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车工干了十五年,厂长调走不辞而别,次日总部来电让我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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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摘下护目镜,车间里的铁屑味儿呛得人鼻子发酸。

李大山跑过来,压低声音说:“建国,唐厂长调走了,昨天走的,谁都没告诉。”

我手里的扳手“咣当”掉在铁皮桌上。

十五年了。

我蹲在机床旁边,把扳手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油。

手指头有点抖。

唐厂长这个人,话不多,但对我有恩。

当年我进厂的时候啥都不会,是他手把手教的我。

现在他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这算怎么回事?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唐厂长的影子。媳妇问了好几遍咋了,我敷衍说没事,翻个身继续装睡。

第二天车间主任老丁把我叫进办公室,指了指桌上的电话:“集团总公司人事部的,点名找你。”

我接过话筒,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请问是林建国同志吗?”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01

那天上午,车间里的机器声跟往常一样嗡嗡响。

我对着一根轴管较劲,车刀下去,铁屑打着旋儿飞出来。

这活精细,差一丝都不行,得全神贯注。

我刚把进刀量调好,李大山就从车间那头跑过来,脚步匆匆的,差点绊到地上的油桶。

“建国,别干了,我跟你说个事。”

我没抬头:“等会儿,这刀下去不能停。”

“停什么停,出大事了!”李大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唐厂长调走了!昨天走的,谁都没告诉!”

我的手一抖,车刀在轴管上划出一道深痕。

废了。

我关掉机器,把护目镜推到头顶,转过身看他:“你说什么?”

“真的,我亲耳听人事科马科长说的。”李大山压低声音,“唐厂长被调到集团总部去了,任什么副总工程师,手续昨天下午就办完了,连个欢送会都没开。”

我愣了半晌,脑子里一片空白。

唐厂长调走了。我跟着他干了十五年,从毛头小子熬到半截子入了土,他这一声不吭就走,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走吧,出去抽根烟。”李大山拉着我往外走。

车间外面的走廊上,几个工友也在议论这事。

王海波靠在墙上,叼着根烟,看见我出来,阴阳怪气地说:“哟,林师傅,你那靠山走了,以后可咋办?”

我没搭理他,走到墙角,掏出烟点上。

李大山跟过来,小声说:“你别听他的,这小子嘴巴臭。”

没事。”我抽了口烟,看着远处厂门口那棵老槐树,心里空落落的。

这棵树是十五年前我跟唐厂长一起种的。

那时候我刚进厂,啥都不懂,唐厂长跟我说:“建国,好好干,你是个好苗子。”他平时话不多,能说出这句话,我已经记到现在。

可现在他走了。

“你说唐厂长为啥不告诉我?”我问李大山。

“这我哪知道。”李大山挠挠头,“可能是怕你送他吧?老唐这人,面冷心热,最受不了这种场面。”

我没接话。

一根烟抽完,我回到机床前,看着那根报废的轴管,心里堵得慌。我把它从机床上卸下来,扔进废料堆里,重新拿了一根新的装上去。

干完活,我盯着车刀发呆。

十五年了,我在这儿待了十五年。

从学徒干到师傅,从青头小子干到两鬓有了白发。

唐厂长一直是我的主心骨,他在,我心里踏实。

现在他走了,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娘的孩子。

下午下班,我推着自行车往厂门口走。路过厂长办公室的时候,门锁着,窗户上贴着封条。

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李大山骑着车追上来:“走不走?发啥呆呢?”

“没事。”我跨上车,跟着他一起往家骑。

一路上我俩谁都没说话。快到家的时候,李大山突然说:“建国,你说唐厂长这一走,会不会有啥变数?”

“能有啥变数?”

