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伊朗妻子66万回家,她消失15年无音讯,我去销卡银行说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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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姑娘嫁给我12年没回家,我给她66万回家探亲,结果一去15年没消息,我去银行销卡时,工作人员:先生,这里有一笔转账留言

我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个难眠的夜晚,但没有一个,比那个夜晚更让我刻骨铭心。

那是我们结婚的第九年。

确切地说,是某个深秋的凌晨两点。

我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

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还留着余温,说明她刚起来不久。

哭声从客厅传来,很轻,像是在极力压抑,但在深夜的寂静中还是清晰可闻。

我披上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的落地窗前,她蜷缩在那张波斯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云?"我轻声叫她。

她没有回应,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怎么了?做噩梦了?"

这不是第一次。

这九年里,她经常半夜哭醒。

每次我问,她都说梦到了弟弟。

她的弟弟在她十八岁那年溺水身亡。

那天他们去里海度假,弟弟下海游泳时被暗流卷走。

她跳下去想救他,但海浪太大,她根本够不到。

最后她被救上来,弟弟却再也没能回来。

她说这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所以每次她哭,我都会抱着她,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

但这次,她摇了摇头。

"不是梦。"她的声音嘶哑,"知秋,我必须回伊朗。"


我愣住了。

回伊朗?

这九年来,她一次都没回去过。

每次我提议陪她回去看看,她都拒绝。

她说她不敢面对那片海,不敢面对弟弟的墓,更不敢面对父亲谴责的眼神。

"为什么突然要回去?"我问,"是你父亲生病了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哭。

哭了很久,她才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月光下,她的眼睛红肿,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知秋,我需要钱。"她说,声音在颤抖,"很多钱。"

"多少?"

"六十六万。"

六十六万。

这不是小数目。

我在西安一家博物馆做古籍修复师,月薪一万出头。

这些年靠修复私人收藏的古籍,攒了些外快,加上我们的积蓄,大概有四十万左右。

但六十六万,还差二十多万。

"为什么需要这么多钱?"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听云,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摇着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不能说。"

"我是你丈夫。"我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有什么难处,应该告诉我。"

"我真的不能说。"她抽回手,声音里带着哭腔,"知秋,我求你,不要问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凑够这笔钱。"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我凑够了,你要用这钱做什么?"

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赎我的命。"

赎命?

这两个字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我追问,"谁要你的命?"

"知秋,别问了。"她崩溃地大哭起来,"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我拿不出这笔钱,我会死。而且不只是我,你也会有危险。"

"我?"我完全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年前,我来中国的时候,我父亲就欠了一大笔债。"她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那笔债是家族生意失败留下的,债主是德黑兰的一个家族。按照他们的规矩,欠债不还,要用女儿抵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以你父亲让你逃到中国?"

她点点头。

"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离开伊朗,越远越好。他说只要我不回去,那个家族就找不到我。"

"可现在..."

"现在他们找到我了。"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三天前,我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我弟弟的遗物——他溺水那天戴的手表。还有一封信,信上说,如果我不在一个月内回去,他们就会来中国找我。知秋,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我身边的人。"

我感觉像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九年,我以为我们过得平静而幸福。

我以为她只是走不出弟弟去世的阴影,所以不愿意回伊朗。

我以为她每次半夜哭醒,只是因为思念。

原来,她一直活在恐惧中。

原来,这九年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要回去。"她说,"拿着这六十六万,还清我父亲欠的债,然后..."

"然后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

我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会放你走,对吧?"我说,"就算你还了钱,他们也不会放你走。"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那你还要回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听云,你这是去送死!"

"我别无选择。"她抬起头,眼神里的决绝让我心碎,"知秋,如果我不回去,他们会来找你。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陷入危险。"

"那你呢?"我握住她的肩膀,"你回去了,就能保证自己安全吗?"

她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知秋,这九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她说,"能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幸运。但我也知道,这份幸运不属于我。我是个逃犯,是个懦夫,我用九年的时间偷来了一段不该属于我的幸福。现在,是时候还回去了。"

"胡说八道!"我抱住她,声音在颤抖,"你不是逃犯,也不是懦夫。那笔债不是你欠的,你没有义务去还!"

