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我破产了。"
苏晚晴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身上还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但仔细看,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了。
我抬起头,笔尖在合同上顿了一下。
两年前,她意气风发地站在这个位置,许诺三个月内结清我们团队的技术开发费用。结果她的公司资金链断裂,欠了我整整八十万。
"所以呢?"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我:"我想用我自己,抵这笔工资。"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可以做家务,做饭,洗衣服。"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会照顾你的起居,直到还清这笔债。按市场价,住家保姆月薪八千,我需要为你工作八年零四个月。"
她认真地算过。
我盯着她看了十几秒,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苏晚晴的眼睛红了,但她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荒唐,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公司破产后,我名下所有资产都被法院查封,连租房的钱都拿不出来。"
"你可以找别的工作。"
"我试过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曾经是创业明星,现在是失信人员。没有公司敢要我,我连便利店收银员都应聘不上。"
我揉了揉太阳穴。
这太疯狂了。
但看着她眼中的绝望,我心软了。或许是因为两年前第一次见她时,她眼里有光,谈起创业理想时整个人都在发亮。
"你认真的?"
"认真的。"苏晚晴握紧了手里的包,"我可以先试用一个月,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立刻搬走。"
我沉默了很久。
"行。"我听见自己说,"但我们要签协议,写清楚这是劳务关系,你每个月的工作抵八千块债务。"
苏晚晴的眼睛突然亮了,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陈先生。"
"叫我陈默就行。"我打开电脑,开始起草协议,"另外,我叫陈默,不叫陈先生。"
起草协议的时候,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下。
我在想,我是不是做了一个会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但那时的我不知道,两年后,当她抱着孩子对我说"老公,我要去公司开会,今天你看孩子"的时候,我才会明白,有些决定,后果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01
两年前的夏天,苏晚晴第一次来找我谈合作。
那天她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铅笔裙,踩着细高跟鞋,浑身散发着成功女性的自信。她的创业公司刚拿到B轮融资,准备开发一款智能家居控制系统,需要我们团队做底层技术支持。
"陈工,我看过你的履历,你在物联网领域的技术专利有十三项。"她坐在我对面,眼神专注,"我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技术合伙人。"
"我不做合伙人。"我直接拒绝,"我只接外包项目,按合同付费。"
苏晚晴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了状态:"那也可以。按项目合作,你开个价。"
我们谈了三个小时,最终敲定八十万的技术开发费用,分三期支付。
前两期她都按时打款了。
但第三期款项到期时,她失联了整整一个月。
再见到她时,她憔悴了很多,说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投资方撤资了,她在想办法周转。
"最多三个月,我一定把钱给你。"她保证。
三个月后,她的公司宣布破产。
我成了一长串债权人名单里的一个。
后来我托人打听过,苏晚晴的创业项目其实技术路线没问题,但她太激进了,烧钱扩张太快,结果遇到投资寒冬,资金链瞬间崩盘。
这一晃就是两年。
我也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你就住客房吧。"我打开次卧的门,里面堆着一些杂物,"我周末收拾一下。"
"不用,我自己收拾。"苏晚晴站在门口,拖着一个旧行李箱,"谢谢你,陈默。"
她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出了哽咽。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别过脸,"你每天负责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我平时工作忙,基本早出晚归。"
"我明白。"
"冰箱里有食材,你先对付一晚,明天我转你一笔生活费,你自己去买菜。"
"好。"
我回到主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我一定是疯了。
居然答应让一个欠我钱的女人住进我家。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眼中的绝望时,我没办法拒绝。
晚上十点,我从书房出来,发现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有声音。
我走过去,看见苏晚晴正在洗碗。她换上了一件简单的T恤和家居裤,挽起袖子,认真地刷着盘子。
"还没睡?"
她转过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马上就好,我煮了粥,放在电饭煲里保温,你要是饿了可以吃一点。"
"你吃了吗?"
