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西谷稔(汐谷稔)亲笔笔供(1954—1955年,抚顺战犯管理所);《我在中国干了什么》(1972年日本出版);中央档案馆《日本战犯侵华罪行自供》;抚顺战犯管理所档案卷宗;多名同案人员交叉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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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一本由日本出版社印行的自传悄然上市,没有任何宣传造势,也没有媒体专访预热,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在日本社会引发了难以平息的震动。
这本书的作者叫西谷稔,彼时已是年过六旬的老人。
他用亲历者的笔触,将自己在中国广东期间的所见、所为,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没有掩饰,没有推卸,没有任何试图减轻罪行重量的措辞。
书里记录的,不是战场上的冲锋陷阵,而是1940年8月,发生在中国广东顺德的一段被掩埋了三十余年的真实罪行。
十六名无辜平民,从被带离村庄的那一刻起,再没有一个人活着走出来。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本自传里,写得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而这一切,都要从一份改变了十六条人命走向的线报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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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战犯管理所,位于辽宁省抚顺市,1950年正式开始接收由苏联方面移交的日本战犯,此后陆续共关押了969名日本战犯。
这批人当中,既有师团长、旅团长级别的高级军官,也有数量更为庞大的基层士官与士兵,他们来自侵华日军在中国各占领区的不同部队,战争期间直接或间接参与了针对中国平民的大量暴行。
管理所建立之初,负责人员对战犯们的管理方式与普通战俘营有所不同。
这里的战犯在认罪审讯之外,还接受了一套系统性的认罪材料撰写程序——每名战犯被要求对自身在战争期间的罪行作出完整陈述,以亲笔书面的形式予以固定,签字按手印,正式存档。
这一程序所形成的文字材料,日后成为中央档案馆战犯档案卷宗的核心组成部分。
那些密密麻麻写满认罪内容的纸张,涵盖了侵华日军在华期间制造的数以百计的暴行事件,包括扫荡、屠杀、对平民的抓捕与处决,以及大量针对中国妇女的性暴力案件。
这批档案,是迄今为止记录日军侵华暴行最为详尽的一手文字材料之一。
其价值不仅在于单个事件的记录,更在于大量战犯在互不通气的情况下,对同一地点、同一时间发生的同一事件作出了高度吻合的独立陈述,这种多方交叉印证,使这批材料的史料价值得到了研究者的广泛认可。
在这数以千计的认罪材料当中,来自西谷稔的那一份,以内容详尽、陈述完整著称。
1954年至1955年间,西谷稔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接受审讯期间,亲笔写下了记录自己在广东宪兵队期间参与的多起暴行事件的认罪材料,涵盖抓捕、审讯、处决等多类行为,具体到地点名称、时间范围、涉及人数以及行刑方式,内容之翔实,令后来整理该批档案的研究人员在逐字阅读时,数度停笔。
其中,1940年8月发生在广东顺德的那次事件,被西谷稔用相当大的篇幅专门记录,细节的具体程度,远超该批认罪材料的平均水平。
这份笔供,后来成为西谷稔1972年自传《我在中国干了什么》的核心内容来源之一。
从抚顺的认罪材料到公开出版的自传,中间相隔了将近二十年。
那二十年里,西谷稔带着这些记忆活着,活到了他认为必须将一切公之于众的那一天。
抚顺战犯管理所的档案工作,在1956年日本战犯分批被免予起诉释放后,逐步走向了对外开放的阶段。
相关认罪材料随后被纳入中央档案馆的系统性保存范畴,部分内容经整理后向学术研究人员公开,成为日军侵华史研究领域不可绕开的重要原始文献。
研究者在逐册翻阅这批材料的过程中反复发现,来自同一驻地、同一部队的多名战犯,在各自独立书写的认罪材料中,对同一起事件的陈述在关键细节上高度吻合,这种一致性,进一步夯实了这批材料的历史可信度。
西谷稔的认罪材料,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整理、归档,并最终成为那段历史无可辩驳的文字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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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谷稔(也被写作汐谷稔),生于1910年前后,出身于日本兵库县的一个普通农家,家境贫寒,自幼随父母务农,没有受过多少正规教育。
