子上。
"我妈说,萌萌欠了别人的钱,对方要她还,她没办法才……"他的声音很低。
我点点头:"所以呢?"
"我会想办法的,我跟我妈说了,让她把钱要回来……"
"要得回来吗?"我打断他,"车都买了,发票都开了,要得回来吗?"
赵宇恒沉默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北京的夜晚,永远都是这样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赵宇恒,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你说。"
"如果你妈真的有病,真的需要这笔钱救命,你觉得你妹妹会把买车的钱拿出来吗?"
赵宇恒没有回答。
我转过身,看着他:"不会的,对吧?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你妈拿着我的钱给你妹妹买了车,然后告诉我她的病可以等等。"
"洁,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不是不好受。"我打断他,"是寒心。"
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我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又酸又涩。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婆婆打电话时的哭声,我转账时的犹豫,还有今天那条轻飘飘的消息。
凌晨三点,我拿起手机,打开了网银APP。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开了信用卡管理页面。
赵宇恒的呼吸声在身边均匀地响着,他睡得很沉。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钟,最后,轻轻点了下去。
01
一个月前的那个下午,阳光穿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键盘上投下一道道斜影。
我正在整理一份报表,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婆婆的名字。
我和婆婆的关系一向不远不近,她住在老家石家庄,一年见面不超过三次。平时打电话也就是过年过节,或者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的时候。
"喂,妈。"我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拼命忍着。
我心里一紧:"妈,怎么了?"
"小洁……妈不想瞒你了……"婆婆的声音嘶哑,"妈上个月体检,查出来了胃癌,晚期……"
我手里的鼠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一开始以为是胃炎,老是疼,吃不下饭。去医院一查,医生说是胃癌,已经晚期了,需要尽快手术……"婆婆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地问:"宇恒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我怕他担心……"
"手术需要多少钱?"
婆婆哭着说:"医生说要118万,包括手术费、住院费,还有后续的化疗……小洁,妈知道为难你们了,可是妈真的没办法了……"
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妈,您别哭,这事我和宇恒商量商量。"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118万,这不是个小数字。
我和赵宇恒结婚八年,他在一家外企做中层管理,月薪两万出头;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一万五。北京的房贷每个月要还一万二,圆圆上私立幼儿园,一年学费十万。
我们存款不到三十万,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但我手里有笔钱——父母留给我的拆迁款,一共135万。
那笔钱是我的底线,是我妈临终前握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要留着给圆圆将来上大学用的。
"小洁啊,这钱你一定要存好了,别乱花。圆圆以后上学、结婚,都要花钱。你和宇恒的工资只够日常开销,这笔钱就是你们的保障……"
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虚弱,但眼神很坚定。
我当时握着她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哭着点头。
那笔钱,我一分都没动过,存在银行的定期里,连利息都单独存着。
可现在,婆婆病了,需要钱救命。
下班回到家,我把这事告诉了赵宇恒。
他当时正在客厅陪圆圆搭积木,听完我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妈……胃癌晚期?"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点点头:"你妈说需要118万,做手术加化疗。"
赵宇恒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双手插在头发里,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
"爸爸,你怎么了?"圆圆仰着小脸问。
"没事,圆圆继续玩。"赵宇恒蹲下来,摸摸女儿的头,然后拉着我进了卧室。
关上门,他才问:"咱们现在有多少存款?"
"不到三十万。"
赵宇恒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不够,差太多了……"
我们俩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说话。
"可以找亲戚朋友借。"我说。
"借得到吗?"赵宇恒苦笑,"咱俩在北京,亲戚朋友都在老家,他们自己日子也不富裕。就算借,能借到多少?十万?二十万?"
我沉默了。
"萌萌那边呢?"我问,"她有存款吗?"
赵宇恒摇摇头:"她和姑父这两年一直在做生意,前段时间赔了不少,现在还欠着外债。我妈跟我提过一次,说萌萌压力大……"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赵宇恒开口:"洁,我知道你手里有你妈留给你的那笔钱……"
我心里一紧。
"我知道那笔钱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也知道那是阿姨留给圆圆的。但现在是我妈的命……"赵宇恒看着我,眼眶红了,"我求你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一个人待了很久。
北京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霓虹灯闪烁着,照亮了整片天空。
我想起妈妈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她握着我的手说的那些话。
我也想起婆婆在电话里的哭声。
人命和钱,到底该怎么选?