"吃了。"她把碗放进碗架,擦了擦手,"那我先回房间了,晚安。"
"晚安。"
我打开电饭煲,里面是熬得很软的小米粥,上面还飘着几粒枸杞。
我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但很舒服。
这是我这个单身狗的家里,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晴真的像个住家保姆一样,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天早上我起床,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晚上回家,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她话不多,也不会主动跟我聊天,就像是一个安静的影子,存在于这个家的每个角落。
有时候我会想,她以前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却要在我家做保姆,心里得多难受。
但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
直到一个月后的那个晚上。
我加班到很晚回家,推开门时,听见客房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站在门口,手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第二天早上,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早餐,继续微笑。
但我看见她的眼睛红肿着。
"苏晚晴。"我叫住她。
"嗯?"
"如果你觉得这样太委屈,可以换别的方式还债。"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委屈,我欠你的,本来就该还。"
"可是——"
"陈默。"她打断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真的,谢谢你。"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02
苏晚晴搬进来三个月后,我渐渐习惯了家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每天早上七点,我从卧室出来,她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早。"她回头冲我笑笑,"今天做了南瓜粥和煎蛋,还有昨天剩的酱牛肉。"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酱牛肉?"
"因为每次买回来,你都会多吃一碗饭。"她把碗筷摆好,眼里带着笑意。
我愣了一下。
她居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对了,你的白衬衫领口有点泛黄,我用了专门的去渍剂,已经洗好晾在阳台了。"她说着,把一杯温水递给我,"先喝点水,对胃好。"
我接过水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对我的生活习惯,了解得有些太清楚了。
不仅是饮食偏好,连我几点起床、什么时候需要安静工作、哪件衣服该换了,她都能精准把握。
"你以前学过家政吗?"我问。
苏晚晴摇摇头:"没有,都是这几个月摸索出来的。"
"你很用心。"
"因为我想把债还清啊。"她笑着说,但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她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周末的时候,我在书房整理文件,无意中翻到一份旧资料。
那是四年前我父亲留下的技术专利文档。
父亲是做智能控制系统的,在业内小有名气,但五年前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他留下的十几项专利,现在都在我名下。
我正要把文件放回去,突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透过门缝,我看见苏晚晴站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文件柜上。
我屏住呼吸,没有出声。
几秒钟后,她转身离开了。
我皱起眉头。
也许是我多心了。
但那天晚上,我特意观察了一下她。
吃完饭后,她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然后说要洗衣服。
"我去阳台收衣服。"我故意说。
"不用,我一会儿一起收。"她连忙说。
但我还是走向了阳台。
经过书房门口时,我余光扫见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装作没看见,走进阳台,把衣服收进来。
等我回到客厅时,她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在茶几上擦灰尘。
"陈默,你的手机响了。"她指了指沙发上。
我拿起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我是华创投资的李经理,想跟您聊聊您父亲留下的那几项物联网专利......"
我挂断了电话。
这种电话我接过很多次,都是想收购或者合作开发父亲专利的公司。
但我从来不答应。
那些专利对我来说,不仅是技术,更是父亲留给我的遗产,我不想让它们被商业化。
挂了电话后,我转头看向苏晚晴。
她低着头擦桌子,表情很专注,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的电话内容。
但我总觉得,她的动作有点太刻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她总是会找各种理由靠近我的书房。
"陈默,书房的窗户我帮你擦一下?"
"我看书房的绿植有点蔫了,要不要浇水?"
"书房的地毯该清洗了,我拿去洗洗?"
每次我都拒绝了。
书房里放着很多我的工作资料和父亲的遗物,我不希望被人翻动。
但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推开门时,发现书房的灯是亮着的。
我快步走过去,看见苏晚晴正站在文件柜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在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文件掉在地上。
"我......我看书房太乱了,想帮你整理一下。"她慌忙解释。
我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文件。
那是父亲的一份技术专利说明书。
"我说过,书房不用你收拾。"我的声音有些冷。
"对不起,我只是想......"
"出去吧。"
苏晚晴咬着嘴唇,低着头走出了书房。
我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心里堵得慌。
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她真的只是想帮忙整理吗?
