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打渔时捡回个朝鲜女飞行员做媳妇,原以为是缘分,谁知20年后我才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
1991年秋天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照在院子里。
我叫苏致远,今年三十岁,是个修船的手艺人,三年前娶了媳妇程曦。
那天我刚吃完午饭,正躺在竹椅上抽烟,眯着眼睛看程曦在院子里摆弄那台老旧的拖拉机。
村长家的拖拉机坏了半个月,请了镇上的修理工都修不好,最后还是借给我们,让我试试。
我本来打算下午再弄,结果程曦吃完饭就动手了。
她蹲在拖拉机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动作很利落。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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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曦今年二十八岁,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五,身材匀称,皮肤不算白,但五官很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特别专注。
她平时话不多,做事很麻利,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
但她有些习惯,我一直觉得奇怪。
比如说,她做家务的时候,总是把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碗筷要按大小排列,衣服要叠成豆腐块,扫地的时候连角落都不放过。
我说过她好几次,太讲究了,累不累?
她总是笑笑,说习惯了。
还有她睡觉,睡得特别警觉。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脚步稍微重一点,她就会睁开眼睛。
有一次我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愣了一下,说小时候家里不太平,养成的习惯。
最奇怪的是她的力气。
她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但抬东西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
有一次渔船上的一个铁锚掉进海里,我和另外两个男人拉了半天没拉上来,程曦过来帮忙,几下就拉上来了。
当时我们都傻了,她却若无其事地说,小时候干农活练出来的。
但今天,她修拖拉机的样子,让我真正开始怀疑了。
她趴在引擎旁边,手里拿着扳手,动作特别专业。
先听声音,然后拆卸零件,检查每一个部位,动作流畅得像是干了几十年。
不到一个小时,拖拉机就突突突地响起来了。
我走过去,看着她满手的机油。
"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程曦擦了擦手,笑着说:"我爹以前在工厂当过工人,小时候跟着学了点。"
"你爹是哪个工厂的?"我试探着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山东那边的一个机械厂,后来厂子倒闭了,我爹就回家种地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程曦嫁给我之前,说自己是山东人,父母都去世了,一个人来渤海湾这边打工,结果遇到我,两人就结婚了。
听起来挺正常的故事,但细想起来,处处都是漏洞。
比如,她说自己在山东长大,但她的口音不像山东话,倒像是普通话,而且特别标准,比电台播音员还标准。
我问过她,她说是小时候在城里上过学,所以口音改了。
再比如,她说父母去世了,但从来不提父母的名字,也没有遗物,连照片都没有。
我说想去她老家看看,她总是说路太远,以后再去。
还有她的身体,虽然看起来瘦,但摸上去全是硬邦邦的肌肉,尤其是手臂和腿,不像农村女人,倒像是练过武的。
我问过她,她说是小时候习武强身。
这些疑点,单独看没什么,但加在一起,就让人觉得不对劲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程曦已经睡了,呼吸很平稳,但我知道,只要我稍微动一下,她就会醒。
我侧过身,看着她的睡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那是我们结婚前就有的,她说是小时候摔的。
但我越看越觉得,那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什么锐器划伤的。
而且那个位置,如果是摔倒,应该是额头正中央,而不是侧面。
"你在看什么?"程曦突然睁开眼睛。
我吓了一跳。
"没什么,睡不着。"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出海。"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拖拉机修好之后,村长专门请我们吃了顿饭,席间对程曦赞不绝口。
"致远啊,你媳妇可真能干,比镇上那些修理工还厉害。"
程曦笑笑,没说话,只是低头吃菜。
村长又说:"程曦,你这手艺真不该埋没了,要不你去镇上开个修理铺?"
程曦摇摇头:"我不喜欢抛头露面,在家帮帮忙就好。"
村长叹了口气:"可惜了,可惜了。"
回家的路上,我问程曦:"你真的不想出去闯闯?"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我已经闯够了,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你以前很不安稳?"我试探着问。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是啊,很不安稳。"
她没有再多说,我也没有再问。
但我知道,她一定有故事,而且是不能说的故事。
1991年冬天,渤海湾刮起了大风。
村里的渔船大多停在港口,但还是有几艘出海了。
傍晚的时候,天气突然变坏,风浪越来越大,气象台发了警报,说晚上可能有暴风雨。
村长急得团团转,因为他儿子就在那几艘出海的船上。
"怎么办?怎么办?天黑之前他们能回来吗?"村长在码头上来回走。
"难。"老船长老沈说,"现在风浪这么大,他们要是顶风回来,很危险。最好的办法是找个避风的地方抛锚,等风停了再回来。"
"可是那一带没有避风港啊!"村长急得满头大汗。
"有。"程曦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着她。
"往东北方向二十海里,有个小岛,岛的南侧有个海湾,可以避风。"程曦说。
老沈愣了一下:"你说的是卧牛岛?"