"但我是我父亲的女儿。"她在我怀里哭,"在我们的文化里,父债子偿。我逃不掉的。"

那天晚上,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我问她。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去凑钱。"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确定?知秋,六十六万不是小数目。而且就算你凑够了,我也可能回不来了。"

"那也要试。"我说,"听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她哭着摇头。

"你不明白,那个家族很可怕。他们不讲道理,只讲规矩。按照他们的规矩,欠债的女儿要嫁给债主家族的人,为他们生儿育女,一辈子不能离开。知秋,我这一去,可能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但我还是说。

"那我就等你一辈子。"

她趴在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天亮后,她去卧室拿出了那个包裹。

包裹里有一块旧手表,表盘已经停摆,指针永远停在了下午三点四十七分——那是她弟弟溺水的时间。

还有一封信,用波斯文写的。

她翻译给我听。

"贺听云,你逃了九年,也该回来了。你父亲欠我们家族的债,本金加利息,一共六十六万美元。我们给你一个月时间,带着钱回德黑兰,到你父亲的老宅来见我们。如果你不回来,我们会派人去中国找你。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手伸得很长。另外,告诉你丈夫,如果他敢报警或者找人帮忙,我们会先杀了他。"

看完信,我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们凭什么这样威胁你?"我说,"听云,我们报警。"

"不行!"她激动地说,"知秋,你不了解他们。他们是德黑兰地下势力的一个家族,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如果我们报警,他们真的会派人来杀你。"

"那也不能就这样听他们的!"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她绝望地说,"知秋,我想过了。这些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我。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抱住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保护她?

怎么才能不让她回去送死?

但我想不出答案。

那天白天,我去了博物馆。

馆长看到我,吓了一跳。

"小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没睡好。"我敷衍道。

馆长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我在修复室里坐了一整天,手里拿着一本宋版《金刚经》,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听云哭泣的样子,全是她说"我可能回不来了"的声音。

下午四点,我的手机响了。

是听云发来的信息。

"知秋,如果你真的决定帮我凑钱,我有个请求。"

"什么请求?"

"这可能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月了。我想和你去一趟大雁塔,就像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那样。"

看到这条信息,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大雁塔。

那是我们爱情开始的地方。

那是八年前的春天。

我三十五岁,在西安一家博物馆做古籍修复师。

那天下午,馆长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叶,给你介绍个人。"馆长说,"这位是德黑兰大学的访问学者贺听云女士,她这次来中国,是为了研究我们馆藏的一批波斯文古籍。接下来一个月,她会在修复室工作,你负责协助她。"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用一条丝巾松松地绑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梁高挺,眼睛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沉静。

"你好,我叫贺听云。"她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伸出手。

"叶知秋。"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每天都在修复室里一起工作。

她研究的那批古籍,是明代从波斯传入中国的手抄本,内容是古波斯诗人鲁米的诗集。

这些书历经几百年,纸张已经脆得不能再脆,稍微用力就会碎裂。

修复古籍是个需要极大耐心的工作。

每一页纸都要先用特殊的溶液浸泡,然后小心翼翼地分离,修补,托裱。

一本书要修复几个月甚至几年。

她的专业让我惊叹。

她不仅懂波斯文,还懂阿拉伯文,土耳其文,甚至古叙利亚文。

她能从一个字的写法判断出这本书抄写的年代,能从纸张的质地判断出它的产地。

"这是设拉子产的纸。"她指着一页泛黄的纸说,"你看这些纤维的纹路,还有这淡淡的玫瑰香气,只有设拉子的纸才有。"

我凑近闻了闻,果然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在设拉子长大。"她说,"我家就在一个造纸作坊旁边,从小闻着这个味道长大。"

"那你为什么来德黑兰大学?"

"因为设拉子没有好的大学。"她说,"而且我想离开那里,想去更远的地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我想问为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们就这样一起工作了半个月。

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埋头研究那些古籍。

偶尔说话,也是讨论工作上的事。

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她在一起。

喜欢她专注工作时的样子,喜欢她偶尔抬起头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喜欢她读波斯诗的时候那种忧郁的语调。

某天下午,她读了一首鲁米的诗给我听。

那首诗用波斯语读出来,音调起伏,像在唱歌。

虽然我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悲伤。

"这首诗说的是什么?"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译给我听。

"我曾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永远在一起。后来我才明白,爱一个人,有时候是放手让他走。因为有些人,注定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他们来,是为了教会你什么是失去。"

她读完,眼眶红了。

"你还好吗?"我问。

她摇摇头,擦掉眼泪。

"对不起,这首诗让我想起了一些事。"

"想说吗?"

她看着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说:"我弟弟去世之前,很喜欢鲁米的诗。他说鲁米是他的精神导师。出事那天,他还在海滩上给我读鲁米的诗。"

"你弟弟..."