如果我不拿这笔钱,婆婆就可能真的撑不过去。但如果我拿了,妈妈的嘱托,我就违背了。
我在阳台上坐到凌晨两点,最后还是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给婆婆打了电话。
"妈,钱的事你别担心,我这边想办法。"
婆婆在电话那头哭得不能自已:"小洁,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样的儿媳妇……"
我去银行取钱的那天,是个周三。
银行的大厅里人不多,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照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着叫号。
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手心全是汗。
"A208号,请到5号窗口。"广播响起。
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走到窗口前,把卡递进去。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笑容很职业。
"转账,118万。"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输密码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输了三次才成功。
"请确认收款账户信息。"
屏幕上显示着婆婆的名字和账号。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最后按下了确认键。
"交易成功,请取回您的银行卡。"
走出银行的时候,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118万,就这么没了。
手机响起,是婆婆打来的。
"小洁,钱我收到了!妈这就去医院办手续!"婆婆的声音很激动,"妈一定会好好养病,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你!"
"妈,您保重身体。"我说。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妈,对不起。
女儿没能守住您留给圆圆的钱。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会给婆婆打电话,问她手术安排得怎么样了。
婆婆每次都说:"在安排了,在安排了,医院那边说要等床位。"
我也没多想,毕竟大医院床位紧张是常事。
直到一周后的那个晚上,小姑子赵萌萌突然给赵宇恒打了个视频电话。
当时我们刚吃完晚饭,圆圆在房间里做作业,我在厨房收拾碗筷。
赵宇恒接起视频,赵萌萌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
"哥!你看我新买的车!"赵萌萌的声音很兴奋。
我当时正在洗碗,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视频里,赵萌萌站在一辆白色宝马X5前面,笑得很灿烂,还特意转了一圈展示车子。
"怎么样?漂亮吧?"
赵宇恒愣了一下:"你哪来的钱买车?"
"嘿嘿,跟妈借的。"赵萌萌满不在乎地说,"做生意嘛,总得有辆像样的车撑场面。"
我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掉进水池里。
赵宇恒也愣住了:"跟妈借的?妈哪来的钱?"
视频那头的赵萌萌愣了一下,随即说:"哎呀,这个……你问妈去吧。哥,我先挂了啊,一会儿还要去谈生意!"
视频挂断了。
我站在厨房里,手上的泡沫还没冲干净,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对劲。"我说。
赵宇恒也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给婆婆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萌萌说她买了辆宝马X5,说是跟您借的钱?"赵宇恒开门见山地问。
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哎,是啊……你妹妹做生意需要,我就……"
"那是小洁给您的手术费!"赵宇恒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宇恒,你听妈说……"婆婆的声音有些慌,"你妹妹那边实在太急了,她欠了人家的钱,人家催得紧……妈想着反正手术也不急,可以再等等……"
我听着电话里的对话,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妈妈站在很远的地方,朝我招手。
我想跑过去,可是怎么跑都跑不到她身边。
妈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02
转账后的第三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回家,看到赵宇恒正拿着手机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妈,您别急……我知道,我知道……这事我会跟小洁说的……"
他看到我进门,迅速挂断了电话,笑着走过来:"回来了?今天下班挺早。"
"你在跟谁打电话?"我换鞋的时候问。
"我妈,问我晚上吃什么。"赵宇恒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晚饭时,圆圆突然说:"妈妈,奶奶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奶奶说什么了?"
"奶奶说她很快就会来北京看我,还说要给我买好多好吃的。"圆圆开心地说。
我和赵宇恒对视了一眼。
"妈不是要做手术吗?怎么还要来北京?"我问赵宇恒。
"可能是……等手术安排好了,想来看看圆圆吧。"赵宇恒低着头扒饭,没看我。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几天的细节。
婆婆说要等床位,可都过去快一周了,怎么还没消息?而且她现在不是应该在石家庄的医院吗?怎么还有心思给圆圆打电话聊天?
我拿起手机,点开和婆婆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三天前发的:"妈,手术安排好了吗?"
婆婆回复:"还在等,医院说要排队。"
我往上翻,突然发现一个细节——婆婆的微信朋友圈,这几天还在更新。
三天前,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碗小米粥,配文:"今天胃口不错,喝了一大碗。"
照片里的碗是白瓷的,上面有蓝色的花纹,我见过,那是婆婆家厨房里常用的碗。
两天前,她又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公园的照片,配文:"天气真好,出来走走。"
我放大照片,背景是石家庄市区的一个公园,我去过一次。
我盯着这些朋友圈,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一个胃癌晚期需要马上手术的病人,会有心情发朋友圈吗?会有体力去公园散步吗?
