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饭盒刚走到楼梯口,手机响了。许思瑶的消息跳出来:“宝贝等我一下!我忘带饭了!”
我站住了。
这是第二十七次。
我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愣了好几秒。最后打了一行字:“没事,不急。”
多可笑。
我明明烦得要死,打出来的字还是那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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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何梦琪,今年二十八岁,在城南一家广告公司做行政,每个月工资到手五千出头。三年前从县城考到城里来工作,一直租房住。
许思瑶是我的合租室友,比我小两岁,长得漂亮,说话也甜。
她在网上做自媒体,发穿搭视频和美食探店。
朋友圈里每天都是光鲜亮丽的生活,不是吃日料就是喝下午茶,配文永远是“今天也是被生活宠爱的一天”。
我们合租了一年多。
最开始那半年,许思瑶对我特别客气。
见面就叫姐姐,买了水果分我一半,偶尔一起吃饭她抢着买单。
我当时还想,这姑娘真不错,合租遇到好人了。
变化是从四个月前开始的。
那天早上我做好饭装好盒子,正要出门,许思瑶穿着睡衣从房间跑出来,一脸委屈:“梦琪姐,我昨晚熬夜剪视频,忘了叫外卖了。你饭带得多不多?能不能分我一点?”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把饭盒打开了。
她夹了几筷子,眼睛一下亮了:“这也太好吃了!你比我妈手艺还好!”
我笑了笑,说那你多吃点。
她吃得干干净净,晚上回来还特地给我带了杯奶茶。我嘴上说不用这么客气,心里还挺高兴的。谁不喜欢被夸奖呢?
可是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频繁。
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两次,再变成一周三四次。她每次都有理由——昨晚熬夜、忘了订外卖、手机没电、睡过头了。
我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反正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但时间长了,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她每次“忘带饭”的时间都掐得特别准。我什么时候出锅,她什么时候起床。我什么时候出门,她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就像算好了一样。
我暗示过她:“思瑶,你每天这么忙,要不自己也学学做饭?挺简单的。”
她立刻摆手:“我可不行!我进厨房就手忙脚乱的,上次煮泡面差点把锅烧了!”
说完还冲我眨眨眼:“有你就够了嘛!”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我妈从小教育我,做人要大度,不要斤斤计较。吃亏是福。
可我心里越来越堵得慌。
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做饭,七点二十出门赶公交。
我一个人住的时候,随便对付一顿就行了。
现在多了她那一份,我得早起半小时,多做一个菜,米饭也要多煮半碗。
不是说多累,就是觉得憋屈。
她从来没主动说过“明天我给你带早饭”或者“周末我请你吃饭”。
偶尔买点水果回来,往茶几上一放,说“梦琪姐你吃”。
我吃了,她就蹭得更心安理得了。
那天晚上我洗完碗,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许思瑶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我做的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两盒饭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文案写着:“室友养我,不用做饭的快乐谁懂啊!感恩我的宝藏室友!”
下面一堆人点赞。
有人说“我也想有这样的室友”,有人说“姐妹你太幸福了”,还有人说“让你室友开个班教做饭吧”。
我往下翻评论,看到一个我俩都认识的朋友问她:“思瑶,你天天蹭人家的饭,不给人交点生活费啊?”
许思瑶回了个笑脸:“我给她买水果呀!”
我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慢慢暗了,我对着黑屏上自己的脸发呆。
我突然想,我妈妈如果看到这条朋友圈,会不会还让我“别计较”?
02
第二天上班,午饭时间我在茶水间热饭,同事李姐端着杯子进来倒水,看见我埋头吃饭,凑过来看了一眼。
“就吃这个?”她皱皱眉,“你昨天那红烧肉呢?被室友带走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话。
李姐是我们部门的老员工,四十出头,说话耿直,在办公室里从来不给谁面子。她跟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就是偶尔一起吃个午饭。
她见我不说话,哼了一声:“你那个室友又蹭你饭了吧?”
我点点头。
“第几次了?”
