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60万变6000,我没吵没闹,老板求我时我已在国外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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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医院走廊的灯管嗡嗡响。我攥着胃镜报告单,上面写着“早期胃癌”四个字。

刘婵说没事,早期能治好。

我点点头,手机震了一下,年终奖到账6000块。

公司年会上蒋思雨举着红酒杯满场炫耀:“我叔说了,我年终奖二十万!”

我什么都没说。

十二年前郭毅创业时拉着我的手说“兄弟一辈子”。

三个月前他把我的技术股转给了蒋思雨的母亲。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我只知道,系统里那个我提醒了两年、他一直拖着不修的核心bug,正月初五的凌晨——炸了。



01

我是在医院楼道里看完那条短信的。

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6000这个数字在黑暗里跳了两下,然后暗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楼道门走进病房。

刘婵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摆着半碗没喝完的小米粥。

“怎么样?”她问我。

什么怎么样?

“年终奖啊,你们公司今天不是发吗?”

我笑了笑:“还行,够咱过年买几只鸡。”

刘婵没再问。她这个人什么都明白,就是不爱拆穿。

她在县城纺织厂干了十年,三年前下岗,之后一直在家打零工。

今年查出胃病,她总觉得是小毛病,吃止痛片扛着。

要不是那天晕倒在菜市场,死活不会被我拖到医院来。

我坐在陪护椅上,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节粗粗的,茧子厚得像铁。

“孩子呢?”我问。

“在家复习呢,我说没事,让她别来。”

“嗯。”

刘婵闭上眼睛,嘴唇有点白。

我这才发现她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缴费单,上面印着:“预交费用:壹拾伍万元整。”

我什么都没说,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口袋。

出了病房,我靠在走廊墙上抽烟。

烟雾在白色的灯光里散开,像一团灰色的心事。

这时候手机响了。

郭毅。

我没接。

他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

然后他发了条微信过来:“老林,年终奖的事是财务那边搞错了,年后给你补上。”

我在对话框里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删了。

又打一行:“郭总,年后我辞职。”

然后按了发送键。

发完的那一瞬间,我手指有点抖。

十二年。

我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熬成了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公司最苦的时候,就我和郭毅两个人,窝在一间地下室里写代码,饿了就啃馒头。

后来公司做大了,从两个人变成一百多人。

他买了别墅,换了奔驰,娶了年轻漂亮的老婆。

我还在住那套老房子,开着那辆跑了十几万公里的捷达。

说没怨气是假的。

但我不闹,闹了也没用。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往心里咽,咽不下去就硬撑。

撑不住了,就走。

我掐灭烟头,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走廊尽头,一个护士推着轮椅过去了。

轮椅上坐着个老人,头发花白,瘦得像根柴。

那是我妈。

02

我妈住院有三个年头了。

心衰,老太太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她住在另一栋楼的老年病科,跟刘婵隔了两栋楼。

我每天两头跑,早上先来陪我妈吃早饭,晚上再去看刘婵。

我妈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精神还行。

见我来了,她笑了一下:“吃了没?”

“吃了。”

“小婵呢?怎么样了?”

“挺好的,医生说手术排到正月初十。”

“钱够不够?”

我愣了一下,说:“够。”

我妈看着我,没说话。

她跟我爸一样,都是那种不多话的人。

我爸是个老电工,一辈子在供电局上班,从来没说过一句“儿子我爱你”之类的话。

但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从兜里掏出一块饼干给我。

我爸走了十年了。

他的工牌现在还挂在我妈的床头。

我坐在床边,给我妈削苹果。

刀片划过果皮,薄薄一层,落在地上。

“妈,我辞职了。”

我妈没反应,像是没听见。

我又说了一遍:“我辞职了,妈。”

她把苹果咬了一口,嚼了很久,然后说:“辞了就辞了,你也不年轻了,别太累。”

“小婵的手术费,我这里有五万,是你爸的抚恤金,你拿去用。”

“妈,不用……”

“拿着。”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存折,黄色的,边角都磨毛了。

我愣在那里,没接。

“拿着啊,”她把存折塞进我手里,“你是我儿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攥着那张存折,手指头都在发抖。

我没哭。

四十多岁的男人了,哭什么哭。

但那天晚上回自己家,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五根烟。

林雨欣从屋里探出半截脑袋:“爸,你咋了?”

“没事,你复习你的。”

“哦。”

她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出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爸,喝水。”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疼。

她站在我旁边,小声说:“爸,我在奶茶店打工攒了三千块,给你。”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你拿着嘛,我知道妈妈要用钱。”

我看着她,十八岁的姑娘,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有婴儿肥。

她是我们家唯一一个还有笑容的人。

我把信封接过来,没打开,塞进兜里。

“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爸,你别担心,我妈肯定会好的。”

“嗯,会的。”

她转身回了房间。

我坐在阳台上,又点了一根烟。

手机亮了。

蒋思雨发了条朋友圈。

她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站在商场里,手里提着一个又一个购物袋。

配文:“年终奖就是用来花的呀!爽!”