第二天一早,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小洁啊,这么早打电话,有事吗?"
"妈,我想问问,手术到底什么时候能安排上?"
"这个……医院说还得等几天,最近床位特别紧张……"
"那您现在在医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婆婆说:"在家呢,医生说在家等通知就行,到时候再去办住院。"
"可是医生不是说要尽快手术吗?"
"是要尽快,但也得等床位啊……"婆婆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心里的疑惑变成了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开会的时候,赵萌萌给我发了条微信。
"嫂子,在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回复:"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我妈的手术安排得怎么样了。"
我打字的手顿了一下:"还在等床位。你想知道不是应该直接问妈吗?"
"我问了,我妈说还没定下来。我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妈的病拖太久了不好。"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
"萌萌,你妈的病,你之前知道吗?"
对方打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知道啊,我妈上个月就跟我说了。"
"那你怎么不出钱?"
"嫂子,不是我不想出,是我真的没钱啊。我跟我老公这两年生意赔了不少,现在还欠着外债呢……"
我没再回复。
关掉聊天界面后,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赵萌萌是什么时候知道婆婆生病的?
上个月?
可婆婆说她是上个月才查出来的,难道查出来就立刻告诉赵萌萌了,却等了半个月才告诉我和赵宇恒?
我点开通话记录,找到了婆婆一个月前给我打电话的时间——3月15日下午两点。
然后我又打开赵宇恒的手机(我们的手机密码都是对方的生日),翻看他和赵萌萌的聊天记录。
果然,在3月1日,赵萌萌给赵宇恒发过一条消息:"哥,妈身体最近不太好,你有空给她打个电话吧。"
3月1日,比婆婆给我打电话早了整整两周。
我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后背发凉。
那天晚上,赵宇恒加班,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我和圆圆已经睡下了,但我其实没睡着,一直在等他。
听到开门声,我睁开眼睛。
赵宇恒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到我醒着,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我坐起来,"有些事想问你。"
赵宇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什么事?"
"你妈的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是上个月我妈给你打电话那天吗?"
"赵宇恒,萌萌3月1日就给你发消息说妈身体不好,让你打电话。你那时候就知道了,对不对?"
赵宇恒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是,我那时候就知道了。"他最终承认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是想先确认一下情况,不想让你担心……"
"所以你确认了半个月?"我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你们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出这笔钱?"
"洁,你别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赵宇恒,你们一家人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你妈'生病',正好我手里有钱,所以就来找我借?"
"不是这样的!"赵宇恒也急了,"我妈是真的生病了!医生的诊断书我都看了!"
"那诊断书给我看看。"
赵宇恒愣住了:"我……我在老家,没带回来……"
"那你拍照了吗?"
"没有……"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赵宇恒,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被骗。"我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妈真的生病了,需要用钱,你们直接说,我不会不给。但如果你们骗我……"
"没有人骗你!"赵宇恒打断我,"我妈是真的生病了!她现在只是在等床位!"
我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再开口。
第三天,周日,婆婆突然打来电话,说要来北京。
"小洁啊,妈想圆圆了,想来北京住几天。"
我有些惊讶:"妈,您不是要做手术吗?"
"手术还得等,医生说最快也要下周。妈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你们那儿住几天,还能帮你们看看孩子。"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好吧,您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的高铁,五点多到北京西站。"
挂断电话后,我对正在客厅看电视的赵宇恒说:"你妈说明天要来北京。"
赵宇恒明显愣了一下:"来北京?她不是要做手术吗?"
"她说手术还得等,想来看看圆圆。"
赵宇恒的表情有些复杂,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突然有个想法——婆婆来北京,也许是个机会。
我要亲眼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我和赵宇恒带着圆圆去北京西站接婆婆。
人群里,婆婆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头发整齐地盘着,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气色不错。
"奶奶!"圆圆跑过去。
婆婆笑着抱起圆圆:"哎哟,我的乖孙女!让奶奶好好看看,又长高了!"
我站在一旁,打量着婆婆。
她的脸色红润,说话声音洪亮,走路步伐稳健,完全不像一个胃癌晚期、等着做手术的病人。
回家的路上,婆婆一直在跟圆圆聊天,问她幼儿园的事,问她喜欢吃什么。
"奶奶明天给你做好吃的。"婆婆说。
"您能做饭吗?"我突然问。
婆婆愣了一下:"当然能啊,为什么不能?"