我回忆了一下:“这个月……估计有十几次了。”
李姐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放,叉着腰看我:“妹妹,你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我说:“也不是,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李姐打断我,“觉得不好意思开口?觉得一顿饭没什么大不了?我告诉你,这种事你就得硬气。你今天给她一顿,明天她就惦记你后天那一顿。人都是惯出来的。”
我低头扒饭,没吭声。
李姐叹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这年头,心软的人吃亏。”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没来由地想起我妈。
我妈叫赵蕾,在老家县城当了二十多年初中老师,教语文的。从小到大,她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别跟人计较”
“吃亏是福”
“做人要大度”。
我小学时候,同桌抢了我的钢笔,那支钢笔是我爸给我买的生日礼物。我哭着回家找我妈,我妈说:“算了,一支笔而已,别跟人家闹得不愉快。”
初中时候,班上一个女孩天天抄我作业,我跟我妈抱怨,她说:“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你多做一遍也没什么。”
高中时候,宿舍里的室友总是用我的洗发水,我跟我妈说,她说:“用一点又不会怎么样,你大方一点,人家也会对你好的。”
可事实上呢?
没有人因为我的大方对我更好。
我的钢笔再也没有回来。那个抄我作业的女孩后来考得比我好,见了我连招呼都不打。用我洗发水的室友,毕业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忽然很想问问我妈:妈,你让我算了二十八年,究竟算什么?算我活该被人占便宜吗?
那天下午我坐在工位上,连工作都没心思做。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我不想再算了。
我不想每天早起半小时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做饭。我不想自己辛苦做的菜被人当成理所当然。我不想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耍。
我打开手机,翻到许思瑶的微信,点开对话框。
我打了几个字:“思瑶,我想跟你说个事……”
然后我又删了。
又打:“以后早上我不给你带饭了……”
又删了。
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反复复七八次,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脑子里想得再好,一到动真格的就怂了。
可我又不甘心。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
凌晨两点,我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我只带一个馒头。
一个馒头,我自己吃。她想蹭?没门。
我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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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起床。
我没做菜,没煮饭,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馒头,用保鲜袋装好放进饭盒。想了想,又把馒头切成两半——我怕自己饿,也怕自己心软。
出门的时候我故意放轻脚步,想趁许思瑶还没起床就溜走。
结果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梦琪姐!等等我!”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头。
许思瑶穿着睡衣跑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痕迹。她冲我笑:“还好赶上了,我昨晚又熬夜了,忘叫外卖了。”
她说着就要来拿我的饭盒。
我下意识攥紧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今天……带得不多。”
“没事没事,我吃不了多少。”她说着,从我手里接过饭盒。
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半个白馒头。
许思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气氛一瞬间变得特别尴尬。她盯着那个馒头看了好几秒,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楼道里谁家电视机的声音。
然后她笑了。
“梦琪姐,你今天怎么吃这么简单?”她把饭盒还给我,语气有点不自然,“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不想做饭了?”
我说:“嗯。”
她点点头,又笑了笑:“那我今天自己解决。正好楼下新开了一家包子铺,我去尝尝。”
她穿着睡衣就下楼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馒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轻松?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不安。我在担心她会怎么想我,会不会觉得我小气,会不会以后见面尴尬。
你看,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明明是她占了我便宜,我却还在担心她的感受。
那天中午,我一个人坐在茶水间吃那半个馒头。馒头是昨天买的,已经有点硬了,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我嚼着嚼着,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我到底在怕什么呢?
晚上下班,我骑车回小区。路过楼下的时候,刘俊能叫住了我。
刘俊能在我们小区门口摆摊卖盒饭,干了快十年了。
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皮肤晒得黑黑的,说话带点本地口音。
卖盒饭的时候从来不跟人多聊,但人挺厚道,给的量足。
我停下车:“刘叔,怎么了?”