不好说。”李大山摇摇头,“他在的时候,厂里还挺稳当。他一走,谁知道上面会不会往咱们这儿塞人。

我没接这茬。

晚上吃饭的时候,媳妇问我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我说没事,就是干活累了。她没再多问,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躺到床上,我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转着唐厂长的影子。他教我调机床的样子,他皱着眉头看图纸的样子,他在大会上骂人不留情面的样子。

还有当年他拦着我不让去进修的事。

那时候省城有个技术培训班,厂里推荐了我,我准备好了一切,结果临走前一天,唐厂长把我叫到办公室。

“建国,这个培训班我帮你去不了。”他直截了当地说。

“为啥?”

“厂里最近接了个大单,人手不够。你是技术最好的,你走了,车间撑不住。”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点了头。

后来那个培训班去了一个年轻人,学完回来就提了干。我继续在车床上熬,一熬就是十五年。

这事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包括李大山。

但说心里话,我后悔过。

我想,要是当年去了那个培训班,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可惜这世上没有要是。

那晚我翻到半夜才睡着,梦里全是机床的轰鸣声。

02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骑着自行车去厂里。

车间里还是老样子,铁屑味儿、机油味儿混在一起,机器声轰轰的。我换好工作服,刚把机床预热上,车间主任老丁就过来了。

“建国,你来一下。”他冲我招招手,表情有点严肃。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活跟他走。

老丁把我领到他办公室,指了指桌上的电话:“集团总公司人事部的,点名找你。”

“找我?”我愣住了,“找我干啥?”

“我哪知道,你接了就知道了。”老丁把话筒递给我。

我接过话筒,手有点抖。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请问是林建国同志吗?”

“是我。”

你好,我是集团总公司人事部的,我叫马玉瑾。麻烦你今天下午两点到总部来一趟,带上你的身份证和资格证书。

“去总部?”我更懵了,“去干啥?”

“具体事项你到了就知道了。”马玉瑾的语气很客气,但没透露任何信息,“请你一定准时。”

挂了电话,我看着老丁,一头雾水:“丁主任,这是唱哪出?

老丁拍拍我肩膀,笑了:“好小子,有好事了。赶紧去准备吧,别让人等。”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七上八下的。

好事?能有啥好事?

我回到车间,李大山凑过来问:“咋了?老丁找你干啥?”

叫我下午去集团总部。

“啥?”李大山的眼睛瞪得溜圆,“去总部?”

人事部打的电话,让我带上证件。

李大山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打量着我,压低声音说:“建国,你说这事跟唐厂长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

“我看悬。”李大山挠挠头,“唐厂长刚走,你后脚就被叫去总部,这也太巧了。”

我没接话,心里也在琢磨这事。

说实在的,我这辈子没去过几次总部。那地方在市中心,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气派得很。每次路过,我都没想过自己会进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海波端着饭盒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林师傅,听说你要去总部?”他笑嘻嘻地问。

嗯。

“哟,混好了啊。”他夹了一筷子菜,嘴里嚼着,“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兄弟。”

“我还没去呢,你少在这阴阳怪气。”李大山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实话实说。”王海波不以为意,“你看啊,唐厂长前脚走,你后脚就被叫去总部,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什么事?”

“你心里不清楚?”王海波笑了笑,端着饭盒走了。

李大山气得直骂:“这小子就是欠揍。”

我没说话,低头吃饭,但心里憋得慌。

下午请了假,我骑着自行车往总部赶。一路上都在想,到底叫我去干啥?想不明白。

总部大楼比我想象的还要气派。大厅里铺着大理石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小姑娘让我填了登记表,然后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电梯里出来。

“林师傅吧?”她冲我笑了笑,“我是马玉瑾,跟我来。”

我跟她进了电梯,心里有点忐忑。电梯一路上到十五楼,马玉瑾带我走进一间办公室。

“你先坐会儿,宋副总马上过来。”她给我倒了杯水,“别紧张,就是找你了解点情况。”

“什么情况?”

她没答话,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精益求精”,看着挺有气势。

没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走进来,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林建国?”

我站起来:“对,是我。”

宋副总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是集团副总宋振国。今天叫你来,是通知你一件事。”

“集团决定,调你去新厂筹备组当技术主管。”

我愣住了。

技术主管?

