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医疗队19年,归来在医院大厅,与前妻擦肩而过,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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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1985年8月的边疆小镇,太阳还没落山,气温就已经降到了十度以下。

我站在医疗队驻地的土坯房门口,手里捏着那封从省城寄来的信。信封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邮戳上的日期是一个月前——这封信辗转了四个乡镇卫生所,才最终到了我手上。

里面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赵医生,您的手在发抖。"翻译小艾轻声提醒我。

我这才发现,信纸抖得像秋天的白桦叶。我深吸一口气,把协议书重新折好,塞回信封。不远处的蒙古包里传来马头琴的声音,悠长而苍凉。

"没事,风大。"我转身走进屋里。

土坯房里昏暗潮湿,一张木板床,一张拼凑的桌子,墙角堆着几箱药品和医疗器械。这就是我过去三年的全部家当。桌上压着几块石头的,是我写了一半的工作日志:

"8月15日,晴。今日接诊患者37人,其中外伤15例,感冒12例,肠胃炎6例……"

我把离婚协议书压在日志下面,点燃了煤油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雪山在暮色中显出墨蓝色的轮廓。我记得三年前刚到这里时,妻子秋雨送我上火车,她站在月台上,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眼眶红红的。

"等我考上医科大学,咱们就都是医生了。到时候申请调到一起,好不好?"

"好。"

可现在,协议书上她的签名工整而冷静,没有一丝犹豫的痕迹。协议内容很简单:双方无共同财产,无子女,协议离婚。她在省城的医科大学就读,我在边疆医疗队工作,聚少离多,感情已无法维系。

最后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望各自珍重,前程似锦。"

我想回信问她,三年的等待,就换来这八个字吗?

但我没有写。因为我知道,这封信如果寄出去,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她手上。而那时候,这张协议书可能早就在民政局盖上了章。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赵医生!赵医生!"是牧民巴图的声音,"我阿妈羊水破了,孩子不对劲儿!"

我抓起医药箱就往外冲。煤油灯的火苗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照亮了桌上那张协议书的一角。上面有一行小字我之前没注意到:

"协议书一式两份,请于收到后一个月内签字寄回。逾期视为默认同意。"

落款日期是7月10日。

算算时间,我只剩下三天了。

巴图家的蒙古包里,产妇躺在毡子上,脸色苍白如纸。我迅速检查了胎位——横位,必须马上手术,否则大人孩子都保不住。

"赵医生,求求您……"巴图的母亲跪下来,额头磕在地上。

"快起来!"我扶起老人,"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把毡子铺厚些,我马上手术。"

那一夜,我在摇曳的煤油灯下,用一把经过反复消毒的手术刀,完成了一台剖宫产。孩子取出来的时候,脐带绕颈两周,嘴唇发紫。我倒提着孩子,清理口鼻,用力拍打后背。

一秒,两秒,三秒……

"哇——"婴儿的哭声撕裂了寂静的夜。

蒙古包外,等待的牧民们爆发出欢呼。巴图冲进来,双手合十,用不标准的汉语说:"赵医生,您是草原上的活佛!"

我没说话,只是机械地缝合伤口,包扎,清理器械。等一切处理完毕,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走出蒙古包,草原上铺满了白霜,远处的雪山被朝阳染成了金色。

小艾递给我一碗热奶茶:"赵医生,您一夜没睡了。"

我接过碗,奶茶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突然想起,秋雨最喜欢喝奶茶,每次我值夜班回来,她都会煮一碗等着我。

"赵医生,"小艾小心翼翼地问,"那封信……您打算怎么办?"