"他淹死了。"她打断我,声音很轻,"在我十八岁那年。我本来可以救他的,但我没有。"

"那不是你的错。"我说。

"是我的错。"她固执地说,"如果我更勇敢一点,如果我游得更快一点,他就不会死。"

我看着她,突然很想抱抱她,但我没有。

我只是说。

"如果你想聊,我随时可以听。"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感激。

"谢谢你,叶知秋。"

那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从那天起,她开始愿意和我聊一些私人的事情。

她给我讲设拉子的故事,讲那里的玫瑰园,讲波斯帝国的辉煌历史,讲诗人哈菲兹的墓园。

我给她讲西安的历史,讲大唐盛世,讲玄奘西行,讲丝绸之路。

我们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点。

我们都热爱历史,都喜欢安静,都习惯用工作来逃避生活中的痛苦。

我们都是孤独的人。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她的研究项目结束,该回德黑兰了。

最后一天,我送她去机场。

车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到了机场,她拿起行李准备下车。

"听云。"我突然叫住她。

"嗯?"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

"你能不能留下来?"

她愣住了。

"什么?"

"我是说,你能不能不回德黑兰?"我说,"留在西安,留在博物馆。馆长说过,如果你愿意,可以给你一个长期的职位。"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叶知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喜欢你,从你走进修复室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你。这一个月和你在一起,是我这些年最开心的时光。我不想让你走。"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叶知秋,你不了解我。"她说,"你不知道我背负着什么。如果你了解我,你就不会说这些话了。"

"那就让我了解你。"我说,"听云,留下来,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她摇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做不到。我有家人在伊朗,我有责任要承担。"

"那我等你。"我说,"等你处理完那些事情,你再回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绝望。

"如果我回不来呢?"

"那我就去伊朗找你。"

她哭着摇头。

"别傻了,叶知秋。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握住她的手,"我只知道,这辈子我不想再错过一个对的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哭。

最后,她还是上了飞机。

看着飞机起飞,我站在机场外面,看着天空,心里空荡荡的。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但一个月后,她回来了。

她站在博物馆门口,拖着一个行李箱,看到我,眼睛红红的。

"叶知秋,我回来了。"她说,"我决定留下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问我过去的事,也不要问我为什么留下来。"她说,"我只能告诉你,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过一种不一样的生活。"

"好,我答应你。"

那天,她成为了博物馆的常驻研究员。

我们继续在修复室里一起工作,一起研究那些尘封的古籍。

但这一次,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了。

听云留下来后,我们开始频繁地约会。

每个周末,我都会带她去西安的各个景点。

我们去了城墙,在夕阳下骑自行车绕城一周。

她说这让她想起了设拉子的古城墙,但西安的更宏伟。

我们去了碑林,她在那些古碑前驻足很久,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

她说,文字是人类对抗遗忘的唯一武器。

我们去了大雁塔,在塔下的广场上看音乐喷泉。

喷泉随着音乐起舞,她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得那么灿烂。

"知秋,谢谢你。"她说,"这些年,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那就一直开心下去。"我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温柔,也有一丝忧伤。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一直这样。"她说,"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为什么一定是暂时的?"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说。

"知秋,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你会恨我吗?"

"不会。"我说,"但我会等你回来。"

她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在大雁塔下,我向她告白了。

"贺听云,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她愣住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知秋,你确定吗?"她问,"我不是个好的选择。我有很多你不知道的过去,我可能随时会离开,我..."

"我确定。"我打断她,"听云,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也不在乎你会不会离开。我只在乎现在,在乎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她哭着扑进我怀里。

"知秋,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抱紧她,"这辈子我唯一会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遇到你。"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交往半年后,她提出要见我的父母。

"你确定?"我问,"我父母可能会反对。毕竟你是外国人,而且我们年纪也不小了,他们肯定希望我早点结婚生孩子。"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见他们。"她认真地说,"知秋,如果我们要在一起,就必须取得你父母的祝福。我不想让你为了我和家人闹翻。"

我带她回了陕西老家。

父亲叶怀瑾是退休的大学教授,母亲薛婉秋是退休的中学教师。

他们住在一个小县城里,过着平静的退休生活。

听到我要带女朋友回家,母亲在电话里激动得不行。

"城子终于开窍了!她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

"她是伊朗人,在博物馆做研究。"

电话那头沉默了。

"伊朗?"母亲的声音变了,"城子,你不是开玩笑吧?"

"妈,我是认真的。"

"可是..."母亲犹豫了,"城子,跨国婚姻很难的,你们语言不通,文化差异又大,将来怎么过?"

"妈,她普通话说得比我还好。而且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母亲叹了口气。

"那你带她回来吧,让我和你爸见见。"

到家的那天,父母站在门口迎接我们。

父亲看到听云,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笑容。

"这就是听云吧,快进来。"

母亲更直接,上下打量着听云,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怀疑。

"听云,坐。"母亲说,"来,吃水果。"

气氛有些尴尬。

吃饭的时候,父亲问听云。

"你父母知道你和知秋的事吗?"