我?一个车工?

“宋副总,我——”我张了张嘴,有点语无伦次,“我哪能干这个啊?”

“为什么不能干?”宋振国看着我,“你当了十五年车工,技术过硬,又拿过市里的技术能手,凭什么不能干?”

“可是——”

“没有可是。”宋振国打断我,“这是集团的决定,你回去准备准备,下周一到新厂报到。”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技术主管。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干这个活。

宋振国看了看我有些慌乱的表情,又开口了:“林建国,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个任命是唐永强提的,是他临走前向集团推荐了你。”

唐厂长?

我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他走了,却还惦记着我?

“他推荐你,是觉得你能干好这个活。”宋振国看着我,表情有点严肃,“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他推荐了你,你就得干出个样子来。要是干砸了,丢的不光是你自己的脸,还有他的脸。”

我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明白了。”我说。

03

走出总部大楼,天已经擦黑了。

我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心里翻江倒海。

技术主管。新厂筹备组。

这些词离我太远了。我就是个车工,十五年如一日的车工。我熟悉的是车床、刀具、图纸,不是会议室、批文、报表。

可现在,唐厂长把我架到了这个位置上。

他要是不推荐我,我可能一辈子就在车间里熬到退休。可他偏偏推荐了我,临走前还替我铺了这条路。

我咬咬牙,骑上车往家赶。

第二天到厂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我走进车间,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李大山跑过来,拉着我说:“建国,你的事我听说了,要去新厂当技术主管了?”

“你怎么知道的?”

“都传遍了。”李大山压低声音,“王海波昨晚在厂里说的,说你在总部有关系,靠关系上位。”

我皱了皱眉:“谁传的?”

“还能有谁?王海波呗。他叔叔在集团总部,消息比我们灵通。”

我没说话。

靠关系上位。这话听着刺耳。

我去更衣室换衣服,王海波正巧在里面。他看见我,笑了笑:“哟,林师傅来了,啥时候走啊?”

“下周。”

“那还有几天,咱们还能一起干几天活。”他拍拍我肩膀,“林师傅,我真替你高兴。十五年车工熬出头了,不容易。”

话里带刺。

我没搭理他,换好衣服出去了。

这一天在车间里干活,我一直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新厂的事,想着自己能不能干好,会不会给唐厂长丢脸。

李大山问我干啥,我如实说了。

他听完,想了想,说:“建国,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心里想不想去?”

我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想不想去?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十五年来,我都是被推着走。唐厂长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厂里安排啥,我就干啥。

可李大山这么一问,我突然觉得,心里好像有那么一点想。

不是想去当官,是想试试自己到底能不能干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想去。”我说。

“那就去啊。”李大山笑了,“你技术好,责任心也强,比那些光会动嘴皮子的强多了。别怕,干就完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唐厂长推荐你,就是看中你这点。你可别让他失望。”

我心里一热。

下午下班的时候,老丁把我叫到办公室。

“建国,下周走?”他递给我一根烟。

“挺好的。”老丁点上烟,抽了一口,“我在这厂里干了三十年,看着一批批人进来,一批批人走。你是我见过最踏实的一个。”

丁主任,你过奖了。

“不是过奖。”老丁弹了弹烟灰,“唐厂长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有时候老实人吃亏,但有时候老实人也吃香。”

我笑了笑,没说话。

“去了那边好好干,别丢我们厂的脸。”老丁拍了拍我肩膀。

放心吧。

走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边的路灯昏黄昏黄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慢慢走着,想着这十五年的日子。

从学徒到师傅,从青涩到中年。十五年的青春,都耗在了那台车床上。

说不上后悔,但也说不清值不值。

只是现在,好像老天爷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试试另一种活法。

路过厂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我停下脚步。

十五年了,这棵树从一人高长到三层楼那么高。树枝伸展开来,叶子密密麻麻的,遮出了一大片阴凉。

我伸手摸了摸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着手心,有点疼。

04

周末这两天,我基本没怎么睡。

心里有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新厂的事。媳妇看我心不在焉的,问我咋了,我才告诉她我要调去新厂的技术主管。

她愣了愣,说:“你能行不?”