"应该是,我没去过,但听人说过。"程曦说。
"可是卧牛岛那边礁石多,不熟悉水域的人根本不敢去。"老沈说。
"如果不去,他们可能回不来。"程曦说,"而且现在天快黑了,他们肯定也在找避风港,说不定已经往那边去了。"
村长咬咬牙:"那我们也去!万一他们真去了卧牛岛,我们可以接应。"
"我也去。"我说。
程曦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我也去,我认识路。"
老沈惊讶地看着她:"你去过卧牛岛?"
"没有,但我看过海图。"程曦说。
"海图?"老沈更惊讶了,"你还懂海图?"
程曦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以前在船上干过活,学过一点。"
老沈半信半疑,但也没时间多问了。
我们四个人上了一艘大船,程曦主动要求掌舵。
"你行吗?"老沈问。
"我试试。"程曦说。
船开出港口,风浪立刻大了起来。
海浪有一米多高,船身剧烈地颠簸。
我抓着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
但程曦却很镇定,她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嘴里念念有词。
"风速18节,浪高1.2米,航向调整。"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专业术语我都没听过,她怎么会?
老沈也听到了,他走到程曦身边,认真地看着她。
"姑娘,你以前到底在哪艘船上干过?"
程曦没有回答,只是专心开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们终于看到了卧牛岛。
岛的南侧确实有个海湾,而且村长儿子他们的船就停在那里。
"太好了!找到了!"村长激动地喊。
我们把船开进海湾,和他们汇合。
村长儿子看到我们,也激动得不行:"爹!你们怎么来了?"
"是程曦带我们来的,她说你们可能在这里。"村长说。
村长儿子看着程曦,眼神里有敬佩,也有疑惑。
"嫂子,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猜的。"程曦说。
那天晚上,我们在卧牛岛上等风停。
几艘船停在一起,大家生了火,烤鱼吃。
老沈一直盯着程曦看,最后忍不住问。
"程曦,你的开船技术,不像是在普通渔船上学的。"
程曦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才调整航向的时候,用的是军用标准程序。"老沈说,"我年轻的时候在海军待过,认得那套手法。"
程曦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老沈叔多虑了,我就是瞎摸索出来的。"
老沈看着她,没有再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回家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问程曦。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是你媳妇,苏致远的媳妇。"
"我不是问这个。"我说,"我是问,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致远,你能不能不要问?"
"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她的声音哽咽了,"因为如果我说了,你可能会不要我。"
我的心一沉:"你做过什么坏事?"
"没有。"她摇摇头,"我没有做过坏事,我只是我只是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说了,我们都会有危险。"她认真地看着我,"致远,相信我,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真诚和恳求。
最后我叹了口气:"好吧,我不问了。"
她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住我的手。
"谢谢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程曦肯定有秘密,而且是很大的秘密。
但她说,说了会有危险,那就说明她的秘密可能牵扯到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我该怎么办?
是继续追问,还是装作不知道?
最后我决定,先观察,慢慢来。
毕竟,我们是夫妻,她早晚会告诉我的。
说起来,我和程曦的相识,本身就很奇怪。
那是1988年的春天,我二十七岁,还是个光棍。
不是我不想结婚,而是村里的姑娘都看不上我。
我家穷,父母去世得早,只留下两间破房子,我靠修船为生,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
那天傍晚,我在海边修船,突然看到一个女人坐在礁石上,望着大海发呆。
我走过去,看清了她的样子。
个子不高,短头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看起来像是刚愈合不久。
"姑娘,你没事吧?"我问。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警惕,像受伤的野兽。
"我没事。"她说,声音很沙哑。
"你是哪里人?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大海。
我本来想走,但又觉得不对劲。
一个女人,大晚上的坐在海边,又是这副样子,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问,"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说。"
她看着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说:"你能帮我弄个身份吗?"
我愣住了:"身份?"
"对,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可以在这里生活。"她说。
"你你没有身份证?"
"丢了。"她说,"而且我也不能回老家补办。"
"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我不能让人找到我。"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你是逃犯?"
"不是。"她摇摇头,"我没有犯法,我只是不能被找到。"
"那你是干什么的?"
"我不能说。"她看着我,"但我可以保证,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绝望,也有恳求。
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了她。
"可是我怎么帮你弄身份?"我说,"这可不是小事。"
她想了想,说:"你能娶我吗?"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娶我,我就能有身份了。"她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而且"她顿了顿,"我可以给你钱,作为报酬。"
"不是钱的事。"我说,"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怎么能"
"我知道。"她打断我,"所以我不会要求你对我怎么样,我们可以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不用真的过日子。等我攒够了钱,或者找到别的办法,我就离开,绝不连累你。"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我当时确实需要一个媳妇,不然村里人都笑话我。
而且她虽然脸色不好,但五官还是很端正的,身材也不错。
"你真的没有做坏事?"我再次确认。
"没有。"她认真地说,"我发誓,我没有害过任何人。"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吧,我答应你。"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但有个条件。"我说,"你既然嫁给我,就不能再瞒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有权利知道。"
她的脸色变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但其他的,真的不能说。如果说了,你也会有危险。"
"那你叫什么?"