"我是说,您胃不好,医生没说要注意饮食吗?"
"哦,医生说了,让少吃油腻的,多吃清淡的。"婆婆的回答很快,"不过做饭没问题,我自己不吃就行。"
车里突然安静下来。
到家后,婆婆放下行李,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你们这房子真不错,采光好,装修也好。"
晚饭时,婆婆吃了一碗米饭,还吃了不少菜。
我注意到她的胃口很好,完全不像一个胃癌病人。
吃完饭,婆婆说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妈,我陪您去吧。"我说。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转转就行。"
婆婆换上鞋出门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下楼,然后拿出手机,消失在小区的林荫道里。
赵宇恒走到我身边:"你在想什么?"
我转过头看着他:"宇恒,你真的相信你妈有胃癌吗?"
赵宇恒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你看她的样子,像个需要马上手术的病人吗?"
"癌症早期可能没什么症状……"
"晚期。"我打断他,"医生说的是晚期,需要马上手术。可你妈气色这么好,胃口这么好,还能到处走……"
"也许是因为她心态好……"
"赵宇恒。"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妈真的有病,拿出诊断书给我看看,行吗?"
赵宇恒沉默了。
那天晚上,婆婆回来得很晚,将近十点才到家。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给圆圆买的,小孩子要多吃水果。"
我接过水果,突然问:"妈,您今天去医院了吗?"
婆婆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我以为您去医院问问手术的事。"
"不用去,医院会打电话通知的。"婆婆笑着说,"别担心,妈心里有数。"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我心里的疑惑,已经越来越重了。
03
婆婆在家住了三天,我每天都在观察她。
她早上六点起床,去小区公园练太极。回来后给我们做早饭,煎鸡蛋、熬粥、炒青菜,动作麻利得很。
上午会打扫房间,擦地、洗衣服、收拾厨房,干活的时候精力充沛,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适。
中午做一大桌饭菜,自己也吃得很香,一顿能吃一碗半米饭。
下午要么出去遛弯,要么在家看电视、玩手机,和小区里的老太太们聊得火热。
晚上陪圆圆玩到九点,才回房间休息。
这种作息和状态,完全不像一个胃癌晚期病人。
第四天早上,我忍不住问:"妈,您的胃真的不疼吗?"
婆婆正在厨房切菜,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疼,有时候会疼。不过吃了止疼药就好多了。"
"那手术的事,医院还没通知吗?"
"还没有,应该快了。"婆婆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小事。
我盯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提前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听到婆婆在房间里打电话。
"……行了行了,知道了,到时候再说……放心吧,我有分寸……嗯,你那边也抓紧,别让我白跑一趟……"
我故意咳嗽了一声。
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几秒钟后,婆婆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小洁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公司不忙,就早点下班了。"我换鞋的时候问,"您刚才在跟谁打电话?"
"你小姑子,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婆婆的回答很快。
"她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生意慢慢在做。"
我点点头,走进厨房倒水。
从厨房的角度,能看到客厅茶几上婆婆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我瞥了一眼,通话记录显示,最后一通电话的时长是23分钟,但来电显示不是"萌萌"或"女儿",而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那天晚上,赵宇恒接到了赵萌萌的视频电话。
我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听到客厅里传来赵萌萌兴奋的声音:"哥!你看我的新车!"
我下意识地走到客厅,看到视频里的赵萌萌正站在一辆白色宝马X5前面,满脸笑容。
"怎么样?漂亮吧?"她还特意转了一圈展示车子。
赵宇恒愣了一下:"你买车了?哪来的钱?"
"跟妈借的呀。"赵萌萌说得很随意,"做生意总得有辆好车撑场面嘛。"
我手里的碗啪的一声掉进水池里。
赵宇恒也僵住了:"跟妈借的?妈哪来的钱?"
视频里的赵萌萌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这个……哥,你问妈去吧。我先挂了啊,一会儿还有事!"
视频挂断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婆婆正坐在沙发上陪圆圆看动画片,听到我们的对话,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妈。"赵宇恒的声音很沉,"萌萌说她买了车,用的是您的钱?"
婆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是啊,她做生意需要,我就……"
"那是小洁给您的手术费!"赵宇恒的声音突然提高了。
圆圆被吓了一跳,怯怯地看着我们。
我走过去,牵起圆圆的手:"圆圆,去房间玩会儿积木好吗?"