听云摇摇头。

"我父母...已经不在了。"

这是谎话。

但她不想解释,我也没有拆穿。

"哦,那真是抱歉。"父亲说,"那你一个人在中国,一定很孤单吧?"

"还好,有知秋陪着我。"听云看了我一眼。

母亲放下筷子,直接问。

"听云,你和我们城子交往,是认真的吗?"

"是的。"听云认真地说,"叶老师,薛老师,我知道您们可能对我有顾虑。我是外国人,和知秋的文化背景不同,而且我也比较大了,可能生不了孩子。但我可以向您们保证,我是真心爱知秋的。"

"你多大了?"母亲问。

"三十一。"

"那还年轻,怎么会生不了孩子?"母亲说。

听云咬了咬嘴唇。

"我的身体有些问题,医生说我很难怀孕。"

这也是谎话。

但她必须这么说,因为她知道,以她的处境,不可能给我生孩子。

母亲的脸色变了。

"这..."

父亲拉了拉母亲的手,然后对听云说。

"听云,我和你妈没有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希望知秋能幸福。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

那天晚上,母亲找我单独聊天。

"城子,你确定要和这个姑娘在一起?"

"妈,我确定。"

"可是她生不了孩子。"母亲叹气,"城子,你都三十六了,咱们家就你一个孩子,你不为我和你爸考虑,也要为你自己考虑啊。"

"妈,我不在乎能不能生孩子。"我说,"我只在乎她这个人。"

"可是..."

"妈,您和爸这辈子教我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珍惜眼前人。"我说,"听云就是我想珍惜的人。如果我因为她生不了孩子就放弃她,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母亲看着我,眼眶红了。

"傻孩子。"她说,"既然你决定了,妈就支持你。"

第二天,母亲的态度明显好转了。

她拉着听云说了很久的话,教她包饺子,教她做陕西的菜。

听云很认真地学,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形状奇怪,但她很用心。

临走的时候,母亲拉着听云的手说。

"听云,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有空常回来。"

听云眼眶红了。

"谢谢妈。"

听到她叫"妈",母亲也红了眼眶。

回西安的路上,听云一直看着窗外。

"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如果我弟弟还活着,他看到我这么幸福,一定会很开心。"她说,"他一直希望我能找到一个好人嫁了,过正常的生活。"

"你已经做到了。"我说。

她摇摇头。

"我还没有。知秋,我还欠我弟弟一个道歉,欠我父亲一个交代。总有一天,我要回去面对他们。"

"那我陪你。"

"不。"她坚决地摇头,"你不能去。那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想问为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交往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和朋友。

听云原本想回伊朗办婚礼,让她父亲参加。

但她申请签证的时候被拒了,理由是"材料不齐全"。

她试了三次,都被拒了。

最后她放弃了。

"算了,不回去了。"她说,"反正我父亲也不一定想见我。"

"为什么这么说?"

她摇摇头,不愿意多说。

我们就在西安领了证,办了一个小型的婚礼。

婚礼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银簪。

她说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想让母亲也参加她的婚礼。

看着她走向我,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个女人,终于成为了我的妻子。

婚后的生活很平静。

我们继续在博物馆工作,下班后一起回家,做饭,看书,聊天。

听云会做波斯菜,我会做陕西菜。

我们轮流掌勺,偶尔也会一起研究新菜谱。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去郊外爬山,或者去书店看书,或者就在家里待一整天。

那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但我也发现,她经常半夜哭醒。

每次我问,她都说梦到了弟弟。

有一次,她哭得特别厉害。

我抱着她,感觉她浑身都在发抖。

"听云,到底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我弟弟。"她哽咽道,"他在海里向我伸手,叫我救他。但我怎么游都够不到他。我看着他沉下去,看着他的手慢慢松开,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只是个梦。"我说,"听云,你弟弟不会怪你的。"

"可我会怪我自己。"她说,"知秋,你知道吗?我弟弟淹死的时候,我本来可以拉住他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抓住了我。但海浪太大,我害怕了,我松手了。是我松手了,知秋。是我亲手杀了我弟弟。"

我震惊地看着她。

"听云..."