按照他本人在自传及认罪材料中的回忆,年轻时的他志向朴素,不过是想在家乡谋一份稳定的差事,靠力气踏实过日子。
他曾一度盼望能成为一名电车司机——在当时的日本,这已算是城市里较为体面的工作,收入虽然算不上丰厚,却足以支撑一个普通家庭的基本生计。
然而,1939年,西谷稔被日本政府征召入伍。
入伍之后,他被编入日军宪兵系统,接受相应的专业训练,随即于1939年被派往中国广东,驻扎于佛山宪兵分队,担任下级士官职务,负责占领区的治安肃正、情报收集、抓捕审讯以及对所谓"嫌疑人员"的处决事宜。
宪兵,在日军体制内部是一个具有特殊地位的兵种。与步兵的正面作战职能不同,宪兵的核心职责是对占领区实施管控,具体包括监视平民、追查线报、审讯被捕者,以及执行各类处决命令。
这意味着,他们日常直接打交道的对象,不是武装的对手,而是被占领土地上的普通中国百姓——农民、商人、工人,以及一切被认为与抵抗力量存在任何一丝关联可能的人。
这种权力结构,在制度层面几乎没有对宪兵行为设置任何来自下方的约束机制。
一名被押进审讯室的村民,能否活着走出来,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审讯者当时的判断与心态。
而在西谷稔所在的佛山宪兵分队,这种几乎不受限制的权力,被一次次用在了对无辜平民的处置上。
西谷稔在广东的日子,是在扫荡、押送、审讯、处决的循环里度过的。
他在1954年的亲笔笔供里,留下了一段后来被研究者反复引用的陈述——时间久了,他已经不再把被押进审讯室的中国人当作"人"来看待了。
这句话,出现在他对自身心理状态的陈述部分,是他试图向审讯者说明自己彼时心理机制的一段文字。
这段陈述,清晰呈现出一个人在特定环境长期浸泡之下,道德判断被系统性扭曲、麻木化的过程。
这一过程,不是某一个士兵的个人问题,而是整个战争机器在运转过程中,对人的心理进行持续改造的必然产物。
西谷稔在广东宪兵队任职期间,参与了数量不少的针对平民的抓捕与处决行动。
在他留下的所有认罪记录中,1940年8月的顺德事件,是他记录得最为完整、细节最为详尽的一次,也是他后来在自传里花费最大篇幅加以陈述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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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8月,驻扎于广东的日军佛山宪兵队收到了一份来自线人的举报材料。
举报内容称,顺德某村疑有所谓"抗日分子"藏匿,据称有人策划对附近的日军设施发动袭击,请求宪兵队予以处置。
接到线报后,佛山宪兵队启动了例行的突袭程序。西谷稔奉命率便衣宪兵与伪军,趁夜突袭了该村。
村子规模不大,田间的作物正值生长季,农具散落在各处屋舍之外,村民大多已经入睡,整个村落在夜里一片寂静,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军事活动存在的痕迹。
宪兵队入村后,按照既定程序,对被认定"形迹可疑"的村民逐一押出。
此次行动共带走十六人——十五名男性,年龄集中在二十五岁至四十岁之间;另有一名约二十岁的年轻女子,因穿着男装,被宪兵注意到,一并带走。
十六名村民随后被押至佛山宪兵队关押,等待进一步审讯。
审讯工作随即展开。
审讯的结果,在西谷稔的笔供里有极为明确的记录:十六人,全部是无辜农民,与任何军事活动或抵抗组织毫无关联,没有发现任何可供指证的证据。
一份线报,一次夜间突袭,带走了十六个人,换回的是一份完全空白的审讯结论。
按照最基本的逻辑,到了这一步,十六名平民理应被就地释放。
他们没有犯下任何罪行,没有任何证据将他们与所谓袭击计划挂钩,把他们关押下去已经没有任何依据可言。
然而,宪兵队没有放人。
十六名平民就此被继续扣押在佛山宪兵队内,分区关押。
十五名男性被押入铁笼与土屋;那名年轻女子,被单独用铁链锁在走廊的一根柱子上,与男性分开关押,只有一名辅助宪兵负责值夜看守。
在西谷稔的笔供里,对这名女子有过简短的体貌描述。
她皮肤白皙,双手细嫩,与长年在田间劳作的农村妇女明显不同,西谷稔在材料里推测,她或许是从城里辗转逃至乡下的人,但这只是他的个人猜测,她的真实身份、名字、家庭来处,至今无从查考,历史档案里没有留下任何相关记录。
那是1940年8月的某个夜晚。
被铁链锁在柱子上的年轻女子,与隔着一道走廊的十五名男性,都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们,也没有人在乎他们是否知道。
那一夜,就这样落了下来......
那名年轻女子被铁链固定在走廊柱子上,而那十五名男性,被关押在一道走廊之隔的铁笼与土屋里。
两处关押地点之间,相隔的距离并不远,但这段距离,在那个夜晚,成了十五名被囚男性永远无法跨越的边界。
没有人从外面进来,也没有任何消息流出去。那个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宪兵队里的所有人全程知晓,却无一人事后提出任何异议。
而那十五名男性,从那一夜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开口说出他们亲眼目睹了什么。
那么,入夜之后,十余名同僚究竟联手做出了何等骇人之事,被西谷稔亲手写进自传的那些文字背后,到底有多少惨不忍睹的真相,在那条走廊里被永久封存了下来......