我望着远方的雪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01

认识秋雨是在1980年的春天,那时我刚从省医学院毕业,分配到市中心医院外科实习。

她是内科的护士,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说话声音轻轻的,但做事干净利落。第一次见面是在手术室外,我刚做完一台阑尾炎手术,她正在整理器械。

"新来的赵医生?"她抬起头,眼睛亮晃晃的,"听说您是咱们医学院的高材生,外科主任可高兴了。"

"不敢当,还得多学习。"我有些局促。

她笑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谦虚。我叫秋雨,内科护士。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后来的日子里,我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医院里的年轻医生护士,大多是医学院校的毕业生,而秋雨只有中专学历,是通过护校培训考进医院的。她比别人更拼命,白天在病房忙碌,晚上就去图书馆自学医学知识。

"我想考医科大学。"有一次夜班结束,我们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休息,她突然对我说,"我想当真正的医生,不只是护士。"

月光下,她的侧脸带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会考上的。"我说。

"你相信我?"她转过头,眼里有惊讶。

"相信。"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看见她眼眶红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家里人都觉得她在做梦,一个中专毕业的护士,怎么可能考上医科大学?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近了许多。我会把自己的医学笔记借给她看,会在她值夜班的时候陪她复习,会在她考试前给她划重点。

1982年秋天,我们在医院后门的小饭馆吃饭。她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赵明远,我有话想对你说。"

她很少叫我全名,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喜欢你。"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眼神很坚定,"从你第一次借笔记给我的时候就喜欢了。"

那一刻,窗外的梧桐叶正纷纷扬扬地飘落,整条街都染成了金黄色。

"我也……"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也喜欢你。"

我们是在1983年春节前领的结婚证。婚礼很简单,在医院招待所办了两桌酒席。秋雨穿着借来的红色呢子大衣,笑得像朵花。

"赵明远,咱们说好了,"她举起酒杯,"等我考上医科大学,咱们一起去边疆支援医疗事业,一起救死扶伤,一起变老。"

"说好了。"我和她碰杯。

那时候,边疆医疗队正在全国招募医生。我报了名,准备婚后就去。秋雨知道后,不仅没有反对,反而更加努力地复习考试。

"你先去,我随后就来。最多两年,我一定考上医科大学,然后申请调到你那边。"她搂着我的胳膊,语气里都是憧憬,"到时候咱们就在草原上开一家医院,专门给牧民看病。"

"好。"

1984年3月,我接到了边疆医疗队的通知。秋雨送我上火车,站台上人来人往,她紧紧攥着我的手。

"赵明远,你要保重身体。"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那边条件艰苦,但你别怕,我很快就来了。"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复习。"我擦掉她的眼泪,"等你考上了,我去接你。"

火车启动的时候,我趴在窗口往外看,她一直站在那里,挥着手,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头三个月,我们的信件往来很频繁。她会在信里说医院的趣事,说复习的进度,说春天的玉兰花开了,说夏天的知了叫得很吵。我会在信里说草原的辽阔,说牧民的淳朴,说这里有多需要医生。

"明远,我今年一定能考上。考上了,咱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这是她最后一封信的结尾。

然后,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我写了十几封信,都石沉大海。我给医院打电话,接线员说秋雨已经辞职了。我给她家里写信,她父母回信只有一句话:"秋雨很好,让你安心工作。"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今天,我收到这张离婚协议书。

坐在土坯房里,我把她所有的来信都翻出来,一封一封地重新读。煤油灯的光线昏黄,那些字迹渐渐模糊。

"明远,等我……"

我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02

离婚协议书在桌上放了三天,我没有签字。

不是不愿意签,是不知道该怎么签。每次拿起笔,手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最后那个期限过去了,我什么也没做,就这样默认了离婚。

医疗队的刘队长找过我一次。

"小赵,我听说了你的事。"他递给我一支烟,"要不要回去一趟?组织上可以批假。"

我摇摇头:"不用了,这边离不开人。"

刘队长沉默了一会儿:"也好。有些事,时间会给答案的。"

但我心里清楚,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回去。我怕见到秋雨,怕看见她冷漠的眼神,怕听到她说"我们不合适"这种话。与其把最后的美好也撕碎,不如就让它停留在记忆里。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边疆医疗队的工作比想象中更艰苦。我们负责的区域方圆三百公里,分散着十几个牧民聚居点。每次出诊都要骑马或者坐拖拉机,在草原上颠簸几个小时。

冬天的时候更难熬。气温能降到零下三十度,风刮在脸上像刀割。有一次我去出诊,回来的路上遇到暴风雪,整个人冻得失去了知觉,是巴图骑马找到我,把我背回来的。

"赵医生,您是我们的恩人,我不能让您死在草原上。"巴图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含着泪。