还是......另有目的?
那晚我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晴照常做了早餐,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我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昨晚是我语气重了。"我打破沉默。
"没事,是我不应该擅自进你的书房。"她低声说。
"以后不要进去就行。"
"嗯。"
她答应得很快,但我总觉得,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
那天下午,我的合作伙伴老张来家里讨论项目。
苏晚晴给我们泡了茶,然后安静地待在厨房。
"行啊陈默,找了个这么贤惠的女朋友?"老张打趣道。
"不是女朋友,是......"我顿了一下,"住家保姆。"
"保姆?"老张压低声音,"长得这么漂亮的保姆可不多见,你小心把持住啊。"
我笑着摇摇头,没接话。
但老张的话让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苏晚晴确实长得很漂亮。
她即使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服,素面朝天,也有一种清冷的美感。
而我,已经三十二岁了,单身多年,家里突然住进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我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能想。
她是来还债的,我收留她是出于善意,仅此而已。
但那天晚上,一件事打破了我的自我说服。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客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苏晚晴的声音。
"妈,你放心,我很好,有地方住,也有饭吃......"
"我知道,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医药费的事你别担心,我一定会解决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透着深深的疲惫。
我站在门外,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母亲生病了。
她需要钱。
而我这里,她一个月只能抵八千块债,按照这个速度,她要工作八年多才能还清。
八年。
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就这么耗在给我当保姆上?
我回到房间,翻来覆去睡不着。
03
第二天早上,我决定跟苏晚晴谈谈。
"晚晴。"我在餐桌上叫住她。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紧张:"怎么了?"
"你母亲生病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
"昨晚听见了。"我直接说,"需要多少钱?"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不用,我自己会解决。"
"你打算怎么解决?靠每个月八千块?"
"我可以找其他工作......"
"你现在是失信人员,找什么工作?"我打断她,"说吧,需要多少?"
她咬着嘴唇,眼圈红了:"二十万。我妈需要做手术,但我现在连医院的押金都交不起。"
二十万。
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天文数字,但也不是小数目。
"我可以借给你。"我说。
苏晚晴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震惊:"什么?"
"我借给你二十万,算在你欠我的债里,一起还。"
"可是这样的话,我要工作十多年......"
"那就工作十多年。"我平静地说,"或者你可以找到其他还款方式,我不限制。"
苏晚晴愣愣地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默,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没为什么。"我别过脸,"我只是不希望有人因为钱看不起病。"
那天下午,我把二十万转给了她。
她给我打了新的欠条,上面写着:欠陈默人民币壹佰万元整。
一百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突然有种荒诞的感觉。
我这是在干什么?
收留一个欠我钱的女人,还借给她更多的钱?
但看着她眼中的感激,我又觉得,这个决定没错。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晚晴更加用心地照顾我的起居。
她会研究我的口味,变着花样做菜。
她会在我加班回来时,端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她会把我的衣服分类整理,袜子都配好对。
她像是想用这种方式,回报我的善意。
但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里面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情愫。
而我自己,也开始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每天回家有人等,习惯了有人关心我吃没吃饭,习惯了这个家里有温度。
直到那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我应酬喝多了,回家时已经凌晨一点。
我打开门,摇摇晃晃地往卧室走。
苏晚晴听见声音,从客房出来了。
"陈默?你喝酒了?"她扶住我。
"嗯......有点多。"我的舌头有点打结。
"我给你倒杯蜂蜜水。"
她扶着我坐在沙发上,去厨房倒水。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把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她在我旁边坐下,"以后少喝点,伤身体。"
"知道了,苏妈妈。"我开玩笑。
她笑了,但笑容里有些无奈:"我才二十八,当不起你妈妈。"
"那当什么?"我醉眼朦胧地看着她。
她的笑容僵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我们的目光对上了,谁都没有移开。
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
我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压抑太久的情感突然爆发,我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她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我。
那一夜,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她已经不在床上了。
我坐起来,看着凌乱的床单,脑子一片空白。
我昨晚做了什么?