"程曦。"她说,"这是我的真名。"
"程曦"我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协议。
一个月后,在村长的见证下,我们领了结婚证。
那天很简单,没有酒席,没有宾客,只有我们两个,还有村长和他媳妇。
村长问程曦:"姑娘,你家里人呢?怎么不来?"
程曦低着头:"我父母都去世了,没有其他亲人了。"
村长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不过没关系,以后致远就是你的家人了,好好过日子。"
程曦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结婚之后,程曦就住进了我家。
按照约定,我们分房睡。
我住正房,她住厢房。
白天她帮我做饭、洗衣服,晚上各睡各的。
但慢慢地,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
她做饭很好吃,虽然有些菜的做法我从来没见过,但味道很特别。
她做家务很麻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话不多,但很温柔,从来不发脾气。
最重要的是,她很聪明。
我修船的时候遇到难题,她总能给出建议,而且往往都是对的。
我开始怀疑,她以前肯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是哪个大城市来的高材生,或者其他什么特殊身份。
但我遵守约定,没有多问。
我想,总有一天,她会告诉我的。
结婚一年后的某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程曦突然说:"致远,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收留我,还不问我的过去。"她说,"这一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那你以前很不安稳?"我问。
她点点头:"嗯,很不安稳。每天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每天都在担心被抓住,被"她没说下去。
"被什么?"
"被送回去。"她说,"我逃出来了,但他们一直在找我。"
"谁在找你?"
她摇摇头:"我不能说。但你要记住,如果有一天有陌生人来打听我,你就说你不认识我,我是自己跑来的,和你没关系。"
"我做不到。"我说。
"你必须做到。"她认真地看着我,"致远,你是个好人,你不应该因为我而受连累。"
"那你呢?"我问,"如果他们找到你,你怎么办?"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我就只能再逃一次了。"
我的心一沉:"你会离开我?"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如果是为了保护你,我会离开。"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真的喜欢上这个女人了。
虽然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交易,但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我不想让她走,我想保护她。
"程曦。"我握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走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说出了心里话,"因为你是我媳妇。"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主动搬进了我的房间。
从那以后,我们才真正成了夫妻。
卧牛岛事件之后,程曦变得更加小心了。
她不再主动帮村里人修东西,出门的时候也尽量低调,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她的能力,还是会不经意间暴露出来。
1992年夏天,村里的无线电台坏了。
这个电台是村里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设备,坏了之后,村长请了镇上的技术员来修,折腾了三天都没修好。
"可能是主板烧了,得送到市里去修。"技术员说。
"那得多久?"村长问。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
村长愁眉苦脸:"这么久?那这段时间我们怎么办?"
程曦在旁边听着,犹豫了一下,说:"让我看看?"
技术员看着她,有点不屑:"你懂无线电?"
"懂一点。"程曦说。
技术员让开了,程曦走到无线电台前,拿起螺丝刀,开始拆机器。
她的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把机器拆成了一堆零件。
技术员看傻了:"你你干什么?"
"找问题。"程曦说。
她拿起一个小小的零件,对着光看了看。
"是这个电容坏了,换一个就行。"
"电容?"技术员接过去看,"可是这个型号的电容,我们这里没有啊。"
"可以用其他型号代替。"程曦说,"只要参数差不多就行。"
技术员半信半疑,按照程曦说的,找了个类似的电容换上,然后把机器装回去。
无线电台居然真的响了!
"天啊,真的修好了!"村长激动地说。
技术员看着程曦,眼神里全是震惊。
"姑娘,你在哪儿学的无线电技术?"
程曦愣了一下:"我我以前在工厂干过,学过一点。"
"哪个工厂?能教出你这样的水平,肯定不是普通工厂。"技术员追问。
程曦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就就一个小厂,现在已经倒闭了。"
技术员还想问,我赶紧打断:"行了行了,修好就好,大家都散了吧。"
那天晚上,我问程曦:"你到底在哪儿学的无线电?"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在训练营。"
"什么训练营?"
"不能说。"她看着我,"致远,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有些事情,真的不能说。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说了,你也会有危险。"
我看着她,心里很矛盾。
一方面,我确实很想知道她的过去。
另一方面,我又害怕知道之后,会失去她。
"好吧,我不问了。"我最终妥协。
1992年的秋天,村里来了个姓刘的商人,说是从南方来的,想收购海产品。
他在村里住了几天,每天都在码头转悠,观察我们出海打渔。
有一天,他看到程曦在修船,走过来搭话。
"嫂子的手艺不错啊,在哪儿学的?"