慢慢地,我在这里扎下了根。

我学会了骑马,学会了说简单的蒙古语,学会了在蒙古包里用土办法处理各种急症。我给牧民接生,给孩子打疫苗,给老人治疗风湿病。他们送我羊肉和奶制品,邀请我参加那达慕大会,管我叫"草原的儿子"。

1986年春天,医疗队接到上级通知,要在小镇上建一座正规的卫生所。我主动请缨,负责筹建工作。

那段时间,我白天和牧民一起搬砖垒墙,晚上画设计图纸,规划科室布局。半年后,一座两层的砖房建成了,虽然简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外科、内科、妇产科,还有一间小药房。

卫生所开业那天,方圆百里的牧民都来了。他们牵着马,赶着羊,带着哈达和青稞酒,把卫生所围得水泄不通。

"赵医生,这是给草原最好的礼物!"老阿妈拉着我的手,眼泪直流。

我却想起了秋雨。如果她在,一定会为我高兴吧?我们曾经约定,要一起在边疆开一家医院。现在医院有了,她却不在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卫生所的台阶上,喝了很多酒。月光洒在草原上,远处传来牧羊人的歌声。我掏出秋雨最后一封信,借着月光又读了一遍。

"明远,考试结束了,成绩还没出来,但我觉得应该没问题。等通知书一到,我就辞职去找你。咱们说好的,要一起在边疆开医院,一起救死扶伤。我等不及了……"

信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磨破了。我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会在她离开前抱紧她,告诉她:不管去哪里,我都等你。

但时光不会倒流。

1987年,刘队长调走了,新来的张队长点名表扬了我。

"小赵这个同志,扎根边疆,任劳任怨,是我们医疗队的模范。上级有个政策,在边疆工作满五年的医生,可以申请调回原单位。小赵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沉默了几秒钟:"报告张队长,我申请继续留在边疆。"

"为什么?"张队长很惊讶,"你家在省城,回去条件好得多。"

"因为这里需要我。"我站起来,"这个卫生所刚建起来,很多制度还不完善,我走了,谁来维持?而且我已经和牧民建立了感情,他们信任我,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张队长看了我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有你这样的年轻人,边疆医疗事业就有希望!"

那天散会后,小艾追上我:"赵医生,您真的不回去吗?您不想……不想见见嫂子吗?"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她不是你嫂子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加快了步伐,"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回到宿舍,我把秋雨所有的信件和那张离婚协议书,都锁进了箱子底层。我告诉自己,那段人生已经翻篇了,从今往后,我只是一个扎根边疆的医生,没有过去,只有现在。

可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说"等我"的样子。

有些人,注定会在心里留下一辈子的位置。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1990年。

这六年里,我把卫生所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医疗中心。我们添置了X光机,建了化验室,还培训了十几个当地的卫生员。每个月的接诊量从最初的几十人,增加到了几百人。

省卫生厅的领导来视察过两次,都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小赵同志,你为边疆医疗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组织上决定,授予你'边疆卫生先进工作者'称号,并给予二级工资晋升。"厅长握着我的手,"另外,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组织上可以安排你调回省城,到省人民医院工作。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那天,卫生所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牧民们听说我可能要走,都赶来了。

"赵医生不能走!"巴图第一个站起来,"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赵医生,您要是走了,我们孩子生病了找谁?"

"赵医生,求求您别走……"

老阿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赵医生,您是草原的儿子,您不能抛下我们。"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喉咙发紧。

厅长拍拍我的肩膀:"小赵,你先考虑考虑,不着急回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草原上走了很久。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银河像一条光带横跨天际。远处的蒙古包里透出温暖的灯光,炊烟袅袅升起。

这六年,我在这里接生了上百个孩子,救治了无数病人。我认识每一个牧民的名字,知道每一户人家的情况。他们叫我"赵医生",也叫我"草原的儿子"。

而省城呢?

我已经六年没回去了。父母都在,但他们理解并支持我的选择。至于秋雨……她应该早就结婚了吧?也许已经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回去,能改变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厅长:"报告领导,我决定继续留在边疆。"

厅长愣了一下:"小赵,你想清楚了?这可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想清楚了。"我说得很坚定,"边疆更需要我。"

"好!"厅长用力握住我的手,"组织上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同志!"

