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典养孩子绝对不能不知道的“低情绪反应式回应”

作为移民，在瑞典养孩子，经常会有一个担心，就是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教育方法出了什么问题，孩子就被社工带走了。毕竟这样的案例并不少（），而且有数据表明外国父母更容易被社工剥夺监护权（）。

不能打骂孩子是底线，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但即使不打骂，有时候也不太敢确定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搞出来个什么“冷暴力”之类的“精神虐待”（）。有些人甚至会因为过度的担心，就直接放弃教育自己的孩子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往熊孩子的方向发展也不敢去管。

很多中国人会有一种误解，就是只有东亚文化才喜欢各种给小孩立规矩，要求小孩要“乖“，而欧美搞的都是“快乐教育”，给孩子绝对的自由，让他们随心所欲地释放天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其他欧美国家不敢说，但瑞典绝对不是这样的。

相反，瑞典教育是特别注重sätta ramar（设定边界）和skapa rutin（建立固定的日常流程）的。边界就是规矩，比如不能打人，要排队，只有星期六才可以吃糖（lördagsgodis）。固定的日常流程就是生活习惯，比如每天都是7点起床，8点睡觉，每天早晚都要刷牙，每天都是睡前洗澡。瑞典教育这种从小就对ramar和rutiner的强调也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国外对瑞典人会比较死板、无趣、不随性放松的刻板印象。

那么问题就来了，既不能打也不能骂，如何才能让孩子养成好习惯并守规矩呢？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一个5岁的小孩，在玩具店看中了一辆玩具车，但他家里已经有一大堆玩具车了，所以家长不想给他买。结果他就开始大喊大叫、撒泼打滚，高叫：“我就要！你今天必须给我买！”

这种时候，很多家长可能本能的反应是立刻吼回去：“丢不丢人？！再哭把你丢这里不管了！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我数到三！一！二！再不走你试试看！”但在瑞典这么吼回去的话，被围观群众看到，是很容易被举报到社工那里的。而且这种带人格否定、威胁恐吓的吼法也确实不利于孩子的心理健康。在孩子小的时候大人可以这样压住他，但等孩子到了青春期以后，就很容易爆发和父母的矛盾冲突。

另一些父母可以会尝试使用“奖惩法”来规范孩子的行为。他们可能会语气坚定而平和地跟孩子说：“如果你现在不停止哭闹，这一个星期都没有动画片看了。”或者“如果你现在能安静下来的话，就奖给你一朵小红花。”这种方法往往是有效的，也不会让你被社工盯上，但是经常这样孩子可能会养成只为得到奖励才做事情的消极态度，然后还会学会跟你谈条件，你会发现想让他做点啥需要给的奖励会越来越多。

现在中文网络比较流行的教育方法是“正面管教”，被很多博主奉为“圣经”。这个方法来源于美国，大概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传播。它有一个经典话术模板，即跟孩子共情：“我知道你很想要这个玩具，是不是？”，然后设立边界：“但是你家里已经有一大堆玩具车了。”，最后给孩子一个选择：“你要自己把它放回架子上去还是我帮你放？” 这个方法怎么说呢？听起来特别美好，但实际上执行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好用。很多家长发现自己努力跟孩子共情了半天，但孩子还在哭闹。耐心被磨完了，最终还是得靠“数到三”解决问题。

啰嗦了这么一大堆，终于要讲到“低情绪反应式回应”（Lågaffektivt bemötande）啦！这在国际上算是一种比较小众的教育方法了，比“正面管教”的国际知名度低太多了。它虽然是英国人一开始发明的，但在瑞典被发扬光大。在瑞典，它可谓是深入到整个教育系统、社工系统、精神健康系统、乃至执法系统的毛细血管里的。很多人可能在瑞典居住了很多年也从来没听说过lågaffektivt bemötande这个词，但你会很容易从身边的瑞典人教育孩子或者处理与成人的冲突的方式里发现它的影子。

低情绪反应式回应这个词听起来好像挺深奥，其实执行起来非常简单。回到之前那个因为家长不给买玩具而哭闹的小孩。采用低情绪反应式回应的话就是家长不跟孩子多废话，直接上手，温柔而坚定的把孩子从玩具店里抱到人少的地方，然后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等他哭完就好了。不用跟孩子讲道理，也不用共情孩子，甚至都不用说什么话，也不要有任何多余地表情或者动作，就直接把哭闹地小孩默默地带离现场就行了。与其说它是一种教育方式，可能更应该称它为一种冲突处理方式。

它的底层逻辑是这样的。首先，孩子的各种问题行为都是来自环境压力。在压力之下，孩子的大脑就会被掌管情绪的杏仁核控制，失去理性思考的能力。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跟孩子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就干脆别说了。其次，情绪是可以传染的。成人情绪越激动，孩子的情绪也会跟着越来越激动，场面就越失控。反之，如果成人情绪稳定，则有助于降低孩子的情绪强度，使冲突降级。

低情绪反应式回应这个方法一开始是针对特殊教育的小孩的，比如一些有自闭症谱系问题的小孩。这些小孩比较高敏感，容易感官过载，情绪调节困难，对压力和冲突特别敏感。所以在他们情绪爆发的时候成人做的事情越少就越不容易升级冲突。但后来大家发现对普通小孩也是有用的，因为普通小孩在情绪爆发的时候同样会存在理性思维能力被暂时抑制的问题。但对于普通小孩，冲突降级了之后还需要对他们进行教育，让他们知道规则和边界在那里。不过在实际操作中，经常会出现低情绪反应式回应让冲突降级之后就没有然后的情况。

再后来，瑞典人发现低情绪反应式回应不仅对小孩有用，对成人也是有用的。在瑞典比较久的人可能都记得2018年的时候发生的中国游客被瑞典警察扔坟场事件（）。当时中国游客情绪比较激动，而瑞典警察的处理方式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带走扔到坟场去。中国人大多听说这件事情以后都很气愤，这事当时甚至引起了中瑞两国的外交危机。然而，如果了解低情绪反应式回应的话，就会知道不说话，不回应，直接带离现场，让情绪激动的一方去冷静，其实是瑞典很标准的一种冲突处理方式。当然，低情绪反应式回应也没说必须带去坟场冷静，警察完全可以把中国游客带回警察局去冷静，然后等对方情绪平稳一些了再请个翻译进一步了解具体情况，看看能不能提供帮助什么的，但瑞典警察没有选择那么做。至于为什么没有，这里就不进一步进行分析猜测了。

参考新闻：

https://sv.wikipedia.org/wiki/L%C3%A5gaffektivt_bem%C3%B6ta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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