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铁柱,你以为我是最坏的那个?”
曹福生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走,他回过头,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会议室里十几号人,鸦雀无声。
那话不像挑衅,倒像个忠告。
我叫林铁柱,在福生集团干了十五年,技术部最能扛事的那个。
六年,我拿命拿下了四个千万级的大项目,给公司创造了八千万利润。
每年15%的提成,全被曹福生截了。
今年,我索性一个项目不接。
他就急了。
今天这场会,他当众掀了桌子,茶水溅了我一脸。
我擦都没擦,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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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项目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进度表发呆,屏幕上蹦出一个弹窗,是财务部发的通知。
“各项目负责人请注意,本年度上半年项目提成将于下周五发放,请核对各自项目结算单。”
我看了三遍,又把窗口关了。
还用核对啥呢,年年都那样。
“柱子哥,发啥呆呢?走,楼下新开了家面馆,我请客。”郑永康端着茶杯走过来,脸上挂着笑。
我没动。
“走啊,我请客还不赏脸?”郑永康拍拍我肩膀。
我关了电脑屏幕,起身跟他走。
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郑永康压低了声音说:“你听说了没?曹总儿子今年考上研究生了,他请了几个副总吃饭,花了两万多。”
我看了他一眼:“你咋知道的?”
“财务小刘说的,走公司账报销的。”郑永康啧啧两声,“人家那日子过得,真滋润。”
我没接话。
电梯到了一楼,雨还在下。我们两个都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小点。
郑永康掏出烟递给我一根,我接过来点上。
“柱子哥,你说咱俩在这干多少年了?”他吐了个烟圈。
“你十二年,我十五年。”
“十五年,你就没想过换个地方?”郑永康侧头看我。
“想过。”我说。
“那咋不走?”
“房贷没还完,孩子在上学,我爸身体也不大好……”我说了一半,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郑永康拍了拍我:“都一样,谁不是被这些东西拴着呢。”
雨小了点,我们两个顶着文件夹往面馆跑。
面馆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我们要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个荷包蛋。
“柱子哥,你知不知道,去年你那个项目,曹总拿了多少?”郑永康压低声音。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低头吃面。
“十二万。”郑永康比了个手势,“你那个项目利润至少八十万,按15%算,该是十二万。你拿到手多少?”
“三万。”
“三万。”郑永康重复了一遍,“他一个人拿了你的提成,还只给你三万的奖金,这他妈的……”
“行了,吃面。”我打断他。
心里不是不难受,但能咋办呢。
我林铁柱,一个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在这城市里没根没底的。能在福生集团站稳脚跟,靠的就是技术过得硬,能吃苦,不惹事。
这十五年来,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面吃完,雨也停了。我们两个往回走,在公司门口看见曹福生的车停了进来。
那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去年刚换的。
曹福生从车上下来,看见我,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铁柱啊,下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好事。”
“好的,曹总。”我点头。
他拎着公文包走了,皮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响。
郑永康看我一眼:“好事?他嘴里的好事,我都替他心虚。”
我没说话。
下午两点,我敲开了曹福生办公室的门。
“来来来,坐。”曹福生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常年挂着笑。
“铁柱啊,今年上半年你那个项目,公司很满意,甲方也给了很高的评价。”曹福生倒了杯茶推过来,“我看了下数据,这个项目的利润应该在八十万左右。”
我心跳了一下,看着他。
“按公司制度,项目负责人拿利润的15%,那就是十二万。”曹福生喝了口茶,“不过呢,你也知道,公司现在资金压力大,要上市了,很多地方需要钱。再加上部门统筹、团队奖励这些……”
他顿了顿,看着我笑:“今年呢,公司决定给你发一个优秀员工奖,奖金三万块。年底评优,我再帮你争取点其他福利。”
我张了张嘴,想说啥,又不知道该说啥。
“铁柱,你也是个老员工了,要理解公司的难处。”曹福生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你放心,你的付出,公司都看在眼里。等公司上市了,不会亏待你的。”
我站起来,点点头:“谢谢曹总。”
走出办公室,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手里攥着的那个三万块的奖金条子,被我捏出了褶子。
02
晚上回到家,王琳娜正在厨房炒菜。
“今天咋回来这么晚?”她头也不回地问。
“加了一会儿班。”我把包放在沙发上,去阳台抽了根烟。
王琳娜端菜出来,看见奖金条子放在茶几上,拿起来看了看。
“三万?”她放下条子,没再说啥。
我们两个坐下吃饭。桌上摆着一盘青椒炒肉,一盘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
我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爸的手术费凑得咋样了?”我问。
“还差八万。”王琳娜放下筷子,“我跟我妈那边借了,她说她也没多少,最多能拿两万。”
“剩下的呢?”