"所以我不配幸福。"她说,"我是个杀人犯,我不配有这样的生活。"

"别这样说。"我抱紧她,"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错。"

"可我父亲不这么认为。"她说,"弟弟的葬礼上,我父亲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杀人犯。他说,如果不是我害怕松手,他儿子就不会死。他说我是个懦夫,是个罪人。"

"你父亲只是太伤心了。"

"不,他说得对。"她固执地说,"我就是个懦夫。我害怕,所以我松手。我害怕,所以我逃到中国。我这辈子都在逃避。"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

我抱着她,心里很痛。

我想告诉她,她不是懦夫,她只是个普通人。

面对汹涌的海浪,害怕是正常的。

但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都无法驱散她心里的愧疚。

婚后的第三年,父亲病倒了。

他得了阿尔茨海默症,记忆力越来越差,经常忘事。

母亲一个人照顾他很吃力,我和听云商量后,决定把父母接到西安来住。

我们在博物馆附近租了个两居室,把父母安顿下来。

听云对父母很好。

她每天下班后都去看他们,帮母亲做饭,陪父亲散步。

父亲的病情越来越重,有时候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但他对听云很亲近。

"这是谁啊?"父亲指着听云问我。

"这是听云,您的儿媳妇。"

"哦,听云。"父亲笑了,"好孩子,好孩子。"

然后他就拉着听云的手不放,像个孩子一样。

听云很有耐心地陪着他,给他讲故事,给他读诗。

有一次,她用波斯语给父亲读鲁米的诗。

父亲听不懂,但他听得很认真,眼睛里有泪光。

"真好听。"父亲说,"听云,你唱得真好听。"

听云笑着说。

"爸,我是在读诗,不是唱歌。"

"都一样,都一样。"父亲说,"好听。"

看着他们,我心里很温暖。

我庆幸自己娶了听云,庆幸她愿意这样对我的父母。

但我也隐隐有些担心。

听云对我父母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离开?

她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提前还我的恩情?

我不敢问。

我怕一旦问了,她就会承认。

婚后的第五年,我们的生活依然平静。

但我能感觉到,听云变得越来越沉默。

她经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看着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

有时候我叫她,她要好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在想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说,"只是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

"嗯。"

但她并没有去休息,而是继续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听云,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

她摇摇头。

"没有心事。"

"可是你明明不开心。"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知秋,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你会原谅我吗?"

我的心一沉。

"为什么要离开?"

"我是说如果。"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回伊朗,而且可能回不来了,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有那一天。"我说。

"如果真的有呢?"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听云,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知秋,我父亲欠了很多债。那些债主一直在找他,也在找我。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找到我,但我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原来如此。

原来这些年,她一直活在这个阴影下。

"欠了多少?"我问。

"很多。"她说,"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但至少几十万美元。"

"那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说,"他也在躲债。我们已经两年没联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有些生气,"听云,我们是夫妻,你有困难应该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连累你。"她说,"知秋,那些债主不是善类。如果他们知道我在中国,知道我嫁人了,他们会来找你。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所以你打算一个人扛?"

"我必须一个人扛。"她说,"这是我的命,知秋。我逃不掉的。"

我抱住她,心里又痛又气。

痛的是她这些年承受了这么多压力,却从来没告诉我。

气的是她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重担。

"听云,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

她没有回答,只是哭。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债主真的找来,我该怎么保护她。

我只是个古籍修复师,没钱也没权。

我能做的,只是陪在她身边。

但这够吗?

我不知道。

从那天晚上听云说出"六十六万"之后,我就开始四处筹钱。

首先是我们的积蓄。

这些年,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每月两万出头,除去生活开销和照顾父母的费用,能存下来的不多。

我去银行查了账户,一共有三十七万。

还差二十九万。

我想到了我的藏品。

这些年,我收藏了一些古籍。

不是什么名贵的孤本,大多是明清时期的刻本,抄本,还有一些民国时期的线装书。

这些书是我的心头好,每一本都是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淘到的。

其中最珍贵的一套,是清康熙年间的《古今图书集成》,一套一百册,品相完好。

这套书是我五年前在一个拍卖会上拍下的,当时花了十八万。

按现在的市场价,至少值三十万。

我把这套书搬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听云走过来,看到那套书,愣住了。

"知秋,你要卖这套书?"

"嗯。"

"不行!"她激动地说,"这套书是你最珍贵的藏品,你怎么能卖?"