程曦头也不抬:"自己摸索的。"
"自己摸索能有这水平?"刘商人笑了,"我看嫂子以前肯定干过这行。"
程曦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商人笑眯眯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嫂子不像本地人,口音也不太对。"
"我是山东来的。"程曦说。
"山东哪里?"
"莱州。"程曦随口说了个地名。
"巧了,我也去过莱州。"刘商人说,"嫂子是莱州哪个村的?"
程曦愣了一下,然后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随便问问。"刘商人说完,转身就走了。
那天晚上,程曦跟我说:"那个姓刘的,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在试探我。"程曦说,"他故意说去过莱州,就是想看我的反应。"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我问。
"不知道。"程曦说,"但我觉得,他可能是来找我的。"
我的心一紧:"那怎么办?"
"观察。"程曦说,"如果他真是来找我的,肯定还会有动作。"
果然,第二天,刘商人又来了。
这次他直接找到我,说想跟我谈个生意。
"什么生意?"
"我想雇你媳妇帮我修船。"刘商人说,"我在南方有几艘货船,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维护。你媳妇的手艺我看了,很不错,我愿意出高价。"
"不行。"我直接拒绝,"我媳妇不出去干活。"
"价钱好商量。"刘商人说,"一个月一千块,怎么样?"
一千块在当时是很大一笔钱,我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媳妇不愿意出去。"
刘商人看着我,眼神变得冷了下来。
"苏老板,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那就错过吧。"我说。
刘商人冷笑了一声:"那行,我也不勉强。不过,你媳妇的身份,我倒是挺好奇的。"
我的心一沉,但表面上还是保持镇定。
"她就是个普通农村妇女,有什么好奇的?"
"普通农村妇女,会修无线电?会看海图?会那些专业术语?"刘商人一字一句地说,"苏老板,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握紧了拳头,但还是强忍着怒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媳妇到底是什么人。"刘商人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关你屁事!"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刘商人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苏老板,我劝你最好配合。不然的话,我就只能去找别人问了。比如,去找公安。"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这时候,程曦走了出来。
她看着刘商人,冷冷地说:"你是谁派来的?"
刘商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果然,你心里清楚。"
"我问你,你是谁派来的?"程曦重复了一遍。
"这个嘛"刘商人故意拖长了声音,"不太方便说。不过,有人想见见你,程曦同志。或者,我应该叫你27号?"
程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在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我该知道的都知道。"刘商人说,"程曦同志,你失踪这么多年,组织一直在找你。现在,是时候回去了。"
"我不会回去的。"程曦咬着牙说。
"这可由不得你。"刘商人说,"你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在外面。"
"你敢动我,我就报警!"我吼道。
"报警?"刘商人哈哈大笑,"你报啊,看看警察是抓我,还是抓你媳妇。"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村长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吵什么?"
刘商人看到村长,脸色变了变,然后说:"没什么,跟苏老板谈点生意,谈崩了。"
"谈崩了就谈崩了,别在这儿闹事。"村长说,"我们这儿是小地方,容不下你这样的大人物。"
刘商人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程曦,最后冷笑一声。
"好,我走。不过,程曦同志,你跑不了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村长看着刘商人的背影,皱着眉头说:"这人不对劲,你们小心点。"
"谢谢村长。"我说。
村长拍拍我的肩膀:"有事就说,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互相帮衬着。"
那天晚上,程曦跟我说:"致远,我可能要离开了。"
"为什么?"
"他们找到我了。"程曦说,"再待下去,会连累你的。"
"我不怕被连累。"我说。
"可是我怕。"程曦的眼泪掉了下来,"致远,这些年,你对我太好了。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你去哪儿?"我问。
"不知道。"她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我跟你一起走。"我说。
"不行。"程曦说,"你走了,这个家怎么办?你的修船厂怎么办?"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握住她的手,"程曦,你是我媳妇,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的。"
程曦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致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我说,"从你嫁给我那天起,我就爱上你了。"
那天晚上,我们抱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刘商人没有再来。
村里也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1993年春天,村里来了个测绘队,说要给这一带的海域做海图。
测绘队的队长姓李,四十多岁,是个很严谨的人。
他在村里住了一个月,每天带着队员出海测量。
有一天,李队长拿着草图来找我,想让我帮忙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我看了看,说不出什么,因为我对海图不懂。
程曦在旁边瞄了一眼,突然说:"这里标错了。"
李队长一愣:"哪里?"
程曦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点:"这个地方的水深应该是15米,不是12米。还有这里,暗礁的位置偏了大概200米。"
李队长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程曦愣了一下:"我我以前出海的时候,在那一带遇到过暗礁,差点出事,所以记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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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队长半信半疑,第二天专门去那个位置测量,结果发现程曦说得完全正确。
"这姑娘不简单啊。"李队长感慨道,"她对海域的熟悉程度,比我们这些专业测绘员还厉害。"
测绘队离开之后,村里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那天晚上,我又忍不住问程曦:"你真的只是出海遇到过暗礁?"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嗯。"
"可是你怎么连水深都知道?而且还那么精确?"