我往上翻了翻,看见她三天前晒的一张照片。

是她妈的新车。

奔驰C级,落地四十万。

配文:“妈妈生日快乐!舅舅送的礼物!”

她舅舅就是郭毅。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然后我翻出手机里拍的那份股权转移文件。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能看见上面写着:“技术股5%转让至蒋晓娟名下(蒋思雨母亲)。”

郭毅的签字,公司章,日期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我正在熬夜改系统。

我那会儿还在想,赶在年前把这个bug彻底修好,别影响明年的业务。

现在看来,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03

大年三十那天,我是在医院过的。

我妈这边刚输完液,又跑去看刘婵。

刘婵正在跟护士说话,见我来,她笑了笑:“你别跑了,我一个人没事。”

“不跑不行,不跑心里难受。”

护士看了我一眼:“你是病人家属?手术费交了吗?”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刘婵抢着说:“交了,都交了。”

护士走了,我看着她:“你哪来的钱交?”

“我跟我姐借了一点,你别管。”

你……

“别说了,今天是年三十,开心点。”

她拉着我的手,贴在她脸上。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

“你瘦了,”她说,“下巴都尖了。”

我笑了一下:“瘦了好,省得减肥。

“明天初一,你别来了,回家好好陪雨欣。”

“不行,我得来。”

“你这人,咋这么犟呢?”

“跟你学的。”

她笑了。

我看着她笑,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因为我发现她头上多了几根白头发,跟她的人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不声不响。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雨欣已经包好了饺子。

韭菜鸡蛋馅的,皮擀得厚薄不一,有几个还漏了馅。

“爸,尝尝我的手艺。”

“好。”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馅有点咸,皮有点硬。

但我觉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电话响了。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了。

“老林,新年好啊。”

新年好,郭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年终奖的事,我回头一定给你补上,还有你的工资,也给你涨。”

“不用了,郭总,我说了,年后辞职。”

“老林,你别这样,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郭总,十二年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郭总,我要的从来不是你对不起我,我要的是你把我当兄弟。”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老林,你不知道我也有我的难处。”

“什么难处?”

“思雨她妈那边……我老婆娘家那边的人,我不好得罪。”

“所以你就得罪我?”

“老林……”

行了,郭总,新年快乐,挂了吧。

我挂了电话。

林雨欣从厨房探出头:“爸,你不吃了?”

“吃,怎么不吃,还有没有醋?”

“有!”

她给我倒了一碟醋,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那碟醋,看着她在灯光下的脸。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公司那个系统,核心代码全是我写的。

里面有一个参数,是当年我为了应对服务器资源不足的情况设计的临时方案。

那个方案只能撑两年。

我跟郭毅说了两年,让他升级服务器,修好核心算法。

他每次都说“先顶着,明年再说”。

明年又明年,三年了。

那个参数还有半年就到期了。

到期之后,系统会全面崩溃。

我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技术部的小周发了条微信:“年后上班第一天,系统可能会崩。”

“多盯着点。”

“如果你实在看不懂代码,就关机重置,别硬抗。”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噼里啪啦的声音传进来,像一颗颗心碎的声音。

04

正月初三,我去公司拿东西。

说是拿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拿的。

就是几个U盘,一个水杯,还有抽屉里那张我爸的照片。

我把照片装进信封里,打算带回家。

走到技术部门口,我站住了。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小周一个人趴在电脑前,满头大汗。

“林哥,你咋来了?”

“来拿点东西。”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林哥,那个参数……我看了你的文档,还是有点看不懂。”

“哪里不懂?”

“就是第57行,那个循环的边界条件……”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他错了。

但我不想教他了。

反正我都要走了。

“小周,那个系统有问题,你是知道的。”

他点点头。

“我跟郭总说过很多次,他不修,我也没办法。”

“那……林哥,系统要是崩了怎么办?”

“崩了就崩了,你又不是救世主。”

可是……可是医院、银行那边都在用我们的系统,要是崩了……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跟我当年一样。

眼里还有光。

“我写了一个临时修复方案,发给你了,你备份一下。”

好,谢谢林哥。

“别谢我,谢你自己还有良心。”

说完我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下。

那个我待了十二年的地方,门口还挂着那张红色的横幅:“同心协力,共创未来。”

我笑了一下。

同心协力。

去他妈的同心协力。

正月初四,我去医院看我妈。

她的状态不太好,医生说可能要调整用药方案。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的胳膊瘦得跟竹竿似的,血管都凸出来了。

“妈,你好点了没?”

“没事,老毛病了。”

“你可不能有事,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带孩子呢。”

她笑了:“你个臭小子,还想让我给你带孩子,我都多大岁数了。”

“不大,才六十八,年轻着呢。”

她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对了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打算后天带我媳妇和女儿去三亚玩两天。”

“去三亚?你不是辞职了吗?还花钱?”