“我明天去找我同学问问,她老公在做小贷公司。”王琳娜说。
“别去找那些人。”我放下碗,“利息高,还不上更麻烦。”
“那你说咋办?”王琳娜突然提高声音,“爸的病不能拖,医生说再拖下去,连手术的机会都没了!”
我愣住了。
王琳娜也愣了下,低下头,声音小了些:“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就是……着急。”
“我知道。”
“铁柱,”她抬起头看我,“你那个项目不是有提成吗?十二万呢,咋就只有三万呢?”
“你是不是又让曹总给……”她说不下去了。
“吃饭吧。”我把碗端起来。
王琳娜看了我一会儿,也没再说啥。
晚上躺在床上,王琳娜翻来覆去睡不着。
“铁柱,要不,你去找曹总再说说?”她小声说。
“说了,没用。”
“那你去跟大老板反映?”
“副总都知道这事,大老板能不知道?”我说,“他们是一个窝里的,谁会为了一个打工的得罪自己的总监?”
王琳娜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说:“要不,咱不做手术了?”
“瞎说啥呢。”我翻身坐起来,“那是你爸,也是我爸。”
“我就是心疼你。”王琳娜的眼泪下来了,“你天天加班,通宵熬夜,累得腰椎间盘突出犯了都不敢请假。到头来,你连该拿的钱都拿不到。”
我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没事,我再想办法。”
“啥办法?”
“我林正诚这两天要回来,我找他商量商量。”
林正诚是我弟弟,在省城开了一家小的贸易公司,生意还行。
王琳娜没再说话,翻过身去睡了。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出神。
那晚,我几乎没睡着。
第二天上班,我心不在焉地坐在工位上。
郑永康走过来,递给我一杯咖啡:“咋了,昨晚没睡好?”
“嗯,想事呢。”
“啥事?跟我说说。”
我把昨晚王琳娜说的话告诉了他。
郑永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柱子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就是太好说话了。你说你,技术也过硬,业绩也摆在那儿,凭啥年年让人当冤大头?”
“我不是不会闹嘛。”
“你不闹,人家就当你傻。”郑永康说,“你要是不敢找大老板,那你就去找工会啊,找劳动监察啊。”
我摇了摇头:“算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这人……”郑永康叹口气,“行吧,你自己想清楚。”
下午,我去财务部交资料,碰见了一个让我心里一动的人。
财务部一个小会计,姓周,三十出头,平时不太爱说话。
我交完资料准备走的时候,她叫住了我:“林工,等一下。”
“咋了?”
“你上个月的项目报销单,有几张发票的金额写错了,需要重新填一下。”她把单子递过来。
“不好意思,我拿回去改。”我接过单子。
“林工,”她又叫住我,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年的项目提成……是不是又被截了?”
我愣了一下,看她一眼。
“我就随便问问。”她低下头,“上个月曹总让我做了一个部门的费用分摊表,里面有一项‘项目奖励统筹金’,数额不小。”
“这跟我有啥关系?”
“那个项目的名字,就是你去年那个项目。”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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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年夏天,我爸的病终于拖不下去了。
我带他去了省城最好的医院,医生看了片子,直接说必须尽快动手术,再拖就真晚了。
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初步算下来要十五万。
我爸跟我妈住在农村,一辈子务农,哪来的钱。
我拿出家里的积蓄六万,王琳娜从她娘家借了两万,我自己跟同事拆借了三万,还差四万。
那个星期天,我从医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我弟弟林正诚坐在沙发上。
“哥。”他站起来,“我听说爸的事了。”
“嗯,手术费还差四万。”我直接说了。
“我出了一半,之前没跟你说。”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两万。”
我接过来,手有点抖:“谢谢。”
“说啥谢呢,那是咱爸。”林正诚坐下来,“哥,你那个公司咋样?”
“还行。”
“还行?我怎么听说你们那总监把你提成都给吞了?”
我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郑永康跟我通过电话,他说了你的事。”林正诚点了一根烟,“哥,不是我说你,你在这公司干了十五年,年年业绩第一,结果连个总监都不如。你知道曹福生一年挣多少不?”
“不知道。”
“他一年光‘项目奖励统筹金’一项,就能拿五六十万。”林正诚冷笑一声,“这些钱哪来的?全是你们这些干活的被截下来的。”
我沉默了。
“哥,我这边生意虽然不大,但好歹也有点路子。”林正诚拍拍我的手臂,“你要真想换个地方干,我帮你找门路。”
“我再想想。”
“还想啥呀?爸这次手术,万一以后还要用钱呢?你这点工资,够花吗?”