把女儿送进房间关上门后,我回到客厅。
赵宇恒还在跟婆婆说话,声音很激动:"妈,那是救命钱!您怎么能给萌萌买车?"
婆婆也急了:"宇恒,你听妈说!你妹妹那边是真的着急,她欠了人家的钱,对方都上门要账了!妈要是不帮她,她就完了!"
"那您的手术怎么办?"
"手术可以等啊,反正也得排队。"婆婆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理所当然,"你妹妹那边是燃眉之急,妈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所以您就拿着我给您的钱去救她?"我终于开口。
婆婆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小洁,阿姨知道对不起你……但你小姑子真的……"
"到底欠了多少钱?"我打断她。
婆婆支支吾吾:"这个……大概……一百来万吧……"
"买车要一百万?"
"车是80万,剩下的还了一部分欠款……"婆婆越说声音越小。
我点了点头:"所以118万,全给她了?"
婆婆不说话了。
"那您的手术呢?还做吗?"
"做!当然要做!"婆婆立刻说,"等萌萌那边生意做起来,把钱还回来,我再做手术。"
"要等多久?"
"这个……快的话大概……半年?"婆婆的语气很不确定。
我笑了:"医生不是说晚期,要马上手术吗?您还能等半年?"
婆婆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您说实话。"我看着她的眼睛,"您到底有没有胃癌?"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让人喘不过气。
婆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低下头:"小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妈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
"那您把诊断书给我看看。"
"诊断书在老家,没带来……"
"那您拍照发给我。"
婆婆沉默了。
"发不出来,对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根本就没有诊断书。"
"小洁!"赵宇恒突然提高声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
我转头看向他:"那你见过诊断书吗?"
赵宇恒愣住了。
"你们谁都没见过,对不对?"我环视了一圈,"所谓的胃癌,所谓的手术,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骗局。"
"不是!"婆婆突然激动起来,"我真的有病!医生真的说要手术!只是……只是现在萌萌那边更急,我才……"
"才骗我说需要马上手术,骗我把钱拿出来?"我接过她的话,"然后转手给了萌萌,让她去买车?"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想辩解什么,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北京的夜景依然繁华,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霓虹灯闪烁着,照亮了整片天空。
可我的心,冷得像冰窖。
我想起转账那天,手抖着按下确认键的样子。
我想起妈妈临终前握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要留着给圆圆上学用的钱。
我想起自己为了这笔钱,失眠了多少个夜晚,挣扎了多久,才最终做出决定。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婆婆发来的微信。
"小洁,阿姨知道错了,但你能不能体谅体谅?萌萌真的很难……"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滚。"
发送。
然后我拉黑了她。
赵宇恒从客厅走出来,站在阳台门口:"洁……"
"别跟我说话。"我没回头,"我现在不想听到任何解释。"
"我妈她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我转过身,看着他,"所以就可以骗我?骗我的钱去给你妹妹买车?"
"她欠了钱,真的很急……"
"那是我妈留给圆圆的钱!"我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那是我妈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留好的钱!我为了你妈,违背了我妈的遗愿,把钱拿出来了!结果呢?结果她转手就给了你妹妹去买车!"
赵宇恒被我的情绪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洁,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我现在很冷静。"
那天晚上,赵宇恒睡了沙发。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凌晨三点,我拿起手机。
给银行客服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我名下信用卡的副卡情况。"
客服查询后告诉我,我名下有三张信用卡,每张都办理了副卡,持卡人分别是:赵宇恒、李香(婆婆)、赵萌萌。
三张副卡的额度加起来,一共60万。
"我要停掉所有副卡。"我说。
"好的,请您提供身份证号码进行验证……"
五分钟后,所有副卡全部冻结。
我放下手机,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婆婆收拾行李,说要回石家庄。
"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回去吧。"她的脸色很难看,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我坐在餐桌前,没抬头:"路上小心。"
婆婆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拖着行李走了。
赵宇恒送她去车站,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04
婆婆走后的第二天,我的手机突然炸了。
早上九点,还在公司开会,手机连续震动了十几次。
我瞥了一眼,全是未接来电,都是婆婆打来的。
会议结束后,我走到楼梯间,打开手机。
除了未接来电,还有几十条微信消息,但因为我拉黑了婆婆,什么都看不到。
赵宇恒也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洁,我妈说她的卡用不了了,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你是不是停了我妈的副卡?"