“没事,攒了点钱,今年过年也没好好过,出去散散心。”

行,去吧,别管我,我好得很。

我点点头,给她剥了一个橘子。

橘子很大,很甜。

我把一瓣塞进她嘴里,她嚼了嚼,笑着说:“甜。”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掏出手机。

我订了三张明天下午去三亚的机票。

两个小时后,我收到了小周的微信。

“林哥,系统崩了。”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然后我按下了飞行模式。



05

正月初五。

三亚的太阳很大,晒得人皮肤都疼。

我坐在沙滩上,刘婵在旁边撑着伞,林雨欣在水里疯跑。

“爸,你也下来啊!”她朝我喊。

“不来,我怕晒。”

你又不是女的,怕啥晒!

“我是怕你妈骂我。”

刘婵笑了:“我才懒得骂你。

她脸上气色好多了,医生说术前指标不错,手术成功的概率很高。

我搂着她的肩膀,看着远处的海。

“你说,我们以后要是在海边买个小房子,天天看海,咋样?”

“做梦吧你,海边的房子多贵。”

“万一呢?”

“万一你中彩票了呗。”

“那也不一定,万一我发财了呢?”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没怎么,我就是想,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耳朵后面那道疤。

那是三年前她帮我挡路时留下的一道疤。

那天下雨,一个骑电动车的人闯红灯撞过来。

她把我推开了,自己被撞倒在地上,耳朵后面缝了八针。

我一直记得。

“刘婵。”

“嗯?”

“等这次回去,咱们好好过日子。”

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眼睛闭着,嘴角带着笑。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

我转过头,看着大海。

海很蓝,很安静。

好像全世界都跟我无关一样。

突然手机的震动不是我的声音。

声音是林雨欣的。

她把手机落在沙滩椅上,屏幕亮了。

上面跳出一条微信。

“林哥,你快接电话!”

“系统彻底崩了!”

“医院挂号系统、银行交易系统全停了!”

老板疯了一样找你!

发信人:小周。

我盯着那条微信,没动。

刘婵问我:“手机有消息?”

“谁啊?”

“公司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出什么事了?”

“系统崩了。”

“那你……”

“不管。”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拿起手机,看见小周又发了一条微信:“林哥,医院的急诊系统也停了,病人卡在那,队排了几百米。”

我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去看看?”刘婵问。

“不去。”

“万一出事了呢?”

出事也不是我导致的。我跟他说了两年,他不修。

“可是……”

“没有可是。”

我站起来,走进海里。

海水很凉,漫过我的脚踝,漫过我的膝盖。

我停下脚步,看着远处。

我看见林雨欣在水里笑。

我听见刘婵在身后喊我。

我突然觉得很累。

非常非常累。

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海浪一波一波地来,又退。

像那些年一次又一次的忍耐,一次又一次的原谅。

我终于明白了。

有些人,你不推开他,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位置。

有些事,你不做了,他才会知道自己有多蠢。

06

当天晚上,我住在一家海景民宿里。

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床头柜上。

刘婵洗完澡出来,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

“你还没睡?”

“睡不着。”

“要不要喝点酒?”

“你不是不喝酒吗?”

“今天想喝了。”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递给我。

我打开,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苦吗?”

“苦。”

“苦就对了,生活本来就是这个味儿。”

她坐在我旁边,也喝了一口。

“林运,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恨他吗?”

我知道她问的是郭毅。

我想了想。

“说不恨是假的。但也说不上多恨,就是觉得委屈。”

“委屈什么?”

“委屈我十几年的青春,委屈我把公司当家,结果人家把我当外人。”

她没说话,只是靠着我的肩膀。

“你知道吗?前两年我妈住院那会儿,我请了三天假。”

郭毅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他在年会上说,有些人请假太多,影响工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说的。”

“我当时真想站起来走人。”

“但我没有,因为我觉得公司还有希望,他还会变回来。”

“可是他没有。”

“他变不回来了。”

我喝完了那罐啤酒,把它捏扁。

扔进垃圾桶里。

睡吧,明天带你们去蜈支洲岛。

她钻进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我躺在她旁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转头看了一眼。

是小周的微信。

“林哥,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知道错了。”

“他说只要你回来,什么都好说。”

“他说公司没你不行。”

我又看了一眼。

然后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我闭上眼睛。

我告诉自己:我不想听见这些。

我真的不想。

但是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看见一条新微信。

是郭毅自己发的。

“老林,我妈也在这家医院,急诊系统停了,她的检查没法做。”

“你要是不回来,我也不怪你。”

“但是求你看在那些无辜病人的份上,帮帮忙。”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

刘婵问我:“谁发的?”

“郭毅。”

“他说什么?”

“他说他妈也在那家医院,系统崩了,什么也做不了。”

“……那你咋想的?”

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海,很蓝,很安静。

但我心里不安静。

我想到我妈,想到我爸。

我想起我爸走的时候,医院的系统也是出问题,人工排了半天队。

那天下着雨,我妈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哭。

我想了想,转头对刘婵说:“咱们后天回去。

刘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不怪我?”

“怪你干嘛,你又不是去帮郭毅,你是去帮那些病人。”

我抱起她,抱得很紧。

媳妇,对不起。

“没事,地方又不会跑,下次再来就是了。”

她拍了拍我的背。

“走吧,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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