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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华清一中的校门口,我看着保安室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翻动着花名册,手心全是汗。
"林晓月是吧?"他抬起头,"没有你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叔叔,您能不能再帮我查一遍?我妈妈给学校捐了三栋宿舍楼,当时校长承诺——"
"等等。"保安打断我,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赵主任,门口有个学生说她妈给学校捐了楼。"
十分钟后,教务主任赶来了。这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四十多岁,烫着精致的卷发。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语气客气但疏离:"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林晓月。"
"你说你妈妈给学校捐了三栋楼?"
"是的。去年九月,我妈的公司给华清一中捐了4310万,建了三栋学生宿舍。"我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当时的捐赠协议。"
赵主任接过去翻了两页,表情没什么变化:"嗯,确实有这笔捐款。但这跟你入学有什么关系?"
我愣住了:"当时校长说,会优先考虑我的入学申请——"
"优先考虑不等于一定录取。"赵主任把文件夹还给我,"华清一中的招生有严格流程,你的中考成绩——"她看了眼手机上的表格,"583分,没达到我们今年的分数线586分。按规定,不能录取。"
"可是——"
"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赵主任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但现在是法治社会,教育公平是底线。别想靠人情关系插队,这对其他学生不公平。"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你回去跟你妈妈说,捐款是自愿的,不能附加任何条件。如果她捐款是为了给你走后门,那性质就变了。"赵主任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告诉你妈,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对她的企业名誉不好。"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赵主任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八月的太阳晒在身上,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晓月?"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样,领到通知书了吗?"
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妈……他们说我不能入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在哪儿?"妈妈的声音变得很平静,"我马上过来。"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了华清一中门口。
妈妈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套装,踩着高跟鞋,长发束成低马尾。她看起来比早上出门时憔悴了些,但背脊挺得笔直。
"妈。"我迎上去。
她摸了摸我的头,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校门。
保安拦了一下,妈妈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天逸科技的董事长周素文,找你们校长。"
十五分钟后,我们坐在了校长办公室里。
华清一中的校长叫刘建平,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周总,真是不好意思。"刘校长给我们倒了茶,"您的捐款我们都记在心里,但教育局对招生管理很严格,我们不能破坏规矩。"
妈妈没有接茶杯,她看着刘校长:"去年九月,您亲口对我说,会优先考虑晓月的入学问题。"
"是有这么说。"刘校长点点头,"但我说的是'优先考虑',不是'一定录取'。周总,您是做企业的,应该理解,这是两个概念。"
"所以,4310万的捐款,换不来一个入学机会?"
"周总,您这话就见外了。"刘校长的笑容收敛了些,"捐款是您的自愿行为,怎么能说'换'呢?再说,您女儿的分数确实差了三分,这是硬性规定。"
妈妈盯着刘校长看了十秒钟,突然笑了。
"好。我明白了。"她站起身,"刘校长,感谢您抽时间见我。"
刘校长也站起来,似乎松了口气:"周总理解就好。要不这样,我给您写封推荐信,您去找找其他学校——"
"不用了。"妈妈拉起我的手,"晓月,我们走。"
走出校长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刘校长已经坐回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手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跟着妈妈走到停车场,她始终没说话。
直到坐进车里,妈妈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对不起。"我低声说,"都怪我没考好。"
"不怪你。"妈妈发动了车子,"是妈妈太天真了。"
回家的路上,妈妈一直在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她的助理:"小陈,去财务查一下,去年捐给华清一中的4310万,加上剩余预算一共多少?"
"4310万已经全部支付了,账上还剩4690万预算。"助理的声音从蓝牙音响里传出来。
"好。"妈妈说,"你联系一下新城大学的宣传部,就说我想约他们校长见个面。"
"啊?新城大学?"助理愣了一下,"周总,您是想——"
"对。"妈妈的声音很平静,"把这4690万捐给他们。"
我猛地转头看向妈妈。
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线条分明,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那天晚上,妈妈在书房里待到很晚。
我端了杯牛奶进去,看见她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资料。
"妈,早点休息吧。"
妈妈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晓月,妈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有人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我想了想:"看他为什么骗我吧。"
妈妈笑了:"你比妈妈成熟。"她重新戴上眼镜,"妈妈以前总觉得,只要真心待人,别人就不会辜负。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只会把你当傻子。"
她合上文件夹。
"所以这一次,妈妈要让某些人知道,什么叫做代价。"
01
去年九月的那个下午,我至今记得很清楚。
那天放学回家,看见妈妈穿着正装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她的表情很凝重,手指不停地敲着茶几边缘——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
"妈,怎么了?"我放下书包。
"晓月。"妈妈抬起头看我,"如果让你选,你想上哪所高中?"