"现在需要钱,卖了也值得。"

"可是..."她的眼泪掉下来,"知秋,这是你花了五年时间才找到的。你说过,这套书是你的梦想。"

"梦想可以再找,但你只有一个。"我说,"听云,别多想了。钱我会想办法凑够的。"

那天下午,我联系了一个做古籍生意的朋友。

朋友来看了书,出价三十万,当场付现。

我把书交给他,看着他把书搬走,心里空荡荡的。

那套书陪了我五年,每本书我都翻过无数遍。

现在它们走了,就像送走了多年的老友。

但我不后悔。

为了听云,这算什么。

卖掉书,我手里有了六十七万。

但还不够。

我又想到了博物馆的导师。

导师是我的恩师,也是我在这个行业的引路人。

他知道我的为人,应该会愿意借钱给我。

我去了导师家。

导师听我说完情况,沉默了很久。

"小叶,不是我不想帮你。"导师说,"但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手里也没有这么多闲钱。"

"老师,我可以写借条,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

导师摇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小叶,你有没有想过,这笔钱给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愣住了。

"听云回去,真的只是还债吗?"导师说,"小叶,我听你说过她的情况。她父亲欠了几十万美元的债,债主又是那种黑道家族。你觉得她拿着六十六万回去,就能解决问题吗?"

"那我也要试。"我说,"老师,我不能看着她去送死。"

"可你这样做,不一定能救她。"导师叹气,"小叶,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她可能回不来了。"

我知道。

我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但我不能不试。

"老师,我明白您的担心。"我说,"但听云是我的妻子。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帮她。"

导师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后,他还是拿出了十五万。

"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导师说,"你拿去用吧。但小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老师。"

"别谢我。"导师说,"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走出导师家,我去了银行,办理了贷款。

以我的工资和资产,银行可以给我贷十五万。

加上这笔钱,我手里终于有了八十二万。

凑够了。

那天晚上,我把钱交给听云。

"够了。"我说,"六十六万。"

听云看着那张银行卡,眼泪止不住地流。

"知秋..."

"别说了。"我打断她,"听云,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一定要回来。"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要想办法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知秋,我..."

"我知道你可能回不来。"我说,"但我还是要等。十年,二十年,我都等。"

"傻瓜。"她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因为我爱你。"

那天晚上,我们抱在一起,谁都没有睡。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我感觉到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胸口,烫得像火。

机票订在一周后。

这一周,我们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

我陪她去了我们去过的所有地方——城墙,碑林,大雁塔,钟楼,回民街。

她说,她要把这些记忆都装在心里,带到伊朗去。

我们还去看了父母。

父亲的病越来越重,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听云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话。

"爸,我要出远门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父亲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听云...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老家一趟。"

"哦...那路上小心。"父亲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母亲送我们出门,拉着听云的手说。

"听云,早点回来。家里人都等着你。"

听云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会的。"

出发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们就起床了。

听云收拾好行李,换上了一身深色的长袍。

我帮她拎着行李箱,两个人默默地走到楼下。

街上很安静,路灯还亮着,偶尔有早起的老人经过。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的话都已经说过了。

所有的眼泪也都已经流过了。

现在,只剩下送别。

到了机场,天已经亮了。

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听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知道她在忍着眼泪。

安检口前,我们停下来。

"知秋,你回去吧。"她说,"不要送了。"

"我要看着你进去。"

她摇摇头。

"我怕我会舍不得走。"

"那就不走。"我突然说,"听云,我们不去了,好不好?那笔债不还了,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知秋,我们逃不掉的。"她说,"他们会找到我们,会伤害你。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那你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回去就不危险了吗?"

"至少你会安全。"她说,"知秋,这样就够了。"

我抱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颤抖。

"听云,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会尽力。"她说,"知秋,如果我活着,我一定回来找你。"

"什么叫如果你活着?"我的声音在颤抖,"听云,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住我。

"知秋,如果我回不来,你不要等我。"她在我耳边说,"找一个好姑娘,重新开始。好好孝顺爸妈,替我照顾他们。"

"我不听。"我捂住她的嘴,"你会回来的,我知道你会回来。"

她推开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

"知秋,记住我现在的样子。"她说,"记住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都要记得,我是真心爱过你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好像每一步都在犹豫。

快到安检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

她的眼泪流下来,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她就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拖行李,有人在拥抱告别。

但我的世界里,只有那个消失的背影。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被分成了两部分。

有她的前半生,和没有她的后半生。

听云走后的第一年,我还能收到她的消息。

起初是电话,每周一次。

她会告诉我她到了德黑兰,住在哪里,在做什么。

但她从不提她父亲,也不提那笔债。

我问了几次,她都说"已经在处理了"。

第二个月,电话变少了,变成两周一次。

第三个月,只剩下一个月一次。

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从最初的一个小时,变成半小时,再到后来的十几分钟。

我能感觉到她在疏远,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半年后,她不再打电话,只发短信。

短信的内容也越来越简单。

"我很好。"

"别担心。"

"等我。"

我给她打电话,经常打不通。

打通了,她也只说两句就挂。

"听云,你到底怎么了?"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可是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对。"

"真的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等等。"

每次都是这样的对话。

每次我都想追问,但她总是匆匆挂掉电话。

一年后,她彻底失联了。

电话打不通,短信不回,微信也没有任何动态。

我慌了。

我联系了博物馆的一个朋友,他在伊朗有些关系,是做古籍贸易的。

"能帮我打听一下我妻子的消息吗?"我恳求他。

朋友说会试试。

两周后,朋友回复我。

"兄弟,我在德黑兰的朋友帮忙打听了。你妻子确实在德黑兰,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我朋友说,那个社区管得很严,外人很难进去。"

"她还好吗?"