他看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勺子,从摊位底下摸出一盒洗好的草莓,递给我。
“拿着。”
我愣住了:“刘叔,你这是……”
“别跟我客气。”他把草莓塞到我手里,“前天你帮我把快递搬上楼,我还没谢你呢。”
我想起来了。前天他进了一箱调料,搬不上楼,我帮他搭了把手。就那么点事,我自己都快忘了。
“刘叔,不用,就一箱东西,没啥。”
“拿着拿着,自家买的,不值钱。”他摆摆手,然后又顿了顿,压低声音说,“姑娘,我跟你说个事。”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凑过来。
“你那个室友,天天来我这问你买了什么菜。”
我脑子里“嗡”一声。
“她每次下午四五点下来,就站我摊子前面,问‘刘叔,梦琪姐今天买了什么菜呀’。我没多想,就跟她说了。”刘俊能摇摇头,“一开始我一直没反应过来,后来你昨天只带馒头了,她才没来问。我越想越不对劲。”
他看着我:“姑娘,你这室友,怕不是个善茬。”
我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盒草莓,整个人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太阳还没落山,路上人来人往。不远处有几个大妈在跳广场舞,音响声震天响。刘俊能还在跟我说什么,但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我只想着一个问题:
她每天问别人我买了什么菜,是想干什么?
答案其实很明显。
她在算。
她算我今天买了什么,就知道我明天会做什么。她知道我明天会做什么,就知道明天能不能蹭到哪顿饭。
这不是“忘带饭”。
这是一场精心的算计。
04
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许思瑶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看见我进门,冲我笑了笑:“梦琪姐回来了?今天挺早的。”
“嗯。”我把包放下,换了拖鞋。
她继续刷了会儿手机,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梦琪姐,明天早上吃什么呀?”
我愣了一下。
以前她从来不问我这个问题。她都是早上直接开门出来,“哎呀我忘带饭了”。
今天她问了。
我忽然意识到,刘俊能的话是真的。
她今天没吃到我的饭,所以她在评估明天还有没有机会。
我心里一阵发凉,嘴上却说:“还没想好。明天看吧。”
“那你做好了叫我一声呗?”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我最近有点忙,都没时间做饭。”
我说好。
转身进厨房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我这个人,性格软,但这不代表我没脑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弄清楚许思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二天,我出门前故意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门留了一条缝,能听见客厅里的动静。
我等了大概两分钟,然后听到许思瑶的房间里传来电话声。
“对啊,我今天不蹭了……她今天只带了馒头,估计是故意不想给我吃……无所谓,反正饿不死的。”
我屏住呼吸。
“……她那个人特别好说话,我不怕她翻脸。再说了,她要是敢翻脸,我就跟别人说她心眼小,一顿饭都计较。”
我站在门外,手指攥着钥匙,指节发白。
我想推门进去,想当面质问她。
但我没有。
我转身下了楼。
上班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个电话。电话那头是谁?她男朋友?她闺蜜?还是她的粉丝?
她在别人面前,是怎么说我的?
那天我在公司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午饭也没吃,就喝了杯水。
晚上我回到家,趁许思瑶出门见朋友,我偷偷翻了她的房间。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房间很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桌上摆着几个快递盒,还有一些化妆品。我在她的床头柜上看到一个笔记本。
我翻开。
前面几页是她的工作计划。但翻到后面,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何梦琪今天买了排骨,明天应该会做红烧排骨。”
“何梦琪今天买了西红柿和鸡蛋,明天可能是西红柿炒蛋。”
“何梦琪今天没买菜,明天可能不做饭了,我要点外卖。”
我合上笔记本,手心全是汗。
她把我的行程记下来了。每一天,每一顿。
我不再是她的室友。
我是她的食材供应商。
那天晚上许思瑶回来得很晚,进门的时候哼着歌。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了。
我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播的是什么,我完全没看进去。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我还在犹豫。
我妈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太容易犹豫了。
过了两天,我找到一个机会。
那天下午我请假提前下班,回到小区,没有直接上楼。我去了张姐的美容院。
张姐是我们隔壁的邻居,三十二岁,本地媳妇,在三楼开了家美容院。她这个人嘴快,消息灵通,小区里的大事小事她都知道。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客人做脸,看见我进来有点意外:“梦琪?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嗯,今天不太忙。”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她忙完。
张姐手法利落地做完护理,送走客人,擦了擦手走过来:“说吧,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张姐,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许思瑶……你对她了解多少?”
张姐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她啊,我早就想跟你说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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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张姐倒了两杯水,在我对面坐下。
“许思瑶这个人,表面看着挺光的,对吧?嘴甜,会说话,长得也好看。”张姐喝口水,“但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什么事?”