我愣了一下。那时候我还在念初三,离中考还有十个月。
"华清一中吧。"我说,"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可你现在的成绩,考上华清一中有点悬。"
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是事实。我的成绩在班里排中上游,想稳进华清一中,至少得再提高三十分。
"妈会努力的。"
"我知道你会努力。"妈妈说,"但妈妈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她把茶几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我。
那是华清一中的一份项目建议书,内容是关于新建学生宿舍楼。文件里写得很详细:学校现有宿舍老旧,住宿条件差,急需改善;计划建三栋新宿舍楼,预算5000万,但教育局拨款只有690万,还有4310万的资金缺口。
"这是学校找上门来的。"妈妈说,"他们知道天逸科技这几年发展得不错,想让我们赞助这个项目。"
我翻着文件,有点不明白:"妈,您想捐这笔钱?"
"不只是捐款那么简单。"妈妈指着文件最后一页,"你看这里。"
那是一份备忘录,上面写着:对于捐款企业,学校将在校园宣传、实习基地建设、优秀生源推荐等方面给予优先支持。
"刘校长私下跟我说了。"妈妈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捐了这笔钱,他可以优先考虑你的入学申请。"
我愣住了:"这……算是走后门吗?"
"不算。"妈妈摇头,"捐款是合法的社会捐赠,学校优先录取捐赠者子女,也是国际通行的做法。只要你的分数不是差太多,这不违反任何规定。"
我没说话。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很矛盾。从小到大,妈妈教育我要凭本事吃饭,不能靠关系走捷径。但现在,她却要用钱为我铺路。
妈妈看出了我的纠结:"晓月,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能把天逸科技做起来吗?"
"因为您能干。"
"不只是能干。"妈妈说,"还因为我懂得抓住机会。这个世界上,光靠努力是不够的,你还得学会利用资源。"她顿了顿,"妈妈不是要教你投机取巧,而是要告诉你,当你有条件的时候,为自己争取更好的平台,这不丢人。"
我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两天后,妈妈约了刘校长见面。
那次见面是在一家高档茶楼的包间里。刘校长带着教务主任赵清雅一起来的,两个人都很客气。
"周总,真是太感谢了。"刘校长握着妈妈的手,笑得很热情,"您这次雪中送炭,真是解了学校的燃眉之急。"
"应该的。"妈妈说,"我也是从华清一中毕业的,能为母校做点贡献,是我的荣幸。"
我坐在旁边,这才知道妈妈也是华清一中的校友。
"是吗?"刘校长眼睛一亮,"那我们还是校友!周总哪一届的?"
"96届。"妈妈说。
"那时候我还没来华清一中呢。"刘校长笑道,"不过周总,您这次捐款,我们一定会用在实处,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我相信刘校长。"妈妈喝了口茶,"对了,我女儿明年要参加中考,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回母校读书?"
刘校长立刻明白了意思。
"当然,当然。"他说,"令千金什么成绩?"
"中等偏上,但想稳进华清一中,还差点火候。"妈妈很坦诚。
"这个您放心。"刘校长压低声音,"您是学校的大恩人,只要令千金的分数不是差得太离谱,我一定优先考虑。"
"那就多谢刘校长了。"
"应该的,应该的。"
整个谈话过程很顺利。最后签捐赠协议的时候,刘校长特意在备忘录上加了一条:对于捐赠方直系亲属,在符合招生政策的前提下,给予优先录取考虑。
妈妈看到这一条,满意地签了字。
回家的路上,我问妈妈:"您觉得刘校长靠谱吗?"
妈妈想了想:"应该没问题。他是公办学校的校长,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砸自己的招牌。"
"那就好。"
"不过……"妈妈又说,"你自己还是要努力。分数差太多,刘校长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
之后的十个月里,我确实很努力。妈妈给我请了最好的家教,我每天学到晚上十一点。但可能是压力太大,也可能是临场发挥不好,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我考了583分。
这个分数不算差,但华清一中今年的录取线是586分,我差了三分。
不过我和妈妈都不担心。毕竟刘校长说过,会优先考虑我的入学申请。
妈妈给刘校长打了电话:"刘校长,晓月的中考成绩出来了,583分。"
"哦,583啊。"刘校长的语气有点为难,"周总,今年我们学校的分数线涨了,是586分。"
"我知道,所以才来找您。"妈妈说,"您之前承诺过——"
"是是是,我记得。"刘校长打断她,"这样吧,您让晓月先来学校报名,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于是就有了开篇那一幕。
晚上回到家,妈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我趴在书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翻动文件的声音,还有妈妈偶尔打电话的声音。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听出那种压抑的愤怒。
大概十点多,妈妈终于出来了。
"晓月,睡了吗?"