"我"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我以前学过一点航海知识。"
"在哪儿学的?"
"在在书上。"她说。
我知道她在撒谎,但我没有拆穿她。
我只是叹了口气:"程曦,我们是夫妻,你就不能对我坦诚一点吗?"
她的眼眶红了:"致远,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真的不能说。我欠你太多了,如果再连累你"
"我不怕被连累。"我打断她,"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最后说:"我是飞行员。"
我愣住了:"飞行员?"
"嗯。"她点点头,"我以前是飞行员,但我叛逃了。"
"叛逃?"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你是说"
"我是朝鲜飞行员。"她说,"1988年春天,我驾驶飞机叛逃,飞机在渤海湾坠毁,我跳伞逃生,然后遇到了你。"
我的心跳得飞快,半天说不出话。
飞行员。
朝鲜。
叛逃。
这些词加在一起,简直像是电影里的情节,但现在却真实地发生在我身上。
"我知道你一定很震惊,也一定很害怕。"她说,"如果你想和我离婚,我理解。但求你一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身份。"
我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为什么要叛逃?"我问。
"因为"她闭上眼睛,"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如果我不逃,我会被灭口。"
"什么秘密?"
"不能说。"她摇摇头,"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问:"那你现在安全吗?"
"不知道。"她说,"他们可能还在找我,也可能已经放弃了。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暴露身份。"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震惊、害怕、担心,但更多的是心疼。
我无法想象,一个女人,为了活命,放弃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一切,躲在这个小渔村里,过着小心翼翼的生活。
"我不会和你离婚。"我最终说。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我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媳妇,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抛弃你。"
她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得那么伤心,像是把这么多年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她告诉我,她叛逃的时候只有二十五岁,当时她是精英飞行编队的队长,驾驶的是最先进的战斗机。
但在一次任务中,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她想报告上级,但上级却要她闭嘴。
"我不能说具体是什么事,但我知道,如果我继续待在那里,我会死。"她说,"所以我选择了逃。"
"那你的战友呢?"我问。
"她们都死了。"她的声音哽咽,"飞机出事之前,我让她们跳伞,但她们没来得及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我紧紧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
"你恨我吗?"她问,"恨我骗了你这么久?"
"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是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早上,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很难受。
"程曦,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我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感激,也有愧疚。
"谢谢你,致远。"
程曦坦白身份之后,我们的关系反而更亲密了。
至少,她不用再对我撒谎,我也不用再猜测她的过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压力。
1995年春天,老船长老沈找到我,说想和我单独聊聊。
"致远,你媳妇不简单啊。"老沈开门见山地说。
我的心一紧:"沈叔,您这话什么意思?"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老沈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媳妇的那套开船技术,绝对不是在普通渔船上学的。我在海军待过,认得那套手法。"
我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用回答,我也不会追问。"老沈说,"但你要小心,别让其他人注意到。万一被上面的人知道了,你们都会有麻烦。"
"沈叔,您您不会告发我们吧?"我紧张地问。
"我为什么要告发你们?"老沈笑了,"你媳妇救过我儿子,这份恩情我记着呢。我只是想提醒你,最近边境查得严,你们小心点。"
我松了一口气:"谢谢沈叔。"
"不用谢我。"老沈拍拍我的肩膀,"好好过日子,别让你媳妇受委屈。"
那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程曦。
她听完之后,脸色很难看。
"看来我还是太不小心了。"她说。
"没事,沈叔不会说出去的。"我安慰她。
"但这次是沈叔,下次可能就是别人了。"她说,"致远,我觉得我应该离开。"
"不行!"我激动地说,"你去哪儿?这里至少还有我保护你,你要是离开了,一个人怎么办?"
"可是我不想连累你。"她说。
"你没有连累我。"我说,"而且,你要是离开了,我会更担心。"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致远,你真的不后悔娶我?"
"不后悔。"我认真地说,"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抱着我。
1995年的夏天,村里来了个收废品的老头。
他每天推着破车在村里转悠,看到有用的东西就收。
村里人都习惯了,也没人在意。
但我发现,这个老头总是在我们家附近转悠,时不时地往我们家院子里看。
有一天,程曦出门买菜,老头跟在她后面。
我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老头到底想干什么。
程曦走到菜市场,挑了些菜,付了钱准备回家。
老头突然走过去,拦住了她。
"姑娘,你是不是山东人?"
程曦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你的口音不像山东人。"老头说。
"我小时候在城里上过学,所以口音变了。"程曦说。
"是吗?"老头笑了,"那你是哪个城里?"
"济南。"程曦随口说。
"济南啊。"老头点点头,"那你应该会说济南话吧?"