张姐放下杯子:“她刚搬来的时候,我每天半夜都能听到厨房里有动静。一开始我以为是你,后来发现是你那个室友。她凌晨一两点起来做饭,炒菜的声音大得很,把我吵醒好几次。”
“我跟她说过一次,她说以后注意。结果第二天凌晨照旧。”
我愣了一下:“她不是说不会做饭吗?”
“她不会做饭?”张姐笑了,“我跟你说,我亲眼看见她做过一顿饭,比饭店做的都像样。煎牛排、煮意面、炒西兰花,手法比我都熟。”
“所以她不是不会做饭,她是……”
“装的。”张姐接上我的话,“她就是想让你做,她自己省事省钱。”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张姐又说:“我之前不想跟你说这些,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但今天你自己找上门了,我觉得你还是知道真相比较好。”
“为什么今天告诉我的?”
张姐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觉得你越来越好欺负了。”
“前几天我在楼下碰到你们一块出门,你手里拿着饭盒,她空着手跟在后头。我当时心里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傻,被人当保姆使还不知道。”
张姐说完,站起来:“你那个室友,我劝你留个心眼。她要是真把你当朋友,就不会这样对你。”
我点点头,道了声谢,走出美容院。
站在楼道里,我看着手机,打开许思瑶的朋友圈。
她的最新一条动态是今天中午发的——配图是我上周做的咖喱鸡饭,文案写着“室友投喂的幸福日常”。
下面三十多个赞。
何梦琪看着那些赞,心里一阵苦涩。
他们有谁知道,那些菜是我早上五点多起来做的?
有谁知道,那些菜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有谁知道,我连一句“谢谢”都没得到过?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了刘俊能说的那句话:“姑娘,你这室友,怕不是个善茬。”
是啊。她不是善茬。
但我也不是傻子。
我打开手机的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地记录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日期、时间、她“忘带饭”的次数、她的借口、我做的菜、她说过的话。
我把刘俊能告诉我的事记下来,把张姐告诉我的事记下来,把她笔记本上写的内容也记下来。
我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但我知道,这些东西,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三天后,我终于找到了最直接的证据。
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回家装了一个摄像头。
摄像头很小,藏在厨房的柜子顶上,对着灶台和料理台。角度不那么正,但能拍到大部分区域。
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总觉得家里少东西,想看看是不是有老鼠。
但我知道,我想看的不是老鼠。
我想看看许思瑶一个人的时候,到底在厨房里做什么。
06
摄像头装好之后的第二天,我就看到了画面。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八点,回到家已经九点了。许思瑶没在家,留了张字条说去见朋友。
我打开摄像头回放。
下午三点,许思瑶走进厨房。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扎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块牛肉、一把青菜、几根葱。
然后她开始做饭。
我看呆了。
她切菜的刀工比我还好。牛肉切薄片,刀落得又快又稳。葱花切得又细又匀。青菜在水龙头下冲洗两遍,沥干水分。
她开火,倒油,下葱姜蒜爆香。
每一步都熟练得像做了十几年饭。
她做了一盘青椒炒牛肉,一份清炒青菜,还煮了一小锅米饭。
她端着菜走出厨房,一直到晚上七点,才回厨房洗碗。
那个画面里没有我。
那个画面里,她一个人,做饭、吃饭、洗碗,什么都不缺。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段视频看了三遍。
第一遍,我不信。我告诉自己这可能是她朋友来做的。
第二遍,我信了。我认出了她的背影和她的手机壳。
第三遍,我笑了。
笑我自己。
一个说“我进厨房就手忙脚乱”的人,能做出一桌子菜。
一个人“燃气灶都打不着”的人,能一个人吃完饭,一个人把碗洗得干干净净。
而我呢?
我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给她做饭,晚上回家还要收拾她吃剩的碗筷。
我是不是傻?
我坐在沙发上,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生气。
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太好欺负,气自己太软,气自己明明心里不舒服却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许思瑶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梦琪姐,你怎么还没睡?”
我说:“等你。”
“等我?有什么事吗?”
我看着她。
她穿着一条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她和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炒菜的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思瑶。”我叫她。
“嗯?”
“你会做饭吗?”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了一下:“怎么了?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做。上次煮泡面差点把锅烧了。”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我说:“那你今天下午做的那盘青椒炒牛肉,是谁教的?”
她的笑容僵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