"还没。"我从自己房间探出头。
妈妈走过来,在我床边坐下:"对不起,是妈妈没用,没能让你进华清一中。"
"妈……"
"但妈妈不会就这么算了。"妈妈的眼神很坚定,"既然他们不讲信用,那就别怪妈妈不客气了。"
第二天一早,妈妈就约了新城大学的校办主任。
新城大学是本市的重点大学,虽然比不上华清一中那么有名,但也算是一流学府。更重要的是,新城大学就在华清一中隔壁,两所学校只隔了一条马路。
校办主任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很客气。
"周总,您找我们有什么事?"
"我想给新城大学捐一笔钱。"妈妈开门见山,"用于改善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条件。"
王主任眼睛一亮:"太好了!不知道周总打算捐多少?"
"4690万。"
王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周总,您真是太有爱心了!这笔钱对我们学校来说,真是太及时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妈妈说,"这笔钱要专款专用,而且我要参与监督。"
"那当然,那当然。"王主任连连点头,"周总放心,我们一定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实处。"
妈妈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合同我让律师准备,这两天就能签。"
"好的好的。"王主任站起来握手,"对了周总,您这次捐款,我们想举办个仪式,邀请媒体报道一下,您看怎么样?"
妈妈想了想:"可以。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仪式能不能办在学校南门?"
王主任有点不解:"南门?那里不是正对着华清一中吗?"
"对。"妈妈笑了笑,"就是要办在那里。"
02
捐赠仪式定在三天后的上午十点。
这三天里,妈妈异常忙碌。她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公司开会,就是在律师事务所讨论合同细节。我几次想问她到底打算做什么,但看她疲惫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仪式前一天晚上,妈妈把我叫到书房。
"晓月,明天妈妈要去参加捐赠仪式,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点点头:"我想去。"
"去了可能会遇到华清一中的人。"妈妈说,"你会不会觉得尴尬?"
"不会。"我说,"反正我又没做错什么。"
妈妈笑了,摸了摸我的头:"我女儿长大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我和妈妈一起到了新城大学南门。
这里已经搭好了临时舞台,挂着红色的横幅:热烈欢迎天逸科技周素文董事长向我校捐赠4690万元。
横幅旁边还竖着几块展板,上面详细列出了这笔捐款的用途:其中3000万用于建设新的图书馆,1000万用于设立奖学金,690万用于改善学生宿舍条件。
马路对面,就是华清一中的校门。
我看见几个穿着华清一中校服的学生站在校门口,好奇地往这边张望。还有几个老师模样的人,也在窃窃私语。
十点整,仪式开始了。
新城大学的校长亲自到场,还有市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长,以及几家本地媒体的记者。
"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同学们。"主持人说,"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天逸科技向新城大学捐赠仪式。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周素文董事长!"
妈妈走上台,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套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妈妈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我是天逸科技的董事长周素文。今天很荣幸能够为新城大学捐赠这笔善款。"
台下响起掌声。
"教育是国家的未来,青年是民族的希望。"妈妈继续说,"作为企业家,我们有责任为教育事业贡献一份力量。新城大学是我们本市的重点高校,培养了无数优秀人才。我希望这笔捐款能够帮助学校改善办学条件,让更多学生受益。"
又是一阵掌声。
这时,我注意到马路对面的华清一中校门口,人越聚越多。不少学生和老师都站在那里看热闹,还有人拿着手机拍照。
妈妈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其实,在捐给新城大学之前,我本来打算向另一所学校捐款。那所学校提出需要建三栋宿舍楼,预算5000万。我很认同这个项目,所以毫不犹豫地拿出了4310万,占了总预算的86%。"
台下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改变了主意。"妈妈的语气变得平静,"我发现,有些机构,它们口口声声说要教育公平,说要凭实力说话,但实际上呢?它们只会欺骗善良的人,利用别人的信任为自己谋利。"
台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明白,妈妈在说谁。
马路对面,华清一中门口的人群骚动起来。我看见赵主任站在人群里,脸色很难看。
"所以我决定,把原本留给那所学校的4690万,全部捐给新城大学。"妈妈说,"因为我相信,新城大学会善用这笔钱,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话音刚落,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新城大学的校长走上台,跟妈妈握手,说了一堆感谢的话。记者们围过来拍照,闪光灯啪啪作响。
整个仪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我看见华清一中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议论纷纷。
妈妈从台上下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了一眼马路对面,冷冷地说:"我们走。"
回到车上,妈妈的手机就响了。
是刘校长打来的。
"周总,周总!"刘校长的声音很急,"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怎么能在我们学校门口办这个仪式?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打脸?"妈妈的语气很平静,"刘校长,我只是正常捐款而已,怎么就打您的脸了?"
"您……您这不是明摆着吗!"刘校长的声音提高了,"您明明是在报复我们!"
