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个概率,好几位专家都算过,数据都不理想。」
1963年27岁的贺贤土接下了一道烫手山芋。
原子弹要在一个精确到极致的瞬间点火,早一刻哑火,晚一刻威力打折。而决定成败的那个关键概率,连所里几位资深专家都没算准。
可他没想到,从着手这道题的起,这一算,就是一辈子。
![]()
01
1962年的秋天,浙江大学物理系的系主任,把刚留校两个月的贺贤土叫进了办公室。
「你被重新分配了。」
「去北京。」
去哪个单位,做什么工作,系主任一概没说。
那年贺贤土二十五岁。留校当助教,教书做研究,离家又近,他对这份工作很满意。
可这纸调令一来,他隐隐觉着,自己心爱的那个梦,怕是要放下了。
1937年9月,贺贤土出生在浙江宁波镇海。他的整个童年,正值中国最艰苦的抗战岁月。
少年时代的贺贤土,是个十足的书迷。
别的孩子在外头疯跑,他抱着武侠小说不撒手,刀光剑影看得入神。
到了高中,兴趣又偏了,他迷上文艺评论,一门心思想当个文艺评论家。
老师讲完课,旁人合上书本就去玩,他不甘心,总要再往深里问几句,非把那点道理嚼透不可。
1956年,国家吹响了「向科学进军」的号角。贺贤土在新闻电影里,头一回见到核物理学家王淦昌。银幕上那个科学家的形象,一下子钻进了少年心里。
后来他回忆这件事,说过一句很重的话。
「有的时候,一个科学家对年轻人的影响,是可以一辈子的。」
为此,他决定考物理。
1957年,贺贤土考进浙江大学物理系,念理论物理专业。
浙大五年,他课上认真听,课后泡图书馆。他尤其痴迷量子力学和量子场论,查了无数资料,做了密密麻麻的读书笔记。那些本子,他一直留到了晚年。
那时他心里揣着一个梦。
他对基本粒子物理着了魔,想在这个领域闯出名堂,朝着诺贝尔奖努力。
1962年毕业,因为成绩好,他被留校当了助教。安安稳稳教书,离家又近,还能接着搞心爱的研究。
谁知道板凳还没坐热,那纸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令就来了。
贺贤土心里,又没底,又有底。
没底,是怕自己干不好。有底,是因为他那一代人心里都揣着一句话。
国家需要的,要服从。
1962年11月底,贺贤土拎起行李,登上了北上的火车。窗外的江南一点点退远,他不知道前头等着自己的是什么。直到下了车,进了门,他才知道,这地方叫二机部第九研究所。
这里正在研制中国的第一颗原子弹。
国家从全国抽调了六千多名刚毕业的大学生和中专生。贺贤土,就是其中之一。
进了所里,他见到了一群只在课本和新闻里听过名字的人物。彭桓武,周光召,于敏。还有那个把他领进物理大门的王淦昌,如今活生生站在了他面前。
可这里的日子,跟江南的安稳是两个天地。
吃的是窝头。
住的是几个人挤一间的宿舍。
最寒酸的是设备。偌大一个研究所,搞的是最尖端的核武器,家伙却只有一把计算尺、一架手摇计算机。
还有那纸保密纪律。踏进这扇门的头一天起,贺贤土就明白,自己要隐姓埋名了。家里人不能说,老同学不能讲,干的是什么,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对他个人来说,最大的失落还不是这些苦。
是他得把心爱的专业整个放下。
基本粒子物理,那个他梦了好几年的方向,没了。诺贝尔奖的念想,断了。摆在面前的,是核武器理论研究,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要说一点思想斗争没有,那是假的。可在国家安全这四个字面前,贺贤土没有半句话,无条件放弃了个人兴趣,服从了分配。
很多年后,他诙谐地总结了这第一次转行。
「我是从ψ转换到φ的。」
ψ是量子波函数,φ是中子通量函数。一句玩笑的背后,是一个年轻人把自己的梦想亲手收进了抽屉。
到所里第一年,贺贤土跟着一位老同志做第一个课题。他上手极快,没多久就能独当一面。课题圆满收尾,室领导看在眼里,于是大胆起用他,把原子弹的过早点火概率交了过来。
这道题,是个烫手山芋。
烫到什么程度?在他之前,所里好几位专家都算过,用了各种物理模型,可算出来的数据谁都不满意。
原子弹要炸响,第一步靠内爆。内爆的冲击波把核材料往里压,压到极高的密度,达到「高超临界」。这时中子源一点火,裂变材料就开始自持的链式反应,一瞬间放出惊人的能量。
这就是爆炸。
可这点火的时刻,必须卡得分毫不差。
预定时刻之前,环境里要是冒出那么一星半点中子,就会引起提前点火。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压根炸不响,核材料直接化成一摊。另一个是提前炸了,威力却远达不到预期。
两种结果,都意味着试验失败。
一颗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原子弹,可能就毁在这个「概率」上。
这道难题,就这么落到了二十七岁的贺贤土肩上。
他一上手就撞了墙。那些数学方程复杂得叫人头皮发麻,根本无从下手。
他去请教彭桓武。
彭桓武从物理直觉出发,三两下就把一个复杂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简化成能近似求解的方程,有时甚至简化成一个特殊函数方程。
方程一简单,主要的物理规律就跟着浮了出来。
彭桓武教他一个诀窍。要根据系统的物理特性、时空大小这些因素,去比较方程里各项的大小。
老先生还打了个比方。
「这一项的大小是『3』,那一项是『1』,就把『1』那项略去,方程一下就解出来了。」
这就是后来在所里出了名的那句话。
「3与1之比,3就是无穷大。」
科研人员管这方法叫「粗估」。先粗粗估一估,抓住主要的物理图像,再做总体数值模拟。图像抓准了,从海量数据里就容易揪出最要紧的那条线。
这一招彻底点醒了贺贤土。他后来无数次说,这套科学思维让他受益终生。
处理问题别眉毛胡子一把抓,要抓主要矛盾。
有了方法,剩下的就是拼命。
![]()
02
光有巧劲不够,还得有笨功夫。
那段日子,贺贤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数字和方程,翻来覆去地转。
手里的工具简陋得不像话。计算尺,手摇计算机。
他后来描述那个场景,说得很形象。
「键盘上打个2乘3,我一摇,那儿就出来个6。」
一道惊天动地的题目,就靠这么一摇一摇往外抠。草稿一本写完又是一本,摞起来老高。
贺贤土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是所里最年轻的一拨,周围全是前辈大家,他不能在这些人面前丢人。这股不服输的劲,逼着他往死里钻。
可光靠手摇,太慢,也太险。
贺贤土没死磕老路子。他找到一位叫汤礼道的同事,两人合计着自己动手编写计算机程序,把彭桓武教的那套抓主要矛盾的巧劲,和死算硬磨的笨功夫,拧成了一股绳。
那是一段熬人的日子。白天黑夜连成一片,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深夜。
罗布泊那边的试验,日子一天天逼近。整个研究所,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个数。
这个概率准不准,没人敢拍板。
万一算错了呢?
万一这数有偏差,到了试验场上,那颗倾注了全国心血、压着新中国腰杆的原子弹提前炸了,或者干脆成了一摊废铁,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贺贤土睡不着了。他在宿舍翻来覆去,那个数字像针一样扎着他。他爬起来,把演算从头捋一遍,一个符号一个步骤,反反复复地验。
夜深了,整个院子静得能听见心跳。
他盯着那一摞草稿,手心全是汗。
这个数,到底敢不敢交出去?
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