“那你答应干啥?”

“唐厂长推荐的,我不能给他丢脸。”

媳妇没再说话,给我煮了碗面条。

周日晚上,李大山提着两瓶酒来了。

“来,咱哥俩喝点。”他把酒往桌上一放,“明天你就要走了,以后见面就少了。”

我给他倒了杯酒,自己倒了一杯:“以后还在一个城市,想见就见。”

“不一样的。”李大山端起杯子,“你们新厂在开发区,那边离家远,以后忙起来,哪有空?”

我点点头。

喝了几杯,李大山有点上头了。他红着脸说:“建国,我跟你讲个事。”

“你知道唐厂长为啥走之前谁都没告诉吗?”

我摇摇头。

“因为有人告他的状。”李大山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上面有人查他,说他在位上不作为,厂里效益不好。”

我愣住了:“谁告的?”

“还能有谁?”李大山哼了一声,“王海波他叔呗。他叔在集团总部的生产部,一直想往咱们厂塞人,唐厂长不让,他就搞小动作。”

“那唐厂长升职是怎么回事?”

“说是升职,其实是被调走了。”李大山叹了口气,“副总工程师听着好听,其实就是个闲职,没实权。”

我心里一沉。

原来唐厂长是被挤走的。

“那他为啥推荐我?”我问。

“因为你是他信任的人。”李大山看着我,“他走了,不想让自己的位置落到那帮人手里。所以他推荐了你,让你去新厂,也是想让你有个好发展。”

我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酒有点辣,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一早上,我换上干净的衣服,骑着自行车去了新厂。

新厂在开发区,离家远,骑车得四十分钟。厂区还在建,工地上乱糟糟的,有几栋楼已经封顶了,还有一些在建。

我到门口的时候,马玉瑾已经在等着了。

“林师傅,来了。”她冲我笑了笑,“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我跟在她后面,走进了一栋二层的办公楼。

办公室不大,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摞图纸。窗户开着,外面工地的噪音一阵阵传进来。

“条件简陋了点,先将就一下。”马玉瑾说,“新厂还没建好,你们筹备组先在这儿办公。”

“没事,习惯了。”

马玉瑾递给我一份资料:“这是新厂的设备清单和产能规划,你熟悉一下。下午有个会,宋副总亲自过来,你要参加。”

我接过资料,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数据,我有点头大。

马玉瑾看我有些紧张,笑了笑说:“别担心,刚开始都这样。你有技术底子,慢慢就上手了。”

下午的会在二楼会议室开。

来的人不多,除了我和马玉瑾,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宋振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沓文件。

“都来了,开会。”宋振国开门见山,“新厂的建设进度比预期慢了一个月,设备采购也出了点问题。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商量一下,怎么把进度赶上去。”

他看了看我:“林建国,你是技术主管,你先说说看法。”

我站起来,心里有点慌。

图纸我看得懂,设备型号我也认得,但要说从全局上提出建议,我确实不知道从哪儿下口。

“我看——”

我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人打断了:“宋副总,我觉得技术主管这个岗位,应该由懂管理的人来担任。林师傅虽然是技术能手,但对管理这块可能不太熟悉。

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胖子,我看着面熟。后来才知道,他叫赵德明,是王海波他叔安排进来的人。

宋振国看了他一眼:“那你说,谁合适?”

赵德明笑了:“我觉得我自己还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握着笔,手指头有点紧。



05

那一瞬间,我心里特别憋屈。

十五年车工,我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委屈没受过?可这回不一样。这位置是唐厂长给我的,我不能让人这么踩。

我想起唐厂长说过的话:“建国,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说话了。”

好说话。说白了就是软。

可这回不能软。

我站起来,看着赵德明:“赵工,你刚才说我不懂管理,我想问问你,你懂技术吗?”