"报复?"妈妈笑了,"刘校长,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捐款给新城大学,是因为我看好他们的教育理念,跟华清一中有什么关系?"
"周总,您别跟我装糊涂。"刘校长说,"您女儿不能入学的事,我知道您心里有气。但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
"规定?"妈妈的语气冷了下来,"刘校长,去年九月您跟我说的时候,怎么不提规定?签捐赠协议的时候,您亲口承诺优先录取,怎么不提规定?现在拿了钱不认账,您倒是记起规定来了?"
"我……"刘校长语塞了。
"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妈妈说,"我不想追究什么,咱们就当各走各的路。"
"周总,您听我解释——"
妈妈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妈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妈,您没事吧?"我给她倒了杯水。
"没事。"妈妈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就是觉得,这口气总算是出了。"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华清一中那边会不会报复您?"
"报复我?"妈妈笑了,"他们拿什么报复?我又没做违法的事,捐款给谁是我的自由。"
"那倒也是。"
"不过……"妈妈皱了皱眉,"刘建平这个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她说对了。
当天下午,妈妈的助理小陈打来电话,说有几个记者要采访妈妈,问她是不是因为女儿不能入学才撤资的。
"谁让他们来的?"妈妈问。
"不知道。"小陈说,"但他们问得很有针对性,明显是有人给他们透的信。"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们,我不接受采访。让法务部准备一份声明,就说我捐款给新城大学是基于对该校教育理念的认可,与任何个人恩怨无关。"
"好的。"
挂了电话,妈妈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晓月。"她突然说,"你知道妈妈为什么做生意这么多年,还能活得好好的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懂得一个道理——跟人打交道,一定要掌握主动权。"妈妈说,"刘建平以为拿了我的钱,就能把我当傻子耍。他错了。他忘了,这个社会上,舆论也是一种力量。"
"您的意思是……"
"我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些话,已经把舆论的主动权抓在手里了。"妈妈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华清一中先失信在先。刘建平就算想闹,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名声。"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晚上,本地的几个新闻网站都报道了捐赠仪式。标题很抓眼球:"企业家向大学捐赠4690万,疑因女儿入学被拒转投他校"。
评论区炸开了锅。
有人支持妈妈:"做得好!凭什么拿了钱不办事?"
也有人批评妈妈:"这不就是想走后门吗?没考上就是没考上,捐多少钱也没用。"
还有人阴阳怪气:"有钱人啊,就是能为所欲为。"
妈妈看着这些评论,面无表情。
"网上什么声音都有。"她对我说,"但妈妈问心无愧。我该做的都做了,也没违反任何规定。至于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
第二天,事情出现了新的变化。
华清一中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大意是:学校感谢社会各界的关心和支持,但招生工作必须严格遵守教育部门的规定,不能因为捐款就破坏教育公平。学校欢迎所有符合条件的学生报考,但绝不会为任何人开后门。
这条声明看似正义凛然,实际上把脏水全泼在了妈妈身上。
妈妈看完声明,冷笑一声:"刘建平,你真是好手段。"
她立刻让律师起草了一份律师函,要求华清一中公开道歉,并退还4310万捐款中尚未使用的部分。
律师函发出去后,华清一中那边沉默了。
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因为我在新闻评论区看到了一条留言:
"周素文以前不是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怎么现在装起清高来了?"
这条留言没头没尾,但莫名让我心里一紧。
我把这条留言截图给妈妈看。
妈妈的脸色变了。
03
"妈,这条评论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妈妈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妈妈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可能就是网上的无聊人士瞎说。"
但她的语气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妈妈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路过门口时,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老张,帮我查件事……对,就是五年前那件事,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嗯,越详细越好……好,谢了。"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第二天是周末,妈妈一早就出门了。她说要去公司处理点事,让我在家好好休息。
但我怎么休息得下来?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妈妈和天逸科技的新闻。大部分都是正面报道:企业家热心公益、女性创业典范、科技创新标杆……
但翻到第五页的时候,我看到了一条五年前的旧闻。
标题是:"天逸科技中标争议项目,业内质疑评标过程"。
我点开新闻。
内容大概是说,五年前,市政府有个智慧城市建设项目公开招标,预算八千万。当时有三家公司参与竞标,天逸科技的技术方案排名第二,但最后却中标了。
排名第一的公司不服,质疑评标过程存在暗箱操作,还向有关部门实名举报。但后来不了了之,举报的公司反而因为"恶意诽谤"被取消了投标资格。
新闻的评论区里,有人说:"周素文背后肯定有人,要不然怎么可能逆袭?"
还有人说:"呵呵,女企业家嘛,你懂的。"
我看着这些评论,手心直冒汗。
妈妈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她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妈,您没事吧?"