"这个...不太清楚。"朋友犹豫了一下,"不过我朋友听说,那个社区住的都是一些大家族的人,规矩很多。女人一般不能随便出门。"

我的心一沉。

"她被囚禁了?"

"我也不确定。"朋友说,"但情况可能不太乐观。兄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去办伊朗签证。

第一次被拒,理由是"材料不全"。

我补充了材料,再次申请。

又被拒,理由是"无法证明访问目的"。

我找了旅行社,请他们帮忙。

还是被拒。

三次签证申请都失败后,我几乎绝望了。

我去派出所报案,但警察说听云是成年人,自愿出境,不算失踪。

"可是她已经一年多没消息了。"我说。

"成年人失联一年还不够立案的条件。"警察说,"你可以再等等,如果两年还没消息,可以申请法院宣告失踪。"

两年。

还要再等一年。

我走出派出所,站在街上,看着车来车往,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我的妻子可能被囚禁了,可能正在受苦,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等。

等什么呢?

等她突然联系我?

等奇迹发生?

还是等她死了,等一个噩耗?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

早上发,晚上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也发。

我给她讲博物馆的事,讲我今天修复了什么书,讲西安的天气,讲我有多想她。

所有的信息都显示"已发送",但从来没有"已读"。

她可能根本看不到这些信息。

也可能看到了,但没办法回。

或者,她已经...

我不敢想下去。

第三年,父亲去世了。

他是在睡梦中走的,很安详。

办葬礼的时候,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老叶,你怎么就这么走了?"母亲哭着说,"你说过要陪我到老的。"

我站在一旁,看着父亲的遗照,心里空荡荡的。

父亲生前一直问我,听云什么时候回来。

我总说快了,快了。

但直到他走,听云都没能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葬礼结束后,母亲拉着我的手说。

"城子,听云那孩子,真的还会回来吗?"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也不怪她。"母亲叹气,"她肯定是有难处。但城子,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你都四十好几了,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

"妈,我答应过她,会等她回来。"

"可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母亲哭了,"城子,妈不想你这样毁了自己。"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父亲去世后,母亲的身体也垮了。

她本来就有高血压和心脏病,父亲走后,她变得很消沉,经常一个人坐在家里发呆。

我把她接到我家里住,每天下班就回去陪她。

但她还是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

第五年,母亲也病倒了。

她是在家里晕倒的,幸好我回家及时,把她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抢救回来了,但以后要特别注意。

母亲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出院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很虚弱,说话都费劲。

某天晚上,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

"城子,妈有句话一定要说。"

"妈,您说。"

"别等了。"她的眼泪流下来,"孩子,听云已经走了五年了。这五年你过得什么日子,妈都看在眼里。妈不想看到你这样毁了自己。"

"妈..."

"你爸走的时候,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看到你重新开始。"母亲哭着说,"妈不想带着同样的遗憾走。城子,答应妈,不要再等了。"

我跪在母亲床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母亲哭着说,"城子,她都走了五年了,五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如果还在乎你,不可能这么狠心。"

"她不是狠心,她是有难处。"

"那她的难处什么时候能解决?"母亲问,"十年?二十年?还是一辈子?城子,你都快五十了,不能再等了。"

那天晚上,我陪在母亲身边,看着她睡着。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知道她在担心我。

但我真的做不到放下。

这些年,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听云的消息。

每次看到没有,心就会沉一下。

但我还是会继续等。

等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信仰。

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来。

或者至少,会给我一个解释。

第十三年,母亲去世了。

她是在睡梦中走的,和父亲一样安详。

办葬礼的时候,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不是不悲伤,而是眼泪已经流干了。

这十三年,我哭过太多次。

为听云哭,为父母哭,为自己哭。

现在,我已经哭不出来了。

葬礼结束后,我一个人回到家。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我和听云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们都在笑,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我们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但谁能想到,这个"一直"只有九年。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

书房的角落里,还摆着听云留下的东西——几本波斯文的书,一块波斯地毯,还有一个银质的茶壶。

这些东西我一直保留着,一件都没动过。

我拿起那本波斯诗集,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波斯文写着一行字。

那是听云临走前写的。

她曾经翻译给我听。

"知秋,如果我回不来,请记住,我爱过你。"