程曦的脸色变了。
"我都忘了,很久没说了。"
"是吗?"老头的笑容更深了,"那真可惜。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提醒提醒你。"
说完,老头用济南话说了一串话。
程曦愣在那里,一句都没听懂。
老头看着她,眼神变得冷了下来。
"看来,你不是山东人啊。"
我赶紧走过去,挡在程曦前面。
"老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头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我想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她是我媳妇,这还不够吗?"我说。
"不够。"老头说,"一个女人,说自己是山东人,却不会说山东话。一个女人,懂无线电,懂海图,懂那么多专业知识。你说,她到底是谁?"
我握紧了拳头,但还是强忍着怒气。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老头说,"我奉命来找一个人,一个叛逃的飞行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就是。"
我的心一沉,整个人都傻了。
程曦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头说,"重要的是,我找到你了。"
"你想怎么样?"我问。
"我不想怎么样。"老头说,"我只是想带她回去,接受审判。"
"她没有罪!"我吼道。
"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老头说,"她叛逃了,这就是罪。"
"我不会让你带走她的!"我挡在程曦前面。
老头看着我,冷笑了一声。
"你一个普通老百姓,能挡得住吗?"
就在这时,村长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又在这儿闹事?"
老头看到村长,脸色变了变。
"没什么,跟他们谈点事。"
"谈事也不能在大街上吵吵闹闹的。"村长说,"影响不好。"
老头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程曦,最后冷哼一声。
"好,我走。不过,这事没完。"
说完,老头推着破车走了。
村长看着老头的背影,皱着眉头说:"这人不对劲,你们小心点。"
"谢谢村长。"我说。
回到家,程曦跟我说:"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那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程曦摇摇头,"但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你没有连累我。"我说,"我们是夫妻,有困难一起扛。"
程曦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致远,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抱住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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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到1999年,这几年相对平静。
程曦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
她开始自学外语,我问她学什么,她说是英语,以备不时之需。
有一次,我看到她在画图,画的是飞机的结构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还想飞?"我问她。
她停下笔,沉默了很久,说:"不是想飞,是忘不了。"
"忘不了什么?"
"忘不了天空。"她看着窗外,"你知道吗?在天上飞的感觉,是世界上最自由的感觉。那种感觉,一旦体验过,就再也忘不掉。"
"那你后悔叛逃吗?"我问。
"不后悔。"她说,"如果不叛逃,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或者活在谎言里。虽然现在不能飞了,但至少我还活着,而且活得很真实。"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我知道,她放弃了很多,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程曦,如果有一天,你能安全地飞,你会去吗?"我问。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不会。因为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我们的家。"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1998年,村里通了电话。
程曦很少打电话,但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她在和谁通话,说的是外语,语速很快,语气很急。
我走过去,她赶紧挂了电话。
"谁的电话?"我问。
"没没谁。"她说。
"程曦,你在瞒着我什么?"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是我以前的一个战友。"
"战友?"我吃了一惊,"你不是说你的战友都死了吗?"
"大部分都死了,但还有一个活着。"她说,"她也叛逃了,现在在韩国。"
"她怎么找到你的?"
"她一直在找我,最近终于找到了这里的电话号码。"程曦说,"她想让我去韩国和她汇合。"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你想去吗?"
"不想。"她摇摇头,"我的家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
"那你告诉她了吗?"
"告诉了,但她说,待在这里不安全,他们可能还在找我。"程曦说,"她劝我离开,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会离开。"程曦看着我,"致远,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我紧紧抱住她,心里又感动又担心。
我知道,她说的"他们",指的是朝鲜方面。
如果他们真的还在找她,那我们早晚会有危险。
但我不想让她走,我宁愿和她一起面对危险。
1999年的冬天,村里来了个卖保险的年轻人。
他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挨家挨户推销保险,很多人都买了。
有一天,他来到我们家。
"您好,我是平安保险的业务员,想跟您聊聊保险的事。"
我本来想拒绝,但程曦却让他进来了。
"请坐,喝茶。"
年轻人坐下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保险的好处。
我听得昏昏欲睡,但程曦却听得很认真。
讲了半个小时,年轻人终于讲完了。
"您看,要不要考虑买一份?"
程曦笑着说:"可以,但我想问问,你是哪里人?"
年轻人愣了一下:"我是本市的。"
"哪个区?"