"没事。"妈妈脱下外套,"就是有点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条新闻给她看了。
妈妈看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是怎么找到这条新闻的?"
"我……我就是随便搜了一下。"我小声说,"妈,这是真的吗?"
妈妈沉默了很久。
"晓月,坐下,妈跟你说件事。"
我在她对面坐下,心跳得很快。
"那个项目,妈妈确实中标了。"妈妈缓缓说道,"但评标过程没有任何违规操作。我们的技术方案虽然在纸面上排名第二,但在价格和实施方案上有明显优势,所以综合评分最高。"
"那为什么会有人质疑?"
"因为那家公司的老板不服气。"妈妈说,"他在业内关系很硬,一直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结果输给了我这个'外来户',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那后来呢?"
"后来……"妈妈顿了顿,"有关部门查了,确认没问题,事情就过去了。"
我看着妈妈,总觉得她还有话没说。
"但是……"我试探着问,"那些人说您背后有人,是怎么回事?"
妈妈的表情变了。
"晓月,你长大了,有些事妈妈不想瞒你。"她深吸一口气,"那个项目之所以能拿下,确实……有人帮了忙。"
我的心咯噔一下。
"当时项目评审委员会的主任,是市教育局的一位副局长,姓陈。"妈妈说,"他跟我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不错。项目招标前,我确实找过他,请他吃过饭。"
"那……那算不算贿赂?"
"不算。"妈妈摇头,"我只是正常的社交往来,没有给过他任何钱财。而且最终评标结果也是公正的,我们的方案确实更优。"
"可那些人为什么还要说您?"
"因为在商场上,清白从来都不是自己说了算。"妈妈苦笑,"只要你赢了,输的人就会想办法给你泼脏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晓月,你记住。"妈妈看着我,"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黑白。妈妈做生意这么多年,确实用过一些手段,走过一些灰色地带。但我从来没有违法,也没有害过人。"
"我相信您,妈妈。"
"但现在的问题是……"妈妈皱起眉,"有人把这件旧事翻出来,明显是想对付我。"
"您觉得是谁?"
"还能是谁?"妈妈冷笑,"刘建平呗。"
就在这时,妈妈的手机响了。
是她的朋友老张打来的——就是她昨晚让他查事情的那个人。
妈妈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素文,查到了。"老张的声音很凝重,"这次的事,确实是刘建平在背后操作。"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报社工作,他说最近有人专门找了几个记者,让他们挖你的黑料。出钱的人很神秘,但线索都指向华清一中。"
妈妈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更糟的。"老张继续说,"我听说,刘建平已经找到了当年那个输给你的公司老板,想联合他一起对付你。"
"王建业?"妈妈一愣。
"对,就是他。"老张说,"你小心点,这个人心眼小,当年的事他可能一直记着呢。"
挂了电话,妈妈整个人都呆住了。
"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没事。"妈妈摸了摸我的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我看得出来,她很担心。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越来越糟。
网上关于妈妈的负面消息越来越多。有人扒出了五年前那个项目的详细资料,还有人匿名爆料说,妈妈当年为了拿下项目,给评委送过礼。
虽然没有实锤证据,但风言风语已经传开了。
天逸科技的股价开始下跌。有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打来电话,委婉地表示要"暂停合作,等风波过去"。
妈妈每天都在开会,处理危机。她的头发白了好几根,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没考好,如果不是妈妈为了我去捐款,就不会有现在这些事。
一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妈,要不我们道歉吧。"我哭着说,"我去跟刘校长认错,求他放过您。"
"认错?"妈妈愣住了,"为什么要认错?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可是……可是他们说您走后门,说您贿赂……"
"那都是污蔑!"妈妈打断我,"晓月,你听好了,妈妈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的事。那些人想给我扣帽子,我绝不会认!"
她握住我的手。
"妈妈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凭自己的本事把公司做起来。我可以输,但绝不能跪。"
我看着妈妈坚毅的眼神,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就在这时,妈妈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妈妈接起电话,对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周素文周总吗?"
"我是。您哪位?"
"我叫王建业,不知道周总还记不记得我?"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王总,有什么事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也没什么大事。"王建业笑了笑,"就是听说周总最近有点麻烦,想找您聊聊。"
"聊什么?"
"聊聊五年前的那个项目。"王建业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周总,当年您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项目,现在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04
"王总,这话是什么意思?"妈妈的声音很冷静,但我看见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别装了,周素文。"王建业的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五年前那个项目,你怎么拿下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陈副局长帮你说话,你以为没人知道?"