消息传出去,牧民们自发组织了一场庆祝会。他们宰了羊,煮了肉,摆了长长的一排桌子。篝火熊熊燃烧,马头琴悠扬回荡。

"赵医生,您是真正的草原英雄!"巴图举起酒碗,"我们敬您!"

所有人都站起来,齐声高喊:"敬赵医生!"

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一夜,我喝醉了。在恍惚中,我看见秋雨穿着白大褂,站在草原上朝我微笑。我想跑过去抱住她,但怎么跑也跑不到。

"秋雨……"我喃喃自语。

"赵医生,您说什么?"小艾扶着我。

"没什么。"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

拒绝调动后,我更加全身心地投入工作。1992年,我带头成立了流动医疗队,定期去更偏远的牧区巡诊。每次出诊都要在外面待半个月,风餐露宿,但我从不觉得苦。

有一次,我们在雪地里跋涉了三天三夜,赶到一个牧民家里。产妇大出血,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但胎盘没出来,情况危急。

我连夜做了手术,总算保住了产妇的命。手术结束时,天已经亮了。我走出蒙古包,雪后的草原一片洁白,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牧民的丈夫跪在雪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赵医生,您救了我们全家,您的恩情,我们世世代代都不会忘!"

我扶起他:"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就是我人生的意义所在。不是在繁华的城市里当一个普通的医生,而是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用自己的医术给最需要帮助的人带去希望。

1995年,卫生所升级为乡卫生院,我被任命为院长。我们有了五十张病床,二十多名医护人员,能开展常规手术。

省里的报纸报道了我的事迹,标题是《扎根边疆十一年的最美医生》。文章里说我放弃了城市的优渥条件,选择在艰苦的边疆奉献青春。

父母把报纸寄给了我,还附了一封信:

"明远,我们为你骄傲。你选择的路虽然艰难,但很有意义。好好干,不要挂念家里。你妈身体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念叨你……"

信里没有提秋雨。

这么多年了,父母从来不在信里提起她。我也从不问。有些人,有些事,就像伤口上的疤,碰不得。

可是深夜里,我还是会偶尔想起她。想起她说要考医科大学的坚定眼神,想起她说要和我一起在边疆开医院的憧憬。

如果她知道我真的做到了,会不会有一丝欣慰?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不是身体回不去,是心回不去了。我的根,已经深深扎在了这片草原上。

04

2003年春天,我接到省卫生厅的正式调令。

"赵明远同志,鉴于你在边疆工作十九年,成绩突出,经组织研究决定,调你回省人民医院任外科副主任。请于本月底前办理交接手续。"

这一次,不是征求意见,是正式调令。

小艾捧着调令,眼眶红了:"赵院长,您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接过调令,手有些发抖。十九年了,我终于要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这十九年的记忆像电影一样过了一遍。从最初的土坯房,到现在的三层医院大楼;从一个人一个医药箱,到现在八十多名医护人员;从每月几十个病人,到现在每月上千人次的接诊量。

我把青春都留在了这里。

窗外,草原的夜空繁星点点。我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秋雨站在火车站台上,眼泪汪汪地说:"我很快就来找你。"

可是她没有来。

这十九年里,我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我拒绝来边疆,如果我在她考试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如果我在收到离婚协议书后立刻回去找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整个小镇都轰动了。牧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赵院长,您真的要走吗?"

"赵院长,您走了,我们怎么办?"

"赵院长,您能不能不走?"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不起,这是组织的决定。但你们放心,我会安排好接班人,医院会继续运转下去。"

巴图已经是医院的副院长了,他走过来,紧紧抱住我:"赵院长,您改变了我的人生。如果不是您,我现在可能还在放羊。"

当年那个小翻译小艾,现在是医院的护士长,她哽咽着说:"赵院长,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那天晚上,牧民们又组织了一场盛大的告别会。他们宰了整整十头羊,摆了上百桌酒席。篝火照亮了半边天,歌声和哭声混在一起。

老阿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她已经九十多岁了,当年她的儿媳妇难产,是我救回来的。

"赵医生,您要保重身体。"老阿妈握着我的手,"您永远是草原的儿子。"