赵德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新厂的设备清单我看了。”我把手里的资料翻开,“第四页,进口数控机床,型号是SX-800。这个型号的机床我开过五年,它的特点是对刀具要求高,刀片必须用专用的。如果采购的时候随便配,调试的时候就会出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

赵德明看着我,没说话。

“还有,”我继续说,“第12页的生产线布局图,物料转运距离太远,会导致车间内物流堵塞。我建议把原料库和成品库的位置互换一下,可以节省将近一半的转运时间。”

我说完,看着赵德明:“这些,赵工你刚才发现了吗?”

赵德明的脸有点发红:“你——你这是——”

“我这是就事论事。”我转头看向宋振国,“宋副总,我是车工出身,管理水平确实不行。但技术上的事,我干了十五年,心里有底。”

宋振国看着我,眼睛里好像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行,技术上的事你拿主意。”他说,“管理这块,赵德明你负责。你们两个配合好,别出岔子。”

会开完,我走出会议室,手心全是汗。

马玉瑾跟出来,小声说:“林师傅,你今天说得真不错。”

“我那是被逼急了。”

“那也说明你有这个本事。”马玉瑾笑了笑,“唐厂长没看错人。”

我心里热了一下。

下午下班,我骑车回家。路过厂门口那棵老槐树,我又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

唐厂长,你走了,把担子撂给了我。

我不能让你失望。

晚上吃了饭,我坐在阳台上看图纸。

媳妇给我泡了杯茶,坐在旁边陪我。她看了看图纸,说:“这些你能看懂不?”

“能。”我说,“就是以前没看过这么大范围的,得慢慢来。”

“别急,慢慢学。”

那天晚上,我看图纸看到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我到办公室的时候,马玉瑾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林师傅,出事了。”她脸色有点不好看,“王海波的叔叔王福生,今天一早来新厂了。

“来干啥?”

“说是来检查工作。”马玉瑾压低声音,“实际上是来找茬的。”

我皱了皱眉:“找茬?”

“嗯,他之前一直想把他侄子安排进新厂当技术主管,结果被你顶了位子。他心里有气,今天来,肯定是想找你的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让他来吧。”

过了没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了厂区。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下来。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挺着个啤酒肚,看着挺有派头。

“你就是林建国?”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

“是。”

“我是集团生产部的王福生。”他伸出手,我握了一下,“听说你是唐厂长推荐上来的?唐厂长眼光不错。”

话是好话,但听着就是不对劲。

“王部长,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我问。

“来看看。”王福生背着手,在车间转了一圈,“新厂的设备都采购好了?”

“已经采购了大部分,还有几台正在谈。”

“哪几台?”

“进口数控机床SX-800。”

王福生皱了皱眉:“这个型号的机床我了解过,价格高,维护也麻烦。为什么不选国产的?”

“国产的精度达不到要求。”我把技术参数报了一遍,“如果用国产机床,后期良品率会下降至少10个百分点,得不偿失。”

王福生看了看我:“你确定?”

“确定。”

他没再说话,转了一圈就走了。

我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马路尽头。

马玉瑾走过来:“林师傅,你刚才说话太硬了,王福生那人记仇的。”

“我知道。”我说,“可我说的都是实话,他要记仇我也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以后麻烦少不了。”

06

新厂建设开始加速了。

设备陆续进场,工人也招了一批。我每天泡在车间里,盯安装、调试、试运行。回到办公室还要看图纸、排计划,忙得脚不沾地。

有天下班,李大山约我吃饭。

好长时间没见他了,看着还挺亲切。他给我倒上酒,说:“建国,你瘦了。”

“忙的。”

“听说了。”他喝了口酒,“王福生去新厂找你茬了?”

“嗯,来了。”

“他没少给你使绊子吧?”