"项目是公开招标,公正评审,所有程序都符合规定。"妈妈说,"王总如果有证据证明我违规,大可以再去举报。"
"证据?"王建业冷笑,"周素文,你别跟我玩这套。没有实锤证据,不代表你就是清白的。你跟陈副局长吃饭,给他送礼,这些事我都知道。"
"我跟大学同学吃饭,怎么就成了行贿?"妈妈提高了声音,"王建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行不行贿,不是你说了算。"王建业说,"现在网上的舆论你也看到了吧?只要我再推一把,把当年的事抖出来,你天逸科技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妈妈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王建业说,"市里马上要上一个新的智慧交通项目,预算一个亿。这个项目你别参与竞标,让给我。"
"凭什么?"
"就凭你欠我的。"王建业说,"五年前那个项目本该是我的,你抢走了。现在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那是两码事——"
"另外。"王建业打断她,"刘校长是我表弟。你在华清一中门口那么闹,让他颜面扫地。这个账,你也得还。"
妈妈愣住了:"你和刘建平……"
"是亲戚。"王建业说,"所以周素文,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退出智慧交通项目的竞标,然后公开向刘校长道歉;要么,就等着我把你的黑历史全抖出来。"
"我没有黑历史!"
"呵呵,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相不相信。"王建业的语气里满是威胁,"周素文,你好好考虑考虑。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听到你的答复。"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妈妈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妈……"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晓月。"妈妈转头看我,眼眶红了,"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连累了你。"
"妈,别这么说……"
"我本来以为,只是跟刘建平的矛盾。"妈妈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想到背后还有王建业。这两个人,一个掌握着教育资源,一个在商界有势力,他们联手,妈妈根本斗不过。"
"那怎么办?"我急了,"他们不能这样欺负人!"
"可是……"妈妈苦笑,"如果真的把五年前的事闹大,哪怕我是清白的,也会有无数人相信我有问题。到那时候,公司的信誉就毁了,所有的合作都会泡汤。"
"可您明明没做错!"
"在商场上,清白不是最重要的,名声才是。"妈妈闭上眼睛,"一旦名声毁了,就算最后证明我是清白的,损失也已经无法挽回。"
我看着妈妈疲惫的样子,心如刀绞。
"妈,要不……我们就答应他们吧。"我小声说,"项目不要了,我也去跟刘校长道歉。只要他们肯放过您……"
"不行!"妈妈突然睁开眼睛,"晓月,听妈妈说,我们不能妥协。"
"可是——"
"你还不明白吗?"妈妈握住我的手,"如果这次我们妥协了,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今天让我放弃一个项目,明天就会让我放弃公司。人心是贪婪的,一旦你示弱,他们只会踩得更狠。"
我愣住了。
"而且……"妈妈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能让你看到妈妈跪下的样子。我要让你知道,做人可以输,但不能没有骨气。"
那天晚上,妈妈又召集了公司的核心团队开会。
我在书房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周总,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法务部的李经理说,"王建业掌握着很多当年的细节,虽然不构成犯罪证据,但拿出来足以引起舆论发酵。"
"那怎么办?"
"我的建议是……暂时妥协。"李经理说,"先稳住局面,等风波过去了,我们再想办法反击。"
"不行。"妈妈说,"妥协就是认输,认输就意味着我们默认了那些污蔑。"
"可是周总——"
"我意已决。"妈妈打断他,"明天开始,启动危机公关方案。我要让所有媒体知道事情的真相,要让王建业和刘建平知道,我周素文不是好欺负的。"
会议结束后,妈妈走出书房,看见我站在门口。
"偷听啊?"她笑了笑。
"妈,您真的决定了?"
"嗯。"妈妈点头,"妈妈这一辈子,只跪过你外公外婆,和你。除此之外,谁也别想让我低头。"
第二天,天逸科技发布了一份正式声明。
声明中详细说明了五年前那个项目的中标过程,还附上了当年的所有评审文件和证明材料。同时,妈妈公开表示,愿意接受任何部门的调查,如果查出任何违规行为,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声明最后,妈妈写道:
"有人想用五年前的旧账来威胁我,想让我放弃即将到来的商业机会。但我要告诉他们,我周素文凭本事做生意,从来不怕任何威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这份声明一发出,立刻引起了轰动。
网上的舆论开始反转。很多人说:"有理有据,不像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也有人说:"女企业家刚烈啊,硬刚到底。"
但也有人质疑:"光说清白有什么用?拿出证据来。"
最激烈的反应来自王建业。
当天下午,他发了一条长微博,暗示妈妈当年不仅给陈副局长送礼,还有其他不正当关系。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全是暗示。
这条微博底下,评论区彻底炸了。
各种难听的话都有,有人直接骂妈妈是"靠男人上位",还有人说"女企业家都是这个德行"。
我看着这些评论,气得浑身发抖。
妈妈倒是很平静。她看完王建业的微博,冷笑一声:"跳墙了。"
"妈?"
"人在理亏的时候,才会开始进行人身攻击。"妈妈说,"王建业已经没有实质证据了,所以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我们怎么办?"