我冲出卧室,看见苏晚晴正在厨房做早餐。
她背对着我,身体有些僵硬。
"晚晴......"
"早餐快好了。"她打断我,声音很平静,"你再等十分钟。"
"昨晚的事......"
"我们都喝醉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微笑,但笑容有些勉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我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当作没发生。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她还是照常做饭、打扫卫生,但我们的对话变少了。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她也总是避开我的目光。
直到有一天早上,她突然冲进厕所吐了。
我站在门口,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晚晴,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她扶着洗手台,脸色苍白,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怀孕。
她怀孕了。
孩子是我的。
"你打算怎么办?"我听见自己问。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想生下来。"
"什么?"
"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坚定,"我知道这会给你添麻烦,但我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可是我们......"
"我知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她打断我,"我不会要求你负责,我可以自己养他。等孩子出生后,我会搬出去,不会再打扰你。"
我看着她倔强的眼神,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你一个人怎么养孩子?"
"我会想办法。"
"别傻了。"我深吸一口气,"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不想打掉他,我真的不想......"
看着她的眼泪,我突然心软了。
"那就生下来吧。"我说。
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把孩子生下来。"我叹了口气,"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我会负责的。"
"陈默......"
"别说了。"我转身走向客厅,"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买孕妇维生素。"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从此改变了。
04
苏晚晴怀孕后,我把她的房间换成了主卧,自己搬进了次卧。
"主卧空间大,采光好,适合孕妇。"我解释。
她没有拒绝,只是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的九个月,我的生活被孕检、胎教、待产包填满了。
我陪她去医院做每一次产检,看着B超上那个小小的生命一点点长大。
医生第一次让我们听胎心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那个"扑通扑通"的声音,是我创造的另一个生命。
"是个男孩。"医生说。
苏晚晴转头看我,眼里带着期待:"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我说,"健康就行。"
她笑了,那是这几个月来,我见过她最真实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说:"陈默,孩子生下来后,你想给他起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你决定吧。"
"要不,叫陈诺?"她试探地问,"一诺千金的诺。你对我的承诺,我都记得。"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好,就叫陈诺。"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苏晚晴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她开始不方便做家务,我就请了钟点工。
她说要给孩子织毛衣,我就给她买了毛线和编织书。
她说想吃酸辣粉,我半夜开车去二十公里外的那家店买。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些。
也许是责任感,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其他什么。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小小的毛衣,哭得稀里哗啦。
"怎么了?"我慌忙走过去。
"我不会织......"她抽泣着说,"视频看了好多遍,还是织不好,都拆了三次了......"
我看着她手里那件歪歪扭扭的小毛衣,突然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不会就不会,买现成的不就行了。"
"不行。"她固执地摇头,"我想亲手给他织一件。"
我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我帮你。"
"你会?"
"不会。"我拿起毛线,"但我们可以一起学。"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对着视频一针一针地学织毛衣。
她教我怎么起针,我帮她数行数。
窗外月色温柔,屋里灯光温暖。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错觉。
我们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在等待自己孩子的降生。
但我知道,这只是错觉。
我们之间,始终隔着那笔说不清道不明的债务。
预产期前一周,苏晚晴开始焦虑。
她总是半夜醒来,摸着肚子发呆。
"怕吗?"我问。
"嗯。"她点头,"怕疼,也怕自己做不好。"
"有我在。"
她转过头看我,眼里有泪光:"陈默,等孩子出生后,我就搬出去,不会再麻烦你了。"
我的心突然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她咬着嘴唇,"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我不能继续占用你的人生,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真正爱的人。"
"万一我想让你们留下来呢?"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苏晚晴呆呆地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深吸一口气,"晚晴,我们结婚吧。"
空气静止了。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我握住她的手,"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也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可是你不爱我......"
