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嫁进一个家，就是这个家的人了。可有些家，你付出了全部，在他们眼里，你始终是个外人。
这种事太常见了，尤其是在婆媳关系里，做得多的人反而最不被看见，最不被珍惜。
我身边就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不，应该说，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婆婆五十大寿那天，家里来了二十多口人。
我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忙，泡木耳、腌排骨、调馅料，光饺子皮就擀了三百多张。大清早五点半起来，洗菜、切肉、蒸鱼、炖汤，十二道菜，我一个人扛。
厨房油烟大，我围裙上溅了一身油点子，头发黏在额头上，我顾不上擦汗，手都在抖，就怕误了中午的正席。
客厅里热热闹闹，大姑姐一家三口、小叔子两口子、几个远房亲戚，婆婆穿着一身新买的酒红色旗袍，头发烫了卷，涂了口红，坐在沙发正中间，笑得合不拢嘴。
我端着最后一盘红烧鱼往桌上放，刚想松口气，就听见大姑姐喊了一嗓子："妈，趁人齐，赶紧拍张全家福吧！难得这么整齐！"
婆婆眼睛一亮："对对对，赶紧的，都过来站好！"
呼啦啦一群人往客厅中间涌，我下意识擦了擦手，正要跟过去。
"小敏，你帮忙拍一下呗。"
大姑姐笑盈盈地把手机塞到我手里。
我愣了一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看向老公李建国。他站在婆婆身后，正低头整理衣领，压根没看我。
"快快快，站好了！"婆婆招呼着所有人，笑容灿烂。
所有人。
除了我。
我握着手机，手指发凉。
"笑一个！一、二、三——"
我按下了快门。
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楚——这张"全家福"里，有婆婆，有公公，有大姑姐一家，有小叔子一家，有李建国，甚至连隔壁来串门的婆婆老姐妹都站在了最边上。
唯独没有我。
我站在镜头这边，像个服务员，像个保姆。
"再来一张！这张我眼睛没睁开！"
"换个角度，光线好一点！"
我拍了五张。
五张全家福，张张没有我。
没有人说："小敏你也过来一起拍。"
没有人。
一个都没有。
我把手机还给大姑姐，转身走进了厨房。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我盯着那锅汤看了好久，眼眶烫得厉害。
"不就是拍个照嘛，至于吗？"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
可那股酸涩堵在嗓子眼，怎么咽都咽不下去。
晚上客人走光了，我刷完最后一个碗，腰疼得直不起来。李建国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正好是那张全家福。
婆婆发了朋友圈，配文是："阖家团圆，幸福满满。"
六十多个赞，评论一片恭喜。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画面再次刺痛了我——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
可做了一整天饭的那个人，不在里面。
"建国。"我叫了他一声。
"嗯？"他头都没抬。
"全家福为什么没叫我？"
他终于抬起眼，看了我一秒，嘴角带着不以为然："不就是拍个照吗？你在厨房忙着呢，总不能让菜糊了吧。"
我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随口补了一句："别小题大做了，明天还得早起呢，妈说想吃你包的韭菜盒子。"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着。
躺在床上，天花板黑漆漆的，我翻来覆去地想，结婚七年了，我到底算什么？
李建国的呼噜声很快响了起来。
他睡得那么沉，那么安稳，好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男人，谈恋爱那会儿，会在冬天给我暖手，会在我来例假的时候跑三条街买红糖姜茶。他追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好多年——
"小敏，嫁给我，我一辈子不让你受委屈。"
一辈子。
不让我受委屈。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凌晨三点多，我起来喝水。路过婆婆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轻微的说话声。
"建国媳妇这菜做得不赖，今天撑面子了。"
是婆婆的声音。
"那可不，我专门没让她拍照，省得油乎乎的上镜不好看，影响整体效果。你说她那个样子，围裙都没摘，往那儿一站……"
是大姑姐的声音。
我的手一抖，杯子差点摔了。
"行了行了，她干活利索就行了，别的不用想那么多。"婆婆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干活利索就行了。
别的不用想那么多。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浑身发冷。
原来不是临时疏忽，不是没想到。
是故意的。
我站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照常睁开了眼。六点半，和过去七年的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我没有起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做了一个决定。
七点，李建国翻了个身，含含糊糊说了句："小敏，该起了，妈等着吃韭菜盒子呢。"