林正诚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想清楚。有啥需要,给我打电话。”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好长时间呆。
那封信,我终于写了出来。
匿名信,写的是曹福生截胡项目提成的事,我还把那个“项目奖励统筹金”的事也写上了。
信投出去以后,我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个星期。
什么动静都没有。
公司还是那个公司,曹福生还是那个曹福生。
我以为信被领导压下来了,不了了之了。
结果,第二个星期的部门大会上,曹福生把我叫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一封信。
就是那封匿名信。
“林铁柱,你说,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他拿着那张纸晃了晃。
我浑身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心,我不追究。”曹福生笑了一下,“我就是想告诉你,公司有监控的,而且每个部门的意见箱,每天都是我在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我坐在那,感觉全公司的眼睛都在看着我。
曹福生把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铁柱,以后有什么意见,直接跟我说。咱们是一家人,干嘛搞得这么见外呢?”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郑永康跟在我后面,小声说:“柱子哥,你……你没事吧?”
“没事。”我推开他,一个人去了天台。
站在天台上,风很大。我掏出手机,想给林正诚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那天下班,我没回家。
我一个人在街边的大排档,要了两瓶啤酒,一盘花生米。
曹福生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他明明知道是我写的,为什么不当面揭穿我?
他就是要让我知道:在这个公司,他才是说了算的人。
你就是个打工的,你别想翻出什么浪来。
喝到第二瓶,我掏出手机,看见王琳娜发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咋还不回来?
第二条:你没事吧?
第三条:爸今天检查结果还行,医生说可以手术了。
我盯着那三条消息,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给林正诚打了个电话:“正诚,你说的那个事,我好好想想。”
04
那件事以后,我跟曹福生的关系彻底变了。
表面上,我们还是上司和下属。他见了面还是笑眯眯地打招呼:“铁柱,最近状态咋样?”
我点点头:“还行。”
“那就好,好好干。”
但这个“好好干”,他给我安排的活越来越少。
公司的项目分配会上,曹福生拿出一份下半年的项目计划表,挨个分配任务。
“小张,你负责北城那个项目。
老刘,你跟进南区的改造项目。
郑永康,你牵头做环保公司的项目。
林铁柱……”他顿了顿,翻了一下手上的资料,“你那边的项目暂时没有合适的,就先配合一下其他同事吧。”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一言不发。
散会后,郑永康追上来:“柱子哥,曹总是不是在整你?”
“随便他。”
“什么叫随便他?他不给你项目,你就没活干,没活干就没提成,今年的业绩考核你也会垫底。”郑永康急了,“你得想办法啊!”
“那你想啥办法了?”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晚上回到家,王琳娜看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问:“今天咋样?”
“还行是啥意思?”她把包放下,“曹总又整你了?”
“他没给我分项目。”
“啥?”王琳娜瞪大眼睛,“那你的提成,今年的奖金,都泡汤了?”
“嗯。”
“林铁柱!”王琳娜急了,“你不能让他这么欺负你啊!你得去找大老板说理去!”
“找了能咋样?”我看着她,“匿名信我写了吧?有用吗?”
“那你总不能就这么认了啊!”
“我没认。”我说,“但我也不是那种会闹的人。”
“你不会闹,那就只能被人踩死!”王琳娜红着眼睛,“林铁柱,你到底在怕什么?你是怕丢了工作,还是怕得罪人?”
“都怕。”我低下头。
“你就不能硬气一次?”她的眼泪掉下来,“你看看人家郑永康,性格跟你差不多,去年人家敢跟曹总叫板,虽然也输了,但至少人家试过。你呢?你连试都不敢试。”
“我试了。”我抬起头,“匿名信就是试了。”
“可你没坚持!”
那天晚上,王琳娜没跟我说话。
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正诚的话、王琳娜的话、郑永康的话,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袋里转。
我林铁柱这辈子,是不是真的一直在认输?
小时候,家里穷,我认了。
工作了,被人欺负,我认了。
被人截胡提成,我也认了。
现在连自己的老婆都要跟我离心,我还能认吗?