"洁,你接个电话行吗?"
我没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工作。
中午,赵萌萌给我打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嫂子!你怎么把我的信用卡停了?"赵萌萌的声音很急,"我刚才去商场买东西,卡刷不了,太丢人了!"
"那是我的卡,我想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我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可是我还要用啊!"
"用你自己的。"
"我没有啊!我的卡都刷爆了!"赵萌萌的声音带着哭腔,"嫂子,你就帮帮忙,先给我开通行吗?我保证以后一定还……"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把她也拉黑了。
下午三点,赵宇恒突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前台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改一份方案。
"让他上来。"我说。
赵宇恒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
"洁,我们谈谈。"他说。
我保存了文件,抬头看他:"谈什么?"
"你为什么要停我妈和萌萌的信用卡?"
"因为那是我的卡,我想停就停。"
"可是……她们还要用啊!"
"用她们自己的。"我重复了跟赵萌萌说过的话。
赵宇恒深吸一口气:"洁,我知道你生气,但你也不能这样啊!萌萌那边很多账要还,她现在没卡用,生意都没法做了!"
"那是她的事,跟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冷笑一声,"一家人会骗我的钱去给别人买车?一家人会把我当提款机?"
"洁……"
"赵宇恒。"我打断他,"你听清楚,我不是你们家的提款机。那118万,是我父母留给我女儿的钱,不是给你妹妹买车的钱。"
"我知道,我都知道……"赵宇恒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事情已经这样了,钱也给了,我们总得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让她把车退了,把钱还我?"
"车已经上牌了,退不了了……"
我点点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我还要工作。"
"洁!"
"出去。"我的声音很冷,"现在,立刻。"
赵宇恒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和无奈。
最后他还是走了。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里多了个人。
小姑子赵萌萌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我进门,立刻站了起来。
"嫂子!"她快步走过来,"你终于回来了!"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赵萌萌追到门口,在外面敲门:"嫂子,你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我没理她,开始换衣服。
"嫂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赵萌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求你把信用卡给我开通吧,我真的急用……"
我换好衣服,打开门,她差点撞到我身上。
"赵萌萌,你几岁了?"我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28……"
"28岁,已经结婚了,有老公,做生意,对吧?"
"对……"
"那你自己的信用卡呢?你老公的呢?"
"都刷爆了……"她小声说。
"刷爆了就想着用别人的?"我冷笑,"你这辈子,就打算这么靠着别人活?"
赵萌萌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不是想靠着你们,我是真的遇到困难了……"
"困难?"我打断她,"你买80万的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困难?你欠了一百多万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困难?"
"那是做生意……"
"做生意赔了,就该找你嫂子买单?"
赵萌萌被问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这时,赵宇恒从厨房走出来:"洁,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转头看他:"我说错了吗?"
"她是我妹妹……"
"所以我就该无条件供着她?"我冷笑,"赵宇恒,你脑子清醒点。那118万,是我的钱,不是你家的钱,更不是你妹妹的钱!"
"可是钱已经给了!"
"对,给了。所以现在,你们谁都别想再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说完,我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赵宇恒追上来。
"不关你的事。"
我出了门,下楼,走到小区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我在小区外面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动起来,是我闺蜜秦悦打来的。
"喂?"
"洁,今晚有空吗?出来喝一杯?"秦悦的声音很轻松。
我犹豫了一下:"好。"
一个小时后,我们在一家清吧见面。
秦悦看到我的样子,愣了一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
"别骗我。"秦悦盯着我,"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的时候,秦悦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我操!"她罕见地爆了粗口,"这一家子是把你当傻子吗?"
我苦笑:"大概是吧。"
"那118万,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钱已经给了,车也买了,要不回来了。"
"那就起诉啊!"秦悦说,"这明摆着是诈骗!你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证据充分!"
"起诉我婆婆和小姑子?"我摇摇头,"赵宇恒不会同意的。"
"那就连他一起告!"
我看着秦悦,突然笑了:"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秦悦愣住了。
"我结婚八年了。"我说,"八年,两千多个日夜,我跟赵宇恒从恋爱到结婚,从两个人到三个人。我们一起供房,一起养孩子,一起计划未来……"
"洁……"
"但现在我发现,这八年,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或者说,我一直不想承认,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秦悦握住我的手:"洁,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眼泪,"你想让我清醒一点,想让我保护好自己,对吧?"