"让律师准备起诉。"妈妈说,"诽谤罪,索赔一千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书桌上妈妈给我买的那套复习资料上。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我想上华清一中,如果不是我考砸了,妈妈根本不会遇到这些麻烦。
所有的事情,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我偷偷拿出手机,找到了刘校长的电话号码——那是妈妈手机里存的。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哪位?"刘校长的声音。
"刘……刘校长,我是林晓月。"我的声音在发抖,"周素文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晓月?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想跟您道歉。"我深吸一口气,"我妈妈不应该在新城大学办捐赠仪式,不应该让您难堪。这些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考好,连累了我妈妈。"
刘校长没说话。
"刘校长,求您放过我妈妈吧。"我的眼泪掉下来,"项目的事我们不争了,您想要什么我们都答应。只要您别再联合王建业对付我妈妈……"
"林晓月。"刘校长打断我,语气很复杂,"你妈妈知道你给我打电话吗?"
"不知道。"
"那你赶紧挂了。"刘校长说,"你妈妈要是知道,会生气的。"
"可是——"
"听我说。"刘校长叹了口气,"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王建业那个人心眼小,你妈妈当年坏了他的事,他记了五年。现在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刘校长说,"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你妈妈是个厉害人,她不会那么容易倒下。你与其求我,不如好好陪着她。"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哭得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愣住了。
"晓月,你怎么了?"
我扑进妈妈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很久之后,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05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出门了。
餐桌上放着她留的早餐,还有一张便条:"妈去处理点事,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给妈打电话。"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这张便条,心里五味杂陈。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最好的朋友小雨打来的。
"晓月,你看微博了吗?"小雨的声音很急,"你妈妈上热搜了!"
我的心一紧,赶紧打开微博。
果然,女企业家回应中标争议的话题已经冲到了热搜第三。
点进去,全是关于妈妈的讨论。
评论里有支持的,也有质疑的。但让我震惊的是,有人扒出了更多当年的细节——包括陈副局长后来的升迁经历,以及他和妈妈之间的一些往来记录。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确实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我越看越心慌,给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直到中午,妈妈才回了电话。
"晓月,妈没事。"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别担心。"
"妈,网上那些东西……"
"我知道。"妈妈说,"李经理在处理,会没事的。"
"可是——"
"晓月,听话。"妈妈打断我,"妈现在在忙,晚上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我想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下午三点,我突然想到一个人——陈副局长。
如果能让陈副局长站出来说明情况,证明妈妈当年没有行贿,是不是就能澄清一切?
我找到了陈副局长的办公室地址,是市教育局的一栋大楼。
我坐公交车过去,一路上心里忐忑不安。
到了教育局门口,我被保安拦住了。
"小同学,你找谁?"
"我找陈副局长。"
"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保安看了我一眼,摇摇头:"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了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陈副局长。"保安立刻点头哈腰。
我一愣,这就是陈副局长?
"陈叔叔!"我冲上去,也顾不得保安的阻拦,"我是周素文的女儿,我想跟您说几句话!"
陈副局长停下脚步,打量了我一眼。
"周素文的女儿?"
"对,我叫林晓月。"我急忙说,"陈叔叔,网上的那些事,您能不能帮我妈妈澄清一下?她真的没有给您送过礼,你们只是同学关系对不对?"
陈副局长的脸色变了。
"小同学,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看了看周围,低声说,"你跟我进来。"
我跟着他走进大楼,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摆着厚重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坐。"陈副局长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紧张地看着他。
"你叫林晓月是吧?"陈副局长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妈妈知道你来找我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因为网上的人都在说我妈妈的坏话。"我的眼眶红了,"他们说我妈妈给您送礼,说我妈妈走后门。可我知道我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陈副局长叹了口气:"你妈妈确实不是那样的人。"
"那您能不能站出来说明一下?"我恳求道,"只要您说清楚,大家就不会误会我妈妈了。"
"我不能。"陈副局长摇头。
"为什么?"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陈副局长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林晓月,你回去吧。这件事你妈妈会处理的,你不用管。"
"可是——"
"回去吧。"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还有,今天你来找我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妈。"
我愣住了:"为什么?"
"听我的就对了。"陈副局长站起来,"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我被司机送回了家,心里满是疑惑。
陈副局长的反应太奇怪了。他明明承认妈妈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不肯站出来澄清?
而且他让我不要告诉妈妈,这又是为什么?
晚上,妈妈终于回来了。
她看起来比早上更累,脸色很差。
"妈,您没事吧?"
"没事。"妈妈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就是有点累。"
我想告诉她我去找了陈副局长,但想起陈副局长的嘱咐,又把话咽了回去。
"晓月。"妈妈突然睁开眼睛,"妈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有一天,妈妈的公司垮了,我们没有现在这么好的生活条件了,你会怪妈妈吗?"
