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豪门二小姐补课的第一天,她姐姐推门进来,指着我说:
“你就是那个想靠我妹进豪门的软饭男家教?”
我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数学卷。
满分一百五。
她考了十九。
我沉默两秒,把卷子转过去,推到她面前。
“大小姐放心。”
“以她现在这个分数,暂时没人能靠她上位。”
沙发上翘着腿打游戏的二小姐手指一滑,屏幕里的人物当场阵亡。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像被人从游戏里拖出来,当众判了个死刑。
门口的温语棠也愣住了。
她穿着一身浅色套装,耳钉小得刚好,妆容精致得像随时能去参加董事会,连皱眉都带着训练过的体面。
可惜她看我的眼神不太体面。
“裴斯年,对吧?”
她踩着细高跟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我的资料。
“二十六岁,名校毕业,专做升学救火,收费高,口碑好,最擅长和家长建立信任。”
她把“建立信任”四个字咬得很轻。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忍住没提醒她,那份资料还是三年前的旧版。
现在我收费更高。
温若瑶靠在沙发上,游戏也不打了,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姐,你想多了。”
“他看不上我。”
我刚想点头,想起这是客户家,点到一半又硬生生把脖子收了回来。
温语棠转头看她。
那一眼不重,却让温若瑶脸上的笑淡了点。
“你还挺得意?”
“你知道爸妈为了你这破成绩急成什么样了吗?”
温若瑶低头重新点开游戏。
“知道啊。”
“所以请他来了。”
她下巴朝我一抬。
“裴老师,开始吧。”
我把手机计时器打开,放到她面前。
“第一节课不讲新课,先做基础评估。”
温若瑶皱眉。
“刚才那张不够评估?”
“够羞辱,不够评估。”
她抬眼看我,像是想反驳,最后只把手机往桌上一丢。
“行,你评。”
温语棠却伸手按住了那套卷子。
“裴老师。”
她笑了一下。
“我妹从小就不爱读书,家里也没指望她考什么名校,你别一来就搞这种压迫式教育。”
我看向她的手。
她指甲修得很漂亮,指尖正好压在第一道函数题上。
那道题温若瑶空着。
但旁边的草稿区,有一条画到一半的坐标轴。
很歪。
可方向没错。
“大小姐。”
我把卷子轻轻抽出来。
“我今天按小时收费。”
“她不写,我也收费。”
“但她要是写了,我月底还有阶段奖金。”
温若瑶嘴角一抽。
“你倒挺诚实。”
“职业操守。”
我把笔递给她。
“十分钟,前五题。不会的跳过,会的必须写步骤。”
温若瑶没接。
温语棠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会写步骤。”?
“以前老师教过很多次,她坐不住。”
“裴老师,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别逼她。”
这话听着像心疼。
可温若瑶原本快碰到笔的手,停住了。
她又往后一靠,恢复了刚才那副任性妄为的样子。
“听见没?”
“别逼我。”
我看着她。
“行。”
温若瑶挑眉。
“这么快放弃?”
我从包里拿出课时记录表,在第一行写下:?
【学生第一次拒绝配合,用时三分二十秒。】
温若瑶坐直了。
“你写这个干什么?”
“同步家长。”
“……”
她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点真情实感。
“你有病吧?”
“有。”
我说。
“职业病。”
温语棠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想拿那张表。
“这种小事没必要告诉我妈。”
我把表往文件夹里一夹,笑得很客气。
“合同里写了,每节课结束后,我要向温太太同步学习反馈。”
“您要改规则,可以让温太太重新签。”
温语棠的手停在半空。
书房里安静了一秒。
温若瑶忽然笑了。
那笑不像刚才那种混日子的笑,倒像第一次看见有人当着她姐姐的面,把规矩搬出来压了回去。
温语棠慢慢收回手,目光落在我脸上。
“裴老师这么专业,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温若瑶。”
“别太认真。”
她声音很轻,像一句寻常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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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考不好,丢人的还是你。”
门被带上。
温若瑶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盯着桌上的笔,半天没动。
我把计时器重新归零。
“还做吗?”