"呃这个"年轻人有点结巴。
程曦的笑容消失了:"你不是卖保险的吧?"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连最基本的保险条款都讲错了。"程曦说,"而且,你的眼神一直在观察我们家,根本不像是来推销的。"
年轻人沉默了,然后说:"你很聪明。"
"所以,你到底是谁?"程曦问。
"我是来找你的。"年轻人说,"程曦,或者说,27号。"
程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因为我的任务就是找到你。"年轻人说,"你失踪了十一年,组织一直在找你。"
"我不会回去的。"程曦说。
"这由不得你。"年轻人说,"你知道的太多了,必须回去。"
"那就让他们来抓我啊!"程曦吼道。
年轻人看着她,叹了口气。
"程曦,你为什么要这么固执?回去吧,接受审判,至少还有活命的机会。如果继续躲下去,早晚会被找到的。"
"我宁愿死,也不会回去!"程曦说。
年轻人摇了摇头,站起身。
"那好吧,我会向上级汇报的。不过,我劝你还是考虑清楚。"
说完,年轻人走了。
那天晚上,程曦跟我说:"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那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程曦摇摇头,"但我不想再逃了。"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她看着我,"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直到他们真的来抓我。"
"他们不会抓到你的。"我说,"我会保护你。"
程曦笑了,但笑容很苦涩。
"致远,你保护不了我的。他们太强大了。"
"那我也要试试。"我说。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你,致远。"
2000年之后,日子平静了很多。
程曦在村里的地位越来越高,大家都很尊重她。
她帮村里修过无数次机器,教过很多年轻人技术,村里人都叫她"程师傅"。
但我知道,她心里的阴影从来没有消失过。
她还是会做噩梦,半夜惊醒,满头大汗。
她还是会盯着天空发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2002年的春天,村里来了个摄影师,说是要拍纪录片,记录渤海湾渔民的生活。
他在村里住了一个月,每天扛着摄像机到处拍。
有一天,他拍到了程曦。
程曦正在修船,动作很利落。
摄影师举起摄像机,对着她拍了好一会儿。
程曦发现了,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你拍什么?"
"我在拍纪录片,记录你们的生活。"摄影师说。
"我不想被拍。"程曦说。
"为什么?"摄影师问,"你修船的样子很美,很有故事感。"
"我说了,我不想被拍。"程曦的语气变得强硬。
摄影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摄像机放下了。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
那天晚上,程曦跟我说:"那个摄影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拍我的时候,眼神很奇怪,不像是在拍纪录片,倒像是在确认什么。"程曦说。
"你是说,他也是来找你的?"
"有可能。"程曦说,"但我不确定。"
第二天,摄影师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拍程曦,而是找我聊天。
"苏老板,你媳妇很能干啊。"
"还行。"我说。
"她以前是干什么的?"摄影师问。
"修船的。"我说。
"就只是修船?"摄影师笑了,"我看她的手艺,不像是一般的修船工。"
"那你觉得她像什么?"我反问。
摄影师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像军人。"
我的心一紧,但表面上还是保持镇定。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摄影师说,"就是随便聊聊。不过,苏老板,我劝你一句,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清楚的好。"
"什么事?"
"你媳妇的事。"摄影师说,"她的身份,迟早会曝光的。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你到底是谁?"我问。
摄影师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们。"
"怎么帮?"
"我可以帮你媳妇洗清身份,让她合法地生活在这里。"摄影师说,"前提是,她得配合我。"
"配合你什么?"
"告诉我,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摄影师说。
我冷笑一声:"你想得美。"
摄影师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不过,我会继续调查的。"
说完,摄影师走了。
那天晚上,我跟程曦说了这件事。
程曦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他们越来越近了。"
"那怎么办?"我问。
"观察。"程曦说,"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星期后,摄影师离开了村子。
临走之前,他来跟我道别。
"苏老板,我要走了。"
"慢走。"我说。
"不过,我会回来的。"摄影师说,"而且,下次回来,我会带着答案。"
"什么答案?"
"关于你媳妇身份的答案。"摄影师说完,转身就走了。
程曦站在窗户边,看着摄影师的背影,眼神很复杂。
"他说的是真的。"她说,"他们会找到答案的。"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程曦摇摇头,"但我们只能等。"
2005年,村里给程曦办了临时身份证明。
有了这个证明,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了。
那天拿到证明,她看着"程曦"两个字,哭了。
"怎么了?"我问,"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她擦了擦眼泪,"只是我终于不用再躲藏了。"
我紧紧抱住她:"是啊,你不用再躲藏了。"
2006年的夏天,村里来了个律师,说是要帮村民打官司。
他在村里住了几天,帮几个村民解决了土地纠纷。
村里人都很感激他,都说他是个好人。
但我发现,这个律师总是找机会跟程曦说话。
有一天,他找到程曦,说想请她帮个忙。
"什么忙?"程曦问。
"我有个案子,需要一个懂航海知识的人当顾问。"律师说,"我听说你很懂这方面,所以想请你帮忙。"
"我不懂。"程曦说。
"别谦虚了。"律师笑了,"我听村里人说,你对海域非常熟悉,连专业测绘员都不如你。"
"那是误会。"程曦说。
"是吗?"律师看着她,"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答不上来,我就相信是误会。"
程曦沉默了。
律师问:"渤海湾东北方向二十海里,有个叫卧牛岛的小岛,你知道吗?"
"知道。"程曦说。
"那岛的南侧有个海湾,水深多少?"
程曦愣了一下,然后说:"十到十五米。"
"很好。"律师点点头,"那海湾里有没有暗礁?"