我愣住了:"妈,您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假设。"妈妈看着我,"你回答我。"
"不会。"我说,"不管怎么样,您都是我妈妈。"
妈妈的眼眶红了。她把我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妈妈没有白疼你。"
我感觉到妈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我想象的更严重。
第三天,王建业打来了电话。
"周素文,三天时间到了。"他的语气很傲慢,"考虑得怎么样?是退出竞标,还是继续硬撑?"
妈妈开了免提,让我也能听见。
"王建业,我的答案是——"妈妈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做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很好。"王建业冷笑,"周素文,你会后悔的。"
"我这辈子后悔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妈妈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绝不会向你低头。"
"那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身败名裂?"妈妈笑了,"王建业,你太高估自己了。我周素文能把公司做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力。你想扳倒我,还不够格。"
"我们走着瞧!"
王建业挂断了电话。
妈妈放下手机,长长地出了口气。
"妈,他会不会真的……"我担心地问。
"会。"妈妈点头,"他会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上。"
"那怎么办?"
"没关系。"妈妈突然笑了,"妈妈也不是吃素的。"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李,是我……对,准备那件事……对,就是现在……嗯,我知道风险,但我决定了……好,你尽快安排。"
挂了电话,妈妈转头看我:"晓月,明天妈妈要去一趟外地,可能要几天才回来。"
"去哪儿?"
"去见几个人。"妈妈说,"处理一些积压多年的事。"
"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不行。"妈妈摇头,"你在家好好待着,别出门,也别随便接陌生电话。"
"妈,您这是要做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妈妈说,"晓月,你记住,有些账,不能一直拖着。拖得越久,利息就越高。"
第二天早上,妈妈就出门了。
她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看起来像是去度假。
但我知道,她要去做的事,绝不轻松。
妈妈走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老张叔叔的电话。
"晓月,你妈妈有跟你联系吗?"
"没有啊,她说去外地处理事情。"
"处理事情……"老张的语气有些担忧,"她没告诉你去哪儿吗?"
"没说。怎么了张叔叔?"
"没……没什么。"老张说,"就是有点担心她。算了,你要是联系上她,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挂了电话,我的心更慌了。
我试着给妈妈打电话,但一直无人接听。
直到第四天晚上,妈妈才回了电话。
"妈!您终于打电话了!"我几乎要哭出来,"您去哪儿了?我好担心!"
"对不起宝贝,让你担心了。"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妈妈在省城,在处理一些重要的事。"
"什么事?"
"晓月,你相信妈妈吗?"
"当然相信!"
"那就再给妈妈几天时间。"妈妈说,"最多一周,妈妈就回去。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会有结果。"
"妈……"
"乖,听话。"妈妈的声音温柔,"照顾好自己,等妈妈回来。"
电话挂断后,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
我打开电视,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正好看到本地新闻频道在播一条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市纪委接到实名举报,称市教育局副局长陈某在五年前的一起招标项目中存在违规操作,收受贿赂。目前陈某已被要求配合调查,停职检查……"
我整个人愣住了。
陈副局长……被举报了?
而且,是五年前的那个项目?
那不就是妈妈中标的那个项目吗?
我的手开始发抖。
难道……难道妈妈去省城,就是为了举报陈副局长?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是同学吗?而且陈副局长明明承认妈妈是清白的,为什么妈妈还要举报他?
我越想越糊涂,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你是林晓月吧?"对方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你妈妈真是好手段!为了保住自己,居然把陈副局长给举报了!你们母女俩,真是够狠的!"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冷笑,"你就等着吧,你妈妈以为举报了陈副局长就能洗清自己?做梦!她当年到底有没有行贿,很快就会查清楚。到时候,她会比陈副局长死得更惨!"
"你胡说!"
"胡说?"那人的声音更大了,"陈副局长已经把一切都交代了!包括你妈妈给他送的钱,请他吃的饭,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阴险,"还有你妈妈用的其他手段。"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妈妈没告诉你吗?"那人冷笑,"五年前,陈副局长为什么帮她?不只是因为同学关系那么简单。你妈妈为了拿下那个项目,可是下了血本的。具体用了什么手段,我就不说了,你自己去问她吧!"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妈妈……妈妈真的做过那些事吗?
不,不可能。
妈妈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要去举报陈副局长?
如果她真的是清白的,为什么不是让陈副局长站出来澄清,而是把他推进火坑?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理不清头绪。
就在这时,电视里又播了一条新闻:
"据知情人士透露,陈副局长在接受调查时已经承认,五年前确实收受了某企业家的贿赂,并利用职权帮助该企业在招标中获得不正当优势。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我盯着电视屏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