她冷着脸。
“她说得对。”
“我考不好,丢人。”
我把那张十九分卷子推到她面前。
“你现在已经挺丢人了。”
温若瑶猛地抬头。
我点开计时器。
“所以往上走一步,怎么都不亏。”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不太温柔但很有道理的话。
几秒后,她伸手拿过笔。
笔尖落到卷子上时,力气很重,差点把纸戳破。
我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题,她选了B。
错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空着。
2
温若瑶基础烂得很均匀。
代数漏一半,几何塌一片,函数靠感觉,选择题靠眼缘。
但她有个很奇怪的习惯。
她嘴上说不会,手却会在草稿纸边缘画东西。
有时候是一条辅助线,有时候是一个被她涂黑的角,有时候是一串写到一半又划掉的式子。
我看了半小时,心里有数了。
这孩子不算笨。
她只是太擅长在做出来之前,先把自己否了。
“这题你刚才思路对了。”
我把她的草稿纸转过去。
温若瑶正靠在椅背上转笔,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哪儿对了?”
“你把这个点连到这里,能做出相似。”
她盯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线,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我随便画的。”
“随便画能画到关键辅助线,你对自己还挺客气。”
她看了我一眼。
“裴老师,你夸人听起来像骂人。”
“习惯就好。”
我把题目重新抄了一遍。
“再来一次。”
温若瑶嘴上嫌麻烦,手却把笔拿稳了。
她刚画完第一条线,书房门被敲了两下。
没等我说话,温语棠端着果盘进来了。
“学这么久了,休息一下吧。”
盘子里切好的水果摆成花,叉子上还绑了小小的蝴蝶结。
温若瑶的笔尖停在纸上。
我看着那道刚铺开的题,忍了忍,把声音压得很平。
“大小姐,现在还没到休息时间。”
温语棠像没听见,把果盘放到温若瑶手边。?
“她从小胃就不好,低血糖也犯过,不能这么逼。”
温若瑶顺手拿起一块芒果。
“我胃什么时候不好了?”
温语棠笑着看她。
“你小时候不爱吃饭,妈急得不行,你忘了?”
温若瑶咬着芒果,没再说话。?
她的草稿纸被果盘压住了一角,刚才那条辅助线断在半路。
我伸手把果盘往旁边挪。
温语棠的笑淡了一点。
“裴老师,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
“身体重要。”?
我点头。
“但芒果可以十分钟后吃,辅助线断了,待会儿她又觉得自己不会。”
温若瑶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温语棠看向她,语气很柔。
“不会也没关系,你本来就不擅长这个。”
我听见笔尖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
温若瑶把笔放下了。
“算了。”
“反正我也不会。”
她重新往椅背上一靠,那点刚被题目勾出来的专注,被一盘切得很漂亮的水果压没了。?
我拿起计时器看了一眼。
距离她进入状态,七分四十秒。?
距离温语棠进门,二十二秒。
很精准。
第一节课结束后,我把反馈发给温太太。
【学生基础薄弱,但图形题有直觉。课堂专注时间约七分钟,易受外部打断影响。建议后续课程保持封闭环境。】
温太太很快回了一个语音。
她声音听起来很焦虑。
“裴老师,她真的有希望吗?”
我看着书房里重新拿起手机的温若瑶。
“有。”
“但别让人一边救火,一边往火里扔纸。”
当天晚上,温太太亲自把我送到门口,连说了好几句辛苦。
温语棠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我们。
她没说话,只在我抬头时,对我笑了一下。
第二节课,她换了个方式。
温若瑶刚坐下,她就让佣人送来一杯热牛奶。
第三节课,送来一件外套,说空调太冷。
第四节课,温若瑶刚做对一道基础题,她敲门进来,说父亲找她试礼服,周末家宴要穿。
每一次都不吵,不闹,甚至带着一股体贴的分寸。
可温若瑶每次都会被拉走。
她回来后,再坐到桌前,就像刚被人从水里拎出来,题还在,气却没了。
第五节课,我把书房门反锁了。
温若瑶靠在椅子上,眉毛一挑。
“你这是非法拘禁?”
“你可以报警。”
我把卷子拍到她面前。
“报完警记得跟警察说,你数学二十以内,老师试图救你。”
她笑了一声,低头写题。
十分钟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温若瑶,出来喝点汤。”
温语棠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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