秦悦点点头。
"我会的。"我说,"但我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
那天晚上,我在秦悦家睡的。
躺在她家的客房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些年的事。
我想起结婚那天,赵宇恒握着我的手,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想起圆圆出生那天,他抱着女儿,眼里全是温柔。
我想起这些年,我们一起奋斗,一起规划未来,一起憧憬圆圆长大后的样子。
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我想象的那样美好。
第二天早上,我回到家,发现赵宇恒和赵萌萌都不在。
只有圆圆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
"妈妈,你昨天去哪儿了?"圆圆看到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妈妈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爸爸说你不要我们了。"圆圆的眼睛红红的。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妈妈……妈妈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我抱住她,"但妈妈永远都会要你,记住了吗?"
圆圆点点头,把脸埋在我怀里。
我抱着女儿,眼泪又掉了下来。
中午,赵宇恒回来了,带着一脸疲惫。
"我妈住院了。"他一进门就说。
我正在厨房做饭,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她说胃疼得厉害,我连夜把她送去医院了。"赵宇恒的声音很低,"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我转过身,看着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宇恒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妈这次是真的病了,还是又在演戏?"
"洁!"赵宇恒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妈都住院了!"
"上次她也说要住院,结果呢?"
赵宇恒被问住了。
我关掉炉火,走到他面前:"赵宇恒,你就告诉我实话。你妈到底有没有胃癌?"
赵宇恒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对吧?"我冷笑,"因为你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说,你心里有答案,但你不敢承认。"
"洁,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被骗怕了。"我打断他,"我被你们一家子骗怕了。"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李洁女士吗?"对方的声音很客气。
"我是。"
"您好,我是石家庄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关于您婆婆李香的住院事宜……"
我听着电话,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说我婆婆住院了?"
"是的,昨晚急诊入院的。"
"她是什么病?"
"这个……"医生犹豫了一下,"是胃部疾病,但具体情况,建议您跟主治医生详细沟通。"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也许,婆婆这次是真的病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05
我请了两天假,买了去石家庄的高铁票。
赵宇恒听说我要去,很惊讶:"你要去看我妈?"
"去看看情况。"我平静地说。
到了医院,我直接去了护士站,询问李香的病房号。
"503,胃肠外科。"护士查了一下说。
我上了五楼,找到503病房,推门进去。
病房里有四张床,婆婆躺在靠窗的那张,看起来确实很憔悴,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赵萌萌坐在床边削苹果,看到我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嫂子……"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床前,看着婆婆。
婆婆也看到了我,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心虚、还有一丝期待。
"小洁,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虚弱。
"嗯。"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什么情况?"
"医生说是……急性胃穿孔,昨晚做了紧急手术。"赵萌萌小声说。
我点点头,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婆婆突然开口:"小洁,阿姨知道错了……"
"别说这个。"我打断她,"我来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之前说的胃癌,是真的还是假的?"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婆婆的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阿姨……"赵萌萌想说什么。
"闭嘴。"我看了她一眼,"我在问你妈。"
婆婆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了:"是……是假的。"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听到这句话,我还是觉得心里一阵刺痛。
"那您一开始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因为……因为萌萌那边真的很急,她欠了高利贷,对方天天上门要账,还威胁要打她……"婆婆的眼泪流下来,"我是她妈,我能看着她出事吗?"
"所以就编了个胃癌的谎话来骗我?"
"我……我也是没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那这次呢?急性胃穿孔,也是假的?"
"这次是真的!"赵萌萌急忙说,"嫂子,这次真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医生!"
我站起来:"行,我去问。"
我找到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敲门进去。
"您好,我是李香的家属,想了解一下她的病情。"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李香女士是昨晚急诊入院的,诊断为急性胃穿孔,已经做了紧急手术。"他说,"目前情况稳定,但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左右。"
"医生,我想问一下,胃穿孔是怎么引起的?"
"原因很多,可能是胃溃疡穿孔,也可能是外伤,或者服用了某些药物……"医生看了我一眼,"你们家人之前知道她有胃部疾病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她之前说自己有胃癌,但后来发现是假的。"
医生愣了一下:"胃癌?她没有胃癌。"
"我知道,那是她编的。"我说,"但现在这个胃穿孔,会不会也是……"
我没说下去,但医生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个……"医生犹豫了一下,"胃穿孔是真实存在的,手术记录、影像资料都在。但至于是怎么引起的……"
"怎么?"