我没动。
"小敏？"
"我不舒服。"我声音平静，"今天做不了饭。"
他一下子坐起来，揉着眼睛看我："啥？不舒服？哪儿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
他愣了几秒，大概听出了我的语气不太对，但没多想，穿上拖鞋出去了。
我听见他在客厅跟婆婆说："妈，小敏说不舒服，今天可能做不了饭了。"
婆婆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不舒服？昨天不还好好的？那早饭怎么办？"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要不……出去买点？"
"买什么买，外面那些东西能吃吗？油多盐多的，我血压高。你就不会自己做？"
李建国尴尬地咳了一声："妈，我……我不太会。"
我躺在床上，听着这对母子的对话，忽然想笑。
结婚七年，这个男人连煮个面都费劲。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从来不需要——因为有我。
"那你去叫她起来啊！哪有大早上赖床的，一家人都等着呢！"婆婆的声音带上了不耐烦。
脚步声近了。
李建国推开卧室门，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
"小敏，妈说……"
"我听见了。"我依然没动，眼睛看着天花板，"我说了，今天不做饭。"
"你到底怎么了？昨天不还好好的……"
"昨天好好的？"我终于转过头看他，"你觉得我昨天好好的？"
他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全家福。"我只说了这两个字。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正常，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说了，不就是拍个照吗，你怎么还……"
"李建国。"我打断他，坐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我问你一句话，你好好回答我。"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在这个家里，我到底是你老婆，还是保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传来鸟叫声，邻居家的小孩在走廊里跑来跑去，楼下的早餐店开始叫卖。
可我们之间的那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李建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抿了抿嘴唇，转身出去了，留下一句话飘在空气里："你先歇着吧，我出去买早饭。"
他走了之后，我听见婆婆在客厅里小声嘀咕："这是闹什么脾气呢？拍个照片还记仇了，我们家以前可没这种事……"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朋友圈。
婆婆那条"阖家团圆"的动态底下，又多了十几条评论。有人问："儿媳妇呢？怎么没看见？"
婆婆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什么都没说。
我翻到大姑姐的朋友圈，她也发了一组照片，配文是："老妈五十大寿，一家人整整齐齐，岁月静好。"
整整齐齐。
这四个字格外刺眼。
我咬了咬牙，退出朋友圈，开始翻看手机相册。
七年来的照片，一张一张滑过去。
结婚照，我和李建国笑得很甜。
怀孕的时候，他给我拍的大肚照，我穿着碎花裙子，阳光打在脸上。
儿子出生的时候，李建国抱着孩子，眼眶红红的。
再往后翻，照片里就渐渐只剩下孩子了。
孩子在爬，孩子在走，孩子上幼儿园，孩子过生日……
我呢？
近两年的相册里，属于我的照片，几乎找不到了。
我放下手机，忽然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李建国买早餐回来了。
两份豆浆，三个包子，一份油条。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冲着婆婆房间喊了一声："妈，吃早饭了。"
婆婆出来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皱了皱眉头："就这？你小敏平时早上做多少样你忘了？光粥就得熬半个多小时，配小菜、蒸蛋、烙饼……"
李建国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我坐在卧室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婆婆突然抬头看到了我，表情有些不自然："小敏啊，身体好点了没？要不你简单弄点？不用太复杂的……"
我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淡："妈，我今天真不舒服，做不了。"
婆婆嘴角抽了抽，碍于面子没发作。
坐在餐桌前，婆婆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放下了："外面买的就是不行，跟小敏做的没法比。"
这话说得倒好听。
我站在门口，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不做饭了，这个家会怎样？
如果那个拍全家福时不需要出现的人，从厨房消失了，他们能撑几天？
我不知道。
但我想试试。
那一刻，我脑海里忽然闪回了七年前的画面。
李建国第一次带我回家见父母那天，也是这间屋子，也是这张餐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