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总,这个字,您签还是不签?"
会议室里,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主位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
他叫沈恪,三十五岁,我们北方分公司名义上的"一把手"。
我说"名义上",是因为他来了快四个月,连5楼设备部的门都进不去。
桌上摆着一份设备报废申请单,金额一千六百万,盖了四个部门的章,只差他最后一个签字。
常务副总陶广荣坐在他左手边,端着保温杯,笑呵呵的,眼皮都没抬:"走个流程嘛,沈总看看就行。"
沈恪拿起那份申请单,翻了翻。
然后他把文件轻轻放下,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站起来,走向会议室前面的投影幕布,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这个字,我今天不签。"
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我当时坐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笔尖悬在半空。
我看见陶广荣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外甥付岩——设备部部长——脸色直接就变了。
沈恪把PPT投到幕布上。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说:"我花了三个月,把咱们分公司近三年所有报废设备的去向,查了一遍。"
全场鸦雀无声。
我手心开始冒汗。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我盯了四个月、所有人都以为是废物的"沈清闲",可能从第一天起,就没闲过一秒钟。
而我,一个被安排去监视他的小角色,竟然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到底在那些旧档案堆里,翻出了什么?
我叫侯晓军,大家都叫我小侯。
三年前,我从省财经大学毕业,考进了这家央企的北方分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听着体面,其实就是打杂的。
沈恪来的那天,是个周一。
集团总部发了红头文件,任命他为北方分公司总经理。文件上写着他的履历:管理学博士,注册会计师,之前在集团总部战略财务部干了六年,最年轻的处级干部。
说白了,就是个学院派,一天基层没待过。
陶广荣在这儿干了二十年。
从技术员一路爬到常务副总,分公司上上下下的人,有一半是他提拔的,剩下一半跟他沾亲带故。之前好几任总经理来了又走,没一个能动他分毫。
所以沈恪来报到那天,整个公司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看猴戏。
行政部给他办的门禁卡,只能刷开1楼大厅、3楼总经理办公室、和顶楼的会议室。
5楼,设备部、采购部、工程部——分公司真正的核心业务部门——他的卡刷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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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升级,还在调试,沈总多担待。"行政部的人笑嘻嘻解释。
这话谁信?
但沈恪信了,至少他表现得像是信了。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拎着公文包上了3楼。
我被陶广荣的秘书老周叫去,安排我"专职服务沈总"。
老周拍拍我肩膀,压低声音:"小侯啊,你刚来,好好学。沈总有什么安排、见什么人、打什么电话,你都记清楚,每周跟我汇报一次。"
我当时年轻,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的工资、我的编制、我能不能转正,都捏在陶广荣的人手里。
所以我点了头。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沈恪的"贴身秘书",准确地说,是他的眼线。
沈恪上任后的第一个月,几乎什么都没干。
不是他不想干,是他干不了。
他签的文件,下面不执行。他约部门负责人开会,要么说出差了,要么说在现场。他让我去5楼拿份合同台账,人家连门都不给我开。
"沈总要的?跟陶总汇报过没有?没汇报过的,我们不好给。"
我把这话原封不动带回去,沈恪正坐在办公室看一本巨厚的书——《企业会计准则详解与实务》。
书边角都卷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的批注,红笔蓝笔黑笔,三种颜色。
他听完,头都没抬,"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我心想,完了,这位是真的躺平了。
第二个月开始,沈恪的行为变得更"离谱"。
他不去办公室了,天天泡在1楼档案室旁边的旧仓库里。那地方堆满了分公司十几年前的旧文件、旧账本,落了厚厚一层灰,连保洁阿姨都不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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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了把椅子进去,还让我给他弄了个台灯。
"小侯,你不用在这儿守着,太无聊了。我就翻翻旧东西,打发时间。"
我把这事报给了老周。老周笑了:"行,随他去吧。一个书呆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下班以后,沈恪也不回宿舍。他喜欢逛公司附近的古玩市场,在那条老街上,今天这家店坐坐,明天那家店聊聊。有时候碰上分公司退休的老师傅,他能陪人家喝一下午茶。
公司上下给他起了个外号——"沈清闲"。
有一次,我跟着他去古玩街,他在一家小茶馆里跟一个退休的老会计坐了两个多小时。
那老会计姓孙,退休前在分公司财务部干了三十年。两人聊天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玩手机,断断续续听到几句。
"……那几年设备更新,上面拨了不少钱……"
"……老宋家闺女,就那个宋丽萍,当年不肯签字,硬是被从核算岗调去管食堂对账了……"
"……付岩那小子,胆子大得很……"
沈恪听着,始终笑眯眯的,偶尔问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就是闲磕牙。
直到后来事情爆开,我才知道,他在那些"闲茶"里,喝出了多少真东西。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小酒馆,沈恪突然停下脚步。
酒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灰扑扑的棉服,眼镜腿用白胶布缠着,手里夹着根烟,一个人对着街灯发呆。
沈恪看了她一眼,步子慢了。
我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散漫的、无所谓的样子,而是很专注,像在辨认什么。
"小侯,你先回去吧,我去那边走走。"
我犹豫了一下,但他语气很自然,不像有什么要紧事。我就先走了。
第二天我问他昨晚去哪了,他笑了笑:"逛了会儿,买了个破茶壶,被宰了。"
桌上确实多了一把旧紫砂壶。
但那天之后,沈恪的习惯变了。
他开始隔三差五地晚归,有时候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有一次我提前去他办公室放文件,看到他电脑屏幕没关——上面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数据量大得吓人,表头写着"2019-2022设备报废明细对照表"。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在摸鱼。
他在查账。
"你看到什么了?"
沈恪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把我吓了一跳。
我转过身,他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咖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那目光不像一个被架空的"闲人",倒像一把刀。
我嘴巴张了张,脑子飞速转着——我该怎么说?我该告诉老周吗?
"沈……沈总,我就是来放文件的,什么都没看见。"
他盯了我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那种温和的、不设防的笑。
"小侯,你是个聪明孩子。"他把咖啡放到桌上,坐下来,关掉了屏幕,"有些事,看见了不一定要说。这个道理,你慢慢会懂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边是老周每周催我汇报的电话,一边是沈恪那句"看见了不一定要说"。
我二十六岁,工作不到一年,我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但有一件事我想清楚了——
这个人,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而那个在酒馆门口台阶上抽烟的女人,我后来才知道,她叫宋丽萍。
所有人都叫她"宋姐"。
她手里,握着一把能撬开整个分公司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