"胃穿孔一般都是急性发作,疼痛剧烈,患者会立刻就医。但根据我们的观察,李香女士的穿孔位置比较特殊,而且……"医生停顿了一下,"她入院时,距离穿孔发生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心里一紧:"您的意思是?"
"正常情况下,胃穿孔发生后,患者会痛得受不了,立刻就医。但她好像是拖了一段时间才来的。"医生看着我,"这种情况,有时候是因为患者故意忍着,想等到某个时间点再来医院。"
我明白了。
"谢谢医生。"我说。
回到病房,婆婆和赵萌萌都紧张地看着我。
"医生怎么说?"赵萌萌问。
我没回答她,而是看着婆婆:"您什么时候开始胃疼的?"
婆婆愣了一下:"昨晚……"
"说实话。"
婆婆的脸色变了:"三天前……"
"三天前就开始疼了,为什么昨晚才来医院?"
"我……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还是说,您故意等到昨天,等到赵宇恒在家的时候,才'发病'的?"
婆婆不说话了。
我突然笑了:"阿姨,您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萌萌站起来,"我妈都这样了,你还要冷嘲热讽?"
"我说的是事实。"我看着她,"你妈三天前就胃疼了,但她一直忍着,等到昨天晚上,等到你哥在家的时候,才'突然'发病。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萌萌愣住了。
"因为她要让你哥亲眼看到她有多痛苦,要让你哥心软,要让你哥来劝我。"我一字一句地说,"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会再心软了。"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李洁!"婆婆突然喊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118万,我知道对不起你。"婆婆的声音在颤抖,"但萌萌那边真的很难,她欠的是高利贷,那些人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呢?"我转过身,"所以我就该为你们的错误买单?"
"我会还你的!萌萌的生意做起来,一定会还你的!"
"什么时候?"
"这个……快的话,大概一年……"
"一年?"我冷笑,"一年后,你们又会有新的理由,对吧?'生意还没起色,再等等','又遇到困难了,实在没钱','医药费花了很多,实在拿不出来'……"
婆婆被说得哑口无言。
"阿姨,我跟你说清楚。"我看着她,"那118万,我不会再问你们要了。就当我花钱买个教训,认清你们是什么样的人。"
"李洁!"
"但是。"我的声音突然变冷,"从今天开始,你们别想再从我这儿拿走一分钱。"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的时候,北京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
我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赵宇恒发了条消息:"你妈的病是真的,但她是故意拖到昨晚才去医院的。你自己想想为什么。"
发送。
然后我买了回北京的高铁票。
在高铁上,我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脑子里突然很平静。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你对他们再好,他们也只会把你当成工具。
而我,不想再做那个工具了。
回到北京,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银行,办理了一些手续。
回到家的时候,赵宇恒正在客厅等我。
"洁,我们谈谈。"他说。
"谈什么?"
"我妈的事,我知道她做错了,但她毕竟是我妈……"
"所以呢?"我打断他,"所以我就该原谅她?就该继续当你们家的提款机?"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赵宇恒,你告诉我,这八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赵宇恒愣住了。
"当成你的妻子?当成圆圆的妈妈?还是当成你们家的摇钱树?"
"洁……"
"从我们结婚开始,你妈就没少找我要钱。装修房子,要钱;你妹妹结婚,要钱;你妹妹做生意,要钱。"我一件一件数给他听,"这些年,我给你家拿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赵宇恒不说话了。
"而这次,她骗我说自己有胃癌,骗走了我妈留给圆圆的钱,转手给你妹妹买了车。"我的声音开始颤抖,"赵宇恒,你说,我还能信你们吗?"
"洁,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你保证?"我冷笑,"你拿什么保证?拿你妈的人品?还是拿你妹妹的良心?"
赵宇恒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接过来。
"离婚协议。"我说,"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离婚吧。"
赵宇恒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说什么?"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这婚,我不想结了。"
"因为这件事?"
"不只是因为这件事。"我看着他,"是因为我终于认清了,你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你们家也不是我想要的家。"
"洁,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打断他,"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那天晚上,我睡在了圆圆的房间。
小女孩睡得很香,我抱着她,看着她的睡脸,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圆圆,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但妈妈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手机突然亮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婆婆发来的。
"小洁,你打来的118万手术费我给你小姑子买车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我打开网银,逐一停掉了所有信用卡副卡。
赵宇恒的,婆婆的,赵萌萌的,全部冻结。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很安静。
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手机就炸了。
从早上六点开始,婆婆连续打来43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