"谁说的?"我看着她的眼睛,"这几个月,我已经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你做的每一顿饭,你织的每一针毛衣,你肚子里这个孩子,都让我觉得,我需要你。"
"陈默......"她哭着扑进我怀里,"我也需要你。"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终于不再只是债务人和债权人了。
预产期那天凌晨三点,苏晚晴羊水破了。
我慌慌张张地开车送她去医院,闯了两个红灯。
医生说要进产房了,她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怕......"
"别怕,我在外面等你。"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的儿子在等着你呢。"
产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护士推开门。
"家属,产妇很顺利,是个男孩,七斤二两。"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母子平安?"
"都平安。"
我捂住脸,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家庭,什么叫爱。
当护士把襁褓里的婴儿抱给我时,我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都化了。
"陈诺。"我轻声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05
两年后。
周五晚上六点,我下班回家,推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爸爸!"陈诺摇摇晃晃地朝我跑过来,我弯腰把他抱起来。
"今天在家乖吗?"
"乖!"他响亮地回答,在我脸上啃了一口。
苏晚晴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脸上带着笑:"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我把陈诺放下,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这两年,我们的生活平静而幸福。
陈诺一岁的时候会走路了,一岁半会叫爸爸妈妈,现在两岁多,已经是个话痨小子了。
苏晚晴彻底适应了家庭主妇的角色,每天的生活就是照顾孩子、做饭、打理家务。
她很少提起以前创业的事,也不再说那笔债。
我们就像一对普通的夫妻,过着普通的日子。
吃完晚饭,苏晚晴哄陈诺睡觉,我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
晚上十点,她敲了敲书房的门。
"还在忙?"
"快结束了。"我保存文件,抬起头。
她站在门口,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陈默......"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说吧。"
"我想......"她的手绞在一起,"我想重新工作。"
我愣了一下:"工作?"
"嗯。"她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陈诺现在大了,白天可以送去幼儿园。我在家待了两年,想出去做点事情。"
"你想做什么?"
"我想......"她顿了一下,"重新开公司。"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晚晴,你知道创业需要大量资金,而且风险很大......"
"我知道。"她打断我,眼神很坚定,"但我想试试。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里,我想证明,我还有价值。"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我两年前见过的光。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你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五十万。"她说,"我会写借条,等公司盈利了就还你。"
"不用借条。"我笑了笑,"就当是我的投资。"
"陈默......"她的眼眶红了。
"去做吧。"我说,"我支持你。"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晚晴开始筹备公司。
她每天早上送完陈诺去幼儿园,就去忙公司的事,晚上回来给我们做饭。
她恢复了两年前那种干练的状态,眼里重新有了光。
我看着她的变化,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失落。
欣慰的是,她重新找到了自己。
失落的是,我好像快要留不住她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六早上,我正在陪陈诺搭积木。
苏晚晴从卧室出来,穿着两年前那套香奈儿套装,化了淡妆,踩着高跟鞋。
"老公。"她叫我。
我抬起头,愣住了。
她重新变回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女总裁。
"我今天要去公司开会。"她说,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你在家看着陈诺,我中午回来。"
"好。"我点头。
她走过来,弯腰亲了亲陈诺的额头:"宝贝,妈妈去上班了,在家听爸爸的话。"
"好!"陈诺挥着小手。
她拿起包,踩着高跟鞋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歉意和解脱。
"陈默,谢谢你这两年的照顾。但我想,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
我的心突然一紧。
"什么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我的公司,其实从来没有破产过。"
空气凝固了。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说什么?"
"两年前我来找你,说公司破产了,那都是谎言。"她平静地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我的公司一直在运转,而且经营得很好。"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接近你。"她打断我,"准确地说,我需要你父亲留下的那些技术专利。"
我的手开始发抖。
"所以这两年......"
"对。"她的眼里有泪光,但声音依然平静,"所有的一切,从破产到借住,从怀孕到结婚,都是我计划好的。"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连陈诺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我得走了,公司还有会要开。"她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晚上我们再好好谈谈。"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陈诺的声音。
"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呀?"
我低头看着儿子天真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两年的温馨,这两年的幸福,这两年的爱,
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