"有,靠东侧有三处。"程曦说。
律师笑了:"看来,你确实很懂。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程曦的脸色变了。
"我我是出海的时候知道的。"
"出海?"律师笑得更深了,"一个普通渔民,能对海域了解到这种程度?程曦,你别骗我了。你到底是谁?"
程曦沉默了,没有回答。
律师叹了口气:"程曦,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怎么帮?"
"我可以帮你洗清身份,让你合法地生活。"律师说,"前提是,你得告诉我真相。"
"我没有什么真相可以告诉你。"程曦说。
律师摇了摇头:"那好吧,我也不勉强。不过,我会继续调查的。"
说完,律师走了。
那天晚上,程曦跟我说:"他们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那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程曦摇摇头,"但我感觉,这一天快到了。"
"什么一天?"
"真相大白的一天。"程曦说,"致远,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份曝光了,你会怎么办?"
"我会保护你。"我说。
"可是你保护不了我的。"程曦说,"他们太强大了。"
"那我也要试试。"我说。
她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你,致远。这些年,有你真好。"
2008年,我们结婚二十年了。
那年春节,村里人给我们办了个简单的庆祝会,庆祝我们的"瓷婚"。
程曦那天穿了件红色的棉袄,脸上洋溢着笑容,看起来比刚嫁给我的时候还要幸福。
"致远,谢谢你这二十年的照顾。"她说。
"应该是我谢谢你。"我说,"这二十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二十年。"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我也是。"
村里人都说,我们是最恩爱的夫妻。
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份恩爱,是建立在多少恐惧和不安之上的。
那一刻,我觉得,我们的生活终于可以平静下来了,再也不会有波澜了。
但我错了。
2009年的秋天,村里来了个老干部,说是来这边疗养的。
他在村里住了几个月,每天早上都会在海边散步。
有一天,他看到程曦在修船,走过去搭话。
"姑娘,你的手艺不错啊。"
"谢谢。"程曦说。
"我以前在部队待过,见过不少技术员,你的水平不比他们差。"老干部说。
程曦愣了一下:"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老干部说,"我看你的动作,很专业,应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吧?"
程曦没有回答。
老干部看着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姑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兵?"
"没有。"程曦说。
"是吗?"老干部笑了,"那你是怎么学会这些技术的?"
"自学的。"程曦说。
老干部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从那以后,他每天都会来看程曦修船,有时候还会问一些问题。
程曦越来越不自在,开始避开他。
有一天,老干部找到我,说想跟我谈谈。
"苏老板,你媳妇不简单啊。"
"您这话什么意思?"我问。
"我在部队待了三十年,见过的人多了。"老干部说,"你媳妇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那是只有军人才有的。"
我的心一紧:"您想多了,她就是个普通农村妇女。"
"普通农村妇女,能有那种眼神?能有那种姿态?"老干部说,"苏老板,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她是我媳妇,这就够了。"我说。
老干部叹了口气:"苏老板,我理解你想保护她的心情。但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的。"
"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她真的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最好早点坦白。"老干部说,"拖得越久,后果越严重。"
说完,老干部走了。
那天晚上,程曦跟我说:"他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了?"
"看出我不是普通人。"程曦说,"他是个老军人,眼睛很毒。"
"那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程曦摇摇头,"但我感觉,真相快要大白了。"
2010年的夏天特别热,热得人心烦意乱。
那天下午,我在修船厂干活,突然看到港口来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职业装女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国字脸男人。
他们在港口转了一圈,然后走进了小卖部。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悄悄走过去,躲在窗户外面偷听。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叫程曦的女人?"职业装女人问老板。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程曦?有啊,就住在村东头,苏致远家。"老板热心地回答。
"她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大概二十多年了吧,具体我也记不清了。"老板说,"她可是我们村的大功臣,会修各种机器,人也好,村里谁有困难她都帮忙。"
职业装女人和男人对视了一眼。
"她以前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女人又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好像是从山东那边来的。"老板说,"不过我听说她会开船,手艺可好了。"
女人点点头:"能带我们去见见她吗?"
"可以啊,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带路。"
我的手心全是汗,来不及多想,撒腿就往家里跑。
回到家,我气喘吁吁地推开门。
程曦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我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找你了。"我说,"两个陌生人,在小卖部打听你的消息。"
程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被子掉在了地上。
"他们他们找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现在怎么办?"我问,"要不我们跑?"
"来不及了。"她看着门口的方向,"而且,我也跑够了。"
"可是"
"致远。"她握住我的手,"这二十二年,我过得很幸福。谢谢你一直保护我,照顾我。但现在,我必须自己面对了。"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我说。
"你必须得让我面对。"她认真地说,"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我不能再连累你了。"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了。
职业装女人和国字脸男人走进来,后面跟着小卖部老板。
"请问,哪位是程曦?"女人问。
程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是。"
女人看到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程曦,嘴唇在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气氛凝固了,只能听到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终于,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27号"
程曦听到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国字脸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他举着照片,声音也在颤抖:"请问你是程不,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