我苦笑:“你说呢。”

李大山摇摇头:“这人不好惹,他上面有关系,在集团里手伸得长。你是唐厂长的人,他肯定看你不顺眼。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端起酒杯,“把手里的活干好,别让人挑出毛病就行。”

李大山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建国,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会说‘能忍就忍’。”他笑了,“现在你会说‘干了再说’。”

我愣了一下,也笑了。

可能真的是变了。

那天晚上,我喝得有点多。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唐厂长的影子,一会儿是王福生的脸。

回到家,媳妇已经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第二天到厂里,马玉瑾急匆匆地跑来:“林师傅,出事了。”

进口的那台SX-800机床,调试不出来了!

我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不清楚,工程师搞了好几天,就是调不通。他们说要请外国专家过来,费用加上差旅费,差不多要上百万。”

“上百万?”我皱起眉头,“不行,不能花这个冤枉钱。”

“可是不请专家,这机床就调不通。厂里的工程师试了很多次,都不行。”

“我去看看。”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车间。

那台机床摆在最里面,几个工程师围着它,愁眉苦脸的。我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拿出工具箱,爬到机床上。

“林师傅,你这是——”

“让我试试。”

我检查了一遍线路和参数,心里有了点眉目。

这是台高精度机床,对安装环境要求特别严格。

地面的水平度差了一丁点,机床的高精度校准就跑偏了。

再加上调试顺序不对,几个参数互相干扰,怎么都调不通。

“去拿个水平仪过来。”

有人递给我水平仪。

我把它放在机床上,果然是偏的。

“把机床重新垫一下,找平。”我说,“然后按照我写的顺序重新调试。”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

“林师傅,这个——”

“按我说的做。”

他们半信半疑地开始干。

那三天我基本没合眼。白天盯着调试,晚上回去查资料,第二天再去现场盯。

第三天下班的时候,机床终于调通了。

精度达标,各项指标符合要求。工程师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林师傅,你这一手真厉害。”

“没什么。”我说,“开过的机床多了,摸透了就行了。”

后来这事传到了宋振国耳朵里。

他亲自来了一趟车间,看了看调试好的机床,又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07

技术难题解决后,我在厂里说话的分量不一样了。

以前开会的时候,别人说话我听着,也插不上嘴。现在不一样了,我说的话,别人会认真听,还会点头。

这感觉挺奇怪的。

媳妇说,我现在回家话都变多了,不像以前闷着头啥也不说。

我说:“可能是心里有底了。”

有一天,马玉瑾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师傅,宋副总让我通知你,下周集团有个技术交流会议,你准备一下,在会上做个汇报。”

“汇报?汇报啥?”

“就说说你在新厂干的事,还有技术方面的经验。这是好机会,能在集团领导面前露脸。”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上次王福生来那一趟,回去也没闲着。他在集团里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这回你去开会,也是证明自己。”

晚上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汇报稿。

写了好几版都不满意,总觉得太生硬了。

最后干脆把稿子扔了,自己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拿起笔,把思路捋了捋,重新写了一版。

开会的日子到了。

我穿了一身新衣服,媳妇说看着精神多了。我心里没那么紧张,可到了会场一看,台下坐了好几十个人,心里还是敲起了鼓。

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一开始说得有点磕巴,可讲着讲着,我慢慢找到了感觉。我把在新厂做的事说了,把技术上的难点和解决方法说了,还讲了自己十五年车工的积累。

最后我说:“我没有很高的学历,也没有当过领导。可我知道,干活就得有干活的态度。技术这回事,没有捷径,只有蒙着头干,干出来就是真本事。”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响起了掌声。

宋振国坐在第一排,也鼓了掌。

散会后我走出会场,马玉瑾迎上来,笑着说:“林师傅,你讲得真好。”

“真的?”

“真的。你看宋副总都鼓掌了。”

我看了看宋振国的方向,他已经走了。

可他的那个动作,我记住了。

下午回到厂里,李大山给我打电话:“建国,听说你今天在集团露脸了?”

“王海波说的,他叔回去都讲了。”李大山笑了,“这回你可是把面子挣回来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站在新厂门口,看着夕阳把厂房的影子拉长。

唐厂长,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你的眼光没错。推荐我,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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