看着这行字,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原来我还是会哭。

母亲去世后,我在她的遗物里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她写给我的,但没有寄出。

信里她说。

"城子,妈知道你放不下听云。但孩子,十三年了,你该为自己活一次了。妈走了,不想看到你继续这样消沉下去。妈希望你能重新开始,找一个人好好过日子。就算是为了妈,也为了你自己。"

看完信,我在母亲的墓前坐了很久。

"妈,对不起。"我说,"我还是做不到。"

但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了。

我不能再这样等下去。

十五年了。

听云走了整整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我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我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我只知道,我老了。

今年我六十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

我还能等多久?

十年?

二十年?

还是直到我死?

某天下午,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银行,销掉那张联名卡。

那张卡是听云走之前我们一起办的。

我跟她说。

"万一你在那边需要钱,我可以随时往里面存,你可以随时取。"

她答应了。

这十五年来,我每个月都往那张卡里存钱。

起初是五千,后来涨到八千,再后来涨到一万。

我想,万一她需要呢?

万一她遇到困难需要钱呢?

但十五年过去了,那张卡从来没有被动过。

里面的钱从最初的几万,累积到了现在不知道多少。

我从来没有查过余额。

因为我不敢查。

查了,就意味着承认她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

但现在,我要去销卡。

销掉这张卡,就意味着彻底斩断和她的最后一丝联系。

就意味着,我终于要放下了。

那天下午,我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拿着那张联名卡,走进了银行。

我坐在等候区,手里攥着那张卡,脑子里乱成一团。

"C132号,请到5号窗口。"

我站起身,走向窗口。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先生,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我要销卡。"我把卡递过去。

姑娘接过卡,在电脑上查询。

"先生,这是一张联名卡,销卡需要主副卡持有人都到场,或者提供副卡持有人的授权书。"

"我知道。"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妻子的授权书。"

那不是真正的授权书,只是我自己写的一份说明。

姑娘看了看,为难地说。

"先生,这个..."

"我知道不太符合流程。"我打断她,声音有些哽咽,"但我妻子真的回不来。她已经走了十五年了,十五年没有任何消息。我只是想销掉这张卡,了结这段过去。麻烦你通融一下。"

姑娘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

"先生,您稍等,我问一下我们主管。"

她起身去了后面的办公室。

我站在窗口前等着,心里忐忑不安。

几分钟后,姑娘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主管。

"先生,我姓王,是这里的主管。"主管礼貌地说,"关于您的情况,我理解您的难处。虽然流程上有些不符合规定,但考虑到您的特殊情况,我们可以为您特事特办。不过在销卡之前,我需要先帮您核对一下卡内余额和交易记录。"

"好,谢谢。"

王主管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

突然,她停下来,盯着屏幕,眉头紧紧皱起。

"怎么了?"我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王主管又仔细看了几遍,表情变得很复杂。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也有同情。

"先生,您稍等一下。"

她又低头看了看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先生,在销卡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我。

"什么事?"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张卡...有转账记录。"

我愣住了。

"转账?"

"是的。"王主管点点头,"而且不止一笔,一共有四笔转账,都是从国外汇入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什么时候?谁转的?"

王主管看着我,欲言又止。

"先生,这四笔转账的时间分别是您妻子离开后的第二年,第六年,第十年,还有第十四年。转账人...是您的妻子,贺听云女士。"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听云?

她给我转账?

什么时候?

为什么我不知道?

"不可能..."我喃喃道,"我从来没收到过任何通知..."

"因为您从来没有查询过这张卡。"王主管解释道,"这张卡您一直只存不取,从来没有登录过网银,也没有开通短信通知,所以您不知道有这些转账。"

我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旁边的小姑娘连忙搬了把椅子过来。

"先生,您坐下。"

我坐下来,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十五年。

我以为她人间蒸发了。

我以为她忘了我。

我以为她抛弃了我。

但原来,她一直都在。

她给我转账,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还记得我,意味着她还在乎我,意味着...她可能还活着。

"每笔转账...多少钱?"我艰难地问。

王主管看着电脑。

"第一笔是二十八万人民币,第二笔是二十万,第三笔是十八万,第四笔是十六万。一共八十二万。"

八十二万。

比我当年给她的六十六万还多了十六万。

"先生..."王主管小心翼翼地说,"每笔转账都附带了一条留言。"

留言。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什么留言?"我的声音在颤抖。

王主管看着电脑屏幕,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泛红,欲言又止。

"先生,这条留言...您还是自己看吧。"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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