我跪下来,给老阿妈磕了三个头。

那一夜,我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我告诉他们,这十九年是我人生最宝贵的财富。我告诉他们,我会永远记得草原,记得每一个人。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一个人走回宿舍,经过医院的每一个科室,每一个角落。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都有我的汗水和记忆。

回到宿舍,我开始整理行李。十九年的积累,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几箱书,一些衣服,还有牧民们送的各种纪念品。

在箱子底层,我翻出了那个锁了十九年的铁盒。打开来,里面是秋雨的所有来信,还有那张离婚协议书。

信纸已经发黄发脆,字迹也褪色了。但我还是认得出她的笔迹,娟秀而工整。

"明远,等我……"

我把信一封封拿出来,重新读了一遍。读到最后,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一片水渍。

这十九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我从来没有再爱过别人。

可是现在,我要回去了。回到那个她也在的城市。我会不会遇见她?她过得好吗?她还记得我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十九年的分别,我们都已经是不同的人了。她应该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而我,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也许,有些人注定只能活在回忆里。

办理交接花了整整一个月。我把每一个病人的情况都详细交代给巴图,把医院的账目整理得清清楚楚,把未来的发展规划也写成了文件。

临走前一天,医院全体员工和上百名牧民代表,在医院门口列队送行。

他们献上哈达,唱起祝福的歌。歌声苍凉而悠长,在草原上空回荡。

我上了车,回头看着这片土地。阳光洒在草原上,远处的雪山洁白如玉。这里埋葬了我的青春,也成就了我的人生。

车子启动了,渐渐远去。透过后视镜,我看见他们还站在那里,挥着手,直到变成一个个小黑点。

我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再见了,草原。

再见了,我的第二故乡。

05

2003年6月,我回到了省城。

十九年没回来,这座城市已经完全变了样。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街道宽敞整洁,到处都是车水马龙。我站在火车站广场上,竟然有些陌生的感觉。

父母来接我了。父亲头发全白了,母亲也老了许多。看见我,母亲眼泪就下来了。

"明远,你瘦了。"母亲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妈,我挺好的。"我笑着说。

父亲拍拍我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

"明远,"母亲小心翼翼地说,"你秋雨……她也在省城。"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在省人民医院工作,是内科主任。"母亲看着我,"你们……会遇见的。"

我沉默了很久,才说:"哦。"

父亲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去省人民医院报到。

医院比我记忆中大了好几倍,到处都是现代化的设备。我站在门诊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赵主任,您好,我是人事科的。"一个年轻人走过来,"我带您去办公室。"

办公室在外科大楼的五层,宽敞明亮,窗外能看见整个城市的景色。但我却觉得压抑,远不如草原上那间简陋的办公室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着熟悉工作环境,认识新同事。大家对我都很客气,毕竟我是"边疆归来的英雄",医院还专门开了欢迎会。

但我始终没有遇见秋雨。

内科和外科在不同的大楼,虽然都在一个医院,但几乎没有交集。我想过去找她,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十九年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去药房取药。

药房在门诊大厅一层,需要穿过整个大厅。那天下午人很多,大厅里挤挤攘攘,到处都是病人和家属。

我低着头,避开人群,快步走向药房。

就在快到药房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慢点走,别摔着。"

我猛地抬起头。

就在前方五米处,一个女人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往门口走。女人穿着白大褂,头发盘成一个髻,身材依然苗条。

是秋雨。

我的脚步停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没有看见我,正和孩子说着话。孩子咳嗽得很厉害,她俯下身,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匆匆走过来,接过孩子:"我来吧,你还要上班。"

那个男人大约四十岁,戴着眼镜,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斯斯文文。他接过孩子,搂住秋雨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秋雨点点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

她朝我这个方向走来。

我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我不知道该不该叫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米,五米,三米……

她从我身边走过。

我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是当年那个牌子。她没有看我,视线笔直地看着前方,脚步匆匆。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那个男人抱着孩子也走了,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的手开始发抖,后背发凉,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十九年了,我终于见到她了。

可是她有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幸福生活。

而我,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办公室的。坐在椅子上,我盯着窗外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男人是谁?他们什么时候结婚的?孩子多大了?他对她好吗?她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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