第二天去上班,我坐在工位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时,曹福生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笑了笑:“铁柱,你来一下。”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上个月那个项目的结算单,你看一下。”
我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项目奖励统筹金:十二万元”,下面标注着“由部门统筹分配”。
“铁柱,我知道你心里有意见。”曹福生靠在椅背上,“但你也得为公司想想。公司要上市,很多地方要花钱。你能拿到的,我也没少给你。”
“你那个项目,公司本来可以给你发十二万提成的,但部门统筹了这一块,也是为了大家。”
我心里那股火,突然间往上窜。
“曹总,”我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么些年,我为你挣了多少钱?”
曹福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那份文件放到桌上,“我就是问问。”
“林铁柱,你这是在跟我叫板?”
“我不是叫板。”我看着他,“我就是觉得,我累了。今年的项目,我一个都不接了。”
曹福生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罢工?”
“不是罢工。”我说,“我是真的累了,想休息一下,顺便好好想想,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你……”曹福生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好,林铁柱,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走出办公室,郑永康迎上来:“咋说?”
“我没接下半年的项目。”
“啥?你真不接?”郑永康急了,“那你今年不就白干了吗?”
“白干就白干。”我说,“反正我干得再多,拿的都是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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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消极怠工”。
公司规定,每个员工每年有十五天年假,五天带薪事假。
我一口气请了半个月假,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做检查”。
曹福生没办法,批了。
那半个月,我先是回老家住了一个星期,每天陪着我妈在院子里种菜。她问我咋不工作,我说公司放假了,她信了。
然后又去了医院,陪我爸做术前检查。我爸拉着我的手说:“铁柱,别为我花钱太多,你们也不容易。”我笑着说:“没事,有钱。”
一个人闲下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想一件事:如果真的跟公司撕破脸,我该怎么收场?
我不是真的要辞职,我妈身体也不好,我爸还要住院,我在这个城市还有房贷。
但如果我不反抗,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在网上搜了很多劳动法的资料,还专门去了几趟法律援助中心。
工作十五年,加班费、项目提成、年终奖,这些公司到底有没有违规?
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翻了我的材料,说:“你这个情况,如果走法律程序,公司肯定有责任。但是你要有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你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提成约定,比如说劳动合同里写明了15%提成,或者公司有相关制度。还有就是,你能证明曹福生确实截了你的提成。”
我回去翻了劳动合同,上面只写了“按照公司相关制度执行”。
公司制度里对项目提成的规定,只说了“由部门负责人根据项目实际情况进行分配”。
这就意味着曹福生截胡的行为,在公司制度框架内,是“合法”的。
我叹了一口气。
但也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了另一条线索。
我弟弟林正诚在朋友圈发了一个信息,说他有个朋友开了一家做工业自动化的公司,正在招技术骨干,问有没有人推荐。
我私信问他:“你们那公司,待遇咋样?”
林正诚回得很快:“比我这边好,老板是我大学同学。你做项目管理这块,他们肯定抢着要。”
“帮我说一下,我看看行情。”
“哥,你真想换工作?”
“先看看。”
林正诚没过十分钟就回我了:“他们说,你要是去,底薪给你一万五,项目提成按利润20%算。”
我愣了一下,不说别的,光是底薪就比我现在的工资高了四千块。
但我也不是完全就是因为钱。
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换个地方,人就真的能不一样。
我把这个消息压在心里,没跟王琳娜说。
同时,我又开始接触郑永康说的那个离职员工老王。
老王叫王海生,六年前是技术部的老员工,后来被曹福生打压排挤,最后被迫辞职。
郑永康帮我联系上了他,约在一家小饭馆见面。
老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很多。
我跟他喝了两杯酒,把曹福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
“你就是林铁柱?”老王放下酒杯,看着我,“我听说过你,技术部的老黄牛,对吧?”
“算是吧。”
“你也被他截胡了?”
“嗯,六年。”
老王苦笑一声:“六年,你也挺能忍的。我当年只被他截了一次,差点就去跟他拼命了。”
“你手里有没有证据?”
“能证明他吃回扣的证据。”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但我一直没拿出来。”
“为什么?”
“因为拿出来也没用。”老王苦笑,“我当年辞职的时候,曹福生找我谈话,说只要我不闹,他可以给我一笔钱。我拿了钱就走了,没想着再跟他纠缠。”
“那现在呢?”
老王看着我:“你想要?”
“我想要。”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我可以帮你出一口气。”我说,“顺便把你知道的那些事情,都摆上台面。”
老王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离职前拷贝的几份文件,都是他跟供应商勾结吃回扣的证据。还有几段聊天记录。”
“够吗?”
“不够。”老王摇摇头,“他这个人很谨慎,这些最多能让他不舒服,但弄不倒他。除非你有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说?”
“比如说,他亲口承认